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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眠音/睡不着/不眠之夜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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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

间桐雁夜讨厌魔术,这件事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清楚。兰斯洛特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直对同居者隐瞒着自己身为英灵这个事实,可偶尔小小的暴露,兰斯洛特也并不在意。

间桐雁夜正在与他那位叫葵的朋友说着话,兰斯洛特蹲在草地上,看着面前带着发箍的小女孩。

对方手里捧着一本叫做《伊利亚特》的精装书,她紧紧捏着,显然是很喜欢。

“小樱超喜欢赫克托尔。”那叫做远坂凛的女孩在一旁说,她搂着远坂樱的手臂,对兰斯洛特说,“雁夜叔叔以前经常给我们讲赫克托尔的故事,他是个真正的大英雄!”

“原来是这样。”兰斯洛特微微笑了笑,他这才明白雁夜为什么翻遍全城的书店也要买这本书的精装本了。

面前这个小女孩叫远坂樱,听雁夜说,她很内向,不爱说话,是与她的姐姐全然不同的性格。

“有这么喜欢吗。”兰斯洛特轻声问,他看到小樱紧紧抿着唇,脸颊泛起轻微的红晕,这是小孩子看到喜欢的东西时的神情,即使是再内向的小孩也不例外。

“喜欢。”樱小声回答。她抬头看着兰斯洛特——她从没见过的外国人,个子又高又大,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听雁夜叔叔说,这是他的朋友。

兰斯洛特点点头,他忽然伸手,轻轻挡住樱和凛的视线。

只片刻就挪了开。

樱和凛都睁大了眼睛,她们看到活生生的赫克托尔就在眼前。

“赫克托——”凛不敢相信地说。

“赫克托尔”竖起一指放在唇间,冲她摇摇头。

凛瞬间伸手捂住嘴巴。

而樱呢,早已惊讶地说不出话了,只顾着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大英雄看着。

“我是……赫克托尔。”“赫克托尔”对她们说,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笑了笑,看着面前紧张极了的远坂樱,“不要害怕。”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樱忽然摇摇头:“不、不害怕……”

“赫克托尔”望着她,笑了笑,“你很勇敢。”

“你们……为什么喜欢我呢。”

“赫、赫克托尔大人!有、有所热爱,因而有所守护!”在一旁的凛忽然说道,她举着手,像在对眼前的大英雄宣誓,“赫克托尔”转头看向她,惊讶地怔了怔,对面的樱也跟着小声说:“有所保卫,因而无所畏惧……”

“赫克托尔”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哑然失笑。

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叫做远坂樱的女孩的头。

“有所保卫,因而无所畏惧……”他点点头,“说的很好啊。”

他临到走时,对两个小女孩说,他来见她们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了。

凛用力点点头,“赫克托尔”走后,她转头看着一旁的樱,发现对方正紧张地抿着嘴唇,低着头。

“是赫克托尔!!不过……刚才那个紫色头发的外国人叔叔去哪里了……”

雁夜很惊讶,他和葵聊完了天,走过来想问问凛和樱是不是喜欢带来的礼物。

却看到两个小女孩都兴奋地红着脸,眼睛都亮亮地看着他。特别是樱,雁夜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礼物……喜欢吗?”他蹲下身,问道。

樱点点头,凛在旁边举起手,笑着高呼:“喜欢!”

雁夜也跟着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站起身来。

“叔叔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们。”他说。

樱轻轻伸手,拉住雁夜的手。

“雁夜叔叔再见。”她小声说。

“雁夜叔叔再见!”凛猛地扑到雁夜身上,伸手抱住他。

“再见!”雁夜说。

兰斯洛特站在公园外面,透过人群,他看到雁夜开心地笑了。

间桐雁夜不懂爱情。一个二十多岁还保持着单身的男人,在兰斯洛特面前的确简单地像一张白纸一般。

“葵是我的老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雁夜坐在回家的巴士上,对身旁座位上的兰斯洛特说。

“在我小时候……我很想娶她,想让她做我的妻子。”

兰斯洛特并没有说话,他知道身边的人喝醉了。

“不过,看到她现在很幸福,我……也很满足。”雁夜说着,伸手打开了身边的车窗,夜里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让他清醒,“毕竟像我这样的人,给不了她现在这样的生活。”

“你看到她的两个女儿了吗,凛和樱。”雁夜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同伴,兰斯洛特临行前将紫色长发简单束在了脑后,雁夜此刻才得以看到他的神情。

“都很可爱对不对。”

兰斯洛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们真的很幸福。”雁夜像是自我催眠似地,重复着下了这个结论。

他们在最后一站下了车,告别都市,回到这小地方,闻着乡间清新的空气,似乎连酒醉的雁夜都觉得舒心了不少。

兰斯洛特更是如此。

“间桐雁夜,你现在还爱她吗。”他忽然问。

雁夜回过头,像是没听懂骑士在说什么。

“什么?”

