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雁夜感到从未有过的耻辱。有人陪伴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有人会看到雁夜最不能见人的恐怖之处。
berserker见到了,但他似乎,只是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放弃雁夜。
雁夜并没有见过真正的狂战士,关于berserker的传闻也是从脏砚那里听说到的。为什么自己的狂战士看上去这么冷静沉着,雁夜被紧抱着靠在英灵漆黑色的铠甲上,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传闻是错的。
浴缸的水从边缘溢出,浴室的热气蒸得雁夜的脑袋有些不清醒。他的双手搭在自己英灵的手臂上,额头抵着英灵的肩膀,小声地喃喃低语。
“berserker,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他用英灵可以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虽然目前的我,可能让你很失望,但我也并不是那么没用的master。”
“间桐家的魔术师……血虽然肮脏,但也不是那么轻易会被打败。既然决定参加战争,每个人都有觉悟,我也一样有。”
“……为了救出樱,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圣杯是我们的,berserker……你要……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圣杯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
雁夜的声音很轻,似乎因为疲惫,他在浴缸里睡着了。灰白的头发湿透,贴在他没有血色的皮肤上。兰斯洛特听着他的话,搂着他的手轻轻握着。
*
雁夜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尽管虫仓的日子打乱了他的生活,但这种保持了二十多年的爱好还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
因为脏砚的命令,雁夜晚上又去了虫仓,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早晨。
洗掉了身上的血迹,雁夜在床上再度睡过去。兰斯洛特站在他房间里唯一的书桌前,上锁的钥匙孔被一把遍身黑色纹路的钥匙轻易打开。
在一堆积着灰尘的杂物中翻出那本日记本,最后一页已经是四个月以前。兰斯洛特翻着那最后几页纸,他很想知道所谓的“救出樱”是什么意思。雁夜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他的日记本了——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最初几天还能在日记中诉说痛苦,越记到后来反而越加麻木。
偶尔还能在日记中开玩笑地振奋一下自己:“要证明虫子也能得到圣杯啊,间桐雁夜。”
更多的则是大片的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剩下的人生还能写些什么。
就是这样的一本日记,放在兰斯洛特手里基本看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兰斯洛特能知道的事情只有痛苦,他看到那些纸页上扭曲的比划,有的力度大得完全划破纸页,有的则轻得连字都看不到——间桐雁夜是在什么状态下写出这些字的,兰斯洛特转头看向那倒在床上沉睡的人——白色的头发凌乱地垂在枕头上,一副生命力缺失的样子。
兰斯洛特可以想象。
日记里除了对虫仓和间桐家的厌恶和一些奇怪的自我鼓励以外,很少有关于那个小樱的字句,倒是他兰斯洛特的名字还比较常见——这让兰斯洛特的心情非常微妙,当看到自己最后去见雁夜的那一天,雁夜在日记上用他拙劣的英文写着“he is everything to me”的时候,兰斯洛特咽了咽喉咙,不禁摇了摇头。
曾经他也是用这句话对雁夜告白过的,只是那时候的雁夜正低头专心地喝着水,他说他英文不好,听不懂。
在日记的前半本里,雁夜还是个热爱生活的文艺青年,他日记本的第一页曾写着一首感情饱满的老情诗,兰斯洛特以前看不懂它的意思,而现在那张纸已经被撕去了(*)。原本的记忆毁灭,只剩了满纸的空白用来积累灰尘。兰斯洛特反反复复翻着最后几页,除了零星几句例外的话,他再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那零星几句话也只限于“给远坂家的信没有回复,真是一群冷血的变态,疯子!”“再次写信过去,仍然没有回音。”“为什么连葵也没有答复,他们忘记了樱这个女儿了吗。”……之类的,除了“樱”和“葵”的名字以外,兰斯洛特完全看不懂的信息。
根据日期显示,在刚进入虫仓不到两周时的雁夜,曾尝试每周写信出去,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而这封信寄给过那个叫“葵”的女人,内容是关于“樱”的——兰斯洛特还记得“葵”这个名字,她是雁夜的青梅竹马,嫁给了雁夜讨厌的魔术师。
清醒的兰斯洛特并未在日记本中注入任何魔力,他轻轻将日记本放回去,上了锁,回头看到雁夜还在睡着——睡得熟极了,黑色的英灵丝毫没有打扰他,而是沉默地选择了消失。
*被雁夜撕掉的诗
你幸福就好,
但愿我也这般幸福;
我的心一如既往,
热情地为你祈祝。
你的丈夫真有福气,
幸运得让我心头酸楚;
但让这一切都过去吧,
他不爱你我才愤怒。
看到你心爱的孩子,
嫉妒几乎撕碎我的心;
但天真的婴儿微笑时,
为了他母亲,我给他一吻。
吻他时我抑住叹息,
他脸上可看到父亲的印记;
但他有酷似母亲的眼睛,
也是那样令我欣喜。
玛丽,再见,我要离去,
你生活美满我毫无怨意;
但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否则我的心又会属于你。
我相信时间和自尊心,
最终会泯灭童年情恋;
我把希望埋藏在心底,
但愿再次坐到你身边。
我虽镇静但心里明白,
你的目光可震撼我身心;
但颤抖现在并不是罪过,
我们相逢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紧紧盯住我的脸,
却未能发现任何秘密;
你所觉察的唯一迹象,
是我因绝望而平静出奇。
别了,别了,我的梦,
往事何必于怀耿耿;
神话中的“忘川”在何方,
固执的心会破碎,还是会平静?
