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夜对虫子的恐惧来自日日夜夜的噩梦,可当他真的亲身经历过,才发现与真实相比,梦是那样简单。
他躺在漫天的虫堆中,潮湿的空气透过虫子的缝隙沾染着他赤裸的身体,腐尸的味道被他吸入肺里,进入他的每个细胞,连他整个人,也变成一具腐尸一般,成为这些虫子每日的晚餐。
吐着黏液的虫体,从雁夜双腿间最狭窄的部位进入,铁链对雁夜身体的捆绑分开让虫子的进入变得十分顺利,那曾经因为兰斯洛特的不小心而令他留下羞耻阴影的地方,现在却成为淫虫们侵犯他,最有效,也是最疯狂的温床。
间桐雁夜睁着眼睛,他茫然地望着虫仓高高的天花板,那些仓壁的洞穴里藏着无数喂养虫子用的尸体。曾经的雁夜害怕这里,他害怕这里的一切,可现在若让他立刻死在这里,他都心甘情愿。
成为那些死尸的同伴……总也胜过现在吧……
可是……他还不能死……
间桐雁夜,没有救出小樱,有什么资格死……
仿佛背上了小樱这个枷锁,雁夜就能克服一切。毕竟在他的人生中,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事需要他去分心和照顾了——当年像败犬一样两手空空地从间桐家离开,现在又两手空空地回到间桐家,他一直一无所有,这很失败,很讽刺,但的确是事实。
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才能放弃生命到这么彻底的地步。
间桐雁夜在第二天早上再度被脏砚的手杖叫醒。被过度侵犯的身体沾满鲜血,捆绑到麻木的双腿久久也无法站立,只能扶着墙壁勉强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
雁夜不敢面对自己的身体,可当沐浴时面对那硕大的落地镜,他又不能不去面对。
像是痛恨自己的罪责,像是刻意想揭开那些伤疤,留在他间桐雁夜身上的痛楚,早已经烙印在了远远比他小太多的,完全无辜的女孩身上。
……所以这还算什么呢。
间桐脏砚又躲进了地下室——这只见不得阳光的老妖怪,一到了白天就只能藏起来。
雁夜穿上衣服,打开房间的窗帘,让可贵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躺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床上闭上眼睛,黑白颠倒的生活让他只能用有限的时间补眠,他必须抓紧时间。
或许是被虫子折磨久了的缘故,雁夜没有梦到虫子。
他神色平静,呼吸平缓,如果没有人前来打扰,这本该是一场安眠。
圣杯要回来了。
兰斯洛特在冬木市盘桓三日,终于寻到了间桐家。非常出乎他的意料,那居然是一座巨大的洋房。
当意识到自己即将见到的人或许是雁夜的家人长辈,骑士下意识检查了自己的行装。在从战场赶回来的路上,他还留意去查了日本的风俗,关于怎么向长辈问好。
站在门前按门铃,许久也没有动静,好不容易有人来了,却是告诉兰斯洛特家主不在,无法见他。
“不在?”兰斯洛特根本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答复,他愣了愣,直白道,“我来找……一个叫间桐雁夜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有虫使第一时间将信息汇报给了地下室的脏砚。
“呵呵。”脏砚坐在阴暗的沙发角落,意外地听着。
他没想到雁夜那种家伙,还会有人来找。
在脏砚的信息中没有兰斯洛特的档案。仆人回绝了这个英俊却不知来历的外国人。大门被关上的同时,一个踉跄的身影正从一楼沿着楼梯走上去,那个人低着头,手扶着栏杆慢慢上楼,虽然背对着兰斯洛特,但兰斯洛特却远远看到了他。
那是……雁夜?
