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御医呢?”莫祁暄摆了摆手,突然想起那个对窈儿很好的把他当成自己孙子的老人,于是苍白着脸抬头问道。
“呃······”张德犹豫地,却还是道:“胡御医说自己已经厌倦了皇城的生活,所以告老还乡回到林城去了。”张德又急急忙忙地加了一句:“陛下不要担心,奴才已经给送胡御医回乡的侍卫说过,让他给战盟主带话好好照顾胡御医······”
“是么?告老还乡啊······”莫祁暄抬头,视线穿过内殿的门,看向不知名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两人都无视还在殿内的余贵妃,将其冷冷地晾在一边。“他是······还在怪朕么?”肯定是的,当时他极其败坏的表情,莫祁暄还记得,呵,这个世界上,除了窈儿,还没有谁敢对他大呼小叫。
“陛下不要多想,胡御医年纪也大了······”张德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他,那件事已经一个月过去了,陛下却变得憔悴无比,不仅不再踏入后宫半步,就连太后的宫殿,也不再去,身体越来越不好,还得了心口疼的怪疾。张德心疼地看着自己主子,皇后娘娘,如果你在天上看得见,你能原谅主子么?
转头看见余贵妃还跪在莫祁暄的脚边,张德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却还是谨守本分地道:“贵妃娘娘,陛下近日身体不适,娘娘还是请回吧!”
“什么?陛下身体不好?”余贵妃一听见这个信息,立即手脚并用不顾形象地爬起来,是不是她的时机又到了?“陛下,臣妾去为您······”
“不用了!”莫祁暄冷漠地摆手,“张德,送贵妃回去!”
“是!”张德转身,不无强势地看着余贵妃:“娘娘请!”余贵妃咬了咬下唇,看一眼莫祁暄冷漠的模样,只能不甘心地行礼出了养心殿。不多时,张德回到养心殿内殿,莫祁暄已经坐到了御座上,手中拿着御笔批改今日的奏折,张德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莫祁暄,眼中闪过不忍:“陛下再休息一会吧。”
“朕没事,你就不用在这里伺候了,下去吧!”莫祁暄头也不抬地对张德道。
张德在心里长叹一声,因为自己那天拦着他,所以还是对自己耿耿于怀么?“陛下······”张德轻叹一声,却换了个话题:“陛下派人打掉余贵妃的孩子,这样做会不会······毕竟小皇子也是陛下的骨肉啊······”
“啪!”莫祁暄手中的价值千金的狼毫断成两半。
“他不是!朕的骨肉只有窈儿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冷漠的陛下,多日以来的强忍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莫祁暄狠狠地瞪着张德:“窈儿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我们共同的骨肉,没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张德大惊,宣纸上,瞬间多了一滴湿润的液体······
81.密林惊杀
这是一片极其茂密的林子,所有的树都拥有数目众多的年轮,翠绿的枝叶层层挤在一起,遮没天空。此时已将天明,林中光线却依然黝黯,空气中飘荡着积年落叶连同兽骨腐烂相混合的气味,一进林子,便觉得气息阴沉,安静瘆人,有无声的压力沉沉迫来。
凌宇和赵亭挥着剑,在前方劈砍着荆棘树枝,凌宇掌中剑即使在这黑暗的林中也异光闪烁,剑柄上红宝石亮得妖异,如天神之眼。
脚下突然传来“嘎吱”一声,细微的碎裂之声吓了沐倾窈一跳,抬起脚来才看见是腐脆的骨头,不由笑道,“我还以为见了鬼……”他突然顿住,仔细看了一眼这骨头,道,“还真是鬼。”
逸风瞥了一眼那骨头,紧抓住身边的人的手,道,“这林子以前有人进来狩猎,据说大多死于非命,大约便是那些猎人的骨头,可能路上还有他们挖下的陷阱,千万小心。”
陈乔挣了挣,没有把逸风的手挣开,倒是把沐倾窈的眼光惹了过来,逸风依旧老神在在温润如玉地微笑,陈乔被沐倾窈那双面具下的眼睛看得微微红了脸,啊哈,有戏,面具下的双眸露出猥琐的奸笑。
“怎么回事啊?又走回到原地了!”凌宇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看见周围的景象后终于忍不住低吼。这个地方,他们已经来回走了三四次,却依然没有走出去,凌宇的吼声惊起不远处树林上的飞鸟。他和赵亭的身后,还跟着自家老大和魔宫的六堂长老……
“不是叫你们分开走么?”云戟魈看见去而复返的六个老头,声音清冷地说道。
“老头想跟你们一起走不行么?宫主,你就让我们一起吧,否则路途上会很无聊诶!”三长老不等大长老发话就说道,对于三长老的太过诚实,大长老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是的,没有沐倾窈这几个人跟着,日子真的很无聊,所以原本从农房就分离的他们,又去而复返。云戟魈默然,半晌只好道:“保护好倾……云摇公子,我就允许你们跟着。”
“是!”
