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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夜倾城 当前章节:154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1:50

“对了,风还记不记得南疆楚国军营中的那个怪异的军师?”

“那个刀疤脸?”逸风不解地看着倾窈,“老大可觉得那个刀疤脸有哪里不对劲?”

“呵——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比如说为何恨莫祁暄入骨,又比如说他为何一脸的疤痕,还有出现在南疆楚国军营里的目的,这些,都不对劲!”

“难道是莫陛下的仇人?”媚娘挑着眉看凌宇,“一国之君的仇人肯定太多了,根本就没有线索去追查老大你说的那个人嘛,再说——”媚娘捂着自己的肚子,果然,下一刻从媚娘的肚子里发出“咕”的响声,媚娘难得脸色一红,对倾窈撒娇道:“再说小女子也饿了,老大能不能解决了我们的饥饿之苦先?”

“噗——”

小女子?别说是凌宇了,就是倾窈也要忍不住笑喷了,还是强悍的逸风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地低头沉思。

“谁说没有线索!”倾窈冷笑着说了一句,那三人立刻抬头,三双眼睛灼灼地瞪着自家老大,倾窈冷笑,“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那个怪人军师和南疆楚国的丞相燕无,两人隐隐之间总有一些关系,而且,我会很快被这两个人找上!”

“老大,我立刻去查!”逸风一听自家老大的话,那种不能让老大陷身囹圄的想法就一阵阵充斥着自己的脑中,虽然他们的年纪都比倾窈大上几岁,但是却又心甘情愿地将倾窈永远当成他们的老大。

倾窈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地看向抱着肚子喊饿的媚娘和涨红了脸的凌宇,终于大发慈悲地率先抬步走出了云府的书房。

夜色很美,今夜的天空挂着圆圆的月亮,似乎正昭示着云府的众人团员的情景,月光下,一干人等围桌而坐,将云夫人亲手做的美味佳肴围在当中。倾窈的身边是云夫人和云叔,两人都慈爱地,不停地将碗碟中的菜肴夹到倾窈面前的碟中,让倾窈大呼过瘾。

“承风,你也多吃一点,看看都瘦了!”云夫人夹着菜放在沐二哥的碟中,对于云夫人来说,从小没了娘亲的沐承风在她眼中,就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让她打心眼里疼爱。

“谢三姨。”沐二公子虽然话不多,却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云夫人夹得菜。

“啊啊,云公子你也不要客气!”好客的云夫人难得见到这么多人聚到一块,逸风那三只对她来说已经熟悉到不用喊就能自己动手了,倒是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的云戟魈,颇得云夫人好感。

“夫人,公子,府外有人求见!”大家吃得正兴致高涨的时候,婢女来报。倾窈一顿,清明的神识果然听见一声声安稳的脚步声接近府中,脚步声稳如泰山且缓慢得优雅高贵,在这一声声的脚步声中,他甚至能听得见隐隐约约的“吱吱”声。

那个——很像无良的某人和某人无良的爱宠啊!

“来人!关门放狗!”倾窈大叫一声,身子已随着心思活络而冲到云府的大门前堵上了厚重的大木门,这还不够,他长手一爪,抓到一张歪歪斜斜的椅子就往门后一放!

“倾窈,难得你知道我要来!”温润的嗓音就在耳边,沐倾窈的鼻尖甚至拂过淡淡的阿修罗莲香气,那人又道,“竟还为我准备了椅子,我很感动!”

“······”沐倾窈蓦地一转头,无良的某人正安安稳稳地端坐在倾窈用来堵门的椅子上,一身淡紫色长袍在月光下闪现出只有轩辕国皇室才能用的月华织锦,高贵而又优雅的无极太子淡淡地微笑,稳如泰山地端坐在倾窈的身前,某只雪白的肥球,气势昂扬地站在自家主子的肩膀上,昂着圆滚滚的脑袋,滴溜溜的眼睛停留在大厅中的——饭桌上!

某人“啊”地一声惊叫,突然长腿一扫,“啪”地一声响,椅子的四只脚被倾窈一扫扫断了一只,得意洋洋的某人抱胸微笑,看你还怎么保持优雅的姿势!

“吱吱吱吱——”

沐倾窈可笑地瞪大了双眸,那只他扫下的同时跳下主子肩膀的肥球正在吭哧吭哧地用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推着一块不知哪来的木头,端端正正地推到了主子坐下的断了一只脚的椅子下面,刚好合上那只断了的脚,某人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如沐春风地微笑,刹那间,天上的明月都亮了几分,某男微笑,开口道:“倾窈,我很想念你!”