骑士久经沙场,心中有的是分寸。只是贮存的魔力快消耗尽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
在城堡附近潜伏一夜,英灵的手段令脏砚的使魔无法察觉,他攀上二楼黑着灯的房间窗外,果然看到雁夜的背包就扔在里面的地板上,除此之外,手表,相机,那些雁夜从不离身的书本也都被放在屋里。
雁夜果然在这儿。
可是,人呢。
明明是深夜,床却空空如也,像从来没人来过一样。
无论是突然回到魔术世家的雁夜,还是谎称雁夜不在的间桐家佣人……这一切都让兰斯洛特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这座透露着诡异气息的洋房,也让骑士觉得很不寻常。
兰斯洛特在第二天终于进到了间桐家,确切地说,是进了雁夜的房间。
他背靠在间桐家低矮的围墙上,整个人都隐藏在花圃的阴影里,花圃中有不计其数奇怪的虫子嗡嗡飞着——这种低级的使魔,怎么可能逃得过兰斯洛特的眼睛。
这么等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终于有人打开了那间的窗子。
他站在窗边低下头,试着让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漆黑的头发,瘦削的肩膀——在窗外守候一夜的兰斯洛特抬着眼睛看着他。
……雁夜。
可惜雁夜不知为何,没有看见他。
兰斯洛特惊讶于有着华丽铺装的间桐家,脑海中却出现那在乡下,他和雁夜所住的地方——低矮破旧,像仓库一样的小房子,在这偌大的间桐家洋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雁夜当初为何要离家出走,兰斯洛特至今也不清楚。可比起思考这些,马上见到间桐雁夜显然更加重要。
当雁夜离开窗户回到屋子里,兰斯洛特扶着身后的围墙,一跃上了洋房的墙梁。
也顾不得避开身后虫使的眼线,兰斯洛特用最后剩下的那点魔力维持着实体。纵身跳进窗户的瞬间,厚重的窗帘被他在身后猛地拉上。
阳光在刹那间消失,整个房间顿时落入昏暗的状态。床上的人还在睡梦中,他闭着眼睛,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会有人闯入。
兰斯洛特爵士不免在心中嘲笑自己,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今天,当他想见心爱之人,仍然不得不走这不能见光的老路。
*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间桐雁夜留心起来,兰斯洛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在他心虚地为自己向邻居开脱的时候;或许是在他跪在浴缸里,哼着电影主题曲替自己擦背的时候。也或许,早在他第一次骑着单车载着自己回家的时候,兰斯洛特就留意到了他。
间桐雁夜看上去过于不起眼,在那两年日子里,他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地生活和打拼。为了两个人的生计每天工作,回家做着双份的饭菜,洗着双份的衣服,特别是在兰斯洛特伪装成什么都不会的笨蛋那段时间,无论是吃饭或是洗澡,一切事情都需要别人经手,间桐雁夜虽然无奈,却也因为单纯的好心和对镇长负责的态度而尽心照顾着他。
雁夜活得太过低微,虽有着间桐的姓氏却没有丝毫大家族子弟的傲气。就算到后来,两个人发展出亲密的关系,雁夜还用一颗平常心对待着他,即使他因为失控而做出伤害雁夜身体的事,对方也没有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他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兰斯洛特每天这样享受着他的照顾,以至于享受得太习惯了,习惯到稍微离开几天,居然就会觉得不适应……
历史上的兰斯洛特骑士一生都在追逐。即使是到这个世界,与雁夜生活在一起,他也从未停下追逐亚瑟王的脚步。
——在他眼里,那是与他的生命同等重要的事情。
可有的时候——比如现在,兰斯洛特坐在雁夜床边,低头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
他会觉得,像这样短暂的停留,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幸福。
雁夜在睡梦中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股风尘仆仆的冷意,对方坚硬的嘴唇线条印上了自己的。
温柔的触碰后是抵开牙关的深入。
一个缓慢而悠长的吻,长到雁夜的呼吸都要被夺去了。
“……是兰斯洛特吗。”
黑发的青年梦呓一般地低声问道,话出口的瞬间,他感到有人抱住了他。
间桐雁夜的身体很热,热得吓人,尽管他自己从未注意到这一点。
“你病了?”兰斯洛特低声问。
雁夜被他按着肩膀从床上拽起来,被淫虫噬咬数夜的身体触碰到他人的体温,反应之剧烈,让雁夜立刻变了脸色。
“没有。”他摇着头,用近乎气声的音调说,他的呼吸中都带着热气,苍白的脸颊不知为何泛着诡异的红色。
这症状的确是很像发烧了。
兰斯洛特听出了他声音的颤抖,他将之理解为间桐雁夜不想让他担心,他便也没有多问。
间桐雁夜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半个多月没见,他似乎脸上的伤口又多了。
“你怎么来了。”雁夜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说话,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忽然见到兰斯洛特,激动的情绪让他的呼吸声都变得粗了不少,他自言自语,“怎么到这儿来……脏砚那老家伙没有拦你吗……”
“脏砚?”兰斯洛特并听不懂,他弯了弯唇角,“我在下面等了一夜,才等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以往每晚回家时说“我回来了”一样的平常。雁夜盯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很长时间里,他都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家伙了——是的,这辈子,听起来很长,可是对于已经将生命交给了脏砚的雁夜来说,一辈子,也就只有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感觉到自己那只僵硬而布满疮疤的左手正缩在衣袖里被对方的手心握着,雁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咽了咽喉咙,克制着情绪,“找我又想干什么?”他问。
兰斯洛特看不懂雁夜的表情,他无辜地露出一个笑容,像一个傻瓜一样冲雁夜皱着眉头。
“雁夜,我快要饿死了啊。”
间桐雁夜曾一度以为自己被兰斯洛特遗忘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不告而别,就此消失。这曾让他很痛苦,可当他看到兰斯洛特又像过去一样毫无变化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毫无变化地对他说话,他才感觉到事情真正的残酷在哪。
“少废话,到底干什么。”
兰斯洛特听着雁夜似乎不耐烦的声音,尴尬地收起笑容。
“我……”
他转头看向那坐在床头的黑发青年,对方此刻也看着他,看神态,似乎对他要说的话很紧张。
兰斯洛特握了握手心里那人的手掌。
“我今天来,跟你说声再见。”
“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可能有一段时间要分开了。”
兰斯洛特看上去很认真。
间桐雁夜直视着他,他抿着唇,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兰斯洛特解读不了的情绪。
这让兰斯洛特垂下眼睛。
“半个月之前就应该告诉你,看样子,让你替我担心了。”
“不过等事情结束,我很快就会回来!”他说着,轻轻笑了笑,“到时候,雁夜别把我忘了。”
间桐雁夜看到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尽管僵硬的左脸肌肉让他笑得很难看。
“去多久?”
