过了早高峰的路很通畅,赶在十一点前到了医院。还是昨天那位专家,事先托人都安排好了,拿好片子和报告後就直接去了专家的诊室。
“你的情况不算太好,当然也不是最糟糕。你看这里有个肿块,它压迫了这条神经,而这条神经的末梢段和视神经相接。它再大一些的话引起的问题可能就不单单只是视力了,你这个肿块有多久了?家里有没有类似的病情?”专家指著片子上的黑影解释,昨天他初步检查过秋水的头,软肿块最怕的就是病变。
“很小的时候就有,不痛不痒的也就没有注意。我的母亲发现过脑瘤,已经过世了。”秋水很平静,不意外是因为他早有预测。倒是一旁跟著的袁主编诶的惊叹了一声。
“你母亲发现过脑瘤的话,你更应该早点重视起来。现在的情况比较好的是没有病变,可也已经影响到你的神经系统了。我建议你早点手术,拿掉它。”
“成功率高吗?”
“没有一个医生敢说自己的手术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尤其是脑科和心脏科。不过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你这种情况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你是我的老同学托过来的,所以我会亲自主刀。”
百分之八十,这其实是个很高的数字了。秋水没多考虑直接点点头,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倒是一边的袁主编紧张兮兮的问他不再考虑考虑。秋水笑笑道:“早晚的事,拖著也不解决问题。”
做手术也不是说开就开,得先观察身体情况後再排时间,所以人是要先住进去的。只是住院也不是容易的事,现在床位全满,查了一下最快也得一周後。不想再麻烦袁老大,秋水谢绝了对方的帮忙,再三表示自己能行後总算是送走了。去住院部预付了床位费,再确定了入院时间,说来这些手续秋水还真不陌生。
安晴明原是想一早去秋水那的,可昨天吹了风受了冻,回家後就高烧了。好在年轻底子好,吃了药一觉醒来倒也退烧了,只是辛苦了沈旭半夜里起来好几次给他换毛巾。感冒总是来的快,走的慢。虽然不烧了,可喉咙沙哑,四肢无力的很。
“你别动!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给丁助理打电话请假了。来,吃药。”沈旭端著水从外面进来,立马喝住了安晴明挣扎要起的身体。
“别担心,小感冒而已。你今天不上班?”安晴明笑笑,从沈旭的手里接过药服下。
“请假了。反正最近也没什麽事。你饿麽?我熬了粥,吃点?”沈旭探手摸了摸安晴明的额头,不烧了。
“你一说倒有点饿了。沈旭,辛苦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是外人吗?”
被沈旭瞪了一眼的安晴明呵呵的笑了笑,看著对方为自己去忙碌的身影,安晴明想到了秋水。想到了曾经秋水对自己的照看,和沈旭不同,秋水除了会给他灌药外还会抱著他缠著他,说著把病传给另一个人就好了的话。结果是一个没好,另一个也病了,两人一块哼哼的抽著鼻子打著喷嚏,却还是粘著很紧。那时候的秋水还小,还只是刚刚踏入大学的大小孩罢了。
“想什麽呢?笑得这麽开心。”
“没什麽。只是好久没生病了,感觉还有些新鲜。”
“别人是巴不得别生病,你还觉得新鲜。趁热吃,然後再睡一会。”
“好。”
安晴明再一觉醒来时觉得精神了好多,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起身,沈旭不在家应该是去买菜。安晴明心里还惦记著秋水那,不亲眼确认一下总是不踏实。想了想後给沈旭留了话,拿了钥匙出门了。
☆、27
安晴明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正亮著黄晕得灯,秋水坐在院子里给动物们喂食。地上撒得那一把小米是给鸡吃的;放著的肉骨头是给狗啃的;而猫的待遇最好,尾巴勾著秋水的脚踝美美得叼著鱼。
安晴明止步在门口,莫名得有些怕。这一刻院子里的剪影透著浓浓的温馨和平淡,而他不敢打破。安晴明一直求的是秋水健康安乐,也知自己就是秋水心中的一道魔魇。转身吧,安晴明在心里这麽说著,可眼却贪恋著不肯移开。
再见,再也不见;若是再见,你还是你而我却不是我。秋水发现安晴明时,他的心是这麽说的。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静静的看著对方,沈寂,直到被狗的吠叫打破。来者便是客,不管是否有邀。秋水引了安晴明进屋,上了暖茶。两人隔著桌子各坐一端,嘴里说了两句客套话。
安晴明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这房子没什麽装修,要说也就是刷了两道涂料。家具也简单的很都是些必用的,边上的楼梯通著二楼,安晴明挺想上去瞧瞧的可到底是没好意思开口。“在这里住的还习惯?我看这家里东西也不多,要不要再添置些?”