兰斯洛特从来不过问间桐雁夜的事情,自从住在一起,他对雁夜的一切都表现地漠不关心。似乎他们在一起住只是出于镇长的要求和间桐雁夜好心的收留,兰斯洛特只安心地当一个住客,偶尔帮他做做家务。平日里话不多,最亲近的行为也不过是在兰斯洛特发病时,雁夜好心地把床让给他,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虽然第二天起来,雁夜会觉得脖子很痛。

“你是说,葵?”雁夜小声问,他似乎有点忐忑,尴尬地抓着头发,“……怎么问这个……”

他有些紧张,这个问题让他如临大敌,咬着嘴唇,一用力,居然把嘴唇咬破了。

一瞬间有血从唇角溢出来,让雁夜不知所措,他伸出手背擦了擦,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一只手拉过他的手,用力一带,雁夜身体向前,顺势抬起头——

他眼睁睁看着兰斯洛特俯下身,

然后,吻了他。

那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吻,但在间桐雁夜的生命中,无疑那是第一个,

第一个,即使印象再不好再恶劣,也自有其纪念意义。间桐雁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毕竟对他来说,兰斯洛特只是个住客,是个正在渐渐好转的傻瓜,从两人刚刚相遇时的一声不吭,到如今可以和他自如对话,间桐雁夜说实在的,对他的感情就像那父亲对儿子一般。

被自己每天照顾的人亲吻了,可又没有任何前兆。

这就是现在发生在间桐雁夜身上的事情。

事后再想起这个吻,想起缘由,间桐雁夜仍然不是很明白。他一直把兰斯洛特当成傻子(这很大成分来源于兰斯洛特的刻意伪装),自然不明白当他捧着书在床边读“只愿我的爱人是青春的常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得攀援上升”时,兰斯洛特在一旁发呆聆听的感受。也不明白当他在过生日时偷偷嘀咕“会不会一直一个人,活到死去”时,兰斯洛特的眼睛在烛光中一眨一眨的含义是什么。

间桐雁夜很孤独——或许是因为出身,或许是他本身喜欢独处,兰斯洛特在无数个夜里看到只要有一本书,雁夜就能一个人待一个晚上。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很容易幸福才对。可间桐雁夜并不是,他夜里经常会做噩梦,醒来时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等醒来了,他茫然地看着身旁也被惊醒的兰斯洛特,也就习惯似地再睡过去。他还憎恨魔术,对好脾气的间桐雁夜来说,什么问题都是可以化解的,唯独魔术,它无法碰触。

这也是兰斯洛特至今都向他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间桐雁夜曾在过生日的晚上对兰斯洛特说,他们住在一起这么久,可他至今也不知道兰斯洛特的真名叫什么。

兰斯洛特只能装傻,他发呆,坐在一边,看着雁夜睡着了,他偷偷伸手,搂住了这个人的肩膀。

兰斯洛特并不明白,雁夜虽平凡,但也算是个好男人,为什么二十多岁他一直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他以为是雁夜好高骛远(依兰斯洛特看来,喜欢读书知识丰富的人,多数都有此毛病),可直到见到了葵和她的两个女儿,兰斯洛特才明白这个中原因。

间桐雁夜看着葵的表情很不一样,兰斯洛特能看出来,可葵显然只把雁夜当做朋友一样的对待。

连间桐雁夜自己都承认:“她对我没有那些奇怪的感情,葵是个很单纯的人。”

兰斯洛特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多,雁夜并不知道。所以当他忽然收到来自对方的吻,他才会那么惊讶。

“唔——”他喘不过气,直觉性地想将对方推开,兰斯洛特却紧紧捏着他的肩膀,他低着头,在无人的街上,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把眼前的男人猛地推在墙上。

*

间桐雁夜并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是怎么回去的,就如同他一直不知道有一些感情已经在两个人之间隐藏了很久。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他对葵的思念,可当他试图反抗,看到面前的人是兰斯洛特,他又犹豫了。

为什么会犹豫呢?

