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好像梦见自己又活了,却成了另一个人,成了一个,丞相家的四小姐,不,其实是四少爷······丞相,少爷,小姐······还有······皇帝······不不,他是男人,他是沐氏企业的太子,他是沐氏企业的天之骄子······却也是,沐家的四少爷,被男扮女装了,被沐府的众人欺负的,傻里傻气的四少爷······沐府的四少爷,是个傻子······
“七儿,赶快回家,离那个乞丐远一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喝,周围的小孩子们一哄而散,蹲在地上,被打得衣裳散乱得只剩下中衣的小乞丐站起身来,他握了握拳头,微微感受着来自丹田之气的冲击······
惊天诀,只能在这种时候更上升一层么?沐轻摇,他是沐轻摇,却也是沐倾窈······以前的那个傻子沐倾窈,已经被那一次或是意外或是陷害的落水而丢掉了性命,而以后,都是他沐轻摇为着沐倾窈而活的,都是!!!可是他却很少,做过真正的自己。从今以后,责任,忠心,一切都抛开,只做他——沐轻摇!!
甩甩头,眼前好像又清明了一些,灰白色的世界变成灰色的世界······
151.相遇
月圣国皇宫,御书房大门还是紧闭着,站在门外的太监们战战兢兢,就怕陛下一个令下自己脑袋搬家,然而大太监张德,陛下面前的红人,却是一脸的担忧,那个人,怎么会······死了呢?纵使以前作为皇后的他,即使不愿意见到陛下为其苦恼,他也没想过那个人会死,也许是因为他太强大,所以他们一直都将他远离“死亡”这两个字······
然而他们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那个人并不是神,他和大家都一样,只是普通人而已,以前的沐倾窈太过强大,所有的责任都被抗在那瘦弱的肩膀上,所以他们都忘记了沐倾窈也是普通人这一件事,也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也有普通人的脆弱······
“陛下还没有用膳么?”张德一脸担忧地看着紧闭着的御书房大门,御膳房的珍馐美食一次次地送进去,却又一次次原封不动地拿回来,他简直难以想象陛下在里面的情况,然而除了御膳房的太监,没有人进得去这间此刻就如同紧闭了心房的莫祁暄。
“回公公,小的适才送珍珠汤进去,陛下桌案上的膳食还是······没有动过。”
“那陛下他——”张德眉眼一动,年老的,满是皱纹的沧桑的脸上黑白一片,陛下怎么能······他是一国之君呐!!!张德猛地转过身子面对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就在此时,“吱”一声,紧闭多时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张德的嘴巴张开,原本想说话的表情在看见从门内走出来的人,惊叫了一声,老泪纵横。
“陛下!!!”张德哭喊一声“碰”地跪下,御书房门外的小太监们愕然地转过头来想去看张德,却见一身明黄色的莫祁暄站在御书房门口,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却依然疲惫,那双原本冷冷的,俾睨一切的鹰眸,赤红着双目,堪比神话小说中的赤目修罗,但是最让所有人震惊错愕的,还是那一头披散的,白发······
“陛下······”张德跪在地上摸索着前行,两只苍白干瘦,满是皱纹的手抓住了莫祁暄龙袍的下摆,这个人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心中不光是主子,还是自己的孩子那么重要,张德满脸的泪痕,莫祁暄却仿若闻所未闻,“陛下······”错了,大家都错了······
以为你对沐倾窈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所以他看着沐倾窈被余贵妃陷害入狱,甚至被余贵妃派人刺杀,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后天牢的火场上,他眼睁睁看着大火烧毁一段又一段横木,却抓着莫祁暄的衣摆,伙同太后一起不让他冲进去,原以为,那不过是一时的,过段时间陛下总会忘记······但是陛下,老奴错了,太后,我们都错了······
“御医!快宣御医!”张德这才想起来,赶紧朝身后的小太监们大吼。莫祁暄漠然地站在御书房门前,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还是高贵无比,然而那一头披肩的白发却让人觉得无比刺目,飘散在空中的白发让莫祁暄看起来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但是,这一头白发不但没有让人觉得莫祁暄变得苍老,反而让这个人身上的气势更加冷厉无双,更加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用!”莫祁暄的嗓音淡淡的,冷冷的,却有一些沙哑。这就是,我欠你的吧,窈儿,我宁愿一生披着这一头白发,也不愿意你就此就像一盘我生命中的散沙,当风吹过,就不再留下曾经的痕迹,即使是披着一头白发,我也要留下,你曾经在我身边的事实······你并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是我的全部,这一头白发,是你给我的,我唯一剩下的,能够缅怀你的,礼物······
