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吉尔伽美什的怒意却将一切都摧毁了。
时臣无法控制英雄王的心情,而兰斯洛特有意无意的挑衅和无视也让英雄王怒火更盛。就在兰斯洛特飞快地想着解决的办法的时候,一阵心悸的感觉忽然从他的体内灵核中传来——
心跳的剧响,通过契约传达到兰斯洛特心中,在这24小时里,兰斯洛特是第二次听到这种声音。
扑通,扑通。
是来自地狱的警告声。
这声音让兰斯洛特心里发慌。
难道是雁夜……
不会这么快的。
他明明下意识地保护着雁夜所在的位置,这小小的宅邸在经历过无数攻城之战的骑士面前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可这声音又从何而来。
骑士摇着头,他后退一步,举起手里的刀挥开袭来的金色宝具,然后转身跳下已经狼藉一片的屋顶,沿着已经歪倒的楼梯飞快进入马上将要倒塌的间桐邸中。
金色英灵冷哼一声,作势就要追上去。
“吉尔伽美什!”
绮礼从背后叫住了他。
墙壁的碎裂让依存的魔力屏障消失无踪。雁夜依靠着歪斜的墙壁,踩着塌落的石块看到了下面的虫仓。他顺着洞口爬进去,他能听到樱的哭声就在前面。
“小樱,小樱在里面吗?”
扬起的灰尘和虫仓里腐朽的味道让雁夜窒息,他努力顺着洞口朝虫仓里爬着,间桐宅坍塌的势头已经无法阻止,无数的碎石朝空洞的虫仓里坠落着,就在雁夜爬出洞口的一瞬间,一块很小的砖块从上方冲着他的头顶直直坠落下来——
间桐雁夜猛地闭上眼睛,那石块擦着他的额头坠落,重力加速度让这力道堪比剑击,在雁夜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疼痛产生的眩晕感让雁夜捂住自己的额头。
“樱……小樱?”
他对着偌大的虫仓大喊道。到处都是掉落的石块屋板,若不是脏砚当初建造这座虫仓时不惜重金加固了立柱,恐怕这里也早已塌陷了。
而雁夜方才爬进来的那个洞口,也在几秒钟后被滚落的石块紧紧封死。
“呜……呜……”
混乱的巨响声中,传来女孩害怕的声音,雁夜躲避着头顶的石头,他粗喘着气循着声音的方向朝一堆挤压的石块中行走着。
“樱,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是雁夜叔叔,你听见了吗?听见了的话,回答叔叔一声好吗?”
瘦削的人影站在几乎是废墟的地面上,他背对着从室外洞口射入虫仓的阳光,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樱……樱?!”
“呜……雁、雁夜叔叔……”从石堆的缝隙里,传出女孩呜咽的哭声。
雁夜的眼睛捕捉上了那声音的来源——就在楼梯角落的石堆里,有断裂的钢铁锁链的末端表露在外。
“樱,别害怕,别怕!”雁夜说着,他跨过脚下的碎砖,因为站立不稳而不得不用手扶着地上的石板,“叔叔来救你,别怕!”