当那一吻结束,兰斯洛特双手按着间桐雁夜的,这家伙似乎无法面对自己感情的突然爆发,可又不想放手。

间桐雁夜也愣住了,他尴尬地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

“你……”他自嘲似地说,“……不管是谁,这还是,我第一次的吻啊。”

兰斯洛特一听,他愣了愣,“真的?”

雁夜尴尬地点点头,可他随即又摇摇头,“但、但这也不代表什么。”

“……虽然没有可以亲吻的对象,但也不代表我就需要和男人……”

他话没说完,有一只手按着他的黑发,猛地将他的头抬起来。

雁夜睁着眼睛,他看着眼前吻着自己的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或许会在今天的日记上写上一句诗。

如此悲哀的男人,见证着爱过的人的幸福,同时收到了来自同性的两个吻。

真是令人感怀的秋天。

*

兰斯洛特行走在黑夜里,像他过去一年里每天都要做的一样,寻找亚瑟的消息。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就是为了与亚瑟一战,可所有的信息都告诉它,亚瑟似乎并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她并没有离开圣杯。

算算时间,第四次圣杯战争还有一年多就要开始了,若到时候还是找不到亚瑟的影子,兰斯洛特唯一的出路或许只有参战一途。

他希望能获得召唤。

间桐雁夜在房间里睡觉,他缩在被窝里,身体上有许多脏污的痕迹。毫无疑问,兰斯洛特再一次赢得了他的另一个第一次,各种意义上。

事情的开始无非是雁夜回到家,像往常那样烧了热水。兰斯洛特这一年多都装成一个傻瓜,雁夜对他的照顾都成了习惯。

兰斯洛特把外衣脱下来——这是他刚来到雁夜家的第二天,雁夜带他去镇上买的,因为身材过于高大,裁缝店的老板特意为他手作的成品。

雁夜接过他的外套,和自己的一起挂在衣架上。

气氛有些尴尬,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个吻的原因。雁夜低咳一声,他把电视打开——意思是让兰斯洛特看电视——然后独自走进卫生间里去。

从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兰斯洛特眼睛望着眼前的电视画面,脑中却在想很多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雁夜在兰斯洛特到来的时候,正在读《亚瑟王传奇》这本书,彼时的兰斯洛特看着雁夜和他的学生们排演着关于自己和亚瑟那段往事的话剧,内心感受不可谓不复杂。

或许在雁夜的概念里,兰斯洛特是个英雄的名字,而自己曾经的作为却亵渎了它。

兰斯洛特享受着雁夜的照顾,理所当然就要回报。在雁夜不知道的时候,兰斯洛特曾击败数不清的英灵和使魔,他们嗅着魔术师的气味而来,妄图将间桐家离家出走的魔术师当做魔力块纳入腹中,借此获得生存的契机。

兰斯洛特自然没有让他们这么做,他时常一身伤痕地从外面回来,偶尔听到邻居对雁夜抱怨,“那个奇怪的外国人,夜里经常鬼鬼祟祟地乱转,间桐先生要留心一点。”

雁夜只是摸摸头发,摇摇头,“是不是您看错了,兰斯……啊,我是说他,一直在家里啊。”

雁夜知道兰斯洛特也有事情瞒着他,但他并没有去问。

兰斯洛特白天借雁夜的手帮他包扎伤口,夜里咬破雁夜的手指,虔诚地借用鲜血——那才是真正起到治疗作用的东西。

这也算相处融洽。

对兰斯洛特来说,在英灵座的时间如长河无尽,只要为了寻找亚瑟,他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可直到他跑出来,遇到了人类间桐雁夜,他才发现自己曾错过了许多。

不是一生恪守道义为主尽忠的骑士,也不是为了憎恨和愤怒而存活的英灵。

他是一个普通人,被普通人照顾,和很多普通人在一起生活。

从最普通的衣食起居,到最普通的人的情感,兰斯洛特也可以有私心,也可以只为自己。

他也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他想。

雁夜关上卫生间的灯,穿着睡衣走出来,他的黑发滴着水,有水珠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用遥控器关了电视,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坐在兰斯洛特身边。

“兰斯洛特,快去洗澡,该睡觉了。”他像往常一样说。

雁夜关上卫生间的灯,穿着睡衣走出来,他的黑发滴着水,有水珠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用遥控器关了电视,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坐在兰斯洛特身边。