沐倾窈微微笑,抱胸看天,诶,和他争什么,到时候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我们进入这林子,普通士兵不敢追,战云一定会追进来。”云戟魈冷冷一哼道,“他不服气我也很久了,看来我得送他个比较特别点的纪念。”武林盟主战云,他和云戟魈在上次的武林大会上就结了梁子。
云戟魈蹲下身,开始挖坑,接连挖了几个浅浅的,只容一个人的靴尖进入的小坑,错落前后分开,用缠树藤绷在坑上,虚虚的挽出套儿,固定在左右树身,再命纪羽在小坑后侧,挖了几个大点的坑,坑底插上尖树桩,随手劈了几块树桩,做成木板,架在大坑上,木板上盖上浮土连上藤蔓,远远牵了出去。六堂长老兴冲冲地跟着自家主子开始挖坑。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沐倾窈从怀里掏出从沐承风那里搜刮来的瓶瓶罐罐,对着那些藤蔓什么的胡乱洒了一气。
随即几人各自上树,等,独留云戟魈持剑而立。
稍顷,铁甲闪动,战云果然带着属下进了林子,这些精兵十分小心,前进中不断向前方投石,确定没有陷阱了才继续向前。战云则仗着内力高强,提气独行在前,脚尖毫不沾地,他一掠进林中,便看见拄剑而立,仰首向天的云戟魈。
陈乔动了动,被逸风紧紧地抓住手,也不知这个云摇公子怎么回事,竟然在关键时刻点了他的哑穴。
怔了怔,战云还在思索这人为什么不逃,对面云戟魈突然一声大喝,二话不说抡剑斜身便劈!他这一劈直有开山之力,毫无花哨却雷霆万钧,巨大的剑风拔地而起,卷得枝叶飘飞,剑上起了淡淡的红芒,剑身尚在丈外,剑芒已到战云眉间,淡红光芒映上他眉宇,杀气凛然。这样毫无保留杀神般的一剑,战云不敢硬接,他下意识的向后倾身,一个倒仰铁板桥,脚步一错,试图在不大幅度后退的情形下,避开这一剑。
脚步这一错,便不可避免的移动了半步。
“霍霍!”
一声很低的微响,听在战云耳中却觉得心神一紧,随即觉得脚下也一紧,低头一看却发现靴子被几根藤蔓紧紧缚住,他心中一惊,下意识脚步后撤半步,结果后撤的那只脚又是一陷,踏入了云戟魈计算好的另一个浅坑。
战云惊而不乱,拔剑一挑便将藤蔓挑断,冷笑道,“这点伎俩也能困住我……”
他突然停住,瞪着面前氤氲的一片粉雾,这些粉雾附在藤蔓上,在他含怒大力挑断藤蔓的那一刻升腾而起,阴险的沾上了他的衣甲。
战云眼珠都红了,立即闭气,想也不想便向后跃起,他身后属下见首领遇险,也都不顾一切扑了过来。一向后,一向前,道路的中断的集合点。
“撤!”
一声清脆的低喝,地面上一阵簌簌声响,遮在陷阱上的木板被牵着藤蔓的凌宇等人拉开,卷着落叶碎骨飞速后撤,现出黑洞洞的陷阱,后退和前扑的两批人撞在一起,齐齐落入洞中。“啊!”
惨叫声起,一瞬间便死了四五人,云戟魈冷笑一声,倒拖着剑便走。身后陷阱中,却有人突然冲天而起,无声无息金剑一展便刺向他后心!战云瞬间脱去金甲,一脚将一个属下蹬入陷阱,踩着他人的尸体跃身而出!
头也不回横剑一拍,云戟魈的比平常剑身宽许多的巨剑拍得地面落叶飞卷,罡风大作,灰尘扬起,战云眼睛一迷气息一窒,下意识后退,随即觉得劲风里突然生出一股锐风,无声无息却又快捷无伦的逼来。
战云身经百战,立即心知不好,仰身一倒,顺手抓过一个冲来的属下一挡,随即便听噗嗤一声,脸上被温热微腥的液体溅上。心知人肉盾牌起了作用,战云松一口气,隐约听得一人轻声一笑,笑得像冰玉相击,带着点轻蔑和睥睨,笑声随即远去。
战云睁开眼,将那属下尸体扔在地下,想起那笑声里的轻鄙之意,不由更加恼羞成怒,一回首对着怔怔看着自己的属下怒吼,“看什么看,追啊!”
铁甲士兵们仍旧默然,看他的神情十分怪异,战云还想骂,突然便觉得肩膀有些僵木,他伸手一摸,突然摸掉了一块肉。战云骇然变色,一侧首便见自己肩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焦黑,他心中轰然一声,知道自己着了道儿,这人也是狠人,霍然拔剑,剑光一闪,肩上一大片血肉飞出。
“一半继续追!一半送我回林城治伤!”战云捂肩恨恨回首,眼神阴鸷的盯着幽影变幻的密林深处,“云摇公子是么?我记得你的声音!总有一天,这笔帐我会找你加倍索回!”
~~~~~~~~~~~~~~~~~~~~~~~~~
“哈哈哈,好玩好玩,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三长老哈哈大笑,根本不看自家大哥快要黑成锅底的脸,也不看其他弟兄无奈地神情,自顾走到沐倾窈身边,大力拍了拍倾窈的肩膀:“云摇公子,老夫真是小看你了,从今以后,除了我家主子云戟魈,你云摇公子说什么提什么,我老头一定答应!”