“不用,这些足够了。”秋水摇摇头,他一个人住用简单实在就行。最初的惊讶过後,又回到了波澜不惊的平静。“安晴明,你有事吗?若是没事,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安晴明捧在手里的茶洒了,他不知所措了。他看著秋水的脸,脑袋乱哄哄的,上一副还是秋水揉著他嬉笑得脸,下一幅却是冷漠得再也不见。秋水,他的秋水呢?
“秋水,你恨我。”
“恨过。已经过去。”
“抛开过去,做兄弟不行吗?”
“你行,我不行。”
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安晴明没了下话。避而不见的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这是秋水对他的决绝。可人总是这样,不亲眼见,不亲耳闻,就断不了那条念头。安晴明笑著摇摇头,其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秋水,我对你……罢了,不说了。我走了。”
秋水目送著安晴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身体未动。真的能无动於衷,波澜不惊吗?怎麽可能!秋水深深吸了口气,他只是想活得简单点,再简单点。那些过去缠绕的情情爱爱让他太累了,缠绕的太多太深让他喘不过气。
若问对安晴明还有感情吗?自然是有的。当初爱得那麽重,那麽浓烈,便是再经年累月也不会风轻云淡。情有,恨亦有,可又如何呢?秋水这两年宅在小镇上也算是明白了,其实缺了谁都能活,一个人或有寂寞,可终究是自由自在的。
而今,他所有的重点都只为一个活字。想活下去,活著让生命继续燃烧。掰著手指,他的人生才过了三分之一而已,他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好多事没有经历过,还有很多很多的未知在等待……他的未来还很长,他相信一切都会好的,他相信。
安晴明回去的路上感觉特别累,隐隐得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一路上不敢开快,好在晚上车也不多,道路顺畅。车刚停下,身体一松人就瘫软下来。实在提不起劲,只能打电话给沈旭让他来接一下。
沈旭来的很快,打开车门的时候安晴明闭著眼趴在方向盘喘气,脸色通红。沈旭吓了一跳,一摸额头,烫手。赶紧把人移到副驾驶座上,上车直奔医院。路上安晴明迷迷糊糊得睁开过几次眼,嘴里嘀咕著听不懂的话,可有二个字沈旭听见了,也听懂了。
这一烧,烧到了四十度,还好送来的早。晚上挂水的人少,问医生要了间临时病房,沈旭小心得把人放躺下。医生开了三瓶药剂,其中一瓶药性重,点滴的速度不能快。护士插好针,调节好滴液的速度後就走了,留下沈旭坐在一边照看著。
因为烧得厉害,安晴明一直在冒汗。沈旭去医院的小卖部买了脸盆和毛巾,接了水回到病房里替他擦拭。反复几次後,沈睡中的安晴明似乎也舒服了不少,整个人也舒展开来了。沈旭替他盖好被子,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旁边。
沈旭不是傻子,他知道安晴明会顶著病体出去,是因为那个人找到了。那个人很好麽?沈旭想不明白。他印象中的那个人不过尔尔。沈旭探出手抚摸著安晴明得轮廓,明明心都不在他身上的男人,为什麽自己就是放不开呢?
清晨五点多的时候,安晴明清醒了。他张开的眼首先看到的苍白得墙壁,闻到的是医院的消毒剂。缓了缓,他想起来了这是在医院。侧过头,沈旭趴在床沿睡著了。可能是姿势不好,睡得很不踏实的样子。
这样的沈旭,安晴明觉得很愧疚。身边这个人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可他呢?若说他是秋水的魔魇,那秋水就是他的芒刺,扎在心口上,拔不掉。沈旭是个好孩子,听话又很乖,也从不问他心里的那些事。可安晴明知道,沈旭的心里都明白,只是聪明的不去触及。或者说沈旭在等,在等他的放下。
安晴明转回头,望著天花板发愣。他又想到了秋水,想到了那句再也不见,想到了秋水那一脸的平静。心疼,疼,疼得让他想落泪。他爱秋水,还深深地深深地爱著。可却是他先松的手,推得远远的,自以为那是对他的幸福。又仗著秋水对他的爱,自以为永远会是秋水心里的人,可实际呢?秋水不要他,不要了。
手掩住眼睛,安晴明後悔了,後悔了!他後悔当初不该答应干妈;他後悔对秋水说分手;他後悔跑去了帝都;他後悔没在婚礼时带秋水走!是的,他後悔,悔不当初!只是後悔有用吗?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麽?”沈旭的手伴著声音已经落在了安晴明的脸上。“没烧。怎麽不说话?口渴了?”