倾窈猛地后退,飞一般地朝着大厅内而去,月光照在他绝美的脸上,正好将刚才那一抹殷红露在空气中。某男笑吟吟地跟随而上,沐家的四公子,云摇宫大名鼎鼎的宫主大人,朝着看好戏的甲乙丙丁挥了挥手——“没事!吃饭!”语气极其镇定,除了那不稳的脚步外,一切都很正常。

阿勒,按理说他和轩辕无极那么亲密的关系都有了,其实他反应用不着那么大嘛,但是偶尔傲娇一下的某人一想起那晚上极其疯狂的翻云覆雨,心底就止不住地冒泡——不对,是纠结的很!

轩辕无极一直笑吟吟的绝美的脸上,那双大海般深邃的眸子总是看得倾窈面红耳赤,而另外两只似乎也不甘落后,一向淡然的沐二哥竟然给某人夹菜,真真是受宠若惊啊,直到某人面前的碟子里堆满的小山,沐二哥依然面不改色,而云戟魈——云大宫主,一向冷漠的云大宫主竟然破天荒地看着倾窈微笑——虽然笑容很僵硬!

一顿饭,就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云府的后花园中。

“娘?”倾窈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惊讶地喊了一声,“您怎么还没休息?”倾窈惊讶地看着此时本该在休息的云夫人。

“窈儿有烦恼?”云夫人慈爱的笑,让倾窈奇怪的是,云夫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到了三十几的年岁,脸上却连一点岁月的痕迹都看不见,不得不说他娘的保养工夫很到位,就连他这个儿子都很羡慕啊。

“怎么会!”倾窈尴尬地笑笑,果然不愧是这幅身子的娘亲,当然他也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娘亲。

“窈儿,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云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倾窈一眼,“为娘身为旁观者,虽然并不能置喙什么,但娘还是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爱你。”

“娘!你——”倾窈惊讶,惊讶云夫人竟能看出来(废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并且说出这样明事理的话。

云夫人却是淡然一笑,“人在世间最值得你珍惜的就是那些来之不易的感情不是么?是男是女,难道真的有那么重要?还是说,我云怜的儿子,竟然害怕世俗的看法?”云夫人似笑非笑,就这一点来看,和沐倾窈真的很像。

“谢谢你,娘!”倾窈激动又感动地抱着云夫人,在她耳边笑了笑,“孩儿还有些事情要想,娘亲早些回去休息吧,否则,云叔就要责怪孩儿不懂事了。”

“你这个孩子,说什么呢!”云夫人脸色一红,佯装嗔怒地锤了倾窈胸前一记,笑笑便离开了后花园······

是啊,有人爱,有这么多人的关心,还有娘亲的理解——真好。

逸风有陈乔,媚娘和凌宇有对方,他有云摇宫有百怜宫,还有太子,沐二哥,云杀手这么多爱他的人,沐倾窈,你这捡来的一生,其实已足够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幽幽叹息,倾窈听着这一声幽幽的,又悲伤的叹息,心口蓦地一痛,竟然从心底深处也跟着这悲伤而悲伤起来。

“!”

云府的房顶突然一闪即逝一抹白色的身影,那精瘦的修长身影,像极了毒舌男沐承风的身影,倾窈心口蓦地一顿,沐承风为了什么事这么匆忙?而且,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样子,心口一动,倾窈默不作声地飞身而上,隐隐地跟在沐承风的身后。

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眨眼间,已经身处郊外,而沐承风,似乎急得还没有发现倾窈跟在身后,倾窈心里纳闷着,却也不敢怠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已经站在郊外,沐承风却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临海县郊外的西山,倾窈记得西山山头便是一座断崖。心里大叫不好,倾窈总算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以沐承风的功夫来说,不可能不会发现自己跟在身后······

“唰!”地一声,眼前白影一闪,倾窈却顾及那白色的熟悉身影而慢了半拍,就在这一瞬间,腥风吹来,倾窈立即觉得自己双眼刺痛得睁不开,耳边,熟悉的得逞的大笑响起。

147.落崖

耳边响起熟悉的大笑,而这个笑声倾窈不可能不记得,大惊之下脱口而出——“沐承宇!”双眼生疼得睁不开,由于看不见而造成的心底的恐慌让倾窈的动作看起来笨拙稚嫩,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向前,他记得这里是西山山顶,而前方不远处,正是一处断崖!

“沐承宇!想不到是你!”倾窈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朝着笑声的方向侧过脸,冷笑。

“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了,沐倾窈!”沐承风的笑声在风里听起来飘忽不定,一会儿在倾窈的左边,一会儿又是右边,倾窈因为双目暂时失明的关系,又被沐承宇故意地搅局而弄得心烦意乱,然而风中飘忽的声音突然一顿,冷声大笑:“你也想不到吧,你堂堂月圣国前皇后,云摇宫的宫主沐倾窈,竟也有落到我沐承宇手里的一天!沐倾窈——”

“你!!!”倾窈大惊之下急急后退了好几步,被刚才那沙哑却极其熟悉的声音震惊得不可置信,双眸虽然看不见,倾窈的脸上却是被震惊的煞白。这个沙哑的嗓音的主人,曾经利用了自己将莫祁暄引入陷阱,也是这个沙哑的声音的主人,一次次在沐倾窈的眼皮子底下逃开,竟然是——“是你!!”

