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就站在他身后,看到Rider的车轮没有对兰斯洛特造成任何伤害,阿尔托莉雅紧咬着牙齿,她手握着剑,打算再次迎接兰斯洛特的攻击。
她看到黑色英灵回过头,那双黑雾中发红的眼睛沉默着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条疯|狗在笑,他的身体在颤抖,虽然发不出笑声,可阿尔托莉雅就是知道他在笑。
这种感觉令她从心底感觉到阴冷和恐怖。
兰斯洛特在战场上消失了,旁人告诉阿尔托莉雅,他大概是见识到帝王战车的厉害,所以落荒而逃了。
间桐雁夜在地面上挣扎着,他身体内的血管爆裂开来,血浸透了衣服,逐渐渗在地面上。兰斯洛特的铠甲踩在下水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声,他几乎是嗅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寻到了雁夜。
自己忽然的狂化会给雁夜带来什么样的负担,兰斯洛特不是没有想象过,可当事实这样摆在他的面前,兰斯洛特还是无法接受地垂下眼睛。
对兰斯洛特来说,是长久的恨意重要,还是现下身边的人更加重要呢。
兰斯洛特在阴暗的下水道里蹲下身,将眼前的人抱起来,有灰色的老鼠从他脚下溜过,“吱吱”叫着,钻入坍塌石板的缝隙里去。 兰斯洛特找到了亚瑟,王看上去还是如他记忆中一般威严,没有丝毫变化。
变化的只有他而已,满心恨意,简直要被自己逼成一个疯子。
经过了一整天的休息,间桐雁夜终于清醒了过来。倘若不是那日兰斯洛特及时恢复了神智,恐怕间桐雁夜是撑不过那一天了。微弱而急促的呼唤顺着契约的通道从雁夜那里传到兰斯洛特脑际,告诉英灵master生命垂危的事实。
在兰斯洛特心中有一架天平,他总是分不清亚瑟的报复和雁夜孰轻孰重,可事实上他早已用行动做出了选择——亚瑟已经进入了这场战争,纵然这次没有机会,兰斯洛特下次还一定会遇到他。
可雁夜呢。
当那几乎被血水浸没的人被兰斯洛特从下水道的地面抱起来,兰斯洛特低头看着雁夜紧闭的眼睛和嘴角的血,他的心脏就像被利剑穿透一样。雁夜太轻了,抱上去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孩子,似乎随时随地就会死去。
当雁夜从床上醒过来时,兰斯洛特还保持着灵体化,魔术师包着绷带的身体被睡衣包裹着,他唤berserker出来,然后手撑着床单坐起,在黑色的英灵面前自己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非常明显,雁夜是被可怕的虫子咬醒的,这副身体早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功能,只是供给虫的食物,成为他们的巢穴而已。
黑色的英灵动作有些僵硬,他的手小心地抱着面前master的腰,似乎感到无所适从,雁夜却仰躺在床单上慢慢分开了自己的双腿,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怔怔望着自己的英灵。
兰斯洛特久久没有动作,雁夜忍耐着虫子的啮咬,拉着英灵的手伸向自己身下——他以为打了一仗之后,面前这个家伙就忘了应该怎么做了。
*
兰斯洛特记忆中的属于雁夜的吻,是温柔而带着甜腻气味的,这很奇怪,因为间桐雁夜本身是很普通的男人,不会打理自己,有时候还会忘记刮胡子,可当他闭着眼睛,用唇近距离地触碰兰斯洛特的时候,兰斯洛特会感到兴奋,心跳加速,并在这样的交缠中几次三番忘记了雁夜的禁忌。
这说起来有些丢人,骑士活了这么多年,早该对一切事情见怪不怪了不是吗。不过恋爱会改变一切,它让兰斯洛特觉得能拥有雁夜的吻是一件幸运的事。
可那都成了过去,当兰斯洛特伏在雁夜身上,他吻着身下人同样柔软的嘴唇,对方却没有丝毫回应。雁夜像是假人一样,张开唇,张开双腿,他的手僵硬地抱着兰斯洛特的脖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抱着。
与此完全相反的是他的下体,兰斯洛特的性器深深插入其中,并被狭窄的甬道紧紧吸住,吞吐着男人生殖器的私处比最熟练的娼妓还要热情,吸引着兰斯洛特不住地抽插捣弄。
快感从下身密密麻麻地传来,让雁夜也不自觉产生反应,他喘息着扭动着身体,苍白的脸颊上全是汗水,有虫在他的皮下通路中游走,产生麻痒的痛感,英灵滚烫的硬物直直袭入柔软的肠道中心,从魔术师的内部发出液体被搅弄的淫靡声音。
雁夜蜷缩在床上,他因为这样的性交而兴奋起来,前方的性器直愣愣地立着,雁夜双腿缠在英灵的腰间,因为腿间的撞击而不住在床上摇晃着。