陈乔怔了怔,这个云摇公子,短时间内就被他征服了这么多人,这个人根本就不能小看,哎,这次奉命攻打魔宫,还把云摇宫也牵扯了进来,看来这趟浑水不好走,得找个时间告诉陛下,云摇这个人只能招安,不能敌对,若是能为他们所用……
“哎,这见鬼的鱼,为啥死活插不中?”沐倾窈挽着裤脚,赤足站在一处山溪边,拿着树枝做的木叉叉鱼,“白白浪费了我一百八十次的优美插戳动作!”抚额仰天,是不是伟人都总有一点这样那样的缺陷,其实还好嘛,他只是算错了一点,没想到刚走出密林又被战云追杀而已。
一行人走了一天,黄昏来临时选了这一处较高的山溪之侧休息,凌宇等人去打猎,沐倾窈一向不喜欢坐享其成,自告奋勇要去捉鱼,结果捉到现在还没捉出个结果。三长老看不过去,脱了鞋也下了水帮他,结果,两个人不但没捉到鱼,反而将自己弄得一身湿漉漉,沐倾窈大呼不服气,正要继续奋斗,却被云戟魈一手提着衣领丢上了岸……
而气度不凡的云宫主,正在面无表情地捉鱼……
82.九死一生
还是密林,只是黑夜依旧笼罩,已经不是原来的地点,他们现在所在的是高山之顶,溪水之间,黑夜袭来,一行人静静地靠着篝火坐着不再说话,除了某人,吃饱喝足之后,摸摸索索地找了个地点躺下,开始睡觉。有什么东西搁着自己的背,沐倾窈懒懒地一伸手,摸出一根湿漉漉的“枯枝”。
“小心!”云戟魈突然伸手,劈手夺过他手中欲待拿起的“枯枝”,手指一搓,寂静中响起“咔嚓”一声骨裂之声,倾窈这才回神,愕然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条毒蛇,扁头,灰褐色,生着点淡绿的斑纹,混在满地断枝落叶中,竟可以假乱真。
云戟魈扔掉死蛇,立即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伤着没?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语气嗔怪,翻来覆去看他的手神情焦急,火光映着他的脸,额上竟有浮出细细的汗,在夜色里莹然生光——久经战阵谈笑用兵千军万马直当等闲的冷漠杀手云戟魈,竟然因为看见他掌中一条蛇,而惊出冷汗。六堂长老沉默以对,只当自己没看见,只有三长老嘎嘎怪笑着,笑得沐倾窈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还紧拉着自己的手的云戟魈。诶,脸有点发烫!
“刷”一声,周围的树叶被轻功高强的人物的脚步带起的轻响,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青色袍子的老头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屁股一撞,挤开四长老,自己一屁股坐在篝火的旁边,显然,对于自己被那个“大家都老了只有你最年轻”的借口派去侦查敌人的事情很是不满,什么他最年轻,虽然他是六堂长老里面最小的,可武功最高的也不是他好不好?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年轻人么?
“怎么了老六?查探到什么了?”被挤开的四长老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些讪讪地讨好的嫌疑,屁颠屁颠地给刘长老递上刚刚烤好的鱼。
六长老接过香气四溢的鱼肉,重重地哼了一声,再在烤好的鱼肉上面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自己尖利硕大的牙印,似乎是咬在某几人的身上一样,这才解了气,看向云戟魈:“密林外围还有战云的人,看来今晚是不可能出去的了。”
云戟魈点点头,目光仍在沐倾窈的手上,似乎要把这只手看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才善罢甘休,沐倾窈面具下的眸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还好逸风只顾着和他家小情人打情骂俏,凌宇那个粗神经也已经睡着了,咕哝着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压在赵亭的腿上,眨巴眨巴嘴巴继续睡,赵亭……
赵亭看着他,只有赵亭一双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自家宫主,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名叫八卦的东西,沐倾窈假装看不见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偏过头,抚额,嘴巴动了动,哎,跟在他身边这几个男人,真的被媚娘带坏了……
“呀,战云那小子还有多少兵堵在外面啊?那宫主,我们今晚怎么办?”三长老猛地抬起头,总算问了一点实质性的东西。云戟魈沉默着,却双眸揉揉地看向沐倾窈,沐倾窈偏过头不去看那灼灼的目光,耳根子却是红了。
夜渐深,万物渐渐睡去。