(《你幸福就好》 拜伦) 当其他魔术师都在忙着了解自己英灵的时候,间桐雁夜这边却迟迟没有进展。不是他不想进展,而是berserker的状态实在很奇怪——他并不狂暴,有的时候简直出奇地冷静,但他不说话,雁夜问什么他都不回答,连摇头点头都不会。
他是故意的吧——雁夜盯着面前一身黑气披着铠甲的高大英灵,心里暗暗想,之前连怎么打开水龙头都会做,怎么能听不懂他的话。
总之间桐雁夜对自己的英灵一无所知,他从床上爬起来,穿着衬衣朝门外走。自从召出英灵之后,脏砚对他的门禁就解除了,整整一年没有出过间桐家的雁夜套上自己最常穿的外套,用帽子一遮左脸,便在佣人的目光下走出间桐家的大门。他想出去走走,就当寻找别的魔术师也好——毕竟热爱出行的雁夜,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外面的阳光太过热烈,亮得雁夜睁不开眼睛。他顺着街道的阴影朝下走,没走两步就感到身体不对劲。
他差点忘了脏砚的忠告……刻印虫是不能见日光的。
贴着墙根蹲下,这并不能缓解体内刻印虫的剧烈反应。间桐雁夜皱着眉头站起来,转身扶着墙打算走回去,一回头才发现berserker不知何时在身后跟着他。
——怪不得刚才刻印虫反应这么大。
“你这家伙,还不快灵体化。”雁夜说着,他右手扶着墙,残废的左手在身侧低垂着,这样踉跄着,他从berserker身边走过。
berserker看着自己的master嘟嘟囔囔地越过自己身边,半天也走不了几步,他戴着铠甲的手穿过黑雾,在身后扶住雁夜的腰。
间桐雁夜脚下一轻,整个人忽然离开地面,再待他转回头,人已经躺在黑色英灵的手臂里。
“berserker——”雁夜意外地看着他,兜帽忽然自他头顶滑下来。
一瞬间有阳光蓦地照射在雁夜毁去的左脸上。
雁夜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想用手挡住,兰斯洛特却在盔甲后将那些伤疤看得一清二楚。
英灵沉默着替master躲过阳光,回到了间桐洋房。
脏砚正在一楼等着他们。
当初回到间桐家就意味着放弃生命,那连生命都放弃了,区区几个爱好又能怎样。
间桐雁夜回到房间里,把外套脱了栽倒在床上,半晌他爬起来,沉默着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解了。
紫色的晶体被放在枕头旁,雁夜只穿着一件单衣,推开房门,自行朝二楼走去。
对现在的间桐雁夜来说,人生的目标只剩一个,就是获得圣杯。既然白天无法行动,他的所有机会便全在夜里。
那白天还能做些什么呢。
若是其他魔术师,可能会选择练习魔术,与自己的servant进行磨合。
走向虫仓的间桐雁夜也是这么想的。
小樱在虫仓的门口再度遇到她的雁夜叔叔——尽管如今的雁夜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樱,最近还好吗。”雁夜蹲下身,问她。
小樱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茫然地点点头。
“好……”
每日每夜被虫煎熬的生活,也能叫做“好”吗。雁夜在心中苦笑着,他伸出手,想摸摸小樱的头。可又只能在小樱害怕的目光下,讪讪收回了手。间桐雁夜一身赤裸着躺在浴缸中,虫毒的发作让他全身上下都泛着诡异的浅红色,没在水面下的双腿难耐地不住磨蹭着浴缸的陶瓷壁,露在外面的肩膀则发着抖——间桐雁夜微张着嘴唇喘气,热水的蒸腾让他唯一一只有视力的眼睛蒙上一层可怜的水雾,他抬着头,就这么怔怔望着出现在这里的英灵。
“berser……”自雁夜口中发出奇怪而模糊的声音,兰斯洛特没有再看他,而是回头关上了浴室的门当兰斯洛特射在里面的东西流尽,间桐雁夜低喘着气被人抱出浴缸,他闭着眼睛,像是不想看到自己的servant。
头一沾枕头,雁夜似乎就睡了过去。他的睫毛上还沾染着雾气,明明闭着眼睛,却奇怪地一颤一颤的。
兰斯洛特坐在他身后的床上,低着头陷入了沉默。黑色的雾气中,英灵的双眼满是疲惫,他望着地面,眉目间似乎还有不甘和隐隐的痛苦。
他坐了一会儿,回头看到雁夜还在睡着,便沉默着消失了。感受到英灵灵体化的瞬间,雁夜在无声中睁开眼睛,他低下头,看到胸前晶石的光芒在一瞬间暗淡了下去。