面对沈旭紧张得脸,安晴明无力得摇摇头。“沈旭,回家吧。”
☆、28
秋水是月初入得院,走之前特意去了次邻居家托付家里的几只动物。邻居是个一对老夫妻,平时也没少麻烦秋水帮忙,一听秋水要离开一段时间,都特不舍。
拎著简单得行李,秋水一个人悄悄进了医院。八个人的病房有些吵,秋水住了两天後申请了双人房。超出的自费部分虽然增加了不少,可到底是清静了。与秋水同房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剃了个光头人精瘦精瘦的,却一直挂了张笑脸。
年轻人姓邓,和秋水一样都是脑子里长了东西。只是他的运气不够好,非良性。小邓说他过几天就要动手术了,尽管专家预计的成功率一半都不到,可他还是很期待。秋水很诧异对方的豁达,便是自己也是有个极高的概率才能如此淡定坦然。
在采集了几次血样和全面检查後,秋水的手术排在小邓後面的一天。小邓手术前一天的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一起看了电影《阿甘正传》。小邓笑著说那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从里面他得到了生得力量。对著那张充满了活力得笑脸,秋水觉得自己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於是他说你会好的,小邓点头答道那是必然的。
小邓的手术安排在上午,一早父母就泪眼连连的拉著他的手不肯放,小邓却笑著安慰他们说很快他就会出来了。可秋水知道小邓虽有自信却也有紧张和担忧,他的抽屉里就放著一封信。小邓对秋水说那是写给自己的,可秋水知道那其实是封遗书。秋水对小邓说的最後一句是加油,小邓笑著对他挥挥手。
下午一点多秋水的病房里来了访客,袁主编。她问秋水,紧张吗?秋水点点头说紧张。她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秋水还是点点头。之後两人谈起了工作,秋水的连载到昨天就停了,专栏的公告上宣告了无期限得全面停载,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跟了粉丝们长长一串的疑问,跌在坑里的粉丝们有担忧的,也有质问的。袁主编问秋水这样好吗?秋水笑笑不答。
借著袁主编又提了编剧的事情,言辞间还是希望秋水能接下。秋水想了想最终还是果断的拒绝了。转而秋水问她,为何对他如此上心。说来两人以前也就是上下属关系,之後也就是编辑与作者的关系,可袁主编的一直对他的照顾让秋水有些想不明白。袁主编一愣随後笑开了,她的眼移到了窗外温柔却悲伤,她说:“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七年前没了,为情所困自杀了。”
秋水低声道了句抱歉,见惯了袁老大霸气的一面,没想到也有那麽柔软的一面。袁主编转回视线笑笑道都过去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袁主编起身告辞。秋水要送,袁主编推托不掉只好随了秋水。两人穿过住院部的一大片绿地,再往前就到了门诊部,过了门诊的大楼再走上个百来米就到了门口。袁主编在门口拦了部车,交代秋水好好休息,她明天会一早过来後就走了。
车刚开,秋水就听见身後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一回头,赫然看见的竟然是周倩倩。自母亲追悼会後两人就再没见过面,说来也有三四年的光景。总是夫妻一场,又是和平分的手,再见面倒也不至於形同陌人。
“好久不见,你过得怎麽样?”秋水笑著问,周倩倩的气色很好,人也圆润了不少,身上多了份人妻的贤淑,可见徐子涵对她是疼爱的。想到她家庭幸福美满,秋水也觉得心里宽慰了不少。
“都挺好的。你呢?生病了?”周倩倩含羞的笑了笑,见秋水身上的病服略带紧张的问。
“小毛病。你来这是探望还是?”
这一问倒是让周倩倩不好意思了,原来她这是怀了二胎来医院做产检的。四个多月的肚子因为冬天的厚衣服倒也瞧不出孕态。秋水连连道贺,周倩倩是个喜欢孩子的人,这确实是件好事。
站在门口寒暄显得有些突兀,两人结伴往里走了一会,在门诊楼道了别。只是周倩倩瞧著秋水的背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犹豫了一会後偷偷尾随了上去。进了住院楼上到了脑科,周倩倩意识到秋水口中的小毛病其实一点都不小。没敢跟到病房,找了值班的护士问了情况。得知明天就要动脑手术的时候,周倩倩不由脚下一软。
对秋水,周倩倩一直是愧疚的。尤其是在虞母过世後,心里更是觉得亏欠。只是未等她有所补偿,秋水就消失了,托了很多人打听也依旧没有消息。今天能意外遇见,又得知了这一个坏消息,周倩倩告诉自己必须做些什麽。
安晴明接到周倩倩的电话很意外,更意外的是她带来的消息──秋水住院了。这个消息如一道雷劈得安晴明有些找不清方向。这才几天的功夫,之前明明看著很好的人怎麽就入院了呢。电话里周倩倩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将他讥讽了一通。安晴明突然明白了,周倩倩或许,不,是肯定知道了些什麽。
这时候的安晴明病也才刚好,身体还有些虚弱。可他却坐不住,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袁主编。急著就往外去找人,刚到门口就被沈旭拦了。
“安哥,你的病刚好,还需要多休息。”
“沈旭,我已经好了,没事。而且这不是小事,我得去。”
“安哥,看著我。我知道你要去找他,可安哥找到以後呢?安哥,告诉我,你心里是怎麽想的?”