“嗯……”兰斯洛特皱起眉,“大概,一年多吧。”
一年多吗……
间桐雁夜低下头,还没等他说话,兰斯洛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伸手从随身的行装中取出一个盒子,塞进雁夜的手心里。
“我时间不多,”兰斯洛特低头看着面前的人,他感觉到自身魔力正在飞速地流失,“这个……送给你。”
“别丢了。”
雁夜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黑盒子,刚要抬起头——
“你要走了?”
发出的疑问全部被堵回口中,雁夜瞪着眼睛被兰斯洛特按着头吻住,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有一双手遮在了他的眼睛上。
“兰斯洛特?”
雁夜闭上眼睛,再慢慢张开。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被窗外的急风撩起的窗帘,将大片的影子投射在屋里。
一切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间桐雁夜颤抖着手,他看着手里那个奇怪的盒子,伸手打开,一个像是吊坠一样的东西落在他手心里。
他不由得皱起眉。
像是兰斯洛特的发色一样的紫色晶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幽深而诡异的光芒。
与此同时,英灵殿上。
烛光重重中,低低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兰斯洛特爵士,找到陛下了吗。”
“万分抱歉,梅林阁下,令您失望了。”
“不但没有找到,还被敌人将灵核伤成这样,真有你的。”
“……”
*
间桐家的今天,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深埋地下的虫仓里,漫天的黑色虫堆中,人身体的苍白是那样格格不入。不计其数的虫子贪婪地盘踞在他的身体上,硕大的淫虫用牙齿啮咬着青年的性器,他们被脏砚塞入青年腿间的虫引所引诱,前仆后继地钻进那狭窄的甬道深处。
无用的挣扎,躲避,抗拒,再到被彻底吞噬,雁夜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到第一批虫子因为饱食虫引而死去才渐渐停了下来。
满是腐臭气味的虫仓里回荡着雁夜近乎痴傻的颤抖的抽泣声,还有永远无法停止的,虫子那密密麻麻令人满身寒意的咬合声,间桐脏砚站在台阶上,在白天欣赏了儿子和那闯入自宅的外国人一场好戏之后,他要来亲自问一问雁夜,间桐家的家规是什么。
当然,像这种丧家之犬,自然不会在意古老家族的顾及。勾结来路不明的魔术师(至少是会魔术的人),破坏使魔在宅邸外的防护网路,圣杯还没拿到,刻印虫只植入三天,雁夜就生出异心。
“雁夜哟,小樱在这方面,可比你要强得多。”
老魔术师握着手里紫色的魔术晶体,摇着头对那虫堆里的男人说。
雁夜满是泪水的眼睛大睁着,身体随着虫子的蠕动而在虫堆中上上下下地摇晃着,镣铐锁着他的手腕脚腕,他或许能听见老魔术师的声音,或许也听不见了。
再见。
他在心里对那个人说着。
直到最后一刻,他仍然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名叫什么。05
在雁夜的人生中,称那段岁月为“最最黑暗”,是一点也不为过。
生命中没有任何希望,日复一日地在洋房的地下室里游荡,虫子吃他的肉,饮他的血,破坏他的神经,将他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个人。刻印虫深埋入骨,在雁夜的皮肤下爬行,昔日青年人年轻清瘦的身体如今已与骷髅无异。
如果只是毁去身体,或许还不会令雁夜如此绝望——淫虫毒液长达一年的深度浸淫,使得雁夜的身体被完全改造:一旦长时间没有获得精神兴奋信号,皮下通路就会出现奇怪的收缩症状,无法通行的虫使们会如无头苍蝇般在雁夜的体内横冲直撞,啮肉噬骨。
那可怕的痛楚,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雁夜曾因为无法接受这耻辱的事实而企图抵抗,最后却意志崩溃,终于倒在淫虫的侵犯之下。
这是脏砚用来摧毁雁夜心理防线的第一张牌。而事实上他完全高估了雁夜。
间桐雁夜本不是个多么勇敢的人,在许多个晚上,当雁夜走出虫仓,用兜帽遮着自己日渐可怕的左脸回到房间里,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从枕头下面的书中翻出一张合影。
捏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然后又像是害怕照片里的人看到他一样,飞快地将照片塞回书里。
——间桐雁夜早就死了。
