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云端下方突然冲出三架战斗机，从三个方向夹住黑鹏。这是驻扎在战界的警备部队派出的空军，其中一架打出三颗彩色信号弹，表示严重警告。
黑鹏在空中灵巧地拐了个弯，摆脱战斗机包围圈，然后急速向下俯冲，强大的离心力和失控感使我和吉特翻滚成一团，机长也双目紧闭，脸色煞白。
三架战斗机一字排开紧追不舍，黑鹏陡地刹住，向后反冲，战斗机群措手不及，阵型大乱。黑鹏飞到它们中间，用力挥舞硕大无比的铁翼，可怜的战斗机被扇得高高抛起，变成三团火球直往地面坠落。
从地面紧急增援的十多架战斗机见状不敢上前，远远躲在一边游弋。
黑鹏非常得意，怪叫两声，舒展翅膀继续飞向战界。
“完了，”我心灰意冷道，“落到大天王手上，凶多吉少。”
吉特恨恨道：“登机前茱娜说他要出手我还半信半疑，没想到他真敢这么干！”
“咦，那是什么？”机长指着右上方喊道。我们抬头一看，一只直径达几百米的大章鱼高悬在天边，八只软爪在空中四处乱舞，爪上成千上万个吸盘一张一合，像大海里的漩涡。
黑鹏全身一颤，当即停了下来，与大章鱼默默对峙。
我和机长、副驾驶同时叫起来：“二天王史刚！”
是的，史刚修炼的替身就是章鱼。
三大天王中，梵罗约和史刚都是两百七十多岁，正值壮年，三天王霍查峰已三百五十岁，体力、精力和斗志均在走下坡路，很少在战界露面，隐居在地面修身养性。梵罗约与史刚最后一次交手要追溯到一百四十年前，那时他们同为天神级别。升到天王后，或许自顾身份，或许没有必胜的把握，两人始终没有正面冲突过。
目前梵罗约仍保持对史刚九胜七负的战绩。可作为天王，谁更胜一筹？
我浑然忘了身处险境，饶有兴趣地看着杀气腾腾的史刚，巴不得两人分出高下。
黑鹏昂起头，缓缓飞向章鱼。
章鱼依然慢慢挥动软爪，在空中稳如泰山。
黑鹏冷不防用尖喙啄向章鱼，章鱼四爪搭成网状向前一兜。不料尖喙的力道强劲无比，闪电般突破防线向深处刺入，章鱼再腾出两只爪子左右钳制，尖喙被阻了一阻，突然迸发出后劲向前一推，冲破第二道防线。章鱼剩下两只爪子扭动成麻花形反绞尖喙。双方一触即分，各自退出几十米。
第一个回合平分秋色。不过平心而论，大天王以攻代守，主动出击，场面上略占优势。
黑鹏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气势更盛，展开双翼盘旋两圈，再度扑向章鱼。
章鱼待它近身，突然喷出一股黑雾，天际间顿时一片漆黑。
黑暗中机身一抖，章鱼悄悄用两只爪子牢牢吸住飞机，奋力向外拉。黑鹏发觉不妙，尖喙在空中连续攻击，双爪也拚命往回扯，双方互不相让，在半空玩起了拔河比赛。
机舱中段响起“轧轧”声，飞机经不起强大的撕力，机身开始断裂。
“吴主编！”
我陡然想起他昏倒在后舱，赶紧跌跌撞撞往后面跑。
就在这危急关头，飞机仿佛被重重推了一把，又仿佛有火箭在后面助燃，猛然向前一冲，居然挣脱梵罗约和史刚两大天王掌控，闪电般飞向地面。
黑鹏、章鱼一呆，不约而同追了上来，远处十多架战斗机一齐开火，射出几十枚导弹，它们连连闪避，转眼间被远远甩在后面。
还没来得及庆贺劫后重生，我很快发现机长和副驾驶发了疯似的在控制台上乱按，驾驶室内所有红灯不停地报警。
飞机事实上已经失控！
更糟糕的是，巨大的摩擦力使得机身外侧开始燃烧，这加速了飞机中段断裂处的分离，机舱内浓烟滚滚，到处充斥着可怕的声音。
此时的我完全丧失行动力，抱着椅子干呕不止，几乎要窒息过去。模糊中吉特勉强爬进后舱，过了会儿把吴主编连拖带背救出来。主编的情况比我还差，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和胸前全是鲜血。
“离地面只有六千米了！”机长绝望地叫道。
我对吉特惨然一笑：“永别了，吉特，请记住一个小女孩，她叫蓝宁。”
他脸上满是悲伤和颓废：“一开始我就让你远离我，因为我是个不幸的人。”
“砰”，飞机被什么东西阻了一下，减速趋缓。
“砰”、“砰”、“砰”，空中弥漫着淡紫色的烟雾。
飞机在连续托阻下恢复了动力，但此时安全降落已不可能，机长迅速将降落伞分发给我们。等高度降至1500米时，我第一个跳出机舱，吉特抱住吴主编紧随其后，最后是副驾驶和机长。
降落伞在空中飘飘浮浮，最终都掉入大海。全程监视的空军立即派出救援队，半小时不到就将我们打捞上岸。
除了吉特。
落水后他把救生设备装到吴主编身上，自己则不知所踪。