“通告下去,明日开始上朝!”有好几日没有上朝了?这几日,日日坐在御书房,时时刻刻看着那一副画着美人的画卷,却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心伤的痛楚,窈儿,不能再想你,如果我的心再痛下去,那我唯一能缅怀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莫祁暄转身回了御书房,御书房的大门再次紧闭,只给众人留下一个精瘦的,明黄色龙袍,披肩白发的身影,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却又心疼之际的背影。张德的嘴角颤了颤,终是没有将口中的话说出来,陛下,这是你对自己的惩罚么?那老奴,该如何惩罚自己?如今的陛下,早已不复当初那个时而温和时而邪魅时而高高在上的男子,此刻的莫祁暄,则是一身的冷意,是将他自己防备地包裹起来以免再受到伤害的冷意······
又是城镇,这里大概已经接近了最中心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或者是按着自己的直觉,每天拖着一双残缺的双腿,从郊外走到城镇,再从城镇走到郊外,他不是可怜人,更不是所谓的“臭乞丐”,最近几日记忆一直在浑浑噩噩中恢复起来,双眼虽然还不是很真切,他却能在每次被人追打,每次遇到难以忍受的疼痛的时候,丹田的气息就会浓一些,惊天诀已经在按照不可思议的速度每日每夜地恢复,功力也在恢复中······
他要去哪里?又该去哪里?去找他们么?可是现在的他别说连去轩辕的路都分不清楚,更何况是一路走着去轩辕。而且——他们想必已经知道他出事了吧?或者认为他已经死了?还有沐承宇,在他的奸计没有得逞前,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而现在的自己,惊天诀只恢复到第一层,根本不是沐承宇的对手。啊——他们是谁?沐承宇又是谁?
那么······他要去哪里?他每日地将时间刻在一根木头上,或是最近想起了什么都刻在了那根木头上——如今正在自己的怀中,最近都想起了什么?啊,想起了一个叫轩辕无极的男子,想起了一个叫云戟魈的杀手,想起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对自己百般好的二哥,还想起了一个叫做莫祁暄的名字······他们,是不是对自己很重要?
不,他原本就是在犹豫他与他们之间的感情的,无论沐轻摇如何狠辣如何不羁,他都是受过教育的现代人,爱情与交易不同,这不同于现代给钱就包二奶养小三的情况,这是真真实实的,爱情。那么他与他们,是不是所谓的爱情?所以······好像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恍惚中的时候,被人推下了悬崖。他们······他虽然想不起他们是谁了?但是,他们对自己一定是最重要的人!
原本惊天诀修炼到最后一层,是可以维持辟谷期的,但是掉下悬崖的时候,差点经脉尽断,功力更是连自保都不能,而满身的污秽,更是让别人误会为乞丐,他不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乞丐!所以他总是勉强维持到郊外的时候,才会摸索着找一些树根,草根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摸了摸被划破了的脸颊,有一指长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脓,他现在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颊又涨又痛,却无能无力······
“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有一张四十岁不如的脸,你以为我这满脸的疤痕是怎么得来的?沐倾窈,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从流寇的匪窝里逃出来,你根本不知道······”“你知道当我用刀将自己的脸一刀刀滑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知道我用毒草将自己变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每当午夜,总有这么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和一个或沙哑,或恶毒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提醒着,他好像欠了别人一笔债,醒来时满脸的大汗提醒着自己,梦中的一切很可能不只是梦而已,而也许,就是真实。所以每每摸着自己受伤的脸,就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痛了······他是谁?他是沐轻摇,说过要做自己的沐轻摇!不管是不是曾经的孽债,都不再是沐轻摇的事情······
“滚开!赶快滚开!别挡了罗大老爷的马车!”远处突然有华丽的马车滚滚地呼啸而来,他虽然看不真切,但是记忆里那些东西,很眼熟的布帛做成的马车帘子,他远远地,能大概见着那马车朝自己的方向呼啸而来!
“都滚开!”赶车人一甩马鞭,周围的人们呼啦啦躲闪,那扬起马鞭的狗仗人势的家奴却看见马路中间还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挡在路中间,想也没想什么,或许是平时就不拿人命当回事的家奴扬起马鞭,状似朝路中间的乞丐抽去!
“罗大老爷的马车你也敢拦!”马鞭高高的扬起,眼看就要抽到“小乞丐”的身上,却在众人一阵惊呼之中,那小乞丐堪堪地一躲,“碰”一声,马鞭甩在路边的小摊上,看来是有点武功底子的家奴,路边的木质小摊瞬间就成了碎木屑。众人不由自主松一口气,若是那小乞丐慢一点,那根可怖的马鞭就要抽断了小乞丐的脖子了······
家奴见乞丐躲过了自己的马鞭,面子上一阵羞辱,他却不怒反笑,高声扬起:“小小的乞丐竟也敢拦我家老爷的马车,哼,我家老爷可是奉太子之名赶往临海,”说道太子,家奴脸上扬起一阵得意的笑,却忽略了小乞丐脸上一阵恍惚的神情,家奴再次扬起马鞭,却朝小乞丐冷笑一声——“找死!”