他这么想着。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只姓着间桐的虫,被虫子操控,侵犯,将来也会像一只虫一般,卑微而可怕的死去。
雁夜的头发逐渐褪去了黑色,变成像老人一般的灰白,整个左半边身体也趋于僵硬,彻底失去了运动机能。但也因此,他终于获得了令咒,获得了圣杯的认可。
樱站在楼梯口,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她停下脚步。
“你的脸……”她小声说。
雁夜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是的,这就是他这只叫间桐的虫,现下唯一生存的理由。
“哈……吓到你了吗。”雁夜将帽子又戴了戴,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一直走到少女面前蹲下。
近距离看到他发白的眼球让女孩更为害怕了。
“雁夜叔叔,好像换成另外一个人一样。”她说。
雁夜的表情凝滞在脸上,随即又放松下来,似乎女孩的话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也许……是这样的吧。”雁夜自言自语道。
“今天我不用去虫仓……因为那里好像有更重要的仪式要举行,这是爷爷大人说的。”
雁夜的头低得很厉害,让樱看不到他的脸,这样的樱才终于有勇气多说一句。
“嗯,是啊。所以叔叔今天和你换班去虫仓。”雁夜点点头。
“雁夜叔叔……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吗?”小樱睁着茫然的眼睛,小声问。
“嗯……”雁夜刚答话,却又不知道怎样的说法才能让小樱听懂。
“叔叔要去……为了重要的事情而努力……”他想了想,“就像,赫克托尔一样。”
“赫克托尔?”小樱像听到一个极为生僻的名字,疑惑的神情让雁夜以为她或许是忘记赫克托尔是谁。
正当雁夜想不出新的例子时,小樱忽然低下头。
“……赫克托尔,是不存在的人。”
雁夜怔忡着看着她,他看到樱罕见的露出难过的表情——或许在小女孩不长的人生中,曾出现过唯一的一次神迹。
那次“神迹”曾让樱真的相信着奇迹。
当眼泪从樱的眼眶中流出,雁夜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女孩还并没有完全封闭自己的内心。
他下意识伸出手,将女孩搂在身前。
他们每个人都曾相信奇迹。
而此刻间桐雁夜的脑中,只有一个名词。
圣杯。
他要圣杯。
只有获得圣杯,才能挽回一切……
夜晚八点钟,整个冬木市都陷入一片奇怪的迷雾中。间桐雁夜站在虫仓的法阵上方,在因魔术漩涡而生成的狂风中大声呼唤着召唤咒语。
大范围的魔力输出让全身的刻印虫疯狂运作,剧烈的痛苦令雁夜四肢抽搐,甚至有血从雁夜的右眼中迸溅而出,形成一幅可怕的惨象。
“——使汝之双眼混沌,心灵狂暴。被狂乱之槛所囚的囚徒。吾是操纵这根锁链的主人——”
没有圣遗物,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英灵之物。
浑身脱力的间桐雁夜倒在地上,用他丑陋的眼睛怔怔望着眼前那黑色迷雾中的高大身影——响应召唤而来的,他的狂化英灵。
这是他的命运。兰斯洛特曾对雁夜有很多疑问,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为什么会每夜每夜地做着噩梦,为什么憎恨魔术,为什么突然回到家中。
只是他没有问,因为依他对雁夜的了解,就算问了雁夜也不会回答他。
圣杯战争本身就是残酷的,是属于亡命者的斗争。兰斯洛特不为圣杯,他只为与亚瑟一战,以求得解脱。无论胜负,他最终都将回到英灵座上。
战争对于他来说只是小事,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却是攸关生死。会被什么样的master召唤,兰斯洛特心里并不清楚,但他知道,那大概是个非常愚蠢的人——因为会让兰斯洛特回应的召唤唯有狂化,而自有圣杯战争以来,召出berserker这一职介的魔术师无一例外,皆死于自己的英灵手下。
兰斯洛特不知道自己的master会是何等人物,他也没有心情关注——此刻的他,再不是当初那个眼中只有亚瑟的狂躁暴徒,他心中象征着英灵生命的灵核早已缺失一角,被他徒手碎成了晶石碎片,赠与一个异世界的普通人。
——碎裂的生命体里隐藏着兰斯洛特的灵魂,将来无论是在圣杯战争中,还是战争后,只要雁夜在那个世界还带着它,兰斯洛特无论走到哪儿都可以寻到他的踪迹。
骑士自废容器,他怕战争波及雁夜,也怕战争结束后自己会找不到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响应召唤,现身于这个新世界,他站在黑暗的地下,站在本该是他的master的人面前。
他看到一个灰白头发的青年正在冲他痴笑着。