凌宇赵亭等众人睡成一个半圆,面对着密林来路,护卫着中间的云戟魈和沐倾窈,沐倾窈睡在一处青石上,石后是一泊湖水,再就是天堑难越的岩壁,这是大长老精心挑选的宿营地,背靠山壁,可拒三方来敌,最是安会。
经过一天跋涉奔波,人们都十分疲倦,睡得酣然。弯月如钩,将淡青的光芒投射在湖水的波心,波心里有隐约的水纹荡漾,一弯弯的掠开去。那些波纹渐渐波动剧烈,将那一弯惨青的月打碎,随即,一些某些尚未看见形状的物体,自湖水中无声冉冉升起。
惨青的月色下,湖水中靠着山壁的地方,缓缓升起一道诡异的影子。
远远看去,那影子似乎有头有身,四肢分明,明明静止着升起,却在不住蠕动。
月光将那影子投射在山壁上,那团“东西”,突然一点点的分裂开来,两条特别柔软的“手臂”,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不断伸缩。凌宇趴在赵亭的腿上,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面上一阵冷风吹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往赵亭的脚边动了动,一声“呼”地声音,从湖面上吹来,冰冷地打在凌宇的脸上。
“嗯……”凌宇哼了一声,想要再翻一个身,却不知怎的眼睛被湖面吹来的冷风吹得生疼,眨了眨生疼的眸子,凌宇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打了个寒颤,湖水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冒起来,凌宇眨了眨眼,再次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撇了撇嘴角,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哗啦”地声响过后,周围再度归于平静,云戟魈却睁开了那双鹰眸一样冷酷的眼睛,即使是在黑夜,也无法掩饰其光芒的双眼,他添了些柴火,把篝火烧得更旺些,仔细看了看地形,在沐倾窈身侧睡下。月色下,湖水中,石壁前,慢慢又浮出那诡异的影子,射在深黑的崖壁上,微微蠕动,有些似乎像发丝又比发丝粗很多的末端,在崖壁上缓缓招展。
那影子慢慢近前来。
“老大!老大醒醒!”凌宇推了推身侧的沐倾窈,他咕噜地爬起来就拿上一把火把朝着湖水中照去,倾窈被他这么一推,睡意全无,坐起身来疑惑地看着他奇怪的举动。湖水里什么也没有,凌宇讪讪地回头,“老大,您继续谁,我守着!”他举着手中的火把,背对着湖水,目光如鹰的四处逡巡。
没有人想到湖水中会有什么异常——这只是一方很小的湖,三面围着绝崖,崖上连株可疑的草都没生,湖水清澈一望见底,众人在里面洗过脸捕过鱼,都知道绝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最有可能潜伏危险的林中。
那影子,无声无息的逼近来,已经到了沐倾窈睡的那方石下,慢慢越升越高,越升越接近沐倾窈,月光斜斜的射过来,那影子依旧是一团影子,看不出实体的痕迹。那团烟雾般的影子静了静。
随即,突然化为实体,迸射开来!坐得离湖水最近,背对着湖水守卫的凌宇,正警惕的扫视对面林中,突然后心一凉,似乎被湖水溅上,他正疑惑湖水怎么会突然溅开,随即便觉得侧脸也一凉。有什么冰凉柔滑的东西擦过了他的脸,咝咝一响,随即往他脖子上一绕。他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抓,将那东西一把抓下,两手一拽已经拽断,淡绿色的液体溅开来,溅在他淡青色的袍子上,凌宇警觉地避开,头一低看见左手中半截灰褐色蛇身,蛇头尖扁——双头蛇。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凌宇顾不得什么,一抓抓下自己脖子上散发出恶臭和黑色液体的肌肤。鲜血瞬间染红了月光下白皙的皮肤。
“老大,快起来!”凌宇惊叫地大喊一声,点上手中的火把朝湖水里照去,果然看见一条一条滑不留手的东西液体一般迅速地移动向他们的岸边,凌宇心一惊,想不到竟会遇见魔宫山脚下密林中的双头蛇,这种东西据说一出现就是一大群,而且报复心极强,你杀他一条,他杀你全家!
凌宇霍地回头,便见自己身后的湖岸边,群蛇挨挨擦擦,绞扭在一起,硬是组成了一个“人”的形状,不过现在这形状看起来似乎有些分散,蛇们有点慌乱的窜开,只有两条充作“手臂”的大蛇,张开毒牙尖利的嘴,阴绿的蛇眼死死盯住了他。
一行人已经全部醒了,六堂长老冲上来,面对湖水结成阵,云戟魈盯着那团蛇群,冷声道,“既然已经杀了一条,剩下的就全杀了,少一条好一条!”
“这东西怕什么?”沐倾窈也一跃而起,面具可笑地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的脸上,他看见陈乔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沐倾窈想了想,随即拉好自己的面具,冲到湖水边,往自己怀里一陶,掏出无数个瓶瓶罐罐:“老子下毒,毒死他们!”