这代表着什么,雁夜并不清楚,他怔了一会儿,脑中仿佛还有那黑色身影吻过来时的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与人亲吻过了。
雁夜垂下眼睛,暗暗咬紧了嘴唇。
那种感觉……和记忆中,很像。兰斯洛特留意着亚瑟的信息,入夜,他跟随在雁夜身后,站在冬木市医院大楼的屋顶,静静看着下方夜幕中的城市。
第一个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现。雁夜似乎还没有习惯操纵虫使探查信息。深更半夜,他路过脏砚的房间门口,推开藏书室的门走进去,兰斯洛特站在门外,还未跟他进去,忽然有人声从耳畔传来。
那似乎是小男孩的嬉笑声,声音很浅,若不是兰斯洛特常年征战,恐怕根本觉察不到这透过楼层传来的喊声。
“……好恶心啊,樱,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兰斯洛特的耳朵动了动,他低着头不言语,前面雁夜正蹲在地上翻着书,回头看向他。
“berserker?”雁夜问道,显然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樱。
是雁夜要保护的孩子吗。
是那个小女孩。
兰斯洛特脑中闪过羞怯地抱着《伊利亚特》的小女孩的身影,他看着雁夜坐在床头将脖子上的东西解下来丢在枕头旁,换了衣服走出门——雁夜要再度到虫仓去,兰斯洛特则站在原地,站在他紫色的灵核旁。
晶体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闪耀着盈亮的光,纯粹的灵魂之核感应到兰斯洛特体内灵核的气息,在中和狂性的同时,也警告着兰斯洛特他身为英灵的事实。
伸手将那坠子握在手心里,兰斯洛特走出房间的门。这几日雁夜一直逼迫自己待在虫仓里,而没有再要求兰斯洛特随时灵体化——让身体适应高速的魔力流动,这也是雁夜训练自己的目标之一,他把自己也当成一样工具般地为了圣杯努力着。
夜里的间桐洋房,各个楼层的拐角都燃着幽暗的烛光。兰斯洛特裹着一身黑雾,走上楼梯,他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从前面传来。
那不是虫仓的密道,而是一间卧室的门。兰斯洛特站在门外,他再度听到那小男孩的声音。
*
间桐慎二很久就被父亲送去了国外,近日才刚刚回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像是照片的东西,小小年纪,脸上的笑容却奇怪而扭曲。紫色头发的小女孩已经被他推进了桌子下面,只能瑟缩着躲在角落里。
“你别跑啊。”慎二笑着对樱说,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弥漫过来的黑影,樱却大睁着眼睛望着他的后背。
抬起的手被人蓦地握住,力气之大像要掐断他的骨头,慎二痛叫一声,回头看到遍身黑气的berserker,他惊得瞬间腿软,整个人都坐在了地上。
“家里有黑色的怨灵。”
慎二还记得刚回来时,听到父亲喝醉时说过的话,当时父亲声音里的恐惧让慎二完全不能了解。
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berserker黑雾中血红的眼睛,小男孩颤抖着向后爬着,惊恐地哭出了声。
他到底只是个小男孩,生性欺软怕硬,见到兰斯洛特丝毫没了方才的威风。
兰斯洛特见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微微皱了皱眉头,骑士觉得自己欺负了小孩子,有些丢人,可那些地上的照片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间桐家的虫仓,虽然拍摄的角度隐蔽而怪异,但兰斯洛特还是认了出来,而在中间那密密麻麻的虫子中躺着的赤裸的小女孩,正是间桐樱无疑。
兰斯洛特手里捏着那几张纸,目光落在照片一角。
四张照片的日期均是不同的,而依那新型日期编码的方式,若是兰斯洛特没有记错,正是雁夜所用相机的机背所制。
这是雁夜拍的相片。
可他又为什么要拍这些?