他简直太瘦了,瘦到兰斯洛特都看不下去的地步。英灵伸出手搂住雁夜的手臂和身体,将他按在自己胸膛上,身下刻意放慢了进入的速度。雁夜茫然地抱着英灵的腰背,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巴着英灵背上隆起的肌肉,灰白的头发则被汗水沾湿,全都贴在了兰斯洛特的胸膛上。
明明已经相距这么近的距离了,兰斯洛特甚至不知道还能怎样与雁夜更近一些,可他却仍然不明白雁夜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将他从下水道抱出来直到现在,雁夜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即使是做爱时也是一样。
就在自己疯狂应战的时候,他在深邃的地下因为魔力的流失而陷入怎样的痛苦,兰斯洛特直到现在,还对雁夜那因为痛苦而在地面挣扎到血肉模糊的十指指尖印象深刻。
他在怪我吗,兰斯洛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这般暗忖着。
疯狂的servant几乎耗尽了master的命,换成任何一个master怕是都要生气的吧。
当一切进行完毕。清洗过后的雁夜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而被他命令留下来的兰斯洛特则沉默着躺在他身边。
似乎两个人都睡着了,可直到夜里,兰斯洛特的呼吸还保持着极低的频率——这样和雁夜睡在一起的状态让骑士很拘谨,他不得不刻意压低呼吸的声音,生怕会被对方发现自己没有睡着的事实。
寂静的夜里,一切情绪都被努力试图隐藏着。
雁夜背对着兰斯洛特,他唯一能动的右手伸在头侧,手心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他从枕头下面偷偷翻出来的。
照片里的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他喜欢的人坐在他们家的地板上,手里拿着自己的书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紫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漂亮的蓝眼睛望着镜头。
仅仅是借助照片,这样仿若是目光的对视就让雁夜的呼吸加速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第一次见兰斯洛特的时候,这双眼睛看上去普通极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恋爱的力量吗。雁夜垂下眼睛,他看到兰斯洛特的手正搂着他身旁的一个黑发青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连帽衫,像个傻瓜一样对镜头弯眉笑着。
间桐雁夜在黑夜中直视着那张照片中的人,他的手因为一种莫名的情绪而奇怪地开始颤抖。
那是什么,羡慕吗,还是嫉妒,嫉妒曾经的自己,拥有一切,可偏偏当时的他根本意识不到。 当一个人会嫉妒起曾经的自己,那他的人生一定失败得非常彻底。间桐雁夜就是这样,他将照片放回枕头边上,揉了揉眼睛,他在被窝里转过身,侧头看向一旁背对自己睡着的英灵。
——因为自己的执意要求,berserker被留了下来。
虽然原因是什么,连雁夜自己也不清楚。
这是他的英灵,应他的召唤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追逐圣杯,才和他走在一起。
因为是自己的servant,所以这家伙虽然没有理智,却一直在帮助他。尽管看到了雁夜最肮脏丑陋的一面,他还是没有离开。
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家伙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与“间桐雁夜”这个存在最亲近的人了。
可自己呢。自己在战斗中昏倒,连支撑自己的英灵战斗一场都做不到。
任何一个servant,都会对这样的master失望至极吧。
可这就是自己留下他的原因吗,应该还有更多。
但刚刚才在照片里看到兰斯洛特的雁夜拒绝将面前的黑影和曾经的回忆扯在一起。
——兰斯洛特早就离开了。
这样因为一些奇怪的事情就将别人想象成他的自己,是不是太过可笑了。
总之,berserker留了下来,间桐雁夜的眼睛望着英灵的后背,他的右眼垂下,死去的左眼还茫然地望着berserker的后背。
“……对不起,berserker。”
兰斯洛特在沉默中睁开眼睛,他听到有人用极轻的声音在后背说着。
是……雁夜?