这话问得蹊跷,原本他知道对方是沐承宇,但是现在又来了一句“是你”,也许别人听不懂,但是当事人沐承宇怎么可能听不懂。沐承宇哈哈大笑,沙哑的声音加上低哑的大笑,在这夜晚的风中听起来阴森可怖。

“不错!就是我!”沙哑的声音带着得逞的奸笑,飘忽不定地在倾窈周围摇摆不定,“是我,哈哈!你们都想不到我沐承宇没有死吧,你们一定都以为我早就被流寇杀了吧,但是,天不灭我,就是要留着我沐承宇回来报仇!”

倾窈暗自运气,然而只要丹田一动,眼睛就火辣辣的痛,所以即使是一点内力也是不出来。倾窈暗骂自己愚蠢,竟然被一个与沐承风相似的背影骗过去,也骂自己对他们的不信任,若是自己信任他们,不追出来,甚至只要回沐二哥的房间一探究竟,就不会有今晚的事发生,但是——他总算说得没错,南疆楚国的军师会很快找上自己,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军师竟然是大家以为早就死了的沐承宇。

这样一想,倾窈脑海霎时清明了一瞬——

“哈,沐承宇!我沐倾窈真不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不但混入南疆楚国军中,竟还混入楚国的朝廷,控制楚国的傀儡皇帝楚燕,呵呵——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楚国的那个神秘的内务大臣一直就在云摇宫和轩辕国的监视下,虽然倾窈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逃脱了两方的监视,但是倾窈敢肯定,楚国现在,必定还有一个内务大臣燕无!

沐承宇就是那个怪异的军师,也是逸风情报上说的那个神秘的内务大臣楚燕!

难怪!难怪他对莫祁暄的事情,对自己的事情了若指掌,难怪他知道娘亲是自己的死穴,而自己——是莫祁暄的死穴!

高明!真真是好高明的一个计谋,利用自己牵制莫祁暄,并在一次次的机会中刺杀莫祁暄,又将余太师拉入战火,他就是要一个挑起两国战争的借口,而轩辕,就成了他的代罪羔羊······好高明的诡计,一环扣一环,而他们所有人,就在这一环又一环中,成了沐承宇达到自己目的的棋子!

“沐承宇,你控制楚燕收复楚国的军政大权,利用余佘的父亲余太师刺杀莫祁暄,挑起楚国与月圣国的战争,又挑衅轩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倾窈侧了侧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习武之人都是耳聪目明,而且苦练惊天诀的好处就是使得他六识皆敏,更何况沐倾窈的惊天诀已经到了最顶层,可以说是在冥月大陆都难以找到对手,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所以用耳朵来代替眼睛,对他来说并不是件太难的事情。

西南方向前五米处,有衣料摩擦的轻微的响声传来。

“有什么目的?”那声音再次飘忽不定地传来,夹带着刺耳的嘲讽,那声音停顿了半晌,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倾窈说得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过之后,沐承宇咬牙切齿的声音刺耳地传入倾窈的耳膜:“我沐承宇,一直是丞相府中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在自己的世界玩乐的三少爷,有娘亲的宠爱,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臣,而我,就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可是——”

倾窈的指缝间动了动,侧开的头偏向西南风前五米之处。

“可是自从有了你沐倾窈!你就乖乖做个傻子有什么不好?你就永远不要清醒过来有什么不好?傻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可以乖乖地做莫祁暄的傻皇后,你那么聪明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清醒过来!沐倾窈,那是你爹——你为什么要和莫祁暄一起害我们丞相府一家,你简直不是人!!!!”

“不——他不是我爹!”倾窈冷笑,指尖微动,“一个做爹的会把自己的儿子丢在柴房十几年不闻不问么,会把我和我娘推向达成他阴谋的深渊么?如果他真的当自己是一个父亲,就不会在明知道我是傻子而后宫残忍的情况下答应莫祁暄的求亲,你以为,你爹和你娘是什么好人!”

“闭嘴!我不准你说我娘!你闭嘴!”沐承宇激动地大吼,西南方的那个身影好像近了一些。

“你娘害死沐二哥的娘亲,害死丞相府的大夫人,还害得我和我娘在丞相府没有安身之处,你以为你娘是好人!!”倾窈一句句地紧逼,看似一步步地后退,却在一秒秒地寻找出手的机会。

“你闭嘴!”那人嘶声力竭地大吼,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

“我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谁害的!沐倾窈,我娘死了!我娘死在了充军途中,大哥也死了,死在了陈希的剑下,这些你都可以记不住,但是我这个样子,是你害的!”沐承宇在倾窈看不见的地方,伸手摸着自己满是疤痕的脸。

“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有着一副四十岁不如的脸,你以为我这满脸的疤痕是怎么得来的?哈哈哈······沐倾窈,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在流寇的匪窝里逃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

倾窈皱眉,沐承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却更像在哭。

“你知道当我用刀将自己的脸一刀刀滑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沐承宇看着倾窈惊讶的神色,更是得意地大笑,“你知道我用毒草将自己的声音变了的时候,我喝下毒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根本不知道,沐倾窈!那时候你在哪里?在月圣国皇宫继续做你的风光无比的皇后,还是在云摇宫继续当你万人之上的老大!啊?”