兰斯洛特抬起头,那被他盯住的小男孩害怕地捂住嘴巴,像是看到死神一样地哭着。
反而是小男孩身后的樱,只是用好奇的眼神注视着兰斯洛特。 对兰斯洛特来说,这几日过得很痛苦,虽然他从未表露,但他的内心的确陷入了矛盾。
在英灵座的漫长岁月让兰斯洛特早已习惯了等待,时间虽久,却从未麻痹他内心的愤怒和悔恨。寻找亚瑟,这是兰斯洛特站在英灵座上的唯一目的,也可以说,在曾经的他死去后,现在的兰斯洛特只为了亚瑟而活着。
找到他,与他战斗,得到救赎,这是兰斯洛特的唯一目的。
而他也的确在这条路上不断向前走着。
会在异世界遇到间桐雁夜,这对兰斯洛特来说十足是一件“意外”。在找到寄宿之所的同时,可以在魔术师身上获取魔力,成为继续寻找亚瑟的助力,间桐雁夜那可以称得上愚蠢的善心成为了兰斯洛特整整一年多的保护伞。
而兰斯洛特也倾尽全力,在寻找亚瑟的同时为保护间桐雁夜而努力着。
事情原本是如此简单,他们的关系就是房东和寄宿者,魔术师和英灵,唯一的岔路口大概就在,兰斯洛特为了伪装自己的身份,装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吃饭,穿衣,甚至洗澡,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照顾。大概骑士长这么大,活得光风霁月,纵然兄弟成群,也没有和他人如此的亲密过。而他曾经的心上人也是高高在上,可以亲近他,可以斥责他,但断不会为了他而放弃什么——虽然兰斯洛特喜欢的正是她这一点。
而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连兰斯洛特自己都不明白,难道是因为人活得太久,所以连喜好都会颠覆。当这个黑头发的青年穿着工作服系着围裙,一边接着上司的电话,一边满头大汗地为自己做着烧糊了的饭时,兰斯洛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曾经的人生中其实缺少了很多东西。
那是曾被高洁的骑士以神圣的理由而抛弃掉的东西,抛弃得毫不犹豫,一生也从未后悔过。
兰斯洛特对间桐雁夜动了心,骑士对自己的感情倒是格外坦诚。只是他没有忘记自己活着的理由,他要去找亚瑟,他要去解救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短暂的离开,他和雁夜约定,来年再见。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兰斯洛特回到英灵座上重新开始等待。虽然发生过一场关于恋爱的插曲,但因为间桐雁夜实在是一个太过普通和好脾气的人,他对兰斯没有任何要求,甚至于之前发生了那么长时间的不告而别,他也没有在见面时指责过兰斯洛特。
也只有这样,兰斯洛特才能毫不犹豫地重新回到自己的路上,没有丝毫后顾之忧,他回应了魔术师的狂化召唤咒文。
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到同样毫无准备的间桐雁夜。
英灵因狂化而产生的黑雾令雁夜无法认出他,而雁夜本身也已经因为圣杯战争而面目全非。
上一刻才刚刚惜别的爱人,以令兰斯洛特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当昔日那个对什么都不苛求的人流着眼泪对自己的英灵说他要圣杯,他一定会赢的时候,兰斯洛特根本无法理解。
他认识的间桐雁夜并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又能发生什么,能够让一个人彻底抛弃生命和尊严,做到这么彻底的地步。间桐雁夜有多么痛恨魔术,有多么害怕虫,兰斯洛特非常清楚。许多次,他看着面前这张足以称得上恐怖的面孔,都很想开口质问他。
可是他不能问,他甚至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当兰斯洛特看到用虫折磨着雁夜的脏砚,看到雁夜握着自己送给他的东西趴在地上发抖,看到雁夜在日记里写,他想见兰斯,可他又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去见他。
“——与其一年后让兰斯看到这样的我,不如看到尸体来得干脆。”
随后他又自嘲道:“哪有尸体,都喂虫了不是吗。”
“这样丑陋的尸体,我看到也会反胃的。”
“又怎么见他呢……”
间桐雁夜想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无疑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只留下破损不堪的身体和精神还苟延残喘着。
这让兰斯洛特还如何对他说,我是兰斯洛特,间桐雁夜,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全部都告诉我。
尤其是在两人发生了这样的身体关系后,雁夜为了缓解痛苦,竟主动召出自己的英灵,因身体交合而产生的快感让兰斯洛特都几近失控,他却在雁夜的脸上看到那样绝望的表情。
沉沦欲望,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却因为某些原因,必须还要坚持下去。
兰斯洛特非常清楚,每个人都很清楚,当一个魔术师召唤出berserker,若无意外,他唯一的路只有死。