他下意识转过身,看到原本应该沉睡着的雁夜正面对自己侧躺着,唯一能活动的右眼里无声地流出泪水,雁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回过头的黑色英灵。
berserker他……没睡吗。
兰斯洛特低头望着雁夜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雁夜的头顶,忽然落在枕头旁的照片上。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雁夜现在的这副样子,在看到照片里黑色头发的雁夜的刹那,英灵的目光变得僵硬而冰冷。
不明所以的雁夜顺着英灵的目光看过去,他怔忡着转过身,一只手匆忙遮掩住那张照片——大概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触碰的秘密,雁夜手里紧攥着照片,他回过头,看到berserker正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自己。
berserker了解雁夜丑陋的一切,正因为他了解,所以雁夜不希望他看到自己和兰斯洛特曾经的照片——这种心情非常微妙和奇怪,雁夜在手心里将那照片攥成了一个团。
迟早都要丢掉的,雁夜心里想,照片的纸质很硬,握在手里生疼,尽管如此,那已经永远成为过去的两个人影还是在雁夜的手心里被挤压到扭曲变形。
意识到berserker正盯着他攥着照片的手,雁夜反射性地将手背到身后,可就在这瞬间,黑色的英灵忽然扑了上来,他按着雁夜的手,紧紧按着,发红的眼睛饱含怒意地盯着雁夜的脸。
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间桐雁夜在哭,他的手用力攥着那张照片,像是死都不希望berserker看到它。兰斯洛特却用力掰着他的手指——从雁夜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可想而知这会是多么的疼。
“你住手……”间桐雁夜沙哑的嗓子里发出难过而绝望的声音。
“……住手……!”
当四根手指被掰开,兰斯洛特从他手心里拿出那张照片的残骸,他粗喘着气压在雁夜身上,隔着黑色的迷雾,兰斯洛特用双手紧抱着雁夜的脸颊。
额头顶着额头,间桐雁夜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手心。兰斯洛特的手因为过于激动和愤怒还在发抖,他咽了咽喉咙,忽然低头用力吻上雁夜颤抖的嘴唇。
“唔……!”间桐雁夜摇着头,他似乎想要抗拒,可英灵紧按着他的头让他根本无从躲避。留着泪水的眼睛大睁着,像在控诉英灵的恶行,可是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
间桐雁夜身边,除了berserker,早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当英灵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他放开按着雁夜的手,从对方身上离开,皱巴巴的照片已经被他展开成尽量平整的样子放在了雁夜的枕边。
几乎是英灵灵体化的瞬间,间桐雁夜的手挣扎着将那照片再度握在手心里,愤怒和羞耻让他紧紧攥着那纸片,并猛地丢出去。纸团在地面滚了几滚,一直滑到书柜下面的缝隙里去。
“这个混蛋……”间桐雁夜咬牙切齿地说着,有眼泪滴进他张开的嘴巴,那味道又咸又苦,他只好用能用的手捂住眼睛。
*
雁夜不懂berserker那天的举动,而兰斯洛特也无法向他解释。他只是愤怒,原本没想到雁夜还留着那张照片,刚刚激动起来的心情却接着被雁夜的行为所浇灭。
或许一年多的折磨已经让间桐雁夜选择了放弃,对如今的雁夜来说,兰斯洛特只是一个过去的名词。身为他的爱人,却帮不了他任何事,这让如今的英灵也很低落。
雁夜在早上又去了虫仓,有女仆进来打扫房间,纸团随着垃圾被扫出,从地板滚落到门口,停在黑色英灵的脚下。虽然雁夜从未承认过,但兰斯洛特是知道雁夜对自己的心意的,这大概来源于骑士的自大——自古以来,还真的没什么人会拒绝兰斯洛特的爱,曾经的雁夜是第一个。所以即使分别这么久,即使两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兰斯洛特还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雁夜没有忘记自己。
没有忘记他,才会如此重视他送的东西,才会在日记里反反复复写他的名字,才会到现在还留着那张已经成为过去的照片。兰斯洛特虽然在发现时会感到吃惊,但这其实都在他想象范围以内,他会高兴,会叹息,但也仅此而已。
他是这么确信着自己和雁夜之间的感情,因为他知道不管前路再黑暗,至少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可他并没有试图去体会间桐雁夜的感受。
日日夜夜都在孤单中度过,或许对现在的间桐雁夜来说,连拥有过去的回忆都是一件令人痛苦和耻辱的事情。
回忆有多美丽,现实就有多残酷。这些照片曾支撑着雁夜面对虫仓和脏砚,支撑着他忍受了间桐家的一切,可当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面对如今这样的自己,雁夜还怎么借回忆来安慰自己。
即使被虫吞噬了一整年,即使间桐雁夜已经付出了他能做到的所有,他仍然是一个失败的master,只能躲在下水道里避开他人的目光,连支撑servant打完一战都做不到。口口声声说着要拯救樱,当初自大的口气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
他在夜里因为愧疚和痛苦而陷入哭泣的状态,却没想到被berserker发现了自己的回忆。berserker是属于圣杯战争的人,是魔术世界的英灵,当他的眼睛望向雁夜的照片,仿佛一道火光灼烧着雁夜的记忆。
圣杯战争每一刻都充满生离死别的可能,他这个失败的master居然还在这里对着过去感怀神伤。
将照片丢掉并不只是为了忘记那些根本无法忘记的东西,更是想切断一直依靠的绳索,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对自己绝望透了的雁夜想成为让servant可以依靠的master,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却被震惊的兰斯洛特完全误解。