“沐承宇······那些,都不是我一手造成的。”倾窈轻轻说道,转动自己的手指。

“闭嘴!是你,就是你,如果没有你,如果你不清醒,如果你继续当你的傻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我要杀了你——”

当沐承宇握着楚国特有的弯刀朝倾窈冲过来的时候,倾窈同样也发起了攻势,抬手,利用指尖的戾气刺向西南方向五米处,弯刀砍在倾窈的手指上方,却因倾窈手上的罡气而再也砍不下去,“铛”地一声,沐承宇手中的弯刀震了震,掉落在地,沐承宇却发出一声嘲笑,宽大的长袖扬起,扫过倾窈微睁的双眼。

“嗯——”倾窈一声闷哼,后退了几步,尚未站稳脚步,却又发出新一轮的攻势,他看不见,而且双眼生疼,刚才睁眼的一瞬间,眼前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丹田的气息不断地加强,倾窈并指成爪,就要卡住沐承宇的脖子。

“呃——噗!”胸口郁结之气,浓浓的腥味从嘴里爆发,倾窈却觉得自己全身无力起来,丹田的内力就像落入了一个无底洞,听不见他的召唤。

“哈哈哈,中了我的蚀骨散功力全无,沐倾窈,你去死吧!”一掌拍向倾窈的天灵盖,倾窈后退一步,脚下却落空,身子急急地落下······ “不!倾窈——”

148.心有所失

“不!倾窈——”越来越近的声音,身子急速落下的沐倾窈好似听见了云戟魈近乎撕心裂肺的喊声,心下一痛,双目刺痛得睁不开的倾窈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模糊,所以当然看不见云戟魈近乎绝望的表情,也看不见一向冷漠的云戟魈想跟着冲下却被人阻拦的情况。

只听见“呼”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身体,以一种极快的,更加快的速度落了下去,沐倾窈只能盲目地睁着眼睛,直到冰凉的液体落进自己的双眸,急速落下的巨大冲力冲进脑中,而倾窈也在脑子一阵一阵眩晕中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宫主!”拉住云戟魈往下冲的,正是魔宫六大长老,当然,单凭一个人之力是不可能组织得了云戟魈的,更何况他们六个人就已经很吃力了,若不是远远地看见云戟魈不太对劲,魔宫六长老也不会冒出来,但是,若是救沐倾窈,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倾窈!!!!”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狼狈的跪在地上,仰天怒吼,他只是晚了一步,可是他为什么偏偏晚了一步?“倾窈!!!”

“呃——”桌案后面的男子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刚才那一刻心脏刺痛,是怎么回事?莫祁暄身子颤了颤,身体有隐隐不稳的趋势。

“陛下?来人!快请御医!”张德一见莫祁暄突然变得煞白的脸色,慌忙地推开桌案上挡在莫祁暄面前的奏折,将手中还是热热的人参汤递给莫祁暄,张德脸色也不大好,自从莫祁暄从战场上回来以后,就一声不吭地把自己关在御书房,直到昨日才将张德唤了进来,陛下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张德不知道······

“陛下怎么了?”张德轻抚着莫祁暄的后背,本来就花白的头发和胡子最近更是一片片地苍白,他又转过身朝身后御书房低吼:“御医什么时候来!!”

“没事!”莫祁暄挥了挥手,脸色已经恢复到正常,他怔愣地摸着自己的左胸,现在已恢复平静,就像刚才那一瞬的心痛并不存在一样。怎么回事?莫祁暄想了想,竟莫名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他抬眸,扫视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美人图,低声道,“去把影卫找来,朕有事要交代他去办。”

“是。可是陛下您······还是让御医看看吧,奴才实在不安心。”张德对着身边刚进来的小太监又是耳提面命了一番,才担忧地走了出去。

莫祁暄又扫视了一眼墙壁上的画卷,画上的美人一身黛色长衫裹身,简单的发饰,简单的长衫,却是与那张绝色的面容最相匹配,那张脸上,最让人震惊的是一双宛若珍珠一般的灵眸,那张小嘴却是似笑非笑地勾起淡淡的弧度。可以看出来,画这幅画的人真的是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思来画这幅画的。

“倾窈······”莫祁暄看着画上的美人,低声喃喃。

“陛下,御医来了。”张德走进来,身后除了御医还跟着一个全部隐身于黑色之中的男子,如果不是大大咧咧地跟在张德的身后,那么他那点微薄的存在感,是不会让人发现他的存在的。