兰斯洛特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他本身也无意圣杯,只要在master还活着的时候能与亚瑟一战,master是死是活他一点也不关心,因为关心也没有用处,既然选择念出狂化咒文,就要甘愿接受这样的结果。
苦于无法抛弃骑士道的兰斯只希望狂化能令自己解脱,他可以放下一切,去寻找亚瑟,去迎接战斗,去做许多他梦了长久的时间,却因为骑士身份而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是兰斯洛特梦寐以求的,而现在,他站在梦想实现的边缘,还差一步就可以成功了。
现在伸手毁去这可笑的紫色晶体,兰斯洛特就可以放下过去,抛弃理智,走回他等待了千年的路。
这无疑才是正确的。
可兰斯洛特却站在间桐家黑暗的地下室里,沉默着翻看那角落的垃圾桶里成叠的发黄的书信。
叫做慎二的小男孩哭着说,他只是看到爷爷书房的垃圾桶里有信,好奇拆开,看到了小女孩的照片,想吓唬她玩玩而已。
兰斯洛特放过了他,将小女孩从桌子下面抱了出来。樱睁着大眼睛看着黑色的英灵,似乎在英灵阻止了慎二的那一刻,小樱就不再害怕他了。
“你是……”茫然的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而有了一丝活人气。
兰斯洛特的手在背后紧攥着那些照片,他放下小樱,想了想,“别怕。”他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小樱抬着头,看着英灵消失在房间门口。
*
那几封信显然是很久之前写的,或许是因为雁夜乖乖召出了英灵的缘故,脏砚最近才打算要将它们处理掉。
兰斯洛特看到那信纸上的字,雁夜的字其实并不难看,一笔一划都非常整齐,有时会因为情绪激动而过于用力,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很认真的。
几封信,分别写给叫做“远坂时臣”和“远坂 葵”的人,每个人都有好几封,内容也非常的长。雁夜在给“时臣”的信中会愤怒地羞辱对方一番(用兰斯洛特从未见到过的责骂语气),然后大篇幅地描写关于一个叫“樱”的女孩的遭遇,而给“葵”的,除了开头不一样以外,内容几乎是一样的。
连着几封信,内容都非常长,但间桐雁夜似乎生怕对方没有收到上一封,愣是完全默写了下来。到了后来,或许是樱的遭遇都被他印在了心里,他连语气词都写得一字不差。
信件的目的是要求对方到间桐家来,将樱带回去。
半个字都没有提到雁夜自己的遭遇。
“……为了救出樱,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圣杯是我们的,berserker……你要……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圣杯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雁夜有什么样的愿望呢。
而这个樱,远坂家的孩子,为什么又在间桐家生活。
兰斯洛特看着手里的几张照片,显然,远坂樱一直接受着和雁夜一样的酷刑,照雁夜信中所说,“脏砚的魔术是邪道,根本不是正派的水系魔术,樱只是他企图长生不老的道具。”
“快将她接回去,这才是你们身为父母应该做的。而不是因为那些可笑的原因,将小小的她交给脏砚这个怪物!”
雁夜如此执着地想要将樱救出去,照记录的时间来看,樱来到间桐家的日子,正好是兰斯洛特最后见到雁夜那天的一个星期之前。
“旅行如果有时间的话,想顺路去冬木市探望一下葵她们。”
曾经雁夜在旅行前,这么对兰斯洛特说过。
“……也给小樱和小凛带份御守回去吧。”
至少在旅行之前,雁夜还完全没有回到间桐家的心思。而在短短半个月之内,樱被送入间桐家,雁夜也突然回到自己的家去,他受着酷刑,并想尽办法要将樱救出去……
而樱的到来,似乎是因为间桐家“无人继承魔术刻印”,兰斯洛特看着手里的信,他忽然想起雁夜的离家出走。
到了这一步,整个事情似乎已经不再迷雾重重。
兰斯洛特将信放回原处,遍身黑色斑纹的照片被他握在手里,随着他的灵体化而一同消失在脏砚的房间里。
间桐雁夜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像发疯一样地扔着东西,遍身血迹的他还来不及清洗,只顾着瞪着眼睛四处寻找着。满是鲜血的手指撕开枕头,掀开床单,却根本找不到那东西的踪影。
他后退一步,踉跄着跌在地上。几乎是同时,黑色的英灵自他身后隐现。紫色的晶体就握在英灵的手心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有一双手在身后扶住了雁夜,在雁夜惊慌失措的时候干脆搂住他的腰,不会说话的英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用发红的眼睛低头看着雁夜苍白的侧脸,然后将他抱起来。
“谁?”雁夜下意识地问,或许在他看来,东西丢了,要么是房间里进了小偷,要么是脏砚反悔,再次将那东西收回——因为他知道雁夜对那东西的重视,用这个威胁间桐雁夜比什么都要有效。
可问题是,脏砚还需要用这一招吗,现在雁夜身体里遍布脏砚的虫使,只要他稍有异心,立刻就会被虫子吃到骨头都不剩吧。
雁夜这么想着,他被自己的英灵俯身放在床上,蜷缩起身体,正准备再度爬起来,忽然一个紫色的东西自英灵手里滚落出来,掉在他面前的床垫上。