大概谁都不能理解兰斯洛特现在的心情,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跟在雁夜身边,以前无论他装得再傻再没用,雁夜也没有丢下他不管过。
可现在需要帮助的是雁夜,显然除了兰斯洛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他。在这种时候,雁夜他却——
兰斯洛特忽然怔住了。
他坐在雁夜房间的地板上,后背倚着雁夜的床,脑中毫无头绪的想法忽然停滞在一句话上。
是的,除了他兰斯洛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间桐雁夜了。而间桐雁夜也不是别人,正是他爱的人不是吗。
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直不确定雁夜是不是需要他的帮助呢,兰斯洛特在心中嘲讽着自己。
其实不确定的,只是他害怕会因为帮助雁夜,而失去对亚瑟报复的机会的心吧。
*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值得雁夜去依靠和牵挂。明明雁夜已经落到了这种惨境,兰斯洛特却还是放不下执念。
他放不下,忘不了,对亚瑟的怨恨早已深埋进他的骨血里,缠绕着他的灵魂,是根本无法拔除的东西。
那张皱巴巴的照片被骑士握在手上,男人垂着头坐在地板上,用大拇指一遍遍摸索着那照片的皱褶,照片上的青年正弯眉朝他笑着,曾经的雁夜毫不怀疑兰斯洛特的身份,他用自己的一切接纳了这个奇怪的路人……
而现在呢。
雁夜放弃了吗。
兰斯洛特忽然咽了咽喉咙。
他还是不甘心。
尽管连自己的想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兰斯洛特就是无法接受。从雁夜的桌子上拿起一支原子笔,他的手莫名地开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捏着照片的一角,右手握着笔,匆忙地在照片后面写着什么。
兰斯洛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魔力顺着他的手,忽然就蔓延在笔杆上,骑士看着手里黑漆漆的笔杆一下子呆住了,变成宝具的笔还怎么写字。兰斯洛特一贯的冷静和沉着被打破了,当骑士在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上写着话的时候,雁夜正推开虫仓的门,苍白着一张脸扶着墙壁走出来。
上了楼梯,绕过走廊。推开门,屋里并没有人。雁夜直直朝床上走去,他将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未干涸的鲜血还顺着他的袖口往外流淌着。
他简直要受够了自己,即使在虫仓里被虫子咬成残渣,他脑中仍然挥之不去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自从berserker走掉后,雁夜躺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眠。
脑子里一团乱麻,自己过去的事,兰斯洛特的事,berserker的事,所有的事都重叠在了一起。雁夜恨着自己的没用,也恨着莫名其妙的berserker——明明只是英灵而已,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拥抱和亲吻只是做爱的附属品而已,那昨晚的那些是什么?
间桐雁夜完全清楚现在的自己是多么丑陋和恐怖,他的英灵没有任何理由做那些事。可他为什么还要做呢,还对雁夜手里的照片有着奇怪的执念,甚至差点将他的手指掰断。
……他认识我吗。
雁夜居然一度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因为berserker对他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他用手背摩擦着自己的嘴唇,已经不止一次,他觉得berserker的吻非常熟悉。
非常熟悉……
间桐雁夜长这么大,除了berserker,也只和一个人接吻过啊。
不管berserker到底在想什么,不管他是谁,雁夜都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什么都过去了,兰斯洛特也过去了——曾经在他们见最后一面时,兰斯洛特对他说过,一年多以后他会回来找他。
现在一年已经过去了,兰斯洛特还是没有消息不是吗。
或许他也陷入了麻烦,他当初走得那么匆忙,甚至连句道别都来不及讲,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那个亚瑟的吗。
说起来很可笑,在兰斯洛特第一次见到雁夜时,他不会说别的话,只会说亚瑟,梦话里也是亚瑟,十足是一个傻瓜的样子。雁夜问他叫什么,他不说实话,非要说自己叫兰斯洛特。
而直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雁夜除了“兰斯洛特”这个奇怪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其他的名字有没有,叫什么……
总之,总之兰斯洛特已经成为过去了,就算他回来找过雁夜,雁夜也不会想要见他。
如果就这样一直到死,或许雁夜在兰斯洛特心中永远还是当初那个正常人的模样。
而现在这个……
雁夜在心中苦笑着。
现在这个也无所谓了,脏砚本来就想让他越惨越好,小樱早就被他吓得不敢说话,其他人也基本没有见过他。至于berserker,雁夜就更无所谓了——他已经见过雁夜最丑陋难堪的一面,是不会更加丑陋了。
间桐雁夜迷迷糊糊地想着,脑子里berserker和兰斯洛特的名字不断重叠。兰斯洛特已经是过去了——尽管这么想着,但当雁夜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房间里大开的窗户和飘起的窗帘,他还是会回想起那一天。
一切就像昨天。
也是在这样的床上,在这样大开的窗前,当一个吻结束,雁夜睁开眼睛,兰斯洛特就消失了,他走得那么突然,像他来的时候一样……
无可救药的回忆让间桐雁夜再次陷入烦恼的状态,他在被窝里转过身,背对着窗子闭上眼睛。
垂在枕边的手却突然碰触到什么东西。
硬硬的,像是纸片的质地,雁夜睁开眼睛,在背对阳光的阴影中,他伸手拿起枕边的那张东西。
这个不是,丢掉了吗?