“陛下只是心中郁结,还请陛下放宽心,莫要为国事操劳过度。老臣这就为陛下开一些去火的方子。”

莫祁暄点头,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刚送走御医,却又迎来一个不可忽视的人——太后。自从莫祁暄从战场上回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太后,而张德也似乎发现,陛下和太后的关系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微妙,似乎,有些疏远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太后扫了一眼走出去的御医,皱着眉头问道。莫祁暄低头看着手中的奏折,对于太后的问话不置可否。

“回太后,陛下只是心中郁结,并无什么大事。”最后还是长得出面,几个颤颤发抖的小太监脸色才回暖了一些。

“哦?那还不跟着御医一起去拿药熬去!”太后精明的眸子一瞪,吓得门口的小太监一个寒颤就跑了出去。

莫祁暄皱眉,掩去眉间的隐隐不快,低声问道,“不知母后这么晚了来御书房有何事?”

太后听着莫祁暄不咸不淡的声音,不悦地皱眉,却还是安奈住心中的怒气,看似关心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御书房,“陛下······”她眉眼一转,不知是看见墙上挂着的画,还是看见了画中人,眸子一闪,似乎闪过一抹怒气,她深吸口气,终于缓缓道,“暄儿,后宫清冷之际,哀家一个人也寂寞,正好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神节,不如······”

“是么?是倾窈嫁给朕一周年的日子······”莫祁暄不等太后的话说完,就低声轻喃打断太后的声音,他转头看着墙上的画,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也好,就让全国大庆三日,后宫里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妃子,给些银子就潜出宫吧。”

后面这句话,是对张德说的。

一年前,沐倾窈戴着丞相府沐家四小姐的光环嫁给了莫祁暄,成了月圣国最具传奇性的皇后,从一开始见到那双澄澈的灵眸,然后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窥视,窥视沐倾窈装傻的秘密,甚至逼他现出自己的原形,然后不可抑制地爱上,然后是接踵而至的伤害······

“什么!”太后惊呼一声,“怎么可以!将她们潜出后宫,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后不可遏止地发怒,已经不掩饰自己怒气冲冲的语气,“一国之君,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放弃整个后宫,成何体统!”

“太后!”莫祁暄低喝一声,脸色阴沉,“沐倾窈永远是朕的皇后,朕不希望从别人嘴里听见对倾窈的污蔑和不敬,朕希望母后也一样!”他一双冰冷的鹰眸从太后的身上扫过,最后没事一样转回墙壁上的画卷,低声道:“下去,按朕说的办吧!”

“等等!”太后一双冒火的眸子紧盯着莫祁暄,低声喝道,“你是一国之君,皇室荣誉是你的责任,诞下皇室继承人也是你的责任······”

“朕不介意,放弃完成这个责任的资格!”莫祁暄猛地转头,鹰眸晶亮地看着太后,看着发怔的,开始上了年纪的女人,莫祁暄才幽幽道,“来人,送太后······张德,记得朕说的话!”······

“碰!”猛烈的一拳打在男人的脸上,嘴里顿时冒出一阵阵鲜血的腥甜,云戟魈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冷峻的脸一夜之间变得消瘦,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渣,又是一拳闻风而至,他却呆呆地毫无动手的趋势。

“沐公子,你别欺人太甚!”六大长老的三长老青黑着脸挡在拳头面前。

“滚开!”沐承风拳风一动,三长老就被凌厉的拳风煞得闪至一边,拳脚就立刻落在一动不动的云戟魈身上,“你为什么不早去,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偏偏晚了一步——”

众人都一脸悲痛地站在旁边,也插不进沐承风和云戟魈中间劝住沐承风,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暴怒的沐承风,一向淡然的他,通红了一双明眸,恨恨地发泄在云戟魈身上。

“老大······”媚娘扶着云夫人,眼泪又止不住热滚滚地落下,云夫人简直哭成了泪人,然而,她也已经从晕到醒来来回回好几次。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突然插进来,挡住沐承风射来的拳头。

“你也滚!”沐承风没看清来人就大喝,却挣不开挡住自己手腕的修长白皙的手指,只是一根手指。沐承风抬头,轩辕无极脸上依然淡然,一身尊贵气息依旧,优雅依旧,除却有些褶皱的衣服下摆,有些散乱的墨发,和眸子里的波涛汹涌······

宝二爷哭丧着脸,害怕地躲在轩辕无极的怀中。

“无济于事。”他看了看沐承风的拳头,再看看一脸狼狈却毫无知觉的云戟魈,最后将目光转向所有人里面稍微还剩点理智的六大长老,“倾窈落崖的地方······是哪里?”

“城郊的西山山顶!”三长老立刻反应过来。

“西山的悬崖······山顶脚下是轩辕的洪城,也许,那里会有线索。”轩辕无极转身,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倾窈没那么容易死,我信他!”