雁夜瞪着那紫色的晶体,过了片刻,他回头看去,berserker正若无其事地站在他身后,从地板上捡起被子和床单,当他抬起头,两个人四目相对,berserker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看上去就像那只是berserker从地上随手捡起来的东西一样,只是因为雁夜的疏忽而没有看到而已——这正是兰斯洛特想要传递给雁夜的信息,雁夜也的确是这么理解的。
他伸出细瘦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住那紫色的晶体。
任谁都发现不了兰斯洛特在那一瞬间的紧张,而雁夜也只是在握住晶体的瞬间僵硬了片刻,随即他低下头,又恢复了安静。
小小的挂坠里藏着奇怪的热度——那是被人长时间握在手心里才会造成的,绝对不是随便从地上捡起来就会有的温度。兰斯洛特看着从虫仓回来的雁夜赤裸着身体一声不吭地坐在浴缸里,他皱着眉头想要灵体化,却又被沉默的雁夜出声叫住了。
*
其实一直到这一刻,兰斯洛特也不明白雁夜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圣杯,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救樱而已。
如果是前者,兰斯洛特没有太大把握可以帮他得到,但如果是后者,那事实上不是太难的事情。须知再强大的人类也敌不过英灵,若是兰斯洛特与脏砚正面冲突,老家伙不会是骑士的对手。
但问题是兰斯洛特现在是berserker,作为雁夜的英灵,脏砚只需操纵雁夜身体里的虫就可以让他们无从还手。
更何况,兰斯洛特还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帮助面前这个人。
对于现在的雁夜来说,生存下去大概比死亡还令人绝望。
兰斯洛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雁夜仍然不想面对他,特别是在兰斯洛特“帮”他捡起那晶体之后,雁夜奇怪地一直陷入一种茫然和僵硬的状态,即使在做爱中也是一样。
雁夜若是真的渴求死亡,那么一切帮助都是多余的。
矛盾的骑士试图理性地这么想着。
可他真的能面对雁夜的死亡吗。
间桐雁夜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干瘪的名字,一个丑陋的怪物,可对于兰斯洛特,那是和他有过共同回忆的恋人。
身为一个英灵,和人类恋爱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的差异都注定两个人不能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恋情。
兰斯洛特以为自己可以克服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份会格外的艰辛。
当天夜里他照例与雁夜一同出行。瘦削的青年用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孔和白发,站在高楼的屋顶,周身包围着无数露着刃齿的飞虫——像是丑陋的护卫,虫群的黑影在狂风大作的高处保护着雁夜,兰斯洛特则隐蔽在他们身后,像一堵无形的墙一样遮挡着未知的视线。
夜晚7点44分,就连魔力微弱的雁夜也察觉到了这夜气氛的不同。冬木市海滨公园东部有一片仓库街,街道长而空旷,灯光的孤影将世界剖成黑白两面。有金属相击的声音不断从夜中传来,风鼓动着英灵的衣袖裙摆,在刀光剑影中猎猎作响。
间桐雁夜站在屋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金色的身影,正站在街道的高处俯览着下方的战斗——若是虫使的汇报不错,那正是在昨夜阻止刺客的入侵,保护远坂府邸的servant。
换句话说,他是远坂时臣的servant。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懂得间桐雁夜对于远坂时臣的复杂感情。
如果说在葵当初心属时臣,并决定成为他的妻子时,雁夜心中仅仅是单纯的羡慕和嫉妒的话,那在时臣决定将樱送入间桐家的时候,这份嫉妒就已经上升为恨意了。
雁夜也曾试图在心中理智地分析——可能是远坂家并不懂脏砚那老家伙的肮脏之处,所以才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为此,他几次三番通信给远坂家,夹着照片的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应。
难道那个叫远坂时臣的家伙真的已经心狠到如此地步,他宁愿看到樱被虫吞没,宁愿看到自己的妻子委曲求全,也不愿意收回成命。
所谓魔术师的血脉,真的就有这么重要吗。
雁夜眼看着樱在间桐家一天天待下去,却没有任何远坂家的人来接她回去。
对远坂时臣的恨意也在这么与日俱增着。
远坂时臣拥有雁夜曾经最渴望的一切,然后又轻而易举地毁掉了它。这样的事情让雁夜无法接受,尽管他早已放弃了葵,但和时臣之间巨大的差距还是让间桐雁夜感到难过——
要是当初葵没有嫁给他就好了。
要是自己能保住樱就好了。