雁夜瞪着眼睛望着手里皱皱巴巴的照片,看到照片里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冲他笑着,他从床上坐起来,一阵愤怒忽然涌上他的心头,让他握着照片的手都在抖。
我明明丢掉了……
是谁又把它捡了回来?!
雁夜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捏得格格作响。
是来清扫的佣人吗,还是那个多管闲事的berserker?
愤怒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间桐雁夜的眼睛紧盯着手里的纸团,忽然间他将纸团拿出来展开,再用力撕碎。
——越碎越好,我永远不要再看到它!
雁夜这么想着。
就在他撕的过程中,有纸片无可避免地落在床单上。照片的那一面向下,露出后面支离破碎的文字。
间桐雁夜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碎成一片的纸屑散落在床单上,每一片后面都有奇怪的零碎的字母。
那是用最普通的原子笔画上的比划,似乎刚写没多久,在相纸上一抹还会出现墨迹。
……这是什么?
间桐雁夜的表情登时僵住了。
随手翻过几片纸屑,雁夜看不出背后写了什么,他用几片胡乱拼了拼,直到在上面念出自己的名字,他才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把照片拿了回来,还写了字。
雁夜的眼睛盯着那写着自己名字的照片背面,他觉得浑身冰冷,这个字迹他不能再熟悉了。
曾经有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字写得难看极了,无论雁夜怎么教他他都用不惯笔。他说他只会用剑,不会用笔,雁夜只能嘲笑他,你这家伙,自己起了一个骑士的名字,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圆桌骑士了吗。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他。
间桐雁夜的手不住地颤,他屏住呼吸,慌张地握着床上的纸屑,怎么拼都拼不对。
索性将照片翻过来,按照照片的样子去拼。当最后拼完,间桐雁夜紧绷着脸,他丢开手里的胶带,害怕又忐忑地将照片翻过来。
照片上的话让间桐雁夜的呼吸都停滞了。
DON'T YOU FORGET ABOUT ME,KARIYA.
FORGET ME NOT.
间桐雁夜粗喘着气,明明是白天,明明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却似乎无法呼吸。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照片,骨节都捏得发白。
半晌,他回过头,看向一旁大开的窗子和飞起的窗帘。
“兰斯……”
间桐雁夜仓皇从床上爬下来,站在窗台边上看着窗外无人的树林和间桐家的庭院。
“兰斯洛特!”
他毫无顾忌地大喊着,也不管脏砚会不会听到,可尽管如此,仍然没有人回答他。
间桐雁夜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回头看向落在床单上的照片,握在手里一遍遍地看着。正面是照片,背面是兰斯洛特的字,除了左下角那奇怪的黑色斑纹,这张照片普通极了。
而那似乎是被人捏出来的黑色斑纹,也成了整张照片最不普通的地方。 弄巧成拙这个词,用来形容此时的兰斯洛特再适合不过。当骑士走进master的房间,他看到被自己丢掉的化为宝具的笔正握在雁夜手里,而那张照片正端端正正躺在床单上。
间桐雁夜转头看着他,他走下床,把笔和照片丢在黑色的英灵面前的地板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兰斯洛特听到雁夜虚弱的质问,那声音里非常沙哑,他像是刚刚哭过。
英灵惊愕地抬起头。
雁夜走上前,他一拳打向兰斯洛特的铠甲,兰斯洛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过了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berserker?”