149.落难

倾窈意识开始清醒一点的时候,他动了动眼睛,却还是模模糊糊地睁不开,只是腥辣的感觉好了很多,不再火辣辣地痛,眼前模糊一片的猩红色,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东西都是一贯的猩红色,模糊,所以一切都只有一个大概的影子,看不真切。听着耳边潺潺流着的溪流声,倾窈默然,大概悬崖总是和小溪分不开的么?

动了动身子,背部一下就被拳头大小且不规整的石头硌得很痛,但这人从来就不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因此这点痛还是能忍着的,沐倾窈忍着身下一阵一阵的痛意爬起来,尖锐的石头撕破了料子上好的白色锦袍,袍子也被染得白一块儿黑一块儿,然而尖利的石子将他身上的衣袍划破得一条条,一条条地挂在他的身上,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却被一阵后背传来的烈火一般灼烧的痛楚弄得嗤了牙。

靠,比老子受了内伤还痛!倾窈好不容易爬起来,全身又沾满灰尘似的,眼前又从猩红色的一片变为灰蒙蒙的一片,却还是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但是身上传来的感觉却不会错,骨头肯定碎了好几块,还好他被沐承宇推下悬崖的一刻拼死护住了丹田最底部的一丝真气,所以现在还能微微地运气起来。

倾窈侧耳倾听,身边并没有别的生物的气息,也即是说,不知道是太不幸还是走狗屎运,他现在既没有要杀他的仇人,当然也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倾窈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抹苦笑,却换来“嘶”一声呼痛,抬手,有些微颤地摸上自己右边的脸颊,竟摸到温热粘稠的一片,倾窈呆了一呆,继而苦笑,竟然,划破了这张绝美的脸,罢······也算是偿还了沐承宇的毁容之痛。

不但毁了容,还内力尽失,虽然留下了丹田的最后一丝惊天诀的内力,倾窈除了能够微微地提起一点气以外,不能使出一招一式,手脚,动一动都会剧痛起来。

深吸口气,却换来胸口一记重锤似的撞击的闷痛,倾窈摸索着,试着往前,一瘸一瘸地缓慢地走,往听见溪流的地方走,第一次被大石绊倒在地,当即就将手腕戳得流出了温热的液体,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和全身骨头碎裂的非人之痛,他才颤颤巍巍的走出了一小片地域······

而倾窈直到走出了西山脚下也没发现,就在自己的不远处,躺着的一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尸体。而地上满目的鲜血和撕碎的锦衣残部,证明了此地前一刻的不堪······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他要不停地走,不要不停地走,这里,似乎是闹市······

“哪里来的臭乞丐,滚滚滚——别挡了老子做生意!!”眼前灰茫茫一片,他只能大概看见一个胖胖的轮廓厌恶地对他挥手,继而被一个人凶狠地撞开,他全身无力地,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他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眸子,这双眸子再也没了以前那么灵动的样子,只有灰色的一片,仿佛被一层东西不真切地蒙着,蒙住了原本灵动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干涸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然后顺着香味找来,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粒食,喝过一滴水······

啊,好痛。有一双脚重重地踩在他的手上,还恶意地碾了碾,似乎不过瘾,重重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腰间,他顿时好似听见了腰上的骨头碎裂的声音,痛······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痛楚,他从来都是享尽众人的疼爱,他从来都是受尽众人的羡慕又嫉妒的态度,可是······他是谁?

对了,他是谁?他为何受尽众人的疼爱,又为何受尽人们羡慕又嫉妒的对待?为何······他是谁?自己是谁?我是谁?张了张嘴,除了能发出“啊”的单音,干哑的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脸上的伤,也好痛。

“哼,该死的臭乞丐,就你也配吃本爷店里的小吃!滚!”一声粗鲁的骂声,又是一脚踢在他另一边的腰眼,他被一脚踢得滚在了一边,真的是滚,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才不是臭乞丐,他不是!他想要反驳,可是却不知从何处反驳,他双手撑起来,瘫软无力地倒下,又撑起来,又倒下,一遍一遍,重复又重复,直到最后一次,他勉强能撑着自己的双手爬起来,不能低头,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即使是死,也不能低头······

他是······啊,对了,他是沐轻摇,他是电子企业的太子爷沐轻摇,他是电子行业下一代的帝王沐轻摇,他被沐源清陷害,父母被暗杀,而自己,也被······也被······被什么,啊,想不起来······

可是这里,是哪里?忘了,他真的忘了,丹田内的气息一路灼热,直升上丹田之上,烧了一路······他真的忘记了。不行,他要记得自己的是沐轻摇,我是沐轻摇,不能忘记······