“兰斯洛特,快去洗澡,该睡觉了。”他像往常一样说。

兰斯洛特像往常一样没有回答,他走到卫生间里关上门。在他刚到雁夜家的时候,因为警惕性太高,装得太傻,雁夜曾帮他洗过很长时间的澡。

雁夜的身体兰斯洛特是早就看过的,很瘦,几乎没什么肌肉,雁夜很不爱运动,他只喜欢读书。

连私密的部位也是如此,非常干净,颜色也很浅——看上去就是没有任何经验的男人,近三十岁了还保持这样的状态,不得不说是有些悲哀。

当兰斯洛特走出卫生间的门,他看到雁夜正背对着他,低头坐在地板上读书,睡衣贴着他的后背,被头发流下来的水沾湿。

兰斯洛特走过去。

雁夜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书回过头,看到兰斯洛特就站在身后。

他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因为身材高大的关系,雁夜没有给他买到睡衣。赤裸的臂膀肌肉结实,上面还有许多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曾经战斗过的痕迹。

“兰斯——”雁夜喊他的名字,他想说该睡觉了,眼前的人却蹲下身,低头又吻了他张开的嘴唇。

第三次。

雁夜愣了,他想,今天是怎么了。

兰斯洛特索性抱起他,一直走到床上去。

“喂你……”雁夜有些慌了,他不懂兰斯洛特要做什么,可无论要做什么,就力量和身体来看,雁夜都不是他的对手。

直到兰斯洛特俯下身来,他紫色的长发垂在雁夜胸口,一双蓝色的眸子盯着雁夜的脸。

“间桐雁夜。”

兰斯洛特忽然喊出他的名字。

雁夜直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兰斯洛特喉咙动了动,“只愿我的爱人,是青春的常春藤……”

雁夜从没听过兰斯洛特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他瞪着眼睛,看着兰斯洛特顺着自己的嘴唇,一直吻到额头。

那是他背过的诗句……

“沿着我荒凉的额……缓慢地……”

睡衣被剥开的时候,间桐雁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瞪着眼睛,身体僵硬地像石头一般。兰斯洛特并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他只是想拥抱这个人,就现在,不是爱人间的耳鬓厮磨,而是近乎两个男人之间的交谈。

只是这交谈是用身体进行。

“因为感谢雁夜的照顾,所以来安抚他的孤独。”其中夹杂的复杂感情,也就被兰斯洛特全部略过了。

经历过无数时间和历史的兰斯洛特可以略过,但间桐雁夜并不能。他只是个普通人,有普通的感情和人生,面对如此亲密的行为,他无法做到简单地接受。

“兰斯洛特……你做什么……!”雁夜试图拒绝,但兰斯将他的手扭在一起,全部按在了身后。

苍白而单薄的身体就这么出现在兰斯洛特面前。

02.

雁夜在第二年夏天决定出行,他用积攒的钱买了新的相机,并在房间里和兰斯洛特拍了这张相机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雁夜笑得开心,而一旁的男人却没有太多表情,他的头发束在脑后,漂亮的蓝眼睛沉默地望着镜头,仿佛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直到雁夜固执地要求,兰斯洛特才勉强笑着又让他拍了一张。

这两张照片被雁夜洗出来,夹在了书里。雁夜把相机当宝贝一样收起来,兰斯洛特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手里的书——确切地说,是在看雁夜记在书上的笔记。

雁夜在收拾好了行装之后,就去厨房做起了午饭。兰斯洛特闻到饭菜的味道,他把眼睛摘下,揉了揉眼中的位置,也站起身走进厨房里去。

双手极自然地从背后圈住雁夜的腰,兰斯洛特的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目光越过他,望着锅里正在滚着热气的饭菜。

“你饿了?”雁夜低声问他。

“嗯。”兰斯洛特回答,他在身后,轻轻吻了吻雁夜的头发。

这一年里,雁夜已经习惯了与兰斯洛特各种亲密的举动,可惟独最后那件事,雁夜再没有与他做过。这原因当然要归罪于兰斯洛特那天晚上的不小心,身体痛苦的记忆令雁夜对那件事有了极深的阴影。