“没用!”云戟魈拉住他,“这东西百毒不侵,反而会误毒了别人!”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落在团团燃烧的篝火之上,眼睛一亮,他忽然身轻如燕地翻飞而过,手执燃烧的火炬,将内劲集中在手上,带着罡风劈向湖水里。
“哗啦!”蛇群居然如人体被劈裂一般左右分开倒下。
83.淮州一役
“哗啦!”一声,蛇群竟然如同人体被劈裂一般左右分开倒下,瞬间散了一地,云戟魈一把抓住沐倾窈的手,低喝了一声:“撤!”六堂长老挡在前面掩护,云戟魈拉住沐倾窈的手就是一阵飞跃,唰唰唰唰间,踩着茂密的树木顶方,转过身,六堂长老和赵亭已经远离开那可怖的蛇群,逸风携带着陈乔也站在了远处,只有凌宇,还满脸是血地力战群蛇。
“宇,走啊!”沐倾窈大吼一声,忍不住要甩开云戟魈的手飞下去,却被云戟魈一把拉住,他拉住沐倾窈让他站在树顶上,反而自己飞身而下一把捞起凌宇,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地一闪,眨眼间又站到了树上,沐倾窈飞身前往,看着凌宇脖子上的伤口,眸中一瞬间闪过嗜血的杀气,若不是凌宇伸手拉着他,按照沐倾窈不亚于双头蛇有仇必报个性,必定看不得自己的人遭受这样的委屈。
“好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云戟魈看着倾窈杀气毕现的双眸冷声道。赵亭飞身而来扶着元气大伤的凌宇,一行人不再敢在此处停留,顺着刘长老留下的踪迹找到了被战云的属下空开的小道,直到黑夜尽去,天微微亮,地平线上露出了白色的曙光,一行人才摸着黑走出了那危险丛生的密林······
“好了,还好你家老大我搜刮了毒舌男身上的好药,否则你就等死吧你!”沐倾窈毫不客气地一伸指,屈指弹在凌宇的额头,目光落在凌宇脖子上缠着的一圈白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家伙嘿嘿笑了起来。
躺在客栈床上的凌宇嚎叫一声,不客气地指责:“老大,我是伤患诶!”倾窈却不理他,站起身环顾屋子里的一行人,六堂长老还是懒懒散散该干嘛干嘛,赵亭去预定了客栈的房间,视线转到逸风的身上,倾窈顿了顿。
“风,今日用过早膳后你就送陈大人回去吧!”倾窈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面具下的双眸冷冷清清看不出情绪,完全不似平时老和自己属下嘻嘻哈哈的样子。
“是!”逸风看了看自家的老大,知道他必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只好将视线转向从密林出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的陈乔,听到倾窈的话,陈乔突然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倾窈挥手打断,就像会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
“陈大人,回去还请转告你家主子,我云摇宫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与你们为敌,至于魔宫,他们现在已经不能威胁到你家主子了,所以,还请放手!”声音冷漠,眼神犀利深邃。
陈乔哽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得讪讪地点头。一时间,房间内又恢复了一室的静谧,直到外面吵闹的声音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很是刺耳,一直传到了客栈的最里面。
倾窈皱眉刚想开口,突然一阵大力撞开了房间的门,客栈的掌柜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眉宇间竟然带着一丝惶恐,开口就慌张地祈求:“各位客官不好了,你们快走吧,胡人闯进城来了!”看得出来,他着急得都快哭了,显然是对那“胡人”很是恐惧。
淮州,是轩辕国境内边缘的一个小城,由于是在轩辕的边缘,因此也就靠近其他的小国,这胡风便是一个,但是胡人一向粗鲁野蛮,又因为淮州处在边境地区,上面总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管辖,因此就造成了今日这种胡人总会时不时进城扫荡的局面,也就是说,其实说来淮州还是处在汉胡两个种族的共同统治之下,倾窈大怒:“什么?共同统治?那个无极太子不是很厉害么,他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何自己的国家有这样的事他不管?”
其实倾窈说这话着实是冤枉了人家无极太子,这种事,下面瞒着上面,即使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要淮州城还在,就没有人敢往上报,无极太子再厉害,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正说着,已经有人闯了进来,听着客栈下面的哭喊声,沐倾窈实在忍不住疾步而出,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一手揪着一个女人的衣领,说话间就要把那女人甩开,那女人素白的粗布衣服下鼓鼓涨涨的,竟是孕妇!
“娘子!”被另一个胡人踩在脚下的男子看着自家娘子大着肚子被胡人提在手中,流着泪悲号,“放开我娘子,你放开!”然而那高大的胡人汉子冷笑一声,扬手,刀风劈下。
刀风劈下,杀气四溢毫无怜悯,那撑得薄薄的肚皮早已不堪重负,眼看就要在刀锦之下裂开,换得一尸两命的惨烈结局。“铿!”极细的微响在屏息的寂静中听来十分清晰,随即一人清晰而又明锐的道:“堂堂男子,当街欺凌孕妇,这就是你们胡族的骄傲和高贵?”
上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厉吼,胡人汉子呆了呆,转眼看向上方,一身黛色袍子的少年戴着半张银白色面具,虽然看不见那张脸,但是那冷厉的眼神,还有紧抿的嘴唇说明少年的怒气正勃发,沐倾窈哗地一声展开随身而带的银扇,一步一步,脚步沉稳地走下来。
自知必死,早已心胆俱裂的妇人只觉得那扑面的刀风突然一歇,随即面上发痒,睁开眼便见自己的发丝被刀风害断,正扫过面颊缓缓落地。她抬眼,看见自己身前一双洁白而有力的手指,捏住了离腹部只差毫厘的刀尖。
满堂寂然,都在盯着那双手指,那手指轻描淡写的捏在了胡人的刀尖,那精钢铸成的长刀便再也不能下沉一分,那胡人用力将刀往下劈了劈,刀却纹丝不动,他惊骇的将目光顺着手指上抬,便看见对面,目光冷然看着他的黛色衣衫的清瘦少年。那自然是沐倾窈。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所必忍,有所不忍。有些事,终究是有底限的。如果他能任这凶残胡人在这大堂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挑破那跃动生命的肚腹,他就不是沐倾窈。
迎上胡人惊愕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沐倾窈突然深吸一口气,大骂,“滚你丫的!”