突兀的浑浊眼球,布满疤痕的脸颊,那有着可怕面容的青年人看着自己的英灵,露出绝望却欣喜的神情,自他的眼睛里流出血一样的泪水,顺着下颚线滴在地面上。
那一瞬间兰斯洛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以为面前的怪物是雁夜。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
兰斯洛特想。
他明明响应着狂化咒语而来,可为什么到此刻他还保有极为清醒的神智。
矮小的老魔术师用矍铄的双眼紧盯着法阵中那身披漆黑铠甲的高大英灵,自他的眼中露出难得赞赏的神情。
“雁夜,你虽然不中用,上天倒是很眷顾你。”
被他称为雁夜的年轻人因为耗力过度而倒在地上,他僵化的左半身体无法动作,只能努力抬起头看向那遍身黑气的家伙。
这就是他的英灵吗。
怎么看着,像是来索命的厉鬼一样……
雁夜垂下眼睛,他感觉到魔力的大幅度消耗让体内的虫子陷入癫狂,而且因为今天要召唤英灵的缘故,他一整天都没有进过虫池……
已经变得一天都无法离开淫虫的雁夜如今终于体会到长期积累下来的毒瘾有多么可怕,萎缩的皮下通道令刻印虫无处发泄他们的痛苦,如万箭钻心般的撕咬让雁夜无法忍受,他趴在地上喘着气,脸颊诡异的潮红隐藏在虫仓的黑暗阴影中。
“脏砚……”
他抽着气,用沙哑的声音喊着老魔术师的名字。
间桐脏砚扬起嘴角,双手扶着拐杖,看着匍匐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雁夜,想要虫了吗。”他呵呵笑着,那声音带着股恶寒,会让人后背发凉。
尽管非常耻辱,但间桐雁夜还是在点头,他急促地喘着气,因为疼痛四肢不住地抽搐着,脸颊上的伤疤都扭曲起来。
“这样渴求着虫的侵犯的你,可会给英灵留下不好的印象啊。”脏砚的语气听上去像在开玩笑,他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会给雁夜带来像凌迟一般的痛苦。
间桐雁夜苦笑着,他蜷缩在地面,不知道是因为笑还是因为痛苦而颤抖着肩膀。
“老怪物,我的确……无法反抗你,你害怕英灵为了master而反抗你,要求我加入狂化咒语……我也这么做了。”
“我的servant,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一切如你所愿,”雁夜说话的气力越来越小,连他的愤怒也因为被虫使噬咬的痛苦而变得孱弱,望着脏砚的眼睛也被毒瘾沾染得全是水气,“你还想怎么样……”
脏砚阴森的笑声再一次响起。
“雁夜,看来你做的很好。”
“那就……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雁夜剧烈地喘着气,努力睁着眼睛望着脏砚,“你答应过我的……一年后……召出servant就……就还我……”
他时不时抽气着,虫咬的痛苦已经入骨入髓,毛细血管的爆裂让鲜血从他的身体各处渗出,他快要疯了。
脏砚笑着走上虫仓的台阶,与此同时,生在地下的铁链忽然缠绕住雁夜的手臂。
雁夜茫然地被捆绑在地面上,他睁着眼睛,愣愣着想,是虫子要来了吗。
原本让他日夜痛苦的虫,如今反而成为他的救星。
……可脏砚肯这么简单,就解除他的痛苦吗……
“雁夜哟,有了你的servant,怎么还想着虫。”
老人阴森的声音回荡在虫仓在四周,回音钻进阴影里雁夜的耳膜中。
雁夜瞪大了眼睛听着。
“将小樱调教顺利的鹤野执意不肯动你,我们做长辈要尊重孩子的意愿,不能勉强。”
脏砚意有所指地说着,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中央,低下头看着下面被捆在地面上的雁夜,和他对面黑色雾气中的英灵。
“虫虽然只是虫,但比起雁夜你,至少听话又懂事。”
“小小的虫,要养大也非常困难。呵呵,被你的身体这样无休无止地消耗下去,间桐家都要被你挖空了。”
“你这丑陋又贪婪的身体,除了可爱的虫子,没有东西会碰你。”
“但如今你有了你的servant。”
“看,他站在那里,多听话啊。”
……
雁夜被绑在墙角处,怔怔听着脏砚说出的话。他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因为疼痛而不住抽搐的身体在地面上发抖。
他一直以为虫仓里的一切只是脏砚的恶癖,是对身体的折磨而已,可当他有一天发现自己变成了离不开虫子的怪物,雁夜感到恐惧,他开始选择逃避。
他不相信自己会变成这样,行尸走肉,只能在虫子的侵犯下获得欢愉和继续生存的能力,可无论他再无法接受,他早已变成了像脏砚所说的东西。
长达一年的时间,雁夜被当做淫虫的“雌巢”来培养着。从一个正常人到一个怪物,伴随着魔力的提升,对虫的渴求也日益旺盛,这就是如今的间桐雁夜,被虫接续着生命,被虫操控着一切,离开虫的侵犯,他多活不了一秒。
身体腐化,神智崩溃,脏砚想给雁夜的惩罚正一步步实现着。
这就是事实。