“耍别人玩很有趣是吗。”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总是做多余的事,你不觉得很烦吗!!”
雁夜的声音听上去绝对是哭了,就在兰斯洛特怔忡的当口,一记拳头猛地打上他胸前的铠甲。可问题是兰斯洛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背靠在墙上,诧异地看着雁夜用唯一能用的右手紧攥成拳朝自己挥过来。
他下意识握住雁夜的手腕,如果仅比拼体力,雁夜的力气怕是连他一根指头都顶不过。
到底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完全不明白。
他只是……只是在照片上写了句话而已,以兰斯洛特的口吻,希望喜欢的人不要忘记自己,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很正常的事吧?
……那雁夜又在说什么?
兰斯洛特自然是不懂的。间桐雁夜也不懂。为什么他的狂化英灵不禁不会发狂,反而这么冷静,会亲吻,会做爱,甚至会写字,当雁夜看到那黑色斑纹的瞬间,他翻着房间里的笔,发现果然一支都不见了,四处去找才陆陆续续找到被丢在四处的,早已化为宝具的笔。
是berserker,是berserker写了那些字,这个发现让间桐雁夜一瞬间从云端跌到谷底。
“……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样子骗我……”
间桐雁夜低垂着头,喃喃自语,他的肩膀不住发颤,像是气愤沮丧极了,而在他的胸前,兰斯洛特曾送给他的东西正因为berserker的靠近而再度发出亮光。
黑色的英灵无措地看着他。
*
雁夜看上去过于可怜,他低着头,口中虽一直斥骂着自己的英灵,身体却奇怪地颤抖着,似乎在愤怒过后,这样靠近berserker让他感到恐惧。
兰斯洛特在他的责难声中闭上眼睛,显然他觉得自己的感情并没有传达给雁夜,反而自作聪明地伤害了他。握着雁夜手腕的手折到雁夜背后,他搂住master细瘦的肩膀,在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雁夜似乎被吓了一跳,斥骂声忽然就停住了。
小小的卧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berserker的铠甲非常冰冷,雁夜的脸颊贴在上面,冷得刺痛,可他却没有躲开。
一双眼睛茫然地大睁着,雁夜在兰斯洛特的拥抱下抖得越来越厉害,兰斯洛特越抱紧他,就发现雁夜的状态越不对劲。他以为是雁夜的身体又出了问题,正准备将人抱到床上去,雁夜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你……出去,消失……灵体化……!”
魔术师这么说着,单薄的身影转身钻进盥洗室的门,锁从里面飞速扣上,传来“啪嗒”的声音。
黑色的英灵第一次被拒之门外了,而兰斯洛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间桐雁夜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浴缸里发抖,双手抱着头,毫不掩饰地发出哭声——因为忍了太久,所以再也忍不下去了。兰斯洛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试图拧开门,却发现门居然被从里面上了锁。兰斯洛特皱起眉,怒气顺着他的手传递到门上,一瞬间黑色的纹路透过门把手一直腐蚀到里面的锁去。
只听咔嚓一声,锁扣从里面断掉了。兰斯洛特沉默着推开门,踩着地面上的水走进浴室。
潮湿的狭小空间里,只有头顶的吊灯在满是水汽的房间里散发着昏暗的光。或许是雁夜也听到了兰斯洛特进门的声音,当兰斯洛特走进屋里,雁夜下意识地把头往下藏着,他像个疯子一样地把整个身体藏进浴缸的角落,用竹竿一样的胳膊遮住头。
兰斯洛特掀开浴帘,黑骑士伸出手,将灰头发的魔术师用力从浴缸里拉出来。
雁夜几次挣扎,可根本敌不过兰斯洛特的力气。狂战士带着铠甲的手指在拉扯的过程中在他皮肤上留下许多青色的痕迹,疼得雁夜一阵阵抽气和哆嗦。到最后,青年也只能闭上眼睛,顺从地任英灵抱着。温水溢过浴缸的边缘,哗哗地向地面流淌着,兰斯洛特的手扶在雁夜后背上,摸着那骨节分明,疤痕纵横的脊背,兰斯洛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雁夜看上去很生气,不仅没有因此回想起“兰斯洛特”,反而情况更糟糕了。即使是温水也无法提高他的体温,整个人坐在浴缸里,就像个冰块一样。
我可能搞砸了。兰斯洛特想。
可是雁夜为什么不打我,反而这样惩罚自己当兰斯洛特抱着他走出浴室,间桐雁夜被放在床上,魔术师感受到温柔的被褥,他微微睁开眼睛,果然一睁开就对上了berserker那双血红的眸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雁夜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动着。
他盯着兰斯洛特的脸。09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雁夜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微动着。
他盯着兰斯洛特的脸。
因为头盔和黑雾的遮挡,雁夜看不到兰斯洛特的表情——苦恼,纠结,刚刚因为满足而有了的那么一点点开心的表情也随之消失了。