那之后的一整天,雁夜都在发烧中度过,身体残留着被兰斯洛特强行进入的痕迹,那令他感到羞耻和茫然。不过也幸亏如此,那些亲吻和拥抱才显得自然许多。

兰斯洛特也并没有再强行要求他什么,毕竟在那件事发生之后雁夜并没有怪他——也可以说,那种状态下的雁夜已经没有力气怪罪他了。

或许只有兰斯洛特知道,雁夜有着和他平凡的脸并不相符的身体。

尽管可能他再也摸不到了。

雁夜帮兰斯洛特穿上外套,两个人背着行装走出家门。

“旅行如果有时间的话,想顺路去冬木市探望一下葵她们。”雁夜看着手里的地图对兰斯洛特说。

兰斯点点头,他转头看着雁夜,俯下身体轻轻吻了他的唇。

雁夜眼睛眨了眨,但并没有躲。

兰斯洛特在开始旅行的当晚收到了一封信。雁夜在旅馆里对着地图写写画画,当兰斯洛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接过雁夜递给他的茶水,趁雁夜不注意,偷偷擦去了手臂上的血迹。

兰斯洛特看着雁夜画过的地图,拿过雁夜手里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他说他并没有见识过日本神社的样子,雁夜摸摸脑袋,说那明天就能去看了。

“……也给小樱和小凛带份御守回去吧。”

“御守?”

“是啊。”雁夜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用笔在地图上写了“御守”两个字。

兰斯洛特接过,也比着写起来。

他写的字并不好看,所幸雁夜并没有介意。

“御守是可以实现梦想的东西。”雁夜说。

兰斯洛特怔了怔,他想,那大概是和圣杯一样的东西吧。

“我……还从没有和别人一起去过神社。”雁夜躺在床上,笑着说。

兰斯洛特躺在他身边,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搂着身边人的身体。

“那是什么地方,需要很多人一起去?”

雁夜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是什么地方?”兰斯洛特又问。

雁夜叹了口气:“明天一起去就知道了啊。”他伸手遮着兰斯洛特的眼睛,“快睡。”

那天他们睡在了一起,雁夜晚上又做了噩梦。

他不停喊着“肮脏的东西”“让开”,躺在床上的身体颤抖得可怕。

兰斯洛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见到他这样了,似乎认识间桐雁夜以来,每隔两天他就要做一场这样的噩梦,而关于那场梦的内容雁夜也从未提过。

躺在身边,握住他的手。

“雁夜。”兰斯洛特喊他的名字,“醒醒。”

雁夜在虫子的噬咬声中醒过来,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的神智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恐怖的情景中,半晌回不过神来。

自从几年前离开那个地方,每天都还做着同样的梦。雁夜的脸色苍白地像纸,即使真的逃开避开了一切,即使他已经如此远离家乡,间桐给他的记忆和阴影仍然萦绕在他梦中。

或许真的是宿命,无论他努力生活得多好,无论他怎么刻意忘记,到了独自一人的梦中,仍然被间桐这个姓氏捆绑着。

“……间桐雁夜……”

“醒醒。”

从耳边传来人声,雁夜愣了愣,他转过头,看到面前英俊的骑士。  

不过幸好。

幸好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间桐,离开了魔术世界。

再无瓜葛。

雁夜闭上眼睛,他躺在兰斯洛特身边,重新进入睡眠。

当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窗缝射入室内,凌乱的被褥里俨然只剩了间桐雁夜一个人。

他在迷糊中转过身,黑色的瞳仁望着窗外射入的光线,怔忡半晌,再回头看向身边。

空无一人的床。

更衣室和卫生间的门连番被推开,里面也是一样没有人影。

“兰斯洛特??”

雁夜愣愣看着室内。

无论雁夜再怎么不敢相信,兰斯洛特消失了,像他来到时一样突然,甚至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在旅馆平白等待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收到消息后,间桐雁夜独自背着背包启程了。

他站在神社的神像前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身边是匆匆的人流,那些全家来祈福的欢声笑语,再一次影响着他人的心情。

雁夜拿着手里刚刚买来的御守,沉默地看着,然后沉默地收进口袋里。

03

兰斯洛特消失地如此彻底,以至于雁夜拿着手里两人的照片,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太过混乱,从这个傻瓜说自己叫“兰斯洛特”起,就透着一股不可信任的气息,可奇怪的是间桐雁夜却选择相信他。

相信他是个傻瓜,相信他从没有夜间外出,相信他身上的伤都不是斗争所致,相信了他的很多事——或许是那双蓝色眼睛有奇妙的蛊惑力,事到如今,间桐雁夜还相信着这位朋友。

他只是忘了道别,雁夜想。

毕竟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在同一屋檐下居住过不代表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理由,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雁夜手里握着地图,他坐在湖边,静静望着面前的风景,从胸前拿起相机。

——最多,只是一个人来看这些风景而已。

——以前明明也是如此啊。

这个家伙……!