“……雁夜叔叔……叔叔……”察觉到雁夜到来的女孩更放声哭起来。
雁夜不敢置信地笑起来,他知道这座虫仓就要塌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座禁锢着他和小樱的该死的地方,终于要塌了。
带樱离开这里,就现在,带她离开……
这一切,美丽得像是幻想。
雁夜爬过脚下的废墟,他白色的衣服沾满灰尘,并随着不断砸在他身上的碎石块而浸染着血渍。
“别怕,樱,在原地别出来,听到了吗。”
从石块外面传来雁夜的呼声。
“叔叔去找你,别害怕。”
小樱抱着膝盖坐在黑暗的空间里,只知道哭着点头。
雁夜叔叔就要来了,小樱啜泣着想着。
就在这时,忽然从石块外传来一声巨响。
被吓傻了的小樱张着嘴,眼泪都顺着脸颊流进了她的嘴巴里。
巨响后的寂静只有几秒钟,却仿佛长得可怕。
虫仓里有无数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掉落着——
随着第二声巨大的响声传来,小樱用手猛地捂住耳朵。
塌落的石块不断砸在头顶的石板上,小樱害怕地不敢出声,她更顾不上想站在外面的她的叔叔会怎么样。
而等那阵响声过后,她怔怔松开双手。
“叔叔……雁夜叔叔……”
女孩求助一般地哭泣着。
被大片阳光射入的虫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兰斯洛特站在虫仓的楼梯上脸色尽失。他走下楼梯,茫然地走向那堆废墟,有鲜红的血从石缝中汩汩流出,兰斯洛特跪在地上,他低着头,慌张地将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搬走。
他在石缝下看到了爱人灰白的头发,染着血,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15 终章
兰斯洛特搬开石块,将已经无法动弹的人从废墟中抱出来,鲜血染透了那人脏乎乎的衣服,雁夜微睁着眼睛,他居然还有呼吸。
“雁夜……雁夜……”兰斯洛特紧张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手捧着心爱的人满是灰尘的脸颊,希望听到对方的声音。
“……樱……”雁夜微张着嘴唇,深呼吸着,发出轻得像空气一样的声音。他的身体倒在兰斯洛特身上,“救她……”
兰斯洛特心里像是落进了什么石头,空空洞洞的,没有回声。他扶着雁夜的肩膀,将他扶到靠墙的地方。骑士咬着牙松了抱着爱人的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着碎石走向藏着小女孩的石块面前,在用力搬开外面的石头后,兰斯洛特发现堆在小樱头顶的石板已经自己搭成了完全无法挪动的地步。
骑士哽咽着蹲下身,他能透过幽深的洞口,看到小女孩紫色的裙角。
“来,樱,出来。”骑士朝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却只顾着哭泣。
“叔叔……叔叔……”
她在哭着。
这样的哭声,让兰斯洛特紧紧皱起眉头。
“樱,过来,到我这里……”
他的声音听上去疲惫而无力。
小樱摇着头,兰斯洛特浑身是血,这样的样子让小樱觉得害怕。
兰斯洛特很想发火。但他知道面前这个孩子,是雁夜拼尽生命也想保护的宝物。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骑士的时间非常的少。雁夜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逝,这让兰斯洛特感到绝望。
“小姑娘,别哭了。”
过了片刻,兰斯洛特再度睁开眼睛,努力做出放松的腔调,对洞口里的女孩露出笑容。
小樱怔怔看着洞口外的身影。
满是泪水的脸颊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小女孩伸出双手,努力捂住嘴巴。
*
当兰斯洛特将樱抱出废墟一样的间桐宅,站在外面的远坂时臣愣愣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看到自己女儿手腕脚腕上遍是锁链勒出的痕迹,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樱也没有对他说话,而是死死抓着兰斯洛特的衣角。
“赫克托尔,赫克托尔……叔叔还在里面……”她哭着说。
兰斯洛特点点头,他对这个雁夜如此爱护的孩子露出笑容:“……我去救他。”
小樱没有听出“赫克托尔”声音里的哽咽。当她站在地面上,被远坂时臣从身后拉住,眼睛却直直盯着“赫克托尔”离开的方向。兰斯洛特低着头重新走进那满是尘埃的废墟里,他踩着地面的碎石,发红的眼睛止不住地变得湿润。地上到处散落的家具和石块在告诉兰斯洛特这里曾发生的一切,就在他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可以保护雁夜保护樱的时候,雁夜却在这里经受着这样的危险。
到处都是破洞的墙壁,往日奢华的装饰落满了灰尘,散落在地面,兰斯洛特顺着楼梯走入地下,他屏着呼吸走到雁夜面前,无力一样的跪下。
间桐雁夜背靠着墙壁坐着,血像蓄满的雨,在他身侧不停地流淌着,渗入这虫仓裂开的地面,就像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兰斯洛特的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他伸出手紧捧着雁夜的脸颊,碎裂的头盔下是英灵蓄着泪水的眼眸。
“她回到远坂家了,雁夜。”兰斯洛特说。
雁夜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樱救出去了……你听见了吗!!”
