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王将我绑得结结实实,再找到昏迷中的吉特,一个背一个气喘吁吁踏上返程之路。他们急欲从反天幕城出去,伺机冲破封锁进入战界,以修术窟里诸多法宝、灵药将吉特修炼成法器。
出了上古地宫两人法力恢复,顿时又显出天王特有的恢宏气度和睥睨天下的气概,举止间不再象衰弱的老头,而是隐隐有贵族之风,帝王之相。
对面玑璃洞已坍塌成一堆乱石,洪水从里面漫出来到处流淌。
“喂,你们是否看到有人从玑璃洞出来?是个警察,年龄和我差不多,个子很高……”我问道。
两天王对视一眼,梵罗约冷冷道:“别耍花招!”说着手指一抬,将我和吉特冰冻成雕像悬在空中,两人脚踏祥云,带着我们风驰电掣地向出口飞去。
飞至酒家上空,史刚按下云头,微笑道:“梵兄,小弟有个建议,我们历经艰辛如愿以偿,不久就能以永生人为法器共修长寿之术,可喜可贺,下去痛饮一番,怎么样?”
梵罗约抚掌大笑:“对,说得对,自从上回醉倒在战界入口四天四夜,我已六十年滴酒不沾,你一说倒把我酒虫子勾出来了!”
两人笑着降到地面,严老板识得两大天王,慌忙站在门口迎接。
“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把我们招待好了有你的好处。”史刚吩咐道,与梵罗约各踞一面坐下,我和吉特则被扔到墙角。史刚又在上面加了道咒语,也就是说只有两大天王同时出手,才能解开我们的禁制。
严老板到后屋去颤巍巍抱出两只古朴精致的坛子,讨好道:“大天王,二天王,这是我们严家珍藏了五百年的忘魂酒,喝了解千愁、忘万忧。”
拍开泥封,满室醇香,两大天王齐齐喝了声彩:“好香!”酒倒入碗中,色泽清澈、纯净圆润、晶莹剔透,两人举碗轻轻一碰,饮了一大口,又齐声赞道:“好酒!”
严老板笑得皱纹褶成一堆:“那是,那是。”
史刚挥挥手:“你先下去,我们慢慢品尝。”
严老板点头哈腰倒退回后屋,由始至终都没有朝我们看一眼。
梵罗约又饮了一大口,叹道:“战界有佳景、美女、名器,却无好酒,可谓一大憾事。”
“饮酒伤身,更耽修行,是修术士的大忌,只有修到你我这样的境界才能百无禁忌,为所欲为。”史刚道。
“如果茱娜没有死……”梵罗约说到此,狠狠瞪了我一眼。
史刚附合道:“她是世上少有的善解人意,会哄男人开心的好女子,可惜……心机也深。”
“她以为凭她一己之力就能将世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我们是天王。我们走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怎么会会看不出这样的伎俩?所以故意上当,配合她演了一幕又一幕戏,直到她逃入玑璃洞,”说到这里梵罗约瞟了我一眼,“我们突然联手发动进攻,她才知道失算……女人啊,总是自以为是,妄想用美貌征服一切。”
一坛酒很快空了,再喝第二坛,两人越喝话越多,渐渐抛掉天王矜持,像两个絮絮叨叨的老头。
“修炼成功后,多活的两百年里打算干什么?”史刚问。
“不在战界干耗,想到地面,喝酒、赌博、泡妞……”梵罗约眯着眼道,“现在想想修术士真的很可怜,为了修炼升级,牺牲了很多人生乐趣,可做到天王又怎么样?还是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啊。”
史刚举起手嘶叫道:“同意!到时我们一起泡妞,一起打架,一起……”突然他“扑通”摔下椅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醉了……”梵罗约摇晃着想站起来,身体刚离座位,“扑通”一声也瘫倒在地。
我吃了一惊,以两大天王的法力应该千杯不醉,怎会被区区两小坛酒放倒?难道是反天幕城特有的环境所致?
正诧异不定,严老板悄无声息地从后屋出来,蹲在桌前推推这个,碰碰那个,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径直走到墙角,双手在我肩头重重一拍,我全身一震,两大天王的双重禁制居然解开了。
我恍若在梦境,难以置信地看着严老板。他一言不发,只是冲我笑,那张脸慢慢幻变成吴主编!
“吴……吴主编?”我吓得毛骨悚然。
他还是笑,脸又恢复成严老板的模样。
“你……你到底是……是谁?”我声音颤抖地问。
他的手在脸上一抹,以吴主编的样子威严地说:“蓝宁,你以为我只是想到战界旅游?”
我一闪念,终于明白过来:“你是三天王,三天王霍查峰!”