雁夜还是忍不住苦笑着嘟囔起来。

说好了一起来旅行的。

“……都让别人做过了那样的白日梦,居然就这么不负责任地走掉了啊。”

当旅行结束时,雁夜没有直接去冬木市,而是回到了最初的旅馆。

不出所料,旅馆老板告诉他,兰斯洛特其间并没有回来过。

雁夜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默默看着手里的御守,即使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一个,但他仍然没有明白,自己和兰斯洛特之间到底算是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雁夜就背着行李出发了。事实上他有半个夜晚都没有睡着,满是虫子的噩梦令他无所适从,这么多年过去,仍然没能习惯下来。

他坐上了前往冬木市的车。

*

葵就坐在前面,她像雁夜记忆中一样恬静温柔,在雁夜与他问好时,会笑着回应,像以往无数次见面时一样。

可雁夜却察觉到了她的憔悴。

“葵,发生了什么事吗?”

葵摇摇头,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远处的小女孩,玩着游戏,忽然看到那站在自己妈妈身边的瘦削身影。

“雁夜叔叔!”

凛喊着雁夜的名字,朝他跑过去,雁夜惊讶地回头,看到是她,他笑着蹲下身,与那小女孩抱了个满怀。

“小凛。”

“雁夜叔叔,给我带礼物了吗?”凛着急地问着,她下意识看了看雁夜身边,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上次那个紫色头发的叔叔,没有来吗。”

雁夜正从口袋里翻着礼物,听到这句话他愣了愣,尴尬的表情凝在脸上。

“那位叔叔……工作很忙,就没有来。”雁夜似乎很不好意思地对凛说,他的手心中放着一只由大大小小的玻璃珠编成的精巧胸针,一下子就俘虏了凛的心。

看到凛很喜欢,雁夜也很开心,他转头看向四周,“小凛,小樱呢?”

看到凛很喜欢,雁夜也很开心,他转头看向四周,“小凛,小樱呢?”

“小樱……”凛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茫然,似乎那触碰了她记忆的盲点。

“小樱,不在了。”似乎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回答。

雁夜一怔,瞪着眼睛望着她。

“不……在了?”

“小樱,她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凛的妹妹了。”葵如实说,她并没有抬头看着雁夜,“那孩子,去了间桐家。”

雁夜的眼神一滞。

她说什么……?

……间桐家?

这个罪恶的名词,雁夜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还会从他人口中听到。

“怎么会这样……葵,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雁夜。”葵一反方才的逃避神色,似乎雁夜惊讶的反应令她感到受到欺骗。

她抬起头,直视着雁夜的眼睛。

那神色中,隐隐带着属于母亲的不甘和怨恨。

“间桐为什么会渴望得到继承魔术师血液的孩子……身为间桐家后代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雁夜自然清楚。

因为间桐这个罪恶的家族已经穷途末路,再没有一丝魔术师的血统留下。

这是间桐罪有应得!

……可是和樱又有什么干系?

“你们把樱……送给间桐家……?”雁夜摇摇头,“葵,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

葵听到雁夜的斥责之声,她睁大了眼睛,一时间连声音都哽住了。

她的神情让雁夜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话——世界上哪个父母,会愿意将亲生的孩子送给别人呢。

……可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樱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葵低下头,她闭上眼睛。

“答应盟友间桐家族一直以来的请求,这是由远坂家族长所决定的事。我……没有表达自己意见的余地。”

雁夜皱起眉头,他感到这一切都很荒谬,“就因为这种原因?”

因为魔术师的身份,就轻易让母女分离……

葵似乎觉得雁夜的发问有些幼稚,或许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疑问,可雁夜一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呢。

“自从决定嫁到远坂家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想通了。”

“作为继承了魔导之血的一族,追求普通家庭的幸福便是错的……”

雁夜听着她的话,摇摇头,他还想再说什么,可葵却已经觉得厌烦了。

“而且……”葵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地开口,“这是远坂家与间桐家的事情,与已经脱离魔术世界你没有关系。”

“……不要再问了,雁夜。”

“如果你遇到小樱的话,请亲切地对待她吧。因为那孩子很依恋你的。”

葵最后对雁夜说,如果雁夜没有看错,他看到了远坂葵的眼泪就含在眼眶里,正努力着不掉下来。

这让雁夜无法接受。

“……我去间桐家救小樱回来!”他沉默半晌,对葵低声说道。

葵瞪着眼睛,还没等她出声阻止,雁夜转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

雁夜所期望的,葵所得到的幸福,最后仍然被远坂和间桐合力破坏了。

当雁夜站在虫仓的台阶上,那如梦魇一般的蛆虫爬行噬咬的声音充斥雁夜的耳膜,他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而在不远处,小樱,果然已经被虫子所吞噬了。