接下来是没完没了的调查、谈话、测谎、心理治疗，折腾了两个月才从戒备森严的军事研究基地被放出来。这期间政府颁布法令，通缉梵罗约和史刚，无限期关闭战界，中止所有修术活动，彻查地神级别以上的修术士。
身心疲惫地回到家，蒙头睡了两天两夜才跑过去见老巫婆。她正在后院阴暗的角落里打坐，双手平摊于膝上，白发披肩，神情漠然。
“阿婆，上次你给的水晶球救了我一命……”我把它从项链里取出来，里面反复放着两句话，“阿宁，你在哪儿？”，“阿婆很想你，没事早点回来。”
这只水晶球根本不能看到过去与未来，更不能进行对话，茱娜是被吓住了。
“你找到了第四十四名乘客？”
“他叫吉特……是永生人。”
她长长喟叹一声：“其实那天看到背影，我就预感到可能是他，只是不敢相信有如此巧合……为了所谓爱情而放弃美貌容颜，我大概是嫵族最傻的女人吧。”
老巫婆是嫵族人，这个秘密我到十八岁生日那天才知道。
“爱情？你是说与永生人之间……”我试探道。
她凄然一笑：“二十六岁那年，我参加朋友生日聚会时遇到吉特，对，当时他就叫吉特……”
嫵族人有个本领，能嗅出永生人的味道，因此见面一刹那她就确定吉特是自己的猎物。吉特却对她一无所知。当时老巫婆很漂亮，俊男遇美女，彼此投意合，两人很快走到一起。
嫵族人虽是永生人的克星，但真想拿下永生人却非易事，前提是取得他的完全信任。因此那段时间里老巫婆施尽手段，将自己的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终于有一天，吉特主动邀请她一起洗桑拿。
这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然而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她退却了。
原因很简单，她爱上了他，是那种刻骨铭心、不可救药的爱。
她思来想去，断然选择离开……
“阿婆，如果杀了他，你就能永葆青春，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抚摸着她脸上的皱纹痴痴地问。
“永生人临死前身体释放出大量能量，吸取后便可以青春长驻。唉，天底下哪个女孩能抵御这种诱惑？” 老巫婆感慨道，“可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在悔恨和嗟叹中度过余生，纵然青春长驻又有何用？”
“算了，来看看你奇迹般逃脱两大天王挟制的经过吧。”
走进客厅，她在墙上画了个金色小框，里面出现黑鹏与章鱼争夺飞机的场面。
“注意看飞机突然冲脱出去的镜头，”她指指飞机底部，“再看飞机在六千米高空止住下坠瞬间的变化，很明显有股力量在下方形成支撑……”
“军方怀疑有部分正直的修术士暗中相助。”
“就算十个天神级修术士联手，也不可能从两大天王手里抢走飞机！” 老巫婆道，“阿宁，仔细想想飞机脱险前后天空中的变化……仔细想想。”
我皱皱鼻子道：“好像，好像没有变化。”
她轻轻一敲我的额头，嗔怪道：“你呀，总改不了粗枝大叶的毛病。你们在六千米高空时不是出现淡紫色雾体吗？”
“对，对，当时飞机周围全是这种烟雾。”
再回放飞机挣脱黑鹏和章鱼的画面，在右下方也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紫色。
“说明什么？”我不解地问。
她笑道：“也不能怪你，毕竟是两个世纪以前的事，因此连军方都没想到……两百年前，当时梵罗约和史刚还是地仙，修术界只有一个天王，他就是紫气东来霍查峰……”
“三天王？”
老巫婆颌首道：“他最大的成就是修成人形替身，几万年来能修到这一步的修术士不超过十人。他能将真身与替身交换自如，以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份在地面生活。每当他施展法术，身体周围会腾起淡淡的紫气，因此人们尊称他为紫气东来。他最近几十年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但姜还是老的辣，该出手时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惊愕道：“这么说是三天王救了我们？”
“纵观修术界，只有他具备从两大天王手中救出飞机的能力，但出手的目的何在，暂时还不清楚。”老巫婆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