他说——太子。他身子一震,精神却是一阵恍惚,霎时间,一张圣洁如神祗的绝代面容闪进自己的脑海,他说,“倾窈,无论如何,你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我才是最重要的······恍惚间,那根强势来袭的马鞭又朝他甩过来,就到了自己眼前,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朝自己冷厉的甩来的马鞭,身上一阵寒意闪过,他不是不能躲过,只是,又要花去他好不容易恢复的惊天诀的大半功力,不甘心,怎能甘心?——
一只手徒儿挡在了他的眼前,虽然还只是灰色的世界,然而他却能看见这只精瘦,却是很有力量的一只手。
“太子是这样吩咐你家老爷待人的?”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又点熟悉的嗓音,冷冷的不带情绪,甚至有些阴鸷的声音,他转过头,拼命地睁开眼,想看清楚发出这声音的人和这张有点熟悉的脸孔,不不,他一点看不真切,真的······所以他不认识······
来人见这个小乞丐一直在看自己,奇怪地看向这个满身污秽的乞丐,蓬乱的头发遮住了脸,所以他看不清这张脸真实的面容。
“那么,所谓的无极太子也只是虚伪之人而已!”那人转过头,看着马车上狗腿子脸的家奴,不屑地冷笑。
不是的,他不是虚伪之人!他摇了摇头,无极太子······轩辕无极······
“你!”家奴恶狠狠地扬起马鞭。
“住手!”马车里终于传出一声低喝,马车的帘子被一只肥胖的手掀开,满脸横肉的“罗大老爷”露出脸来,看见一个白衣的男子,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冷笑,“太子是什么身份,需要你这种刁民知道!如不是轩辕出了大事,若不是本官赶着去临海见太子,你们这些刁民,你!你——还有你们!”他扬手一指,扫过满街的人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走!”
马车晃悠悠荡起,男子却一脸的若有所思。“轩辕出大事?轩辕会出什么大事······”
他要去轩辕!轩辕是哪里?他不知道,但是那人说他要去见太子,轩辕的太子,轩辕无极,是不是他?不行,等等,他要去找那个轩辕无极,胸口的痛总是在告诉他,他必须······
“喂!小乞丐!”男子看着身子晃悠悠的乞丐,喊了一声,却见那乞丐拔腿朝那辆已经远去的马车追去,但没追两步,小乞丐的身子一晃,就直直地倒下!男子一阵风扫过,双手将乞丐拦在怀中,也不嫌脏,将几乎没有重量的人拦腰抱起······
“客官,您要的水!”客栈的小儿送来热水,反身将门关上,只留下那个奇怪的男子和他捡来的乞丐在里面。男子站起身,拿了毛巾走到床边······
擦干净这张脸,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百怜宫,成为了百怜宫的宫主么?或许,他不是该在轩辕······等等,轩辕出大事了······会不会······
“这位小公子曾经受过很重的伤,可能是从高处落下,所以当时身上的骨头几乎全碎,内力尽失,记忆也因此而浑浑噩噩,至于小公子的眼睛······许是中过毒,被人撒了毒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年老的大夫摸着床上人的脉搏,低声叹息。“云公子,要救这位小公子,实在有些······”
全身骨碎,经脉尽断,内力尽失······他瞪大了眼睛,自己不过离开百怜宫才几日。
152.故人?
全身骨碎,经脉尽断,内力尽失······他瞪大了眼睛,自己不过离开百怜宫才几日,这人就成了如今的模样,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云摇,那个不可一世的云摇,那个神祗一般俾睨一切地云摇,而对照眼前形容枯槁,脸庞瘦削,甚至还有脸颊上那一条狰狞的疤痕,以前的云摇,都去了哪里?