当脏砚离开虫仓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berserker身上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一些。
间桐雁夜被绑在墙角,他仰躺在地上,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掺杂着绝望和耻辱的泪水从间桐雁夜眼眶里流出,尽管他知道脏砚那些骇人听闻的语言berserker并听不懂。
——太好了。
间桐雁夜在心里像乞求一般地想着。
此刻,他多么庆幸眼前这个陌生的英灵是个疯子。
是个疯子……
假设间桐雁夜还有最后一点廉耻,他也不会接受脏砚的建议。
他咬着牙齿,任萎缩的体内回路被刻印虫疯一般地撕咬,疼痛一次次夺去他的理智,紧抿的嘴唇里流出鲜血,间桐雁夜撑着最后一口气,他一次次地想到死,又一次次自我否决。
为什么要如此耻辱地活着。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践踏着。
……
为了什么……
是为了樱吗。
是为了偿还自己当年逃离的罪孽,是为了让脏砚放过无辜的人。
间桐雁夜怔怔想着,他的表情明明并不痛苦,可泪水却不停地向下流出。
至于他自己……连人都称不上,变成什么又能怎么样。
当脏砚离开虫仓的瞬间,兰斯洛特的神智似乎就在一瞬间断了。仿佛有一种能让他神智清醒的东西与他失去了联系,而现在剩下的,全是盲音。
“……berserker……”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在噪杂的盲音中,兰斯洛特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望着面前那躺在地板上的青年人。
在隐忍了大半个夜晚之后,青年终于不再哭泣,他努力直起了颤抖的身体,将背脊靠在墙上。
紧张而绝望地看着黑色的英灵,雁夜用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分开僵硬的双腿,再次低声喊出servant的名字,有眼泪从他的眼角里再度流出来,就像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自尊也将就此失去。 当兰斯洛特重新恢复神智时,虫仓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一身铠甲已经重新披上,而就在他的脚下,那匍匐在地面的苍白人影还在不住地颤抖着——长时间的性|交耗去了雁夜几乎全部的力气,腹中满是英灵发泄进去的精|液,努力闭合的双腿间也是狼籍一片,他趴在兰斯洛特脚下,在半昏迷中下意识用手挡着自己的脸。
脏砚打开虫仓的门,他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和情|欲的味道。顺着长长的台阶走下去,果然看到一个赤|裸的青年像是一团垃圾一样躺在黑色英灵的脚下。
“雁夜。”脏砚喊着他的名字。
脚下的青年听见声音,下意识动了动肩膀,而同样听到这声音的兰斯洛特却是浑身僵硬。
他怔怔看着自己脚下的人。
浑身疤痕,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僵化到无法行动。那被称为“雁夜”的青年努力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根本没有力气。失去视力的左眼浑浊得像死鱼的眼珠,“雁夜”努力抬起头,看向那发出阴森笑声的老魔术师。
瘦削的身体像骷髅一般畸形怪异,“雁夜”用唯一能动的一只右手,努力向老魔术师的方向爬过去,随着他吃力地爬行,不断有白色的浊液自双腿间流出。兰斯洛特僵在原地,他看到了“雁夜”手背上的令咒。
老魔术师将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态度活像在对待一条狗,“雁夜”颤抖着爬过去,他的手飞快握住那掉在地上的东西,再紧紧攥在手里。
*
兰斯洛特说不出话,他听着那叫“脏砚”的老魔术师用嘲讽的口气询问着“雁夜”昨天夜里的经过,“雁夜”握着手里的东西不回答,脏砚摇着头,便有虫子从脏砚脚下忽然生出,大片大片地爬上“雁夜”的身体。
在苍白的躯体上,漆黑虫子的行动轨迹非常的明显,黑压压的虫子闻到魔力的味道,沿着精|液和血的方向不断钻入“雁夜”的体内。
几乎是瞬间,雁夜沾满精|液的下半身已经被虫群所淹没——
这一切像一把直刺入兰斯洛特心中的利刃,有许多问题都在这一刻忽然解开。
为什么雁夜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他那么的憎恨魔术。
……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忽然回到魔术世界?