安晴明愣了,这是沈旭第一次这麽强势。那一双眼睛很认真的在等待,沈旭清楚的告诉他,这不是玩笑。他是怎麽想的?安晴明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乱,很乱;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找到秋水,找到秋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必须去找他,他生病了,很严重。沈旭,让我去,我不想再後悔。”
沈旭伸开的手垂下了,一同垂下的还有他的眼。安晴明低声说了句抱歉後就冲了出去,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伤了沈旭的心。
☆、29
一直等到傍晚,小邓也没有回到病房。最後秋水忍不住问了护士长,这才知道小邓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手术还算成功,但是术後的并发症却很难预料,就看能不能闯过今晚了。护士长也挺喜欢小邓的,可到了这一步就只能看孩子自己了。转而有嘱咐秋水早点休息,为明天的手术养足精神。
秋水很早就上了床,可是躺了好一会还是没有睡意,於是偷偷的起身去了重症监护室。明亮得走廊里轻悄悄的,小邓的父母守在门外的长凳上不敢合眼。彼此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秋水站在大玻璃窗前看著里面插满了管道的年轻人,头上缠著得厚厚纱布和一旁跳动的心跳宣告他刚闯过一劫,却依然在与死神奋战。
你已经从死神手里夺回了半条命,坚持住,别放弃,一口气挺过来。你还很年轻,你的未来还很长,世界还等著你去看呢。秋水无声得对著里面的人说,即是送给对方的祝福也是送给自己的。
站了一会後秋水回到了病房,之後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无梦,睡得很好。时间还很早,七点不到,可太阳已经跳出了云层,是个好天气。秋水决定下去走走,沿著楼下的大绿地转了一圈,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保持一份良好的心情迎接手术,这很重要。
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回到病房时里面的人让秋水觉得有些烦,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皱旋即又散开。倒是里面的人见到他都有些激动,个个都盯著他欲言又止。只有站在门口的袁主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没想到安晴明能守在楼下一整晚。
周倩倩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一家三口来报道。徐子涵手里抱著的孩子眨著圆溜溜得大眼睛好奇得打量著秋水,最後还送了他一个大大得笑容。被这样一个可爱得小宝贝看著,秋水的脾气也没了。
“秋水,擅自跑来,不好意思。”周倩倩不好意思的道,她是想一个人来的,可徐子涵知道後非跟著要一起来。“我熬了鸽子汤,趁热喝点?”
“谢谢。现在不适合进食,等手术结束後我再喝。孩子多大了?好可爱,能让我抱抱吗?”秋水对孩子伸出手,小朋友不怕生似乎很喜欢他,一双手就往秋水的脖子上揉。
这是个漂亮得男孩子,集合了父母得优点。被秋水抱著似乎很开心,笑脸呵呵呵得乐个不停。秋水也很高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麽小的孩子亲密接触。家里的亲戚原本就走动的不频繁,父母相继过世後就更断了联系。怀里的小人,让秋水不无感触。母亲当年是多麽的渴望能看到这样的一个孩子呐。
借著孩子的天真无邪与可爱,围著小朋友的话题,秋水和周倩倩一家的气氛倒也和谐了。相对的安晴明站在一边就被冷落了,他插不上话,也不知道说些什麽,他只能静静得站在一边看著秋水。昨天下午他找的袁主编寻求秋水入院的地址,被对方一口拒绝。被拒绝并不意外,安晴明选择了守。跟著袁主编下班,在她楼下守了一夜。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袁主编被他打败了,带著他来了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周倩倩一家已经在了,双方一见面有些尴尬。周倩倩并不太待见他,瞪著他散发著排斥。因为秋水不在房间里,安晴明就转身去了医生办公室。从当班医生那得知主刀的是主任教授时,微微松了口气。再细细的问了手术的成功性和术後可能出现的後遗症後,安晴明心里踏实了许多。
安晴明看著秋水出神,他又想到了很多以前的美好。可却又清楚的直到眼前的这个人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人。明知道回不去,却又忘不了,作茧自缚说的就是他吧。
秋水和周倩倩一家聊了一会後,转而看向袁主编寻求帮助,他是个习惯了静的人。袁主编是个聪明的人,立马招呼著大家出去,让秋水好好休息,养养精神接受一会的手术。把周家的三口给招呼出去了,转而又看向安晴明。
安晴明走到秋水的面前,他蹲下身握住秋水微凉的手。“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这一次,我必须留在你身边。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知道。秋水,就这一次,让我照顾你。”
秋水没有回答,面对安晴明期盼得脸,他的心有所动容,可还是慢慢得抽出了自己的手。没有回答,转过头看向别处。
下午一点,秋水被推进了手术室,与他平静对比的是门外守候的焦急等待。手术在傍晚的时候结束,医生说很成功,门口守著的人呼啦一下都把心给安回了心窝子里。还在麻醉中秋水被推回了病房,周倩倩忍著眼泪嘴里再三的念著太好了太好了;安晴明一下子坐在了长椅上,他的腿之前一直在抖。
袁主编拍了拍安晴明的肩膀,问他还好吗?安晴明笑笑表示没事。缓了缓後两人去了医生办公室问情况,而周倩倩则忙著回去秋水炖些滋补的汤水。
医生说秋水的麻药得到下半夜才能醒,晚上的守夜是关键。原本秋水是请了护工来照料的,安晴明不放心把人给回了,自己亲自照料。周倩倩原本也要留著,可毕竟是有孕在身,谁也不同意,只好把炖好的汤放在旁边,第二天赶早了再来。袁主编看看没说什麽,只是对安晴明说了句辛苦了。
人都散了後,安晴明就坐在床边握著秋水打著点滴的手。手凉凉,捂住,用自己的手暖上,传递著热度的同时也渴望将生命传达。
秋水,请一定要醒过来!