“可能治好他的眼睛?”起码,他能看清这个世界,即使没有了内力,他一样也是云摇宫和百怜宫的宫主吧,看见这个人起,他出宫时心里的那一点不平衡其实早就化为浮云,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人,原本以为自己就是百怜宫天赋难得的下一代弟子,云霓霞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小姐,若不是为了百怜宫继承人的位置,他根本不会委屈自己跟在那个女人身边。
可是这一切,在百怜宫第一道关口前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时一切都变了,他的心高气傲在这个少年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他引以为傲的天赋面对这个姿容绝代的少年时只不过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别······还是少年的脸,然而除却那脸上的疤痕,再也看不出一个月前百怜宫那个面具下绝美的面容,不再是白皙的肌肤,也不再是灵动的双眸······
“云公子,依老夫看来,这位小公子的眼睛是中了南疆的一种劣质毒药,这种药只有南疆才有,小公子的眼睛是被人不注意的时候撒了药,这味药在中原难求······”
被人不注意的时候撒了药······他冷笑,他云摇也有失去心神和戒备的时候?也对,因为武功高强,所以这些宵小都不在他的眼中,因此卑鄙的手法有时候也有用得多。
“叫什么名字?”他看着床上睡眠中还紧皱着眉的人,问道身边的大夫。
“云公子,这······”
“我去南疆!”说完这句话就连他自己也是愣了一愣,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心高气傲的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做到这个地步······他在心底轻叹,好吧,他是看在百怜宫的面子上才会救这个人的,百怜宫不可一日无主,虽然爷爷还在,可是自从那一次后,爷爷就再也不插手百怜宫的事物,他虽然没有回去百怜宫,但宫里发生的事,大大小小还是瞒不过他······
“我带他去南疆,你只需告诉我那种药叫什么名字!”他冷冷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大夫,一双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百怜宫不是没有珍贵的药材来救这个人,但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地,有一种不想带他回百怜宫的冲动。
救他,只是因为他是百怜宫的宫主,而百怜宫的宫主,不能是一个什么都看不真切的“半盲人!”
“云公子,这种毒药叫风煞······”老大夫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种毒药只有南疆楚国的皇宫才有,这是他们的皇室御用药,是后宫那些贵妃娘娘们用来互相陷害对方的最卑鄙的毒药,如果公子真的要去南疆,那么只能去南疆楚国的皇宫才能找得到!”大夫回转身看着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少年,叹了口气,“这位小公子脸上的伤,老夫惭愧······”
他脸上的伤不光是被刀割造成的后果,还有从高处坠落下来时被一些细小的石子划破的伤口,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十个伤痕,就连他这样经历了许多生死,救过许多人的有经验的大夫也不能保证治得好他脸上细细小小的伤口······
“就连你,也不能治?”男子惊讶地抬头看着年老的大夫,这位大夫在方圆几百里的城镇里都是远近驰名的,现在就连他也没有治好这张脸的把握,那——“就连你也不能,那还有谁能治好这张脸?”
“不,还有一个人!”大夫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说,“这个人很神秘,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只知道江湖人给了他一个赫赫有名的称号——千面御医,因为传言他曾在月圣国皇宫当过一段时间的御医,但没有人知道传言的真实性,而且这位神医神出鬼没,几乎没有人见到过他的行踪,所以······”
老大夫脸上也出现了为难的神色,若是他和这位神医有点交情还好,可他们不仅素未谋面,甚至他只是听说过这位神医的存在,换而言之,这位神医,只是传言而已,甚至还有传言说这位神医只不过是个年纪二十左右的男子,连他都不信二十几岁的男子会是千面御医,所以这也就不必告诉云公子了······
男子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床上紧皱着眉睡得极其不安稳的少年,他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复杂色彩。按理说来,他其实是恨他的,恨他抢了自己的风光和荣誉,甚至恨他让自己现在有家不能回,可是,看见那张从前绝美此刻狰狞的脸,他却一点恨意也提不起来,真是可恶······
“收拾一下路上需要用到的药材,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南疆!”南疆啊,那个当初云大伯和云二叔两人差点犯了错误的地方,原本一早他就知道那两人的打算,他也早就怀疑那两个在二叔身边的神秘人,他知道不是中原人,可到最后还是被这个少年一举揭开那两人的丑陋面具。云摇啊云摇,我是该感激你呢,还是该恨你?
“是,老夫这就回去收拾!”