咔嚓一声,他恶狠狠捏断了胡人的刀尖,顺手将那碎裂的刀尖反手一扔,啊的一声惨叫爆起,一个正提刀偷偷逼近她的胡人立即惨呼中倒栽出去,手背上明晃晃插着断刀。
“格日神在上!哪里来的找死的混小子!”那被夺刀的高大胡人一声怒吼,赤手空拳扑了上来,拳风猛烈,居然是个练家子。可惜遇上沐倾窈,一堆这样的练家子也没用。
沐倾窈冷笑,负手,跨出了一步。只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掉在地上的半裁刀的刀把上,刀把翘起,刀旋转着飞了出去,恰恰迎上那胡人钵大的拳头,那胡人急忙缩手,缩手时拳风带动气流涌动,刀也被卷得方向一变,一个翻滚啪的击上他的鼻子。哗啦一下那胡人鼻血长流额头青肿,五颜六色的蹬蹬后退。
击退胡人,沐倾窈转身去扶起男子媳妇,把一把她的脉象,还好胎儿无虞,欣慰的点点头:“你家不能住了,轩辕国每城都有收容无家可归及苦难人士的护民堂,你们去找县尉大人寻求庇护吧。”
那女人抬起一张惊魂未定满面是泪的脸,哽咽道,“多谢……”
男子连滚带爬的冲过来,满脸是泪的扶起自家媳妇,又连连感激的朝沐倾窈作揖, 沐倾窈摇摆手,回身看着云戟魈,道:“你们在这里,我送他们去护民堂。”
云戟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不动,沐倾窈瞟他一眼,刚要走,忽听身后风声一荡,沐倾窈头也不回,猛然一个后踢,扬起的长腿在阳光下划出一个超越人体柔韧极限的漂亮弧度,砰的一声踢上了偷袭者的胸膛。
“啊!”来人偌大的身子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脚踢得直线般飞出去,重重落地,发出一声惊破天的惨叫,身子在地上扭了几扭,不动了。半晌,他身下流出猩红的血液,渐渐扭曲着积成一滩,浓郁的血腥气立即窜入所有人鼻端。
“杀人了!”一声惊呼将已经走开的沐倾窈定在原地,他一转头便看见那高大胡人已经躺在血泊里,沐倾窈快步过去将他身子一翻,便见他身下插着半截断刀,正是先前被自己捏碎又插入另一个人手背,然后被那人拔出扔在地上的刀,看起来像是自己刚才一脚将那家伙恰巧踢到了断刀上,送了他的命。
沐倾窈动了动,却有更多的人涌上来,那些跟随来寻仇的胡人突然都发了狂,挥舞着长刀拼命的冲过来,大叫,“杀人啦!他杀了罕木帖!”“抓住他!抓住他!”
无数竖起的长刀反射着日光,如一道道雪色泉水般泼洒过来,泉水奔腾,疯狂混乱,欲待淹没那人群中央的清瘦少年。大堂内闹哄哄,顿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风雷隐隐,干戈将起,一旦城中占绝大多数的胡人暴动,等待淮州人的将是一场浩劫!
84.“我要你命”
一旦城中占绝大多数的胡人暴动,等待淮州人的将是一场浩劫!想着那样的后果,沐倾窈的眼色变了,眼底渐渐浮上一层如网的血丝,他霍然抬头。迎面操刀冲来的胡人呼啸着举刀奔来,随即便看见对面那个清瘦少年,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
那样的眼神,让他们看见决心······和死亡!打头的男子和这样的目光相遇,没来由的便觉得心口一跳,下意识的发一声喊向后便退,他退得太过突然,后面的人还在埋头猛冲,顿时全部砰的撞在一起,引起一阵不满的大骂。
骂声未毕,沐倾窈突然动了。他一掀衣袍,鬼魅的身影突然直冲出去。身形在半空中冲击过快,拉出一条黑色炮弹般的长线,几乎在那黑色人影刚刚摄入人群瞳孔的刹那,沐倾窈已经冲到了胡人的人群中心,二话不说便扬起银扇。
“嗤!”一碰即分,一分开便有大蓬大蓬的血花绽放开来,这里的血花刚刚怒放,那里的擦撞再次发生,发生的刹那又是一蓬艳丽的血花。有人站在了自己身边,扬臂挡住那些砍过来的刀和剑,有人在大喊,做着和他同样的事,沐倾窈抬眼,看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
他冲入人群的身姿如同一道黛色的飓风,所经之处,带出左右纷飞的血雨,他出扇和收扇一样快,收割生命和收割稻草一样简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杀的时刻,沐倾窈不会给自己时间犹豫。一具具尸体无声的倒下去,在第十三个人被割完稻草之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拨刀的拖刀后退,想要逃,想要逃离那堪比修罗一般的人物。
沐倾窈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杀人,然而时局却令他不能手软,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并没有鲜明分出胡汉种族,但他知道,妇人之仁不适用于乱世,如果要以这些生命来阻止更多生命的流失,那么这一战,又有何惧?