☆、30
秋水醒的比预期的早,或许是麻药还没有全退的关系,不觉得疼只觉得头昏昏沈沈。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反应了过来,他活著,真好。头被缠了厚厚得绷带固定著,左右两手都插著管子不好动弹,只是和冰冷右手对比的是左手被包裹了一层温暖。
是谁?是谁温暖著他的手?秋水的眼睛努力得往左看去,他看见了安晴明得侧脸,看见了他的手,还看见了他掉下的眼泪。眼泪,安晴明的眼泪,秋水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秋水张了张嘴,低哑得吐出两个字“晴明。”
声音微弱却还是清晰的传到了安晴明的耳朵里,秋水几乎是下一秒就看到了安晴明近在眼前得脸,还挂著泪痕得脸。秋水看著他,看著他用颤抖得手指靠近自己,感受脸颊上不舍得触痕。然後他听见安晴明哽咽得声音:“秋水……秋水……你回来了,秋水。”
秋水突然间觉得很难过,心里特别疼,偏偏这种疼痛中又腾升了一种快感,带著报复得快感。这种扭曲的心态让秋水觉得可怕,他闭上眼睛不看,告诉自己走出去的路就别回头。秋水和安晴明,那些情与爱只属於过去,没有未来;那些怨与恨,罢了,罢了。这样想著,秋水慢慢又睡著了。
看著秋水再次沈静得脸,安晴明的心情也渐渐得平复了。身体坐回,头埋在手里胡乱得抹去泪迹。缓了缓後想起医生得叮嘱,赶紧用一边的棉签沾著水来来回回润著秋水干渴得唇;接著缓了缓点滴的速度,再拿了温度计测了测体温,一切都正常後握回秋水的手,静静等著。
第二次醒来时,病床边多了两个人,秋水微微笑笑,不意外得看见了她们欣喜得表情。没来得及开口,医生就进来了。仔细得检查了一遍後,医生关照道:“目前情况都很稳定,不过还是要注意。你里面的伤口目前还没有完全止血,里面还塞著药物止血棉。如果恢复得好,下周就可以把里面的纱棉给撤除。为了避免伤口的裂口,这一个星期里面你的头最好保持这个状态,不可以打喷嚏,吃东西也得小心,少吃,吃的时候尽量慢,最好是流食。”
秋水眨眨眼表示明白,等著医生得话一结束,周倩倩立马拉著医生问都能吃些什麽,有什麽忌口的。安晴明则跟在一边补充著问照看的时候要注意些什麽。袁主编靠著床边笑著悄声调侃道:“秋水,行啊,男女通杀。”
秋水觉得唇角抽抽了,这是夸他还是损他?没理会,秋水闭上眼睛休息。现在的他只想快快的好起来,早点离开这里。等著病房里都安静了,秋水这才张开眼睛,安晴明还留著,站在窗边不知道想些什麽。
“安晴明。”秋水开口唤道,对上他转身回头的笑脸。“回去吧。”
安晴明的笑僵在了脸上,沈默了一会後道:“秋水,别急。等你好了,我就走。”
秋水不说话,静静的叹了口气又合上了眼睛。如果是为了救赎,那又何必呢;如果是余情未了,那又何苦呢。奈何,现在自己被动著,那就随他去吧。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许是秋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的缘故,所以恢复的很好。只是秋水不太说话,病房里有些冷清,常常只能听到安晴明一个人喃喃低语的说著曾经美好的回忆。好在周倩倩是每天变著方的送吃的来,每次都会东拉西扯的说些社会上的新鲜事,得空了还带著儿子来;小朋友的天真无邪让秋水很开心,脸上总是不自觉地挂满了笑,不知觉间缓和了僵硬得气氛。
根据恢复的情况,医生终於将秋水脑袋里的纱棉取出了。在医院了又住了三天观察後,医生中给出了出院通知。但还是叮嘱要小心,至少大半年的时间要注意休息和调理,并要求半个月来医院复查一次。
对秋水来说能离开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医院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只要在医院里就总有种还在跟死神搏斗的错觉,而离开代表的是新生的开始。出院前一天,秋水向护士打听小邓的情况,得到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小邓一直没有醒来,而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的话那就是植物人了。
秋水沈默了,有些消沈。以至於出院的时候,安晴明忍不住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秋水摇摇头,看了只怕是徒添伤感。上的是安晴明的车,回的是郊区的家。袁主编早一步在家里等,事先给房子通了风,做了清洁。
再次回到家,前後一个月的时间却让秋水很感慨。尤其是院子里的三个小家夥,一进门就围著秋水转,鸡鸣狗吠猫叫的让人觉得特温馨,有著强烈的归属感。
二楼是秋水的卧室,是属於秋水最隐私的空间。安晴明才跨了一步就被秋水拦下了,淡淡得道:“晴明,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谢谢。”