“不用,你不用去了,你只需将要用到的药品交给我就行!”男子淡淡地说道。
“可是公子······”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没事,我会照顾好他的!”他没有告诉老大夫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懂自己了,老大夫原本就是百怜宫的人,只是年岁大了,才被老宫主准许出山济世众人,如果让他得知少年的身份,那么百怜宫那边必定也会知晓,所以······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梦中的时候,好像总有两个人在耳边嗡嗡嗡地说着什么,什么“经脉尽断”“记忆丧失”,说的是自己么?有点熟悉的嗓音,他却想不起来自己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人物,什么南疆,什么千面御医,他的脑海里零零总总地闪过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画面里有一个总是穿着白衣的俊美男子,总是一脸淡漠的表情,总是用一双——深情又难以言说的眼眸看着他······
丹田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涨涨的往外涌,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惊天诀在体内恢复的效果,果然是要在一次次生死之间才能提高这个功力,真是该死的变态至极的惊天诀,还说什么是江湖至宝,依他看是害人不浅才对!嗯,还好练惊天诀的人不算多,在冥月大陆上最多能找出三个来——
昏昏沉沉间,有一层暖暖的东西覆盖到自己身上,他在床上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自他从悬崖下醒来,好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温暖的事物了,在他身边的,不是来自周围人的鄙视,就是自身惊天诀的反噬,胀痛,又寒冷无比。还好,梦里还有个为他盖被子的人······
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即使是睡梦中他的嘴角也因为一层薄薄的被子而勾出淡淡弧度的人,明明此刻是这么狰狞的面孔,可为何他却觉得惊艳美丽依旧?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睁开了一双灰白色的眸子,男子皱眉看那灰白色的眸子,好像被一层面粉覆盖了似的,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身下是柔软的锦缎,身上还是暖暖的被子。一直以来,即使失去了内力也从未消失过的警惕让他皱了眉,瞪大一双灰白色的眼眸怔怔地看着周围——甚至即使他连离自己最近的这张脸也没有看得真切。
床边的男子呼吸突然一窒,蓦地有一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抓向床边,床上的少年戒备地冷喝一声——“谁!”
即使是失去了惊天诀的功力,然而被他残留在丹田深处的一点点内力还是足以自保。男子突然笑了,对啊,这才是那不可一世的云摇!
“你醒了!”淡淡的,冷冷的声音,“醒了就起床吧,用完膳以后我们还要启程去南疆!”知道他看不清自己,所以即使是当着他露了面,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南疆?谁要和你去南疆!还有,你是谁!”少年一张着实不好看但又着实寒冷的脸面无表情地转向他的方向,“你有什么目的!或者,你认识我!?”他是云摇宫主云摇,也是沐倾窈,所以,认识他的人多半是云摇宫的人······等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地方被他忘记了,他是云摇宫主,同时也是百怜宫主!那么,是百怜宫的人?
“不要想了,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男子看着那一脸戒备的神情,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得有些许可爱之处,老天,我一定是疯了!男子想,但一双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张满是大大小小的疤痕的脸。看着他毫不在意地露出怀疑的神色,男子轻哼,“你以为你现在有什么是我要得到手的,或者你有什么是需要我有企图的!”
毫不在意的嘲讽语气。少年的脸顿时就黑了一半!
“我叫云弑,你呢?”他试探地问他。不错,他也姓云,而且正是百怜宫的少爷,第一道关口前与云霓霞一起拦住云仙仙的男子,百怜宫练武天赋奇才之一,就是倾窈所说的那个云家小子——云弑!
“我······”叫什么?云摇?沐倾窈?不!他还记得自己是被人追杀的,而那次就差点死在了悬崖下,虽然不急的自己是怎么到了悬崖下,但他知道那人是要他必死无疑!想着,他竟脱口而出——“杰克!”
“······?”云弑差点要到了舌头!天,他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真是该死的失忆,那他费尽心思救他到底值不值?若有一日治好了他的双眼他却想不起自己身为百怜宫主该尽的责任?那他······
“不错,我叫杰克!”他状似还为自己的名字沾沾自喜,远远地,虽看不真切那叫云弑的男子的错愕和复杂的表情,他却在心底偷偷冷笑,你以为我沐倾窈是三岁小孩子别人说什么我都信?指不定这家伙就是仇家派来追杀他的呢!
不过还好,若是能利用一番,治好自己的毒固然好,治不好大不了功力恢复就杀了!
153.涅槃
不过两天,他们就已经身处南疆楚国的地界,云弑在外面驾着车,里面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倾窈却在想着自己应该如何,才能离开······这个人,也不知是敌是友,所以在功力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而且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人身上的功力,必定也是不可小觑。
“你不用费尽心思,到了楚国,治好你的双眼,我自会放你走!”外面,坐在马车车辕上驾车的云弑好像知道里面那翻来覆去的某人所想一样,清冷淡漠的嗓音夹杂着鞭子甩在马背上的声音传进来,倾窈心里一阵咯噔,暗暗收敛自己的气息,以在好的时机抓住好机会!“这里是楚国与轩辕的交界处,我们越往前走就越靠近楚国都城,到了那里,你的眼睛自然能治好的!”