那只浑浊的死去的眼球里,映着骑士僵死在脸上的表情。兰斯洛特的喉咙不停动着,他低下头,紫色的长发垂在额前,遮挡着他的表情,却挡不住他颤抖的肩膀。
有温热的液体,滴答滴答,落在雁夜垂在地面的手心上。
反射似地,那垂落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骑士像孩子一样地哭泣着,就在这个时刻,一只手努力抚摸上骑士撑在地面上的手背。
这忽然的触摸让兰斯洛特一瞬间失去了声音。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再抬起头。
雁夜似乎已经无法用声音给他回应,他微睁着眼睛,努力咧开一个笑容给兰斯。
他像在说,间桐雁夜最大的愿望已经被你实现了。
你真厉害。又或者,谢谢。
兰斯洛特的眼泪落在雁夜手心里,青年人忍着剧透张开嘴唇,迎接着骑士颤抖的亲吻。
还有遗憾吗,雁夜。
……可是人不能这样贪心的。
兰斯的手深深攥着雁夜的头发,他拉着雁夜没有力气的手,努力搂到自己怀里。急促的喘息间,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兰斯洛特低喃着他的名字,雁夜努力地呼吸着,他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短暂的大脑空白。
这让他产生了奇怪的幻觉。
落在地上的石块像浮在水中的泡沫一样纷纷上浮,墙壁的裂缝随着碎石的回归而开始愈合。坍塌的楼房修复如初,似乎一切都回到原位。
空荡荡的虫仓里,只有雁夜一个人躺在这里。白色的皮肤龟裂,像蜕皮后的壳一样脱落。雁夜努力从地面上爬起来,他抬起头,透过前方的窗户玻璃看到自己黑色的头发。
而透过玻璃的反射,就在他身后,有什么黑影正守在那儿。
雁夜回过头,他看到高大的骑士从黑影中隐现。
两人四目相对,雁夜露出笑容。
他看到兰斯洛特朝他走过来。深山小镇的四月,像往日一样安宁平静。
绿野缭绕的平原上修筑着一条笔直的小路,河畔的樱花盛开在风里,落在水面抑或行人的肩头衣角,是极浅的粉白色。
一群孩子正奔跑在这条路上,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甩脱爸爸妈妈的手互相追逐。
就在队伍的末端,一个小男孩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朝身后挥手。
“樱,快来啊!”
同样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小女孩落在后面,她伸手努力扶着头顶上的帽子,似乎也想追上,可又跑不动。
“你们去吧,我不想跑。”她只好这样喊道。
小男孩挠了挠头,他又抬头看了眼女孩身边瘦高的男人,“那你快点喔!”他说着,回头继续去追逐他的同伴去了。
“樱,怎么了?”
身边的男人低声问她。
叫做樱的小女孩抬起头,她看到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连忙摇摇头:“没什么,不想跑步而已。”
男人伸手替她正了正帽子,“是昨天的训练太辛苦了吗。”
“不是的叔叔。”樱小声说,她皱着眉,拉着男人的手,向前拉着,“别说话了,我们快走。”
今天正是小学开学的日子。间桐樱今年九岁,读国小三年级。
她在六岁那年来到这个地方。当时陪同她来到这里的是她的妈妈远坂葵,还有身边这个被他称作的叔叔的男人,间桐雁夜。
据镇上人所知,樱的父亲已经过世了,精神不太稳定的母亲无法照顾她,便将她托付给了远方乡下的姑妈——樱的姑妈住在深山的寺庙里,镇上人从没见过,也并不熟悉。
夜晚会回到寺庙的姑妈那里,白天在学校里念书,只有周末才会到镇上的间桐家小住。樱的生活三点一线,这三年来几乎从未改变过。
她很刻苦,很听话,很乖巧,学校的老师很喜欢她,邻居家的长辈也很宠爱她。到了周末,间桐雁夜会关闭自家的书店,到镇上给樱买零食和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流行的玩具或是饰物。每逢他牵着樱的手走在街上,总会遇到一些送上门的好事情——被人塞了百货商场的兑换券,或是接到路边小吃摊送的礼物,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总会让樱和雁夜开心很久。
父亲母亲都不在身边,但樱的生活并不孤独。她努力地学习着一切,无论是白天的课业,还是夜里魔术师的训练,都没有丝毫松懈。
没错,尽管曾发生过那些事情,但樱仍然走上了魔术这条道路。三年前她被人从间桐虫仓里救出来,身体里游走着脏砚的虫使,当时为她主持手术的人是魔术界的大家,隐居深山多年,若不是看在远坂时臣的面子和顺便想在圣杯战争中掺和一脚,怕是那位女士也不肯亲临。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亲自医治的女孩有如此傲人的天赋,而可悲的远坂家居然只能将这样的血脉拱手让人。