言辞下的拒绝之意安晴明听得懂,他复杂的回视秋水,他不明白秋水怎麽就能这麽冷漠了呢。这些日子两人日夜相处,可说的话却少得可怜。即便是他回忆那些曾经美好,往往换来的只是秋水一句过去了。
过去了?安晴明摇摇头,自己过不去。他强迫自己笑道:“秋水,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你刚出院,还要好好静养。我说过等你完全康复了就会离开,所以现在先别拒绝我好吗?”
“晴明,够了。你做的已经够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要自己的生活。而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也好,感情也好,安晴明,你有你自己的。”秋水拿过安晴明手里的拎包,转身上了楼。
一直没有开口的袁主编上来拍了拍安晴明的肩,她虽同情却也不好多说什麽。感情这种事,一人跳脱了便就追不回了。
☆、31
安晴明疲惫的开车往回赶,他感到很累,不仅仅是身更多的是精神上累。在楼下抽了几口烟,狠狠的,深深的摄取著尼古丁的味道。上了楼,一开门就听见屋里的咳嗽声,一声接著一声的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才罢休似的。
“沈旭,、感冒了?吃药了没?”快步进了房间就看见沈旭正趴在床沿咳个不停,安晴明赶紧抚上後背,帮著缓气。“咳成这样可不行。走,上医院去。”
“咳咳咳咳咳……”沈旭好半天总算是一口气缓了过去,却淡漠的推开了安晴明的手。“没事,前两天去医院看过了。”
安晴明得手落了空,心里吧嗒了一下。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守在医院里,偶尔白天抽空回来拿个换洗的衣服,细想来这期间竟然一次沈旭的面也没能碰上。瞧著沈旭憔悴的脸的,愧疚得不行。“沈旭,抱歉。我……”
“我没事。我想休息会。”沈旭躺下身,把被子拉齐了就睡,拒绝的姿态摆了十足。
安晴明苦笑著站起身,只好悄悄的为他带上门,带著强烈的失败与挫折感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这一刻安晴明觉得自己无比的窝囊,他不想却又伤害了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为何,为何,他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错?!安晴明痛苦得抓著头,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该怎麽办?
他知道,沈旭要的其实不多,要的只是他的一份爱,就算心里还有著别人也没关系,只要人能紧紧守在一起便知足了。偏偏他做不到,做不到啊。若是秋水没有婚变,若是干爸干妈还在,若是一切都在那他自当退在帝都不移半步。可现实中没有若是,他的心放不下,又或是从来就没有放下过。秋水就是他心尖上的那颗朱砂痣,鲜红得从没有消失过。
又或许当初他不该要了沈旭。明明一个人也过了好些年,为什麽就没有克制住呢?一个人生活久了说不寂寞那是骗人的,也会想要身边有个嘘寒问暖的人伴著,於是沈旭出现了。他是喜欢沈旭的,喜欢他的懂事听话,也想著这种喜欢总有一天会变成爱。
长长得叹口气,安晴明觉得自己深陷在泥潭中,怎麽也拔不出来。他该怎麽办?再一次他问自己,却依旧没有答案。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塞牙,这话还真是一点不假。隔天安晴明到公司就接到一张解聘书,理由只是简单的旷工二字。会有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可这寻的理由却让安晴明有些接受不能。照顾秋水的这段日子里他确实没来公司报道,可也没把工作拉下,不过是换了地方,换了方式罢了。算了,说到底这事他也有说不过的地方。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前後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安晴明又回到了楼外。没了工作,感情也一塌糊涂,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揉了揉眉心,上车回家。
沈旭一夜都没睡好,半夜里咳嗽了好几回,真是恨不得一口气把身体里的器官都吐出来。好不容易捱到早上迷糊了一会後,又被明晃晃得阳光给刺醒了。出了房门,依旧是空荡荡的屋子,沈旭自嘲的笑笑,怎麽还天真的抱著有人会守著的想法呢。进了厨房,倒水吃药。这感冒来势冲冲,顽强的很,纠缠了一个多星期也不见消停。