间桐雁夜痛恨时臣,也痛恨自己,若是他当初没有逃走,没有那么没用,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吧。
间桐雁夜是需要惩罚的,他的惩罚早已经到了,来自身体和精神的痛苦他都甘愿承受——可远坂时臣呢,同样是罪魁祸首的他,为什么还能这样悠闲地生活,他无视樱的悲惨遭遇,放任脏砚的恶性,这样一意孤行的行为,为什么还没有得到惩罚。
大概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这就是为什么脏砚那样的恶棍可以一直生存下去,而无数无辜的人却被他丢入虫仓成为虫粮而死。既然没有人惩罚远坂时臣,间桐雁夜可以用自己的手断下他的路。
毕竟这是圣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是雁夜想要圣杯,时臣迟早要与他兵戎相见。
相逢只是早晚的问题。
恨意在雁夜的身体里堆积,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后果。兰斯洛特听到雁夜的命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站上了战场。而就在他脚下——冬木市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系统里,雁夜正坐在管道边的空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只是从地面顺着梯子爬到地下就耗费了他大量的力气,这样的他若是在地面遭遇到其他master,一定是凶多吉少的。
“berserker,摧毁那个金色的英灵。”雁夜在地下喃喃自语道。
极低的声音,顺着契约的连接通道传入兰斯洛特的耳中。吉尔伽美什的一生里,或许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无礼的挑衅。那头黑色的□□浑身罩着一层恐怖的黑雾,徒手接住了英雄王的十六支宝具。黄金英灵的愤怒让整个仓库街成为废墟,可立于废墟中心的黑雾却手持宝剑,屹立不倒。
那不是别人,正是雁夜的从者,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右手握着战斧,左手握着一柄刀——那都来自英雄王的馈赠,剩下的宝具或散落在他的脚下,或插在了周围的瓦砾中。没有一支宝具刺中了黑色的铠甲。兰斯洛特毫发无伤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头盔后望着金黄色英灵居高临下的身影。
理智告诉兰斯洛特,就算为了雁夜,他也应当速战速决,不能恋战。几乎是下意识地,兰斯洛特丢出手里的宝具,长刀飞出,在空中旋划几圈,猛地切断吉尔伽美什脚下的灯柱。黄金英灵在灯柱被切断的同时一跃落在地面上,他美丽的面庞因为愤怒和鄙夷而变得扭曲,口中高声斥骂着什么,但兰斯洛特并没有听进去,他从离他最近的废墟上捡起一柄长剑,朝吉尔伽美什走过去。
黄金英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杂种,你对我的大不敬,足以让你死上千次万次,”他说着话,背后的广阔天空忽然幻化出金色的光辉,数量更为夸张的宝具群自光芒中跃出,每一把都顺着吉尔伽美什的目光,指向前方那遍身黑雾的黑骑士。
与此同时,在仓库街地下的下水管道里,一个瘦削的人影正匍匐在地上挣扎着。兰斯洛特在战斗中的一招一式都耗费着大量的魔力——英灵拥有傲人绝技的同时,魔术师也需要提供相应的魔力与之相配,方才兰斯洛特所展露的能力完全超出普通英灵的常规,恐怕任谁都想不到这个berserker会具有这样惊人的战力,而相对的,雁夜所承受的痛苦也是惊人且完全超出他身体的承受限度的。
从阴暗的地下通道里传出啜泣声,雁夜的手指紧巴着水泥地面,指尖上已经血肉模糊,他大大睁着眼睛,嘴角不住流出鲜血,整个人都僵死在了地面上——只有皮下通路里的虫子在不断爬行,啃他的骨,吃他的肉,获取魔力,给陷入激战中的英灵。
雁夜告诉自己应该撑下去,这只是第一战,若是仅仅连提供魔力都做不到,他之后的路会更加艰辛。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有爆炸的巨响自头顶发出。不知是什么东西在仓库街的地面炸裂开来,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下水道的天花板突然开始崩塌。
雁夜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随着倾斜的地面向下水道深处跌去,滚落的身体重重摔在下水道终点的柱子上,雁夜的后脑砸在金属柱面,整个人僵了片刻,接着便软软落回了地面上。
master昏死过去,可呼吸还在。刻印虫大肆摧残着雁夜身体的同时,因为突然拉开的距离而导致的联络中断,让兰斯洛特瞬间陷入了茫然。
彼时的兰斯洛特正站在一片废墟里,吉尔伽美什的离开让战斗停滞在原地,骑士回过头,本想联络雁夜问他的打算。
目光却穿过面前的众人,落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金色头发的少女,身披铠甲,手握缠绕风的利剑,正用陌生而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兰斯洛特愣了一愣。