罕见的架空元素险些就要被改造退化,而这位女士及时阻止了这一切。
当樱醒过来的时候,她呢喃着要找一个叫“赫克托尔”的人。
“他救出叔叔了吗。”樱在病床上这样问道。
没人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
事实上,那天在樱被救出来后,时臣和绮礼走进了这座名为间桐的废墟里。里面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甚至听不见人的任何声音。砖石的掩埋让间桐虫仓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面貌,可那股笼罩了数百年的尸腐臭气仍然让时臣却步。
是言峰绮礼第一个发现了间桐雁夜,遍身是血的青年栽倒在废墟的石块上,他的衣服上都是尘土,显然是曾经被碎石掩埋过,又被人抱了出来。灰白的头发被鲜血染红,尸体已经没有了呼吸,间桐雁夜闭着眼睛,独自一人躺在这里。
他的英灵似乎消失了,就在言峰绮礼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时臣终于走进来,他拦开自己的弟子,走到地上的尸体跟前。
他果然在雁夜胸前看到了血红的闪着光晶体,虚浮在半空中,光芒从晶体的内部射出来,透过结晶表面滴答的血迹,是被洗过一样的深紫色。
英灵的灵核有短暂的凝聚灵魂的能力,当圣杯借助灵核赐予英灵现界能力的时候,这个强大的器物就随之开始发挥作用。
近似于第三魔法的奇迹,只有最纯质的灵核可以短暂做到。在听到兰斯洛特的请求后,惊讶的时臣曾去尝试着查阅家中古老的藏书。
他在百年前的档案里发现了这项奇迹曾经施用过的痕迹,只可惜那数次试验的结果都是失败,而那次圣杯战争虽然有了规则,最后却也不了了之。
英灵凝聚信仰,本身即是超脱于人类的存在,寻常条件下,又怎会甘于自毁生命。
假若人类强行夺取英灵的灵核,造成的结果只有灵核污化,裂变为完全无法使用反而充满恶性反弹力的魔器而被圣杯回收。
先祖选择记下当时的记录,或许是为了告诫子孙不要那样去做。可数百年过去,这项近乎魔法的施用技却已经完全失传。远坂时臣不知道那个令他厌恶的男人是如何将体内的灵核取出的,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有些羡慕间桐雁夜,这个魔术的半吊子,居然有这样的servant。
间桐废墟在半日内被清理干净,因为雁夜的大哥鹤野和鹤野的儿子统统失踪的缘故,所有的书籍和藏品被继承给了间桐户籍上的养女间桐樱。作为答应兰斯洛特帮助自己的交换条件,远坂时臣将这些遗物卖给了协会,加上自己的一笔钱,在最快时间里重金求购到了兰斯洛特需要的东西。
圣杯回收灵核的时限非常短,给间桐雁夜的时间也非常短,就在时臣为了圣杯战争操劳的时候,樱被下人带到那位女魔术师的手术间里,她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间桐雁夜——
和最初的记忆里一模一样,平凡清秀的相貌,黑色蓬松的短发,瘦削苍白的身体被长毯遮挡着,雁夜闭着眼睛,他似乎睡着了,根本听不到樱的喊声。
“宝贝,先出去。”女魔术师勾唇笑着,嘴角的烟在手术室里亮着燃烧的点点火光。
樱抬头看着她,连忙摇头:“我不走,我想知道叔叔怎么了……”
“不行,对着你这张可爱的脸,阿姨会分心的。”
女魔术师低下头,叼着烟的嘴唇露出笑容,她伸出涂着豆蔻的手指,用力捏住樱的脸颊。
女士改造了“雁夜”的身体,在雁夜的灵魂进驻之前,这具人偶的肉体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魔术回路支撑他以后的生活。
同样有喜怒哀乐,同样会生老病死,间桐雁夜带着曾经的记忆,在新的身体上复活。他在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房间,看着面前美丽的女人和大睁着眼睛的樱,雁夜的记忆仿佛还在那废弃的间桐虫仓里,没有回过神来。
漆黑的双眸茫然地睁着。
“我……在哪?”
间桐雁夜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适应这具身体,似乎也和精神状态有关,但因为樱在身边,他的表现多少还算正常。
他一直想见远坂时臣,有事想要问他,因为他听说,是时臣将他从虫仓里救出来的。
可就在当天夜里,时臣在家宅中被人杀害了。
远坂家族乱成一团,只能由时臣的弟子言峰绮礼在这时出来主持大局。女魔术师不想在冬木再待下去,她便问樱,爸妈不要她,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反正你父亲也死了,情况就是这样糟糕。跟着我,以后是生是死,也是听天由命。你懂吗?”