霎时间,围绕着这家客栈的,满堂的鲜血,几乎血流成河,大堂内死一般沉寂,皆面带恐惧地看着那宛如修罗的单薄少年,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说话。所以在场的胡人都死在这群人手下,沐倾窈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瓷质小瓶子,拔开瓶塞,对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小瓶子中有散发着一股奇异药味的粉末纷纷扬扬洒下来——化骨粉,一瞬间,大堂内的尸体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就在众人眼前化为了尸水。
有人哼出了声音,沐倾窈凌厉的眼神甩过去,立即噤声,面对这样的修罗般的人物,还有谁人敢多说什么?
“走,送你们去护民堂!”倾窈转身收敛自己身上的杀气,对那一男一女道。
月色降临的那一刻,沐倾窈站在县衙门前,敲响了淮州城县衙的门,他们原本先去了护民所,不料所丞不同意这一家人入住,需要城主亲笔命令才可以,沐倾窈只好又到了县衙,反正他原本也是要去那里拜会城主的。
县衙大门紧闭,沐倾窈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衙役懒洋洋出来,不屑地低吼道:“都什么时辰了。敲什么敲?惊扰了大人休息,有你好看!”
身后的凌宇脸色一变,紧握的拳头蠢蠢欲动,却被倾窈挥手阻止接下来的动作。沐倾窈深吸口气,不想和这狗仗人势的势利小人计较,尽量缓和下自己的语气:“这位官爷,麻烦通报,有人被胡人欺负,需要老大人手令求护民所庇护……”
话没完衙役脸色大变,连连挥手,“胡汉私人械斗纠纷,本署一概不受理,回去回去!”
沐倾窈怔一怔,怒道,“不受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城主的意思?”
“你傻了吧?”那衙役不屑地睨着他笑,“这里是城主的县衙,自然是城主的意思。”
“那给我传报城主。”
“你算什么东西?”那衙役斜着眼,“你说报就报?我告诉你,这种事城主大人绝对不会管,别在这啰嗦了,早点滚蛋吧你。”
沐倾窈抬眼看看他,突然笑了。他这一笑,身后的一行人看这衙役的眼色就像看个死人,这家伙不知上下,竟然敢惹云摇宫宫主沐倾窈!沐倾窈却突然一扭身,大步走到官衙前的登闻鼓前,抓起鼓槌,狠狠一敲。“嗵!”一声巨响。
啪的一声,登闻鼓从前到后突然穿出一个洞,鼓槌从洞中飞出,重重砸在官衙大门上,又是一声轰响。轰响声里沐倾窈清晰的道,“登闻敲三下必现血,这烂鼓居然一敲就破,那么我只好敲大门,大门敲完我敲人的脑袋,到时候我的手沾上谁的血,我可就不保证了。”
那群人站在他的身后,任由着沐倾窈如何胡闹。云戟魈的眸子现出激赏的眼色。
衙役呆在当地,他呆滞的看了看原本很结实现在破得一塌糊涂的鼓,再看看被飞出的鼓槌砸出一个坑的包铜的大门,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赶紧道,“我去通报,我去……”
“不用去了!”一声冷叱传来,大门忽然打开,一个尖脸老者已经站在了门后,他身后跟着大批衙役,守门的衙役急忙小步奔过去行礼,“大人!”
城主大人铁青着脸一挥袖,怒道,“什么人胡作妄为!竟然毁坏登闻鼓,辱我公堂威严!当真置我轩辕朝廷于无物吗?”沐倾窈瞟着他,这就是淮州城的城主?明明是个汉官却置万千汉民不顾,任他们被胡人欺凌任他们陷于水火的城主大老爷?
霎时间,一股怒火充斥心头,沐倾窈猛地一甩袖,身形一移,瞬间站在了尖脸城主的面前,倾窈危险地半眯着眼:“你就是淮州城的城主?”语气冷清,听不出里面喜怒的成分,然而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老大发怒的征兆。
“大胆,小子在这里作何?”尖脸城主厉吼,县衙外面却传来哒哒的马蹄声,骏马疾呼一声在倾窈身前停下,赵亭浑身是血地下了马,他还抱着那个倾窈前一刻救下的孕妇。
“老大!”赵亭悲喊一声,在倾窈面前直直跪下:“属下照护不周,胡人趁着属下不在的时候来寻仇,他们一家······”已不言而喻,孕妇已经完全没了气息,一尸,两命。
倾窈眼前晃了晃,他站稳了身子,冷笑。“作何?当然是——要你命!”