那些可恶的肮脏的东西爬遍小樱的周身,女孩竟没有一丝抵抗。

“刚开始的三天,整天哭着叫嚷。可是从第四天起就没有声音了。今天一大早就把她放进虫库里,试试她能活到什么份上。被那些虫子咬了半天,竟然还有气。看来远坂家孩子的素质也是不能小瞧的。”

间桐脏砚在雁夜身后笑呵呵地说,用他那腐尸一般的口气,对雁夜说出这个事实。

脏砚希望利用樱的魔术师体质,为间桐家培养60年后的传人,他要用这可憎的虫技改造樱的身体,来获得能让他赢得圣杯的可能。

“老怪物,间桐家的事,为什么要牵连其他人!”雁夜努力克制着自己对那些虫子的憎恶,大声质问道。

脏砚发出阴森至极的笑声。

“雁夜,对于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吧。是谁因为懦弱而不肯继承家业,害得间桐家失去了魔术师的血脉,才不得不寻求盟友的帮助……”

“间桐家那肮脏的血脉,早该断了!”雁夜回过头,对脏砚说道。

脏砚抬头望着雁夜,浑浊的眼球里发出危险的信号。

“雁夜,有口出狂言的工夫,不如想想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找我。”

“难道是因为思念家乡吗。”脏砚露出嘲讽般的笑意。

间桐雁夜回过头,望着自己的父亲。

他说的没错,这是他憎恨的间桐家,而他自己的身体里,就留着他最憎恨的血液。

……这样脏污的地方,为什么要拖小樱进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雁夜低声问。

脏砚手扶着拐杖,笑呵呵地摇摇头,“樱可不能放过,她的胎盘,可是间桐家的希望呢。”

雁夜不敢置信道:“你只是……想要圣杯而已,为了长生不老,你这老怪物!”

脏砚发出愉悦的笑声,他的手杖敲击着台阶的地面,在偌大的虫仓发出恐怖而清脆的回响。

“确实如此。我要比你、比鹤野的儿子活得还要长久。”

“但是怎么保存这个不断腐烂的身体确实是个问题。即使不要间桐的后继者,也需要间桐的魔术师。”

“六十年的周期明年就会到来。但是第四次的圣杯战争中,间桐家已经没有可以出马的人。鹤野那个程度的魔力无法驾驭Servant。现在仍然没有令咒出现。”

“但是即便这次的战斗失算了,下一个六十年肯定有胜算。从远坂女儿的胎盘来看,肯定会生一个优秀的魔术师。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雁夜沉默半晌,他的沉默在脏砚看来,实在是一种享受。

曾经背叛了他,背叛了整个家族的丧家犬,如今爬了回来,乞求他的帮助。

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快意的事情吗。

“如果圣杯到手,远坂樱对你,也就没什么用了吧?”雁夜忽然说。

脏砚望着自己儿子一双澄澈的黑眼睛,看着他僵硬的神情。

他沉默着,忽然笑了笑,当意识到雁夜要做什么,脏砚发出像是死神般的恐怖笑声。

“雁夜,你的勇气,真是……出人意料。”

*

脏砚答应了雁夜的请求,或许在那一瞬间,雁夜的生命就已经停止了。

他坐在间桐家破旧而古老的客厅里,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的哥哥间桐鹤野领着樱从门外走过,在看到雁夜的一瞬间,鹤野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大概,已经有十年没见过这个弟弟了。

在鹤野记忆中的雁夜是个很瘦小的家伙。从小就很有个性,喜欢读书,要说弱点,大概就是脾气太硬,还有,害怕虫子。

是的,雁夜害怕虫子,非常害怕,从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虫仓的样子起他就开始做噩梦。有时会吵醒熟睡的鹤野,拉着哥哥陪他睡觉。