樱对她点点头。
“不过,你想学魔术吗。”女士又笑着问。
“想。”樱毫不犹豫的低声答道。
她的态度,倒是多少让女士有些意外。
身体里爬满了虫子,那样的耻辱和疼痛,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根本是难以承受的。女魔术师不知道樱为什么还会愿意走上魔术这条道路。
其实樱也不知道为什么。幼小的她想法非常简单。她只知道当她在虫仓里听到叔叔的呼喊声的时候,当知道有人愿意抛弃生命保护自己的时候,当看到女魔术师用神奇的手将叔叔救活的时候,她决定要学习魔术,她想学习魔术,她要成为像女魔术师一样的魔术师,能保护那些保护过自己,自己也想要保护的人。
魔术是什么,是会令人痛苦的东西吗?
曾经日日夜夜在虫仓里受尽折磨的樱曾经这样想过。
她也这样诚实地告诉女魔术师,“我不想学那样的魔术……”
女魔术师发出嗤笑的声音,她一手夹着烟,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着。
“樱,魔术啊,就是会令人痛苦的东西。”
樱一时愣住了,“啊?”
“那你还要学吗?”女士咳嗽一声问她,“可是很疼的喔。虽然不如你之前经历的那么变态,不过也绝不轻松。”
樱没有再犹豫和懦弱,她告诉自己的妈妈,自己要和女魔术师一起去修习魔术。惊讶的远坂葵看着面前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或许她的女儿,在送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走上了属于她自己的命运。幸福或毁灭,能爱人或者被爱,都与远坂家再无干系。
*
女魔术师住在一座很偏远的深山寺庙里,山下有座小镇,来回路程大概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时臣付给女魔术师的钱财多得花不完,女魔术师便将一部分交给了雁夜,当做樱的学费和生活费。
真的决定抚养她,自己便要有成为长辈的觉悟。
而这位樱名义上的“姑姑”,对间桐雁夜这个人也很有兴趣,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兴趣,而是大夫对病人的兴趣,是长辈对晚辈信赖的其他人的兴趣——樱对间桐雁夜的依赖,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于任何事都能抱着温柔忍让的态度,但在涉及她的叔叔的事情上,坚决得绝不退让一步。
间桐家说起来应该也是御三家的成员之一,而之前在远坂宅,无论是雁夜时臣和葵之间微妙的关系还是樱对雁夜不正常地依赖,都让女魔术师充满各种各样的猜疑。更夸张的是,甚至还有servant肯为他贡献自己的灵核——这样从未有过的事情,更让女魔术师对他好奇极了。
好奇的结果让女士很失望,因为间桐雁夜还真的,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
作为一个病人,他的身体机能都在逐步适应,这的确是好事。可作为一个人,间桐雁夜过着的生活并不健康。虽然白天会正常地看书吃饭,偶尔还会出去走走,和邻居打招呼,但樱告诉她,到了晚上叔叔会做噩梦,他还会说梦话,说着说着就醒过来,然后一个人发呆一整晚。
女魔术师很快就对间桐雁夜失去了兴趣,她的目标转移到对樱的教育上。偶尔间桐雁夜在周末结束时,会送樱回山上来。碍于山门结界的缘故,间桐雁夜只能送到那里为止,女魔术师隔着窗户看到那个男人笑着对樱打招呼,然后一直看到樱走进自己的屋子,才肯放心地回过头下山。
他还的确是个好人,可惜作为一个魔术师的后代,荒废了这样的生命。
女魔术师在心里这样想道。
不只女魔术师认可他是个好人,在间桐雁夜住在镇上的三年里,有无数人这样认可过他。
可是年近三十岁的他,却一直奇怪地单身着。
是真的找不到喜欢的对象吗。大家能看到的,只有雁夜尴尬地笑着回绝相亲的邀约——这个平凡的男人,或许早已有了中意的女性了吧。
这个猜疑在雁夜和樱刚来镇上一年的时候被证实了,樱的母亲,一位非常漂亮温婉的女性,带着樱的姐妹远坂凛来到了镇上。
樱带着凛在乡镇的小路上奔跑着,叫做远坂葵的独身女性站在雁夜的身边,两个人在河堤上交谈着什么,像一对多年的好友一样慢慢散着步。
她们只在镇上待了半天的时间,就乘坐傍晚的巴士离开了镇子。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为那个叫间桐雁夜的家伙介绍过相亲对象,被两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包围,身边还站着那样美貌的女性,简直没有人比他再有福气了。
虽然雁夜不知道大家放过他的原因,不过落得清闲的他也没有去问。那是来到镇上的第二年,在镇长的介绍下,雁夜接了一份文书的工作。