这让兰斯洛特摇摇头,他不能说话,圣杯战争,雁夜,亚瑟,脏砚……当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兰斯洛特自信还有周旋回转的余地,但若是拆穿一切,事情恐怕就要往他也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你是谁,告诉我。”雁夜茫然地看着摇着头的兰斯洛特——显然对方是可以和他正常交谈的。他伸出手,用瘦得恐怖的手指巴住面前人的铠甲,问出这个可笑的问题。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浴缸里做那可以称得上是人一生中最亲密的事情,可雁夜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雁夜皱着眉,他在等兰斯洛特回答,可兰斯就像一直以来一样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仿佛在嘲笑雁夜的无知和自以为是。
“告诉我啊!”他说着,紧攥的右手猛地朝英灵的头盔打过去。兰斯洛特是为了他好,所以才躲开,避免对方的身体与金属抗衡,然后果断压住他的手压回床上。
他想让雁夜冷静一点,但他没想到这样做却让对方更崩溃了。
“……你说话,说你是谁,说啊!”雁夜声音粗哑地大喊着,他瞪着眼睛,在浴室里因为痛苦而不得不隐忍的怒火一直积攒到现在才终于爆发。
兰斯洛特还是不吭声。
“混蛋……”雁夜颤抖地低骂着,他咽了咽喉咙,用力挣着手腕,却挣脱不了黑骑士的桎梏。
这个该死的英灵……从第一天出现就不对劲。明明是狂战士,却温柔地要命,他有理智,明明能听懂雁夜的话,却装自己听不懂,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是他的拥抱,亲吻,做爱的喜好,甚至伪装时惯用的手法,都和兰斯一模一样。
还有字,还有这家伙写的字。字的样子,还有字的内容,都……
他为什么要写那些字,看上去就像兰斯洛特写给他的一样、
究竟是想把自己的一切弄成兰斯洛特的翻版,还是说,他本来……
如果说之前数天里,雁夜一直在自我怀疑中挣扎,他不相信这个事实,便认为这都是自己可悲的幻想,因为对兰斯的想念,才把身边出现的英灵幻想成他的样子。那么到今天,当雁夜看到那张纸片上兰斯的字,当他找到那些被丢弃的宝具化的笔,间桐雁夜再也无法不面对这个问题。
而他也不打算让berserker继续装傻下去。
虽然将令咒用在这种地方着实可笑,但对于现在陷入崩溃境地的间桐雁夜来说,他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他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黑骑士的眼睛,那双发红的双眼在黑雾后像恐怖的厉鬼一样注视着自己,而他的存在也真的一直以来都让雁夜无法入眠。
“作为你的master,我间桐雁夜……以令咒命令你……”
“berserker,说出你的名字。”
*
如果这个令咒念出来,后果会是怎样?若没有这道令咒,恐怕兰斯洛特都要忘记,间桐雁夜并不只是他的爱人,至少在现在,他是兰斯洛特的master。
因为深知圣杯战争的重要,当雁夜企图念出令咒的那一刻,兰斯洛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伸手抑住身下人的脖子。
雁夜是疯了吗,他想干什么,居然用令咒做这种事。
雁夜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因为窒息,他干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身体在黑色英灵的压迫下连挣扎都做不到。
“……啊……啊……”他涨红了脸,仍试图喊着什么,却只剩了干哑的单字,身体在剧烈颤抖,雁夜一只手被压在头顶什么都做不了,另一只早已废了,软绵绵地垂在床单上。
兰斯洛特几乎是瞬间又松开了手,他望着床上躺着的几乎失去呼吸的青年,一阵恐惧袭上骑士的心头。
雁夜拼命地呼吸着,在氧气进入肺部的间隙,他嘴唇一动一动的,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很快就被兰斯洛特低头堵了回去。
这样废人一样的自己,连用令咒命令servant都做不到。
间桐雁夜恨得咬牙切齿,可面对这样的berserker,他没有任何办法。
“宁愿杀了master……也不肯说是吗……”雁夜摆脱了英灵的吻,却无法挣脱对方的拥抱,他喘着气,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兰斯洛特愣了愣。
“那你……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雁夜看上去还很冷静。“……不用说话。”
“你不是……能够点头和摇头吗。”
兰斯洛特不知道雁夜想做什么,怔了半晌,他点点头。
“那么……告诉我,berserker。”
间桐雁夜吸了吸鼻子,他看着兰斯洛特的眼睛,沙哑的声音因为紧张都在颤抖。
“你不是……不是兰斯洛特。”
假如此时的berserker是另外一个人,他可能会觉得摸不着头脑,会觉得间桐雁夜是个疯子。
可此时的兰斯洛特却全然陷入了震惊里。
他也没有意识到,在自己与雁夜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在不知不觉中表露出了多少令雁夜熟知的习惯。