虽然不够亲密,但至少,鹤野还算是个疼爱弟弟的哥哥。他觉得雁夜很可怜,因为自己没有魔术回路,大概将来继承间桐家魔术的人就会是雁夜了。

间桐家的魔术师,就意味着要成为脏砚的傀儡,成为那些可憎的虫子的温床。

那些虫子——至今鹤野想起来还会胆寒。他非常认同雁夜的害怕,但他没想到有一天雁夜会叛逃出家,将整个间桐家都丢回了自己身上。

这让鹤野对雁夜产生了十足的憎恨之情,而如今,他居然又看到雁夜回来了,再距离圣杯战争还有不到一年的时候……

他回来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

脏砚命令仆人打扫了雁夜的房间,那间昏暗的小屋十年来都无人居住,对如今的雁夜来说是狭窄极了。

雁夜把背包放在地上,他像是脱力一样跌倒在地板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有那些虫子恐怖的叫声。

间桐雁夜,这都是你的责任。是你的错,才让樱落到这里。

你所害怕的,所逃避的命运,转了一圈,落到了完全无辜的人身上。

都是你的责任,都是你的责任……

他躺在地板上陷入了浅浅的睡眠,混沌的脑中出现了无数画面,明明在一天之前,他还享受着旅游,一个月之前,他还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

是的,喜欢的人。

雁夜从地板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在做出被虫子吃掉这样决定的关头,居然没有任何一个身边的人可以帮助他做这个决定。

或许,曾经是有的……

雁夜想起那个有着湖蓝色双眸的家伙,这让他低下头,又摇摇头。

他应该把那些事忘记。

*

晚上八点,雁夜摘下手腕上的手表,掏出口袋里所有的物件,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走出了门。

扶着楼梯,走上间桐家的二楼。雁夜顺着走廊向前走,他看到脏砚在前方等着他。

“雁夜,腿没有发抖吗。”脏砚看着雁夜僵硬的身影,嗤笑似地说。

雁夜并没有抬头看他,他收敛着眼神,在脏砚打开虫仓暗门之后,沉默地走进去。

虫仓的走廊很长,沿着仓壁蜿蜒而下。雁夜沿着台阶走下去,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脚步在虫仓中发出的阴森回声。

一直到他脚踩在那潮湿的地面上,几具虫子的尸体就躺在地面,而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正挂着几具生锈的镣铐,顺着铁链一直垂在地面上。

雁夜站在镣铐面前,沉默着望着那铁链上残留的虫子干瘪的尸体。

脏砚则站在远处,眯着眼睛注视着他。

04.

“雁夜,你还有后悔的机会。”脏砚看着面前赤身裸体的儿子——躺在地上,手脚被铁链缠绕着,年轻而苍白的身体还未被任何东西沾染,是令已经萎缩成如今模样的脏砚无上嫉妒的状态。

只是雁夜侧着头并不看他。

“……老怪物,难道你还在乎你的儿子吗。”雁夜低声冷笑道,黑色的额发遮着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脏砚嘴角扬起,慢慢转过身。

随着老人的脚步迈上台阶,似乎有什么屏障忽然被打破了。

是极为细密的,虫子出巢的声音。

脏砚站在虫仓门口,饶有兴致地望着下面那赤身裸体着被虫群包围的年轻人。

他能听见那牙齿噬咬的尖响,能听见虫子溢满虫仓的粘滑和恐怖,却听不见雁夜的惨叫——他那懦弱的儿子,从陷身虫仓到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过。

噩梦成真是什么感觉呢。

雁夜从未想象过。

他睁着眼睛,似乎整个人都因为疼痛和害怕而变得笨拙。无孔不入的虫子连续不断地侵入进他的身体,眼泪从他的眼角不断流出,随即被涌上的虫子所吞噬,连着间桐雁夜这整个人,也一并被吞没了。

当脏砚第二天走进虫仓,那经受了刻印虫一夜折磨的年轻人正躺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他的身体还被铁链固定在原地,鲜血却浸透了身下的地板,将地面都印成了墨红的颜色。

紧闭的眼睛藏在黑色的头发下面,整张脸的表情都是麻木的,当脏砚的手杖末端用力砸在雁夜流着血的小腿上,年轻人发出像是痉挛般地痛苦的声音。

他在地上颤抖许久,这才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老魔术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熬过了,这第一个晚上了。

*

和脏砚约定的一周过得异常缓慢,雁夜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变得愈加凹凸不平的左臂,拉起裤脚,面对那像是被撕裂般沟壑纵横的皮肤,他只能颤抖着松了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

仔细数数,今天只是第三天。晚饭时间过了之后雁夜扶着把手,努力地沿着楼梯向二楼走去。

从楼下传来像是仆人在争吵的声音。

“抱歉,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随着用力的关门声,雁夜听到有仆人这么说着。

他并没有在意,而是茫然地继续走向虫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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