依兰斯洛特对间桐雁夜的了解,他虽然有魔术回路,却完全达不到会被圣杯召唤的地步。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是为什么,他要召唤berserker?
他听见了“雁夜”的喊声,他看到那曾经被他抱在怀中的人,现在正痛苦地在地上抽搐——双腿因为虫对精|液的吞食而不住打颤,更有无数的虫子,正用漆黑的头部顶进雁夜流淌着白色浊液的狭窄甬道。几乎是下意识地,英灵迈出脚步,朝“雁夜”走过去。
那的确是雁夜。
尽管兰斯洛特再不想承认,尽管面前的人和曾经的间桐雁夜完全判若两人,但兰斯洛特认出了他。
在英灵迈出脚步的瞬间,间桐雁夜用沙哑的声音下了命令。
英灵消失了。
脏砚看着眼前完全被虫所吞噬的青年人,发着精光的眼中隐藏着笑意。
“羞耻心不能帮你赢得圣杯啊,雁夜。”
间桐雁夜不知道别的master见到servant第一面时所做的事情是什么。
但无论再怎样,也不会比做爱更糟糕。从虫仓回来,他几乎是爬着到了浴缸里。浑身脏污的痕迹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和他的servant,在完全陌生的情况下拥抱。
而且还是他主动。
雁夜用手捧着水洗着脸,低下头怔怔看着脖子上挂着的紫色晶体。
间桐雁夜从未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以往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他还可以相信自己,他信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总能赢的。但就在昨天,在这个刚踏上圣杯战场的时刻,他在servant面前,连自己的羞耻和自尊都失去了。
还谈什么可笑的坚持。
间桐雁夜还剩什么,还能靠什么赢得战争,还能靠什么救出小樱,挽回一切。
从浴缸里走出来,雁夜一瘸一拐地爬到床上去。他闭上眼睛,似乎无视就能否认昨天曾发生过的一切。
紫色的魔力晶体在他胸前发着异样的光芒,那是因为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而发出的信号。
雁夜在梦里梦到了兰斯洛特。
他梦见自己握着兰斯洛特的手,小心分开双腿,乞求着那有着漂亮蓝眼睛的男人的进入。兰斯洛特的眼睛藏在紫色的长发后面,带着纳闷的笑意看着他。
“雁夜今天是怎么了。”
若是兰斯洛特,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然后用他的手去揉雁夜的黑头发,再伸手抱住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梦境太短,还是昨天的夜过得太长。雁夜身体里的毒每六个小时就要发作一次,当他在睡梦中惊醒时,被窝里已经淋湿一片。雁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居然在昨天那样的夜晚之后,他还能做一场和兰斯洛特有关的性梦。
射过一次的性器再度硬起来,雁夜闭上眼睛,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兰斯洛特还躺在身边拥抱着他。
他不想醒过来。
*
感觉到雁夜情绪的起伏,深埋在他体内的虫群也不禁蠢蠢欲动起来。
兰斯洛特在茫然中实体化。他站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很快他认出这是雁夜的房间),而就在他面前,一个灰白头发的青年人正躺在一团狼藉的床上发着抖,棉被裹在那个人赤裸的腰背上,露出两条腿在外面,脚趾用力地收缩,紧紧巴着床单。
兰斯洛特低头望着他,黑色的雾气遮挡着他的外表,让床上的人看不出丝毫端倪。间桐雁夜嘴角流出鲜血——大概在召出berserker之前,他还是固执地做了一番抵抗和挣扎。
显然他的努力都失败了,虫子的撕咬令间桐雁夜如坠地狱,他睁着湿润的眼睛,拼命地大口喘息,从口中呼出热气,似乎整个人都被那骇人的热毒所融化。
berserker就站在床头,沉默地低头看着他。
间桐雁夜下意识低下头,尽管他知道自己的servant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疯子——他从床上爬起来,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握住berserker垂在身侧的手,朝自己拉过来。
从者的铠甲漆黑冷硬,雁夜跪在床上,他咬着嘴唇,因为疼痛而着急的手按着berserker套着铠甲手套的手指,朝自己双腿间送去。
他不知道这样,berserker能不能懂他想干什么。