85.新任城主
倾窈眼前晃了晃,他站稳了身子,冷笑。“作何?当然是——要你命!”他轻轻地笑着,随即从尖脸城主身边走了过去,尖脸的城主大人下意识地弯腰,腰刚刚弯下去,忽觉后心一凉。仿佛背后突然被开了个缺口,然后塞进了一把冰冷的雪。
他艰难的扭过头,便见那带着面具的黛衣少年,慢条斯理的从他后心抽出一柄银白色的扇子,银扇上鲜血淋漓,淅淅沥沥地不住跌落,那少年平静的轻轻一吹,将鲜血吹落。
那血……是我自己的……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么个念头,尖脸城主突然觉得撕裂般的疼痛,那疼痛以后背为中心,烟花炸裂般轰地散开,四分五裂,瞬间遮没了他最后的意识。他重重地喘息了一声,如一段朽木般沉重的倒了下去。“啪!”瞬间僵硬地倒在地上,倒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倒在挺直了脊背的少年脚下······
身边的衙役都怔愣住,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胆子这么大的人,在堂堂衙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淮州城的城主大人。那几个围着城主走出来的衙役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觉得脖子一凉,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押上了一把锋利的刀光。
赵亭,凌宇,还有六堂长老,皆默契地拔刀——灭口!
“公······公子饶命!”其中一个反应过快的衙役惊慌之下脚一软,跪倒在倾窈身前,此刻他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就是个杀神,惹不得!“公子饶命,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小人什么都没看见,小人一直以来安分守己真的没有跟着城主做过什么对不起淮州城百姓的事,请公子一定要明鉴!”那哭喊着求饶的衙役,裤子下面出现了可疑的湿润。
竟是被吓得尿裤子。倾窈转身,低头,眸子如同毒蛇一般紧盯着那衙役,他突然笑了,他这一笑,那衙役哭得更凶了,他不是没有看见,这面具少年刚才露出这样的笑容后,一出手就杀了城主大人。
沐倾窈轻笑,虽然看不见那张面具下的脸,却还是让人觉得风华绝代如沐“东风”,他眼神温和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衙役,语气无比温柔:“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本少爷只看不惯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你是么?”话说完,衙役猛地摇头否认,面具下得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很好,起来,本城主还没见识过这淮州城的衙门呢,你起来带路!”
衙役愣了愣,终于在看到沐倾窈不耐的眼神时,连手带脚地爬起来点头哈腰:“是是是,城主大人里面请!”双腿很软,恨不得就此倒在地上,可是他却更想要自己的性命无忧,所以他没看见,转身之际,沐倾窈一扬手,后面的八人默契地动作——手起,刀落,剩下的衙役都被灭了口。
轩辕乾治二十年腊月,一个微冷的冬夜,轩辕南境胡汉杂居的淮州城,迎来了它建城以来的第一场动乱。事端起于一次普通胡人寻仇之举,却因为一个面具少年的介入而引发了一场灭口血案,而始作俑者,那横空出世的少年,在事发后的翌日,很快便将一纸盖上城主官印的文书昭告全城:城主吴大人暴病身亡,现由其代任城主,掌管淮州城境内军政民政全部事宜。
而那传说中的代城主已成为淮州城的传奇······
传说代城主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少年,黛色长衫,银质面具,传说无人得见其真容,是因其倾城倾国的绝世风华,引来太多人觊觎,所以才会用半张银色面具盖住了自己的绝世容貌。看似一件不起眼的动乱,却引起各国高层的不同反应。
轩辕国国君高坐庙堂之上,听着影卫传来的汇报,笑眯眯地摸着自己的胡子,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哎,看来他家的小子没有看错人啊,虽然是难搞了一点,不过这才有挑战性嘛!影卫看着自家老主人的狐狸笑容,身子抖了抖······
紫风国君御天不着痕迹地打着哈欠,无聊地看着下面闹得不可开交的文官武官,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诶,与其在这里听这些老家伙吵嚷,还不如去抱着他家莫邪睡懒觉呢!唔,那个什么面具少年,还是他家莫邪对他比较有吸引力······
月圣国,莫祁暄看着手中,潜伏在淮州城的探子传来的飞鸽传书,若有所思。
“陛下······”陈乔轻轻喊了一声,心疼地看着这几个月来憔悴了不少的莫祁暄:“这就是云摇公子的全部话,陛下怎么看?这个云摇公子的确不能小觑,他是个······奇人。”
是的,奇人。在曾经不可一世的陈乔眼中,曾经只佩服莫祁暄的陈乔眼中,此刻,这个名叫云摇的少年却是成了他心中遥不可及的奇人,能让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不是没有道理的。只希望,陛下能够放弃,与云摇宫为敌,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莫祁暄若有所思地透过陈乔,看向殿外。今天,是窈儿离开整整五十天······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道:“陈乔,你不觉得······这个云摇公子,给人感觉很熟悉么?”
“陛下也觉得?”陈乔惊呼一声,“臣也有这种感觉!这个云摇公子为什么要戴着面具示人?难道是我们的熟人?”
莫祁暄垂下头,长长地睫羽掩住眸中的情绪,心口蓦痛,他扶着心口,眼神晶亮地看着陈乔:“朕要秘密出宫一趟,朕要去证实一件事才能放下心来······”是你么?那个人······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