不过借著这次病,沈旭也明白了些事。以往总觉著自个在安晴明的心里是占著一块地的,没有十分也能得个七八的样子;甚至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便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不急於一时。事实告诉他,安晴明的心里只存了一个人,压根就没他沈旭的半点缝隙。想想,还真是觉得不甘心,可又能如何?人心是强迫不来的,哭著闹著只是自跌身份。再说这圈子里,天长地久就是个神话,多得是一夜慰藉後的各奔东西。想来,是他把一起都想的太美好了。
沈旭正沈思著,那边门开了,安晴明提著热乎乎得粥进来。“醒了。那正好,才买的鱼片粥,你爱吃的,趁热吃。”
“谢谢。”沈旭有些意外,还冒出了些许的感动,可转念间想想又觉得自己还真是容易满足。“今天不去医院了?咳咳。”
只是这一声道谢到了安晴明的耳里那就是生硬,再加上沈旭冷冷淡淡得脸就越发感到疏远了。“他出院了,不用再陪夜了。”
“哦,是吗。”
“嗯。”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都沈默了,能听到的只有沈旭喝粥的声音。沈旭吃东西一直不快,他喜欢细嚼慢咽,平常就是喝个粥也得消耗二十来分锺。可,今天很快。调羹被放下时候,沈旭开口了。
“咳咳咳咳咳,晴明,我们谈谈吧。”
谈谈吧,这样的台词後面跟著的结局并不难猜。伴著沈旭不间断的咳嗽声,安晴明还是很清楚明白的听懂了。沈旭说这里他住的不习惯,想回去了;沈旭又说安晴明在这里有太多的牵挂,放不开的话两人就走不下去了;沈旭还说他累了,等待的滋味苦涩难耐;最後沈旭问他,安晴明,你跟我走吗?
走吗?安晴明愣住了。要跟沈旭走吗?留下秋水?不,他不能留下秋水!秋水还没有痊愈,秋水还需要有人照料。不,他不能一走了之。反射性的脑袋也跟著晃动了,然後安晴明看见了沈旭失望得脸和他抑制不住的咳嗽。
他们就这样结束了?
嗯,他们就这样结束了。
这天下午沈旭就走了,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塞了好几个,走的时候却只拉了个拖箱,里面收拾著他的衣服。沈旭说剩下的东西都不要了,安晴明要扔也好,要卖也好,都随他处置了。沈旭把钥匙留在了书桌上,同时留下的还有他的手机。
安晴明想要留住他,可伸出的手被挣脱开了。沈旭说,安晴明,再见了。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被留在门内的安晴明呆了几分锺後冲了出去,抓到的只有计程车远远开去得背影。
沈旭,走了。
☆、32
在S市有这麽句话“清爽冬至,邋遢年。”意思是如果冬至天出太阳,那过年就得下雨。这话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灵验,却也准了个八九十。这年冬至的天特别好,秋水记得那白晃晃得阳光洒满了整个病房,也就应了这年末几天的阴雨连绵。
窗外是密密得细雨,窗台上冒著嫋嫋细烟得清茶,脚边是取暖器得橘黄暖光,秋水惬意得躺在摇椅上缓缓得摇动。十一点刚过,楼下开始热闹,那是秋水请的锺点工邱阿姨来了。不一会就听见上哒哒哒上楼的脚步声,邱阿姨的大嗓门也跟著亮起了。
“秋水啊,你咋又坐在窗边上了。那里透风,容易感冒的!坐这,这里暖和。”邱阿姨快手快脚的把沙发给收拾干净了,又拉了块毛毯在上面。
邱阿姨住在小镇入口的地方,那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段。家里原本开了个小饭馆,结果去年市政工程给拆了。邱阿姨在家里闲不住,就东家西家的给镇上的老人干锺点工。秋水之前也常去邱阿姨的小店里开开火,挺喜欢她的手艺。
一天二餐再加上清洁,听上去还挺多的事,可毕竟要照顾的只有秋水一个人,这活说到底还是轻松的。再加上秋水给的价格也大方,一个月三千,菜钱另外算。邱阿姨自然是干得利落,还每天变著方的给秋水熬汤。要碰到袁主编来的日子,两个人还能絮絮叨叨说上半天食补的事。
这不邱阿姨一边理著床铺,一边话著家常。从今天要煲的汤到明天要买的菜,最後有转到了这年货上。“秋水,这年货你多少得置办些,别一个人就马虎了。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架势。还有啊,我和李叔想请你跟我们一块吃年夜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总之,一句话:秋水的小日子挺舒坦。
秋水的第一次复查是在小年夜,连下了几天雨的天竟然开始飘起了小雪花,只是一落地就化了,湿漉漉得跟下雨一样。秋水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他现在这身体可不敢随便来个感冒。和袁主编约了九点,出了院门看见的却是安晴明靠著墙,胡子邋遢得很是颓废。
这是两人半个月的第一次见面,秋水有些茫然。他自认把话都说绝了,却不明白安晴明为何还要执念。两人就这麽愣在门口,要不是袁主编的及时出现只怕还得僵著。