当整根手指送入,冰冷的铠甲被青年滚烫的内部紧裹,兰斯洛特怔怔望着眼前人绝望却似解脱般的眼神,浑身入坠冰窖般的僵硬。
雁夜嘴角的血还没擦尽,就这么被berserker猛地推在床上。双腿被servant钳制着分开,雁夜咬着自己的右手手背,被从者以正面的姿势猛地进入。berserker的手紧紧抱着间桐雁夜的身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雁夜根本来不及惊讶——英灵硬挺的性器在他因为高潮而不断收紧的通道里飞快抽送着,敏感点被一再侵犯,雁夜口舌被英灵堵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生生忍受下这一切。
心跳声愈加加快,兰斯洛特侵入雁夜的口中,他闻到了血腥的气味——这具身体的腐烂是那么明显,每个部位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崩坏的前兆,似乎兰斯洛特再稍微用力一些,这具名为雁夜的身体就会彻底坏掉。
骑士已经在可以忍耐,可事实上对于此时的雁夜来说,忍耐与否并没有太大的分别。魔术师不懂为什么自己的狂化从者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黑色的雾气让他的目光接触不到从者的脸,他只能靠想象,想象自己的从者对自己是如何愤怒和不甘,又无可奈何。
是的,他们是被圣杯选择连在一起的人,他回应了雁夜的召唤,就只能认命,成为一个虫人的servant。
卧室的窗并没有打开,连空气似乎都沾染上了人类的汗水,变得潮湿而粘腻。英灵起身,抽离master的身体,而那白发青年则像被揉成一团的废纸,一身狼藉的躺在他身下。长时间分开的双腿无法闭合,中间刚刚被射入精液的穴口更是随着英灵性器的离开而不住向外流淌着白色的浊液,淋在身下的床单上,刺眼极了。
雁夜感知不到英灵的眼神,虽然他能想象自己此刻是多么的难堪。他用力喘着气,让氧气随着呼吸进入他腐化的身体,这样才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至于berserker,还是灵体化会比较节省魔力——
正当雁夜这么想着,被黑雾笼罩的英灵忽然又有了动作,他俯下身,拦腰将床单上的人抱起来,转身就朝房间里的浴室走去。
“……”
间桐雁夜混混沌沌地被他抱着,不知道是他体重太轻,还是berserker力气太大——雁夜发现自己正坐在berserker的手臂上,而对方正用重生出铠甲的手拧开浴缸的水龙头。
“你——”雁夜惊讶地低头看着被轻易抱起来的自己,长期在虫仓的生活让他很少和他人接触,而像这样的更是从未有过,他根本无从得知自己体重的变化。
寂静的浴室里,全是浴缸中哗哗的水流声。
雁夜望着berserker头盔下血红的眼睛,对方也抬起头看着他。
*
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自兰斯洛特走后,间桐雁夜再也没有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他一个人吃饭和睡觉,一个人在虫仓里生活。一个人面对脏砚,一个人在间桐洋房的地下室里坚持着他那点希望,就连面对小樱,雁夜也无法多说什么,他害怕失败,便不敢给小樱任何希望,更何况他现在这个模样,小樱的确在害怕着他。
所以当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可以听雁夜说两句话,尽管他听不懂,对雁夜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莫大的帮助了。
温热的水流流淌上berserker漆黑的铠甲,让这冰冷的金属都变得温暖起来。间桐雁夜坐在浴缸里,他犹豫地看着被berserker的手臂抱住的自己,在迟疑中伸出手,扶上对方的肩膀。
苍白细瘦的手指紧巴着骑士精美的魔力外装,间桐雁夜的牙齿紧紧抵着嘴唇,他感觉到对方覆着铠甲的手指正探入进自己腿间的地方,热水舒缓了身体在性事过后的酸痛,雁夜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挂着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当berserker靠近过来,这个紫色的东西就会亮起奇怪的光芒。
在此刻之前,或许雁夜还只把berserker当成一样器具,一样可以替他得到圣杯的道具。但当英灵将他从床上抱起,似是有自己的意志般做着后面的事情,雁夜才忽然意识到,对方也是有着独立灵魂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