这缠绕了他数年前的噩梦,给了他无尽懊悔和憎恨的人,他的亚瑟王,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谁都不知道兰斯洛特为了寻找她而花费了多少心机,抛弃了多少东西,兰斯洛特粗喘着气,他站在废墟里,望着昔日王的身影,浑身黑色的气焰忽然大盛。
理智的通路,在这一刻忽然断开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黑色英灵已经朝阿尔托利亚狂攻过去—— 在兰斯洛特失去理智的一段时间里,大脑仿佛是布满雪花的屏幕,没有任何清晰的画面,并不断发出嘈乱的杂音。阿尔托莉雅吃力地抵挡着黑色英灵的进攻,那高强度的攻击和能够将一切化为宝具的能力可怕至极,兰斯洛特黑色的铠甲里冒着仿若怨灵一样的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夜幕里,像厉鬼一样朝金发少女不断进攻着。
没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那狂犬一样的作风,毫不停歇的战斗力,漆黑的铠甲毫无特征,浓雾的笼罩让他的面容更加无法分辨。
尤其是在吉尔伽美什走后——如果说之前的兰斯洛特仅仅能得到“战斗力过高”这样的评价的话,在吉尔伽美什走后,兰斯洛特看到阿尔托莉雅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就瞬间改变了。
那是从心底涨满的杀气,是积郁千年的怨恨,兰斯洛特爆发出令人惊叹的战力,黑暗的魔力通过他的手侵蚀着他手能所及的任何一样物品,仿佛世间万物都能幻化成他的宝具,成为危险阿尔托莉雅生命的武器。地面在不断震动,阿尔托莉雅被逼得步步后退,那狂犬不间断的进攻令她抓不住丝毫还手的空隙,更可怕的是这家伙是个真正的高手——即使狂化到这般境地,他的攻击仍保持着极高的精准度。
阿尔托莉雅用不敢置信地目光望着面前的狂犬,任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对于自己的奇怪的执念和杀意。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吃力的战斗让阿尔托莉雅额上不断渗出汗珠,作为最强的英灵,对方让她感到了极高的威胁。
可兰斯洛特并没有回应他,狂化咒文已经蒙蔽了他的心。就像他长久的幻想一样,此刻的兰斯洛特真正抛弃了所有的道义,他断裂了所有枷锁,才得以与亚瑟决一死战。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这一天,那些过往的岁月和痛苦的回忆已经被狂化封锁进内心深处,现在的兰斯洛特只是一头被杀心侵蚀全身的疯|狗。
阿尔托莉雅已经再无还手的机会,兰斯洛特紧逼上前,手中布满黑色纹路的铁柱朝金发少女的头顶挥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握双枪的英灵迪卢木多也被自己的master逼上战场,枪头直指步入险境的最强英灵阿尔托莉雅。
这完全是落井下石的行为,连迪卢木多自己都无法接受,但在战场上一向是胜者为王,枪兵master的命令虽不光明磊落,可他人也无法置喙。
战场的风再一次改变了方向,两名骑士的疯狂进攻让阿尔托莉雅陷入前所未有的窘境。
*
间桐雁夜从地面爬起来,或许是身体在跌落时精神已经被痛感所麻痹,在刚醒来的几分钟里,雁夜背靠着柱子坐起身来,麻木的身体没有任何知觉。
他咳了两声,血从肺中被咳出来,溅在下水道的地面上。
空气中都是一股沙尘的味道,越过脏水的恶臭袭入雁夜的呼吸中,雁夜微睁着眼睛吃力地喘着气,随着氧气不断进入身体,痛感也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全身。
这让雁夜一下子蜷缩在地面上,受不了地翻滚起来。
与此同时,仓库街上,忽然加入战争的Rider架势着战车,在其他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朝兰斯洛特攻击过去,狂化令兰斯洛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当滚滚车轮自身后驶来,狂化英灵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在地。
黑色的铠甲终于露出裂痕,兰斯洛特的头抵在地面,他听到有“呲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berserker……”
他听到极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呼唤着他。
下一瞬间,这声音被由远及近的轰隆声蓦地盖过。
兰斯洛特睁开眼睛,他转过头,便看到巨大的战车正朝自己头顶碾压过来,兰斯洛特眼神一暗,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翻过。
当帝王的车轮呼啸而过,黑色英灵屏着呼吸从地面站起来,方才的位置再差分毫,那车轮和神牛的蹄子就能将他踏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