云弑愣了愣,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总是在心底,好像要突然涌出什么情绪,治好了他的眼睛,两人就要分开——不舍?怜惜?不不,怎么可能,他只是作为百怜宫的一介分子有这个义务和责任而已。“驾!”他扬起马鞭,重重地甩在马背上,马儿吃了一记重重的鞭子,加快了步伐在空旷的官道上跑起来······
南疆楚国本来就是一个临海国,而它的都城更是临海而建,所以他们在赶往楚国都城的一路上,几乎都能看见蔚蓝色不见边际的大海,有时候怒吼的波涛穿透了马车的阻隔传了进来,倾窈心里总有一种,在清晰,逐渐在清晰的影子。其实伤在这几日好了很多,有时候他甚至能在自己的梦里,或者尚未完全明了的记忆里。总能见到一些逐渐在清晰的影子,有时候是一张淡漠的俊美的脸,有时候是一袭飘过的淡紫色衣角,有时候是一柄黑色的长剑,还有时候,是一抹明黄······
因此,在他怀中的木头上,最近刻着的字也渐渐多了,他的双眼虽然还不能看得真切,但是用那双被石子和草木划破的手,摸索着在木头上刻下自己尚还能记得的一些东西,比如云摇宫,比如一个叫云怜的女子,比如云怜的父亲,自己的外公,好多事情都在渐渐清晰起来,他在天色渐渐由黄昏走向黑暗中,抬起了自己的手,摸在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块长长的狰狞的疤痕,虽然看不见,他依然能知道这疤痕的可怖程度,就像,他在梦中看见的,额头上自左眉滑到右眉的脸,狰狞,可怖,却又可怜······
想着想着,眼前又逐渐显出那张脸,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却在这笑意中渐渐失去了意识······渐渐地,他又回到梦里。梦里,他似乎觉得全身舒畅地发热,身体沉下来的某个地方,热热的,发烫。
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在没人察觉的地方,马车里渐渐熟睡的沐倾窈,丹田之处渐渐起了无人知晓的变化······
外面赶车的云弑听见里面传来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嘴角竟然扬起一抹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的,弧度。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是被一声声轻轻的鸟叫和穿透进马车里的朝阳的光线给弄醒的,环顾一看马车中,干粮还好好地放在车中,车中间放着一小张木几,上面竟然放着精致的茶盅······精致的茶盅?他愣了愣,眼前还是一片模糊,木几上的茶盅还是摆在上面,他却不知道是否精致得很,仿佛刚才只是昙花一现,或者,是他的错觉而已。
呼了口气,蒙着一层灰白的双眸却怎么掩饰不住正在蔓延的失望,他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竟然能不治而愈呢······
“醒了就吃些干粮吧!”马车的两扇车门被人推开,云弑站在外面声音清冷地说道。倾窈眨了眨眼睛,他甚至以为眼前的云弑的脸清晰了一些,而且,轮廓看起来很眼熟······呵,他果真是想这双眼睛恢复想疯了,眨了下眼睛,哪里还有清晰的英俊面容?依然是模糊的一片······
“我们现在在哪?”他猛然想起来,这个人会不会一直没有休息而赶了一夜的路。
“在楚国都城的城门外!”
果然!这个人果然是赶了一夜的路而没有休息,倾窈忽然有些不解,一个陌生人——对他来说是陌生人,为何能做到这种地步?若说没有一点企图,沐倾窈是不会相信的!他沐倾窈是谁,云摇宫和百怜宫的宫主,岂会那么单纯地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无缘无故对你好的陌生人!?
“你不吃些干粮?!”云弑的语气有些奇怪,奔波了一夜,他自己都有些饿了,更何况是受了伤的眼前之人!
“我好像不饿!”他扯了扯嘴角,不是好像,是真的一点饥饿感都没有,奇怪得很,他不是从昨日就没有用膳么?他摸了摸肚子,肚子里面空空如也,按说他现在没有多少功力,辟谷根本未成,竟然一点饥饿感都没有,难道是因为他一直呆在马车上的原因?好像,身子也在一夜之间轻了许多······不仅如此,他掀开马车帘子的一刻竟然有种全身清爽的感觉,明明是呆了一夜甚至未出马车的身子······
他愣了愣,暗暗运起丹田的内力,片刻之后,泄气似的松下身子。丹田之处的内力依然如旧,还是只剩下那么一点他最后保存下来的一点内力,看来,果然是他的错觉啊。
“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倾窈问。
“等都城的城门打开再进去!”云弑轻轻擦拭着从自己腰间解下来的长剑,一双冰冷的眸子却扫向身后,身边这个人现在连自保的功力都没有,但是······
倾窈不着痕迹的斜睨了一眼云弑,面上一副平常神色,心底却大大疑惑了起来,身后,好像有尾巴跟着,这个小子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疑惑间,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自己此刻的神识,原本这个功力是听不出身后是否有人的。
“进城!”云弑看了一眼终于缓缓打开的城门,站起身来拉起缰绳,抬起步子就走向楚国的都城,不知为何,云弑的步子在倾窈看来却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一间上房,先上点膳食!”云弑一进门,就将需要在客栈用到的东西交代好,马车和马儿被客栈小二拉去了草棚,倾窈眼睛虽然依旧看不真切,但还是能看个大概,就算不由云弑领着,他也能熟悉地走近客栈,然而他却在客栈前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一眼客栈上方的招牌——“云来客栈”!