“都傻站著干吗?一个个都不怕冷啊,快上车。”
路上很沈闷,复查倒是很顺利。医生笑著说照这个康复进度,二个月左右里面的伤口就痊愈了。秋水很高兴,整张脸都亮堂起来,他最近脑袋里有好多故事在冒泡,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奋笔疾书了。
出了医院没直接回去,转道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卖场。这要过年了,家里的年货总得置办置办。秋水说自己一个人,随便买些就成。可袁主编不答应,说过年了就得好好的款待自己,手推车里乱七八糟得堆了座小山。
两人推著车有说没说的在前走,安晴明是闷著一张嘴跟在後面。好几次袁主编忍不住问秋水,你们是怎麽了?秋水无奈的摇摇头,他哪里知道。
逛完卖场,大包小包的塞上车,准备打道回府。秋水想安晴明这会得走了吧,却不料他也跟著上了车。秋水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却被袁主编按住了,凑在他耳边道。“他有心事,你们得谈谈。”
回了家,安晴明帮著把大包小包的东西给挪到了屋里。袁主编笑著挥挥手说她明天开始要去休假了,得过完春假再来了。之後也不给秋水说话的空,这车就哧溜的开走了。秋水回到家就瞧著安晴明正忙著把食物往冰箱里放。
地上桌上还放著好些个袋子,除了吃的还有用的,秋水把卧室里要的用的东西挑了出来,直接上楼。安晴明要走他留不住,要留他也赶不走。其实不用袁主编说,秋水也知道安晴明有话要对他说。只是他不开口,秋水也不愿开口。
卧室里因为取暖器一直开著,所以暖暖的。换了衣服,归置了一下物品後秋水在躺椅上小憩了一会。把楼下的人晾了大半个小时後这才施施然的又下去了,倒不是秋水矫情,有些事就得做的绝点才行。
安晴明正坐在板凳上发愣,含著胸的模样从背後看上去落魄的紧。这样的人,秋水很陌生。他印象中的安晴明总是青山绿水的风度翩翩,绕是当年两人谈分手时也不见这副败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是真的就是无情无义的人,多少还是有些难过的。只是秋水更明白,安晴明不是为他一人所伤。
“想什麽?感叹人生?这可不像你。”秋水搬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家里的猫立马哧溜的窜上了他的膝盖,团成一团。
“觉得自己很失败。”安晴明往後仰了仰身子,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苦笑道:“奋斗了这麽多年,自以为做的抉择都是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可到头来没了亲人,丢了爱人,孤零零的一个人。秋水,心里空落落的很难受。”
“时间长了,就会有东西填上。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去。”
“是啊……一人来,一人去。秋水,回不去了对不对?”
“对。”
“秋水,沈旭走了,我对不起他。”
“这与我何干。”
“呵呵……是啊,与你何干。秋水,你变了。真的,这样挺好。”
秋水笑笑没说话,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物要好,人也好,更何况是感情呢。此刻回顾往昔,自己就是藏在一个厚厚得茧里,兀自尤怜。直到一次又一次被撞击,一次又一次被撕裂,藏无遍体後才发现从茧里出来一点也不难,站出来才明白挣脱後的畅快。
“晴明,我们都得向前看。”
“对,向前看。”安晴明点这头,他转过身看著秋水,很专注也很深情,就这一眼记住他然後再努力忘记他。最後他伸出手揉乱了秋水的发,笑著道:“秋水,要好好的、健康的、快乐的活下去。”
於是,安晴明走了。秋水很长一段时间留在椅子上没有动,说好不哭的,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有种伤心叫无法克制。
过了热热闹闹的春节,那春天还会远吗?四月的樱花连片连片的怒放著,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秋水收拾了行囊准备出门。上周医生已经宣告了他的痊愈,再也不用去医院了。这个好消息直接带动了秋水的行动性,立刻定了火车票,他要悠悠哉哉的游山玩水,看遍祖国大好河山。
“老大,你的电话。我帮你转过去,一号线。”
某编辑部里一如既往的忙碌,有人赶著出去,有人赶著进来。袁主编正急著出门,却被这一通电话给绊住了。“你好,哪位?”
“呵呵,是我。嗯,如果你是要去我那,那就不必了。因为我不在家,而且短时间应该都不在。稿子我会写好了发你邮箱,当然,你要是方便的话请抽空去看一下院子里的家夥们。其他也没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