“哟呵,臭乞丐挺有骨气!”那声音不屑地笑,继而他看见自己眼前闪过一个胖胖的轮廓,然后听见“啪”地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胖胖的轮廓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得意地大笑,“怎么样小乞丐,你不是想吃东西么?你不是饿了么?在本爷面前跪下,捡起地上的东西,地上的食物就是你的了,怎么样?哈哈哈······”

下跪······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当他是沐轻摇的时候,他是父母疼爱的儿子,更是沐氏企业人人称羡的太子,他何时做过这么······有辱自己尊严的事?他何时?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沐轻摇······

但是,脑海里,隐隐有人说······“只要你好好活着,有得必有失,你的命,比一切都重要······”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影子,红色······还是紫色的身影,银白的光闪过······

“哈哈,老板,这个小乞丐显然是瞧不起你这些‘嗟来之食’啦!”看热闹的见胖胖的老板吃瘪,都哈哈笑起来。

“不不,小乞丐真是有骨气,不食嗟来之食,哈哈,有骨气!”周围人哈哈的大笑声吵得他头痛,头好痛,你们都是谁?一个个的影子,一个个高矮胖瘦的轮廓在他眼前闪过,闪过他灰蒙蒙的,恍惚的,没有集中点的眸子。

“不能退缩,因为你是沐倾窈啊!”好像又有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那人是明黄色的影子,明黄色的一切······他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胸,将刚才那一点害怕的情绪和想要退缩的心理推回去。因为你是沐轻摇,所以不能退缩。

“哼,你这个臭乞丐,老子看你硬气,老子看看你的骨气!”店铺老板被周围的笑声笑得面色尴尬面子支不住,怒气上来,一脚踢在他的双腿间,只听“嚓”的一声骨裂,他原本纤瘦最近更是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身子顿时矮了下去,摔倒在地上,由于没有准备,搓在地上的双手手掌擦过粗粗的石子,顿时擦破了他的手掌心。

温热,带着腥味的液体顺着掌心滴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怔愣了半晌,温热的鲜血······眼前闪过猩红色的一幕。

“来人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挡着老子做生意的臭乞丐赶远一点,晦气!”胖老板最后啐了一口,粘稠恶心的唾沫粘在他破破烂烂的衣角,胖老板喊了人,拍拍自己的衣服就走了,周围人也见没什么好戏看了,于是谈笑着走了······

一脚一脚重重地踢在他的胸口,腰间,还有腿上,他知道,这些人是在履行胖老板的“赶远一点”的任务,他一手摸索在地上,一手抱着自己的头,拼命的往前爬,爬······只要你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好像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好像,是一个挺重要的人······

“呸,滚远一点,以后再敢来品鲜居,打断你的腿!”

品鲜居······他狼狈地靠在荒凉的,阴暗巷子里的墙角,喘着粗气······

150.

月圣国皇宫,御书房。

“碰!”莫祁暄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虽然强装镇定,然而身旁的张德却依然看得见陛下一瞬间惨白的脸色,就连张德都震惊得无话可说,那个人,竟然······

“你说什么!”莫祁暄蓦地抬高声音,厉喝一声问道跪在桌案前的影卫,“窈儿他······不可能!不可能!”前一个不可能还是低低的,仿佛没有意识的不可置信的低喃,而后一个不可能则是不可置信以后情绪的爆发和怒吼,张德微颤着身子,低着头的双眼精明的看着被莫祁暄震惊之下掉落在地的茶盏,已经碎成了一片片······

“陛下,属下到了西山脚下的时候,还看见了云摇宫的一队人马,和魔宫的六大长老,还有······似是轩辕国皇宫的三大侍卫,那里有一具只剩下残肢断骸的尸体,”影卫突然感到身上一寒,是来自高高在上的陛下阴冷的目光,他立即说道,“不过那是陷害云摇宫主的人的尸体,被魔宫宫主云戟魈打下了山崖,没有看见云摇宫主······许是被野兽——噗——”影卫捂着胸口,刺目的艳红鲜血一口喷在御书房内上好的进贡木桌桌脚,影卫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上方那人阴冷得可以杀人的眼神,而是慢慢地退回了暗处······

“你······胡说,窈儿他,不会死的······”莫祁暄说完这句话,仿佛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手中的狼毫终于斜斜歪歪地落在白色的宣纸上,而白色的宣纸上,是一张美丽得不似人间庸人的面孔,是一双精灵一般的灵动眸子······

“陛下——请陛下保重!”张德重重地跪下,却忍不住老泪纵横,虽然不是很明白那人怎么成了云摇宫宫主,但是他潜意识里就知道陛下口中的“窈儿”就是月圣国的前皇后沐倾窈,是那个吃尽了苦头的少年,是那个善良又邪恶,却把所有在乎的人放在心中净土的沐倾窈······“陛下请保重!陛下,保重!”