骑士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berserker长久也没有回答,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这种状态却让雁夜愈加愤怒。
他还在装傻。这是雁夜的第一想法。
正当雁夜准备揪着berserker的头逼他回答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一轻。
压在身上的重担忽然消失了。间桐雁夜瞪着眼睛抬起头,他看着berserker在面前毫无预兆地灵体化,甚至连听他一句逼问都不敢。
这说明了什么?berserker消失了,雁夜屏住呼吸躺在床上,他的眼睛瞪着上方空白的天花板,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眨了眨眼睛。
窗外的太阳已经落山了,自从早上从虫仓回来看到那张照片,直到现在,雁夜除了和berserker的事情以外什么都没做。身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间桐雁夜实在是没有多少自觉性,就凭这样的他真的能赢吗。
更何况,还有这样不听话的从者。
berserker没有回答雁夜的问题就走了,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逃避了雁夜的提问。
这是否代表着默认。
而雁夜在冷静下来后也重新问自己这个问题。
berserker,兰斯洛特,一个和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人,怎么会和英灵扯上关系。
不过,如果是兰斯洛特的话……
雁夜在床上翻过身,他的眼睛望着窗外,浑浊的左眼泛着死灰色,发红的右眼看着夜空怔怔出神。
如果是兰斯洛特的话,或许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本身就对他的来历和背景一无所知。
从很久以前开始,兰斯洛特就对雁夜隐瞒着很多事,但除此之外他都是坦诚的。
……所以即使一无所知,雁夜也还是……还是这样爱上了他。
雁夜在当天晚上再度走出间桐家的门,他没有唤出berserker,但他知道那家伙一定就跟在身后。
*
在路上遇到远坂凛,这绝对是个意外,害怕的凛在漆黑的路上一直跑着,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可当雁夜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被雁夜的脸吓了一跳。
大片飞舞的刃虫穿过黑夜的屏障,袭向凛身后的怪物,女孩被这恐怖的场景吓得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雁夜面前。若此时在她面前的人不是雁夜,想必凛已经没有活路了。
——远坂时臣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女儿的吗。
这是在雁夜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在所有的信都没有收到回音后,他已经将远坂时臣视为一个冷血的,像脏砚一样令人厌恶的怪物。
这么晚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放女儿在外面吧。更何况圣杯战争还在进行,这里是冬木市。
雁夜抱起地上的小女孩,他低着头穿过阴暗的街巷,头上罩着兜帽,没有任何人会看到他的脸,而且这样可疑的打扮也让许多路人对他敬而远之。
他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只有一只手能抱着凛让他很辛苦,可他还是硬撑着。
就这样他走到了川边的市民公园。
曾经有许多次,雁夜一个人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从乡下乘巴士来到冬木市。他根本不需要事先联系葵,只要来到这个公园,就可以见到小凛和小樱。
对于几年前的间桐雁夜来说,这里算得上是充满他幸福回忆的地方。那时的他还没有遇到兰斯洛特,心里还记着葵的一切,他抱着祝福的心,每年来见葵和她的女儿一面,送给她们礼物,看着她们越长越大,即使仅仅是看着,雁夜也为她们的幸福而感到幸福。
那恐怕是雁夜一年中最期待的时候了。
只可惜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雁夜,是让凛和樱都感到害怕的存在。雁夜将小小的凛放在公园的长椅上,他想在旁边坐下,可想了想,他还是站了起来。
就在这里等一等吧,凭雁夜现在的实力,他无法将凛送回远坂宅。但他相信会有人找过来的……至少,葵应该会。
公园的路灯还亮着,光线照在雁夜身上,让他感到不适。伸手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雁夜扶着自己的左手,踉跄着朝路灯背后的黑暗处走去。葵来的时候,雁夜已经等了很久了,冬木市深秋的夜晚还算不上寒冷刺骨,可对于现在的雁夜来说已经是一刻都无法忍耐了。
在看到安然无恙的凛时,葵难以抑制地流下眼泪,她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躺在这里。雁夜远远站在一旁,他看到她们母女团聚的样子,心里犹豫着是不是去和葵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