“怎么了?”云弑奇怪地看着站在客栈外面的人,他此刻一张脸已经被白纱遮住,只留一双灰白的眼睛露在外面,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不再是被人当做乞丐,而且云弑还在尽量地为他补身子,那位老大夫开的补药,云弑也一一用到地方,按说云弑并没有亏待他,但是这幅身子却感觉越来越瘦,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依然是白衣,依然是纤瘦的身影,但他看得出来,不论这个人再如何改变,即使是失去了记忆,也依旧喜爱白色。
“云来客栈······”沐倾窈低声喃喃,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却再也想不起来,只好跟着云弑走进了客栈。
用完了膳食,倾窈本来想洗一洗身上,但一想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于是作罢。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了一间房,难道这个人很穷?某人盘腿坐在床上,心下却是腹诽,看起来也不是很穷的样子,而且即使看不清他的脸,倾窈也依然能从那一身的气质上感受出来,此人非富即贵!
“你先休息!”云弑说完这句话,就拿上自己的长剑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倾窈听着外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是这小子的仇家找来了——机会来了!心念一动,他便随手拿过自己的白色长衫套在身上,轻着脚步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云弑持剑而出,却是飞身落到了客栈的后院,此刻后院里安静得很,众人也都睡下了,而云弑的一双冰冷眼眸却扫过整个后院,冷冷地出声道:“出来!”
暗处走出几个白色的身影,在这黑乎乎的只剩下月光的夜晚的确也很显眼。几人走到云弑面前,却是拱手行礼道:“少爷!”
“你们来干什么!”云弑冷冷地问,眼角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客栈的后面,他们的房间的方向,手也不着痕迹地暗中握紧长剑。
“副宫主让属下来请少爷回宫!”几人并未靠近云弑,然而从他们身上的气势也看得出来,他们是一等一的高手。“请少爷不要为难我等!”
“回宫?”云弑冷笑,“是回去受罚?还是回去‘享受’叛徒该受的惩治?!”
“少爷,副宫主并未提到惩罚······”其中一个白衣人停顿了片刻,叹息道:“属下实话告诉少爷,副宫主急着找少爷回去,是因为宫内最近出了大事······”
云弑心下一动,面上却依旧未变地问道:“什么大事?”难道是······
“这个属下也不知道,还请少爷莫要为难我等,与我等回去!”白衣人却紧闭着口不再提到所谓的“大事”。见云弑似乎没有动作的样子,几个白衣人立即摆开了架势将云弑团团围住,似乎云弑不与他们回去,他们就做出誓不罢休的样子。
看着闭口不谈的几人,云弑心里几乎能猜到那所谓的大事乃何事。看来云摇失踪在百怜宫还是一个禁忌,或者说,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千方百计寻找的云摇!
云弑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人,冷笑,“你们以为就你们几个,能奈何得了我!”他的武功是不及云摇,但好歹也是百怜宫弟子里面最有天赋,也是下一代弟子里面武功最高的一个,三叔派这几个人来就想抓住他,三叔是不是太小瞧他云弑了!
“少爷!得罪了!”那白衣人使了一个眼色,一时之间,所有白衣人立即拔剑刺向中间的云弑,云弑大喝一声,挥剑相向,提起丹田的内力与几个白衣人一起比个高低。
倾窈摸索着跑出了客栈,并没有用多少时间,说也奇怪,就连沐倾窈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竟能在黑暗中找到出客栈的路,而且一路顺利无比,好像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的一样,呵,老天爷,这一次,你终究会站在我沐倾窈这边!