“张德······”莫祁暄的声音,难以察觉的,隐隐地带了哽咽的腔调。

“陛下,老奴在!老奴在此!”听见莫祁暄难以自持的声音,张德终于忍不住落下泪花,他抬起手上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年老的张德动作已经不是很灵活,他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擦干净脸上的液体,小跑到莫祁暄身坐的桌案旁,一只胖胖的,满是皱纹的手拎起手边的热茶,满上。

身边的男人却低低地又哀伤地叹了一声,“张德,你下去吧,朕要静一静!”

“······”张德的手颤了颤,手中提着的茶壶差点将壶中的热水震了出来,终是叹一声,张德站在莫祁暄的身后看着这个一向自持冷静并且强大至极的男人的背影,在等待答案的这段日子里,陛下着实是瘦了不少,“是,陛下!”张德轻着脚步走到御书房门口,转身为莫祁暄关上了御书房的门。陛下,就让老奴,来守着你好不容易的安静吧,陛下,人死不能复生,您是月圣国的君王,更是老奴的天······

老天,为何要如此折磨陛下······为何那个人会死?

轩辕国,太子殿下的行宫,来来去去的侍女们都低着头,不敢多逗留或是多说一句话,只因太子殿下的行宫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虽然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沉静,虽然那只雪貂还是调皮捣蛋依旧,但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是太子殿下愈加苍白的脸色,还是整体哭丧着脸连它最爱的茯苓糕也不吃了的宝二爷?太子殿下在所有人心目中,永远都是那么风华绝代,永远都那么沉静如雪,仿佛总有一切都能把握在手中,即使是十几年前几州来犯,梁王谋反,年幼的太子依然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指点江山,如今的太子,高贵依旧,风华依旧,只除却某日从郊外回来时衣摆下的难以察觉的泥垢,和脸色苍白的太子······

“主子,属下派去的影卫几乎遍布了轩辕国的大大小小城镇,若是一有云宫主的消息,属下必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太子······”轩辕的影卫隔着纱帘看见了桌案上面尚未动过的一碗热粥,暗自叹了叹气,这是,他第一次见太子如此不淡定······

“嗯,你下去吧。”纱帘里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嗓音,带着好几日来的疲惫,他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活着,他一直都告诉自己要相信沐倾窈,要相信那么绝对不一般的少年,但是,就连宝二爷都这只百年难得一见的灵气雪貂,都感应不到那人的气息······

轩辕无极,你是人,并不是神,所以沐倾窈他,也不是神,就连沐承宇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都立即断绝气息,甚至身体也被野兽咬得只剩下残肢断骸,沐倾窈他······

“他们还在继续么?”纱帘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接着是太子殿下依旧温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他们,是沐承风和云戟魈,以及魔宫,云摇宫一干人等,没有人相信,也没有敢相信那人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他曾经轰轰烈烈地存在过的世界······

“是!云摇宫和魔宫还在临海县,因为云宫主的一切心血都在临海,他们也顺便,照顾云宫主的母亲,而沐承风和云戟魈,昨日离开了临海,看样子,是分别去往紫风国和临海而建的南疆的方向,沐承风去了紫风国,因为紫风国君主君御天将会在几日后选妃,按照云宫主爱热闹的个性,必定不会错过三君子之一的选妃游戏,而云戟魈去了南疆楚国,据说楚国的君王楚燕斩杀了自己的丞相燕无······”

“那个燕无,不过是个幌子。”纱帘里传来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真正的燕无,正是陷害云宫主的沐承宇!”影卫觉得自己的耳边蓦地闪过一阵凌厉的风,影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便又站直了身子,等看见淡紫色的纱帘微动,影卫才低着头退下,而刚才,那个影卫站着的地方,躺着一块整齐断裂的布帛······

“打!打死这个臭乞丐!”

“好脏!滚!快滚出去!”

“臭乞丐,滚出去!哦哦哦——臭乞丐滚出去!”

小孩儿们在父母刻意的容忍下,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那个双目灰白,满脸泥土的乞丐,乞丐的双腿好像受过伤,而且在没有及时治疗的情形下又受了一次伤,因此小乞丐的双腿一瘸一瘸,走路煞是难看,而且小乞丐那张看不清容貌的脸上,当他抬起头来时,脸颊上那条长长的,可怖的把横就暴露在众人眼前,更加被周围的人们厌恶······

这里是哪里?小乞丐缩着身子,双手捂着自己灰白色瞳孔的双眼,以免被漫天飞来的石头碎屑砸到眼睛里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天,不,是半走半爬用了多少天,由于这双受伤的腿,他没办法坚持住行走多久的时间,他只能,在自己能够忍受承受得住疼痛的范围内······

这里到底是哪里?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多少天,他完全是摸索着离开了原先的那个西山脚下的小城镇,眼睛还是看不真切,虽然比几日前真的好了太多,这几日的记忆也浑浑噩噩,就连他自己,也是在时睡时醒之间过了一天又一天,啊,昨天,他想起了自己是沐氏企业的公子,然后,然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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