“聪明!现在总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我蹙眉凝神,往事如散落的珍珠全被串连起来:吴主编命令我调查;他突然出现在战界;紫气东来,即将坠毁的飞机起死回生;严老板透露两大天王行踪并把我们送到玑璃洞;他捧出两坛酒招待天王……
“你才是隐藏最深的永生人的争夺者。”我说。
他双手负在背后,看着梵罗约和史刚,目光中不知是骄傲,是怜悯,还是不屑,然后慢慢说出原委。
飞机失事那天,他凭特有的敏感意识到可能是大天王做的手脚,便命令我介入调查,他则尾随其后。在秦贞家他知道凭我的能力无能为力,挺身而出救出吉特。飞机上他假装昏迷,实则暗中运用法术与他们争斗,两人措手不及被抢了先机。至于上古地宫温泉,并非茱娜的专利,所有嫵族人都喜欢把永生人骗到那儿,有成功的,也有不成功的。而吉特绝非世上存在的唯一的永生人。
他本想趁两大天王进入时空器时出手,谁知两人得意忘形,居然主动上门喝他精心调制的忘魂酒──它真可以忘魂,既然忘魂,自然能解千愁、忘万忧。因此等他们醒来已记不起自己是谁,做过何事,苦修两百多年的法术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最后,霍查峰微笑着挤挤眼:“少一个严厉的上司,多一个长寿的天王,这个交换怎么样?”
我责问道:“可是吉特呢?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
他漫不经心道:“他在我眼里不是人,而是法器……等我走完六百年时光,也许放了他,也许送给另一个天王……走吧,陪我出反天幕城,如果出口没有埋伏就放了你,毕竟同事一场嘛;如果有人想阻止我,只好把你作为人质。”
“随便。”我生硬地说,赌气不再理他。
他手指一动,我和吉特又半悬在空中,晃悠悠紧随他出了门。他满脸胜利者的喜悦,眯着眼看看天空,喝了一声身体便腾空而起。
“砰!”
一声枪响,霍查峰身体一颤,连同我们一起栽到地上。他反应很快,立即念道咒语使伤口迅速弥合,同时须发皆张,怒目寻找暗袭者。
“砰、砰!”
一枪击中前额,一枪击中咽喉。
霍查峰喉间“格格”直响,心有不甘地强撑着走了两步,轰然倒地。
枪弹无情,强如天王照样躲不过。
“蓝宁!”
刘佳从草丛中跑过来,将我扶起来。
他被洪水冲入洞里后,凭借敏捷的身手和洞穴求生经验,觅了处坚硬的三角结构藏身其中,等玑璃洞全部坍塌后边挖边探,侥幸从缝隙中爬出来,正好看到两大天王驾云降落到酒家。他不敢进酒家,只是躲在外面草丛中观察动静,对酒店里发生的情况比较了解。这才在霍查峰自以为胜利在握时猝然出手。
听到这里我深深叹了口气,声名显赫的修术界三大天王为了多活两百年枉费心机,结果同时殒落于反天幕城,是命运使然,还是因果报应?
“他怎么办?”刘佳指着昏迷不醒的吉特问,“送给军方做科学研究,还是 ……”
“那样的话与落到天王手里有什么两样?”我嫣然一笑:“刘佳,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把他背到上古地宫,地下森林的温泉里。”
尾声
“真不明白怎么回事,”吉特躺在石头上说,“为什么睡得那么死,醒来后茱娜不见了,替我按摩的却变成你。”
我边推压边道:“我也很纳闷,睡了一觉后到温泉找你们,没看到茱娜,只有你一个人伏在石头上睡觉……喂,我的按摩手法有茱娜好吗?”
“嗯,各有千秋,你也专门学过?”他好奇地问。
我笑了笑,手指微微掠过他背后的四个致昏穴,他微微一震,身体扭了扭。
“疼吗?”我问。
“没……没什么。”
我嘴角含着得意的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吉特,此时他无异于待宰的羔羊,随时都有可能命归黄泉。
对,我也是嫵族人。因为我漂亮,更因为我聪明,十八岁生日那天,老巫婆选我作为她的继承人,并传授了对付永生人的诀窍和巫术。
因此我能嗅到吉特躲在汽车后备箱里;
因此我的直觉告诉我茱娜是嫵族人;
因此我始终尾随着吉特;
因此……
但我不喜欢像老巫婆那样默默离开,那种结局太凄凉;我也不喜欢像茱娜那样痛下杀手,那种结局太绝情。
我没有骗茱娜,因为我确实没想好该怎么做。
也许,我选择爱情,让他真心实意爱上我,轰轰烈烈恋爱一场;也许,我选择青春,在他见异思迁时果断出手,过一个永远靓丽的人生;也许,根本没有也许。
因为,长生不老是否是一个传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