一路上浑浑噩噩只知道要跑出那个客栈,出了那客栈,就是他沐倾窈的天地了!此刻几乎已经接近子时,所以南疆楚国都城的大街上行人很少,可以说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倾窈顺着自己出来的巷子,渐渐走到了主街,这才安下心来,其实,那个叫云弑的人对自己也是不赖的,如果除了他有的什么企图罢······
身上的力气几乎用尽,倾窈回头一看,竟不知道自己此刻到了哪,他喘着气,放慢了脚步,前面波光粼粼,似乎有一条贯穿整个城市的河流,倾窈暗叹果然天不亡我,立即朝河流处走过去,捧起河中清澈的水,喝了一口,竟是无比甘甜的味道。
扯了扯嘴角,他捧起水洗了把脸,天上的月光倒下影来,将自己那张布满大大小小疤痕的狰狞可怖的脸照应在清澈的河水中,倾窈皱了皱眉,看着水中的脸,忽然起身站了起来,蓦地,身子不稳了片刻,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地倒在水中······
云弑终于甩开了那些家伙,打开门,却见客栈的房间里空无一人,甚至连那人身上的一丁点气息也感觉不到,他立刻觉得不好,但房间里面整洁安然,并没有被人强行带走时挣扎的痕迹,他是······自己走的······或者,找不到自己,所以他去找自己了,然后,迷了路······
云弑心里却蓦地生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人走了,他不用在拿什么百怜宫的责任约束自己,但,一想到那人的眼睛看不见,身上没有丝毫内力,他心口就好似被人用手恨恨地揪着似的——疼。他看不见,他没有自保的能力,他甚至连吃饭的银子也没有,一瞬间,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云弑——那人之于你,到底是什么?
他在自己心底悄悄地问自己······
“娘,娘!姐姐什么时候醒?”
“这孩子,都跟你说了,是哥哥!”小孩儿的惊喜声,和妇人嗔怪的声音,淡淡地传进他的脑中。
“可是他很漂亮啊,黎儿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哥哥······”
“笨孩子,这个小镇上你在哪见漂亮哥哥!”妇人慈祥的笑声,然后是一双温润的,带着茧子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嗯,是退烧了!”
“那娘,漂亮哥哥什么时候醒啊?”
“很快了吧!”
谁?谁在他耳边说话,好吵······还有,谁是漂亮哥哥?好热······不是身体热,却好像是身子下沉的地方,丹田积聚的地方,好热······
“娘!娘你快看看,哥哥的头上冒烟了,哥哥是不是很难受啊?”小孩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啊,好难受,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吵了?
“啊,哥哥这是正在排汗呢,冷汗一出来,哥哥就会好啦!”耳边还是一阵一阵地传来两个人的对话,他却在这充满温馨的对话中,又一次沉沉地睡下去······
这是哪里?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木质的屋顶,是很普通的槐木做成的横梁,横梁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他忍不住失笑,自己还没,睡过这么有特色的茅草屋呢······
但是,蓦地,他又瞪大了双眼。眨了眨眼,再眨眨眼,他惊喜地抬起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又晃,他,竟然能看清东西了,很清楚,一切都清清楚楚,他能看清房梁横木上的纹路,甚至,他觉得自己能看透这根横木,能看进横木里面。
他在床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再睁开,他才相信这不是做梦。他抬手,却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他有一种,自己能看见自己手臂上血脉的错觉?
是错觉么?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肤,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好像更加白皙了,有一种淡淡的,像是上好的玉一般的透明,他此刻,全身上下,都好像变了······
他提气,气息升起,再沉入丹田,他呼出一口气,时有时无,这是他丹田的现状。
154.遭遇海盗
“漂亮哥哥终于醒来啦!”小小的孩子只到了他的胸口那么高,其实不算很矮小的个子,但是在也不是很高大的倾窈面前就真的矮了那么一截。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倾窈,仿佛面前的大哥哥是他没有见过的美人一般。
“是你救了我?”他半靠在床榻上,斜着眼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
“不是黎儿,是娘亲救了漂亮哥哥!”小孩儿是一种感情很直白的动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所以倾窈看着面前称呼自己“漂亮哥哥”的孩子,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眉,漂亮哥哥?他难道看不见自己这幅鬼样子?竟然喊“漂亮哥哥”,再说,哥哥哪有漂亮不漂亮的,应该是英俊才对吧!
“你娘亲呢?”这个小鬼,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想也没想,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小鬼居然在笑。
“这样也算漂亮?”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疤痕的脸上,“没看见这些疤痕?难道不是很吓人?”他低喃了一声,满脸疑惑地看着面前同样满脸疑惑的小鬼。自己的样子应该很吓人吧,为什么这个小鬼没有被吓到反而一脸兴趣盎然的样子——
“咦?”小鬼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哥哥明明就很好看嘛······”瘪了瘪嘴,有要哭的趋势。就在此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小鬼转过脸去,变脸似的喊道:“娘亲!”
“黎儿!”一位长相普通但是满是慈爱的夫人走了进来,怀中还抱着一个黑黑的罐子,看见床榻上倾窈睁开了眼睛,局促了一会儿,笑道,“公子醒啦,看我,这都忘了早点回来,公子有没有觉得好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个很善良的农家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