他的生活似乎终于开始步入正轨,似乎只有这样繁重的工作才更适合他目前的状态。樱在他的脸上越来越多地看到笑容,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从前那个雁夜叔叔,他每次到冬木市看望樱她们的时候,总是这么笑着的。
可是难免的,樱也会回想起那曾经在间桐宅度过的一年多时间,她记得那个白色的叔叔,虽然在见到自己的时候也在笑,可是现在想起来,那笑容中几乎没有多少开心的成分。
“叔叔,你找到赫克托尔了吗?”樱在来到小镇的第二年末,对雁夜忽然问道。
她问了间桐雁夜一个措手不及:“……他那时救了我们,然后就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他。”
樱的问题让雁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用布擦着手里洗干净的盘子,然后将盘子放进柜子里。男人低下头,弯腰将女孩从地上抱起来。
“什么赫克托尔,樱再不去做作业的话,要做不完了哦。” 间桐雁夜在小镇上平安地过到第三个年头,身体里的魔术回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就连在第二年来看他和樱的葵也说,雁夜君看上去比以前还要健康得多,想必一定过得很好。
间桐雁夜只能笑,他没有否认。
镇上的镇长是个年长的老人,在间桐雁夜开始为他工作之后,他就时常在夜晚来雁夜家做客。那一天是个傍晚,雁夜在下午递上了辞呈,他告诉老人,他准备离开镇子,出去旅行一段时间。
“哦?你终于准备出门了。”老人接过雁夜端过来的茶杯。
说是旅行,但大概,他也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雁夜盘膝坐在老人对面的桌子旁,他面对着门外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的夜晚,点点头,“一直以来,让您费心了。”
“年轻人,客气什么。”
雁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低下头。
“小樱怎么办,交给她的姑姑?”
“是的。”雁夜应道,“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的照顾也能幸福地成长下去。”
“她可是很依赖你哦。”老人笑道。
雁夜点点头:“还是孩子……长大些就会好了。”
“还真是忍心啊……那么可爱的小女孩。那么,旅行的话,准备去哪儿?”
“还没有想好,想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到处走一走吧。”
“出去见见世面是不错,可是还是有个明确的目的会比较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樱的母亲会来,”雁夜将小小的茶杯放在手心中,目光望着前方的门外,“等送她们走以后,我就启程。”
老人摇摇头,“雁夜啊。”
“那位女性,真的是你的心上人吗。”
这个问题让雁夜愣住了,因为老人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私事。
“如果是的话,听说她也是单身,你不妨对她直白地……你笑什么?”
雁夜摇摇头,他似乎尴尬极了,笑着害羞的表情像个从未恋爱过的年轻人。
“不是的,镇长,她只是我的朋友。”
他的声音顿了顿,“而且,她也很爱她的丈夫……”
间桐雁夜待人一向诚恳,他认真的神色让老人也不好意思起来。
“果然!哎呀哎呀,年纪大了,也会听信传言,真是……”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的确比较可疑。”雁夜毫不介意地开着玩笑,他在笑着。
“原来不是那位女性吗……”老人笑着说道,“那么曾经让雁夜那样辛勤工作的人,又是谁呢。”
雁夜原本还在笑着,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人指手画脚:“大家当然会很好奇啊,镇子那么小,隔壁的雁夜君却藏着秘密,大家当然都来问我……”
“哪有这么夸张。”熟知老人说话方式的雁夜皱起眉头说道。
“当然有了。现在你要走了,我们还不知道。”
“我……”雁夜低下头,他慢慢眨着眼睛,老人期待的神色,让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是有一位……很重要的人。”
雁夜垂着眼睛,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词来诠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但是他,为了,救我和樱……”
老人惊讶的表情让雁夜再度尴尬起来。
“就是这样。”他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像是不想再说下去。
话题被再次带回旅行上去,镇长可惜地说,雁夜一旦走了,他再遇到麻烦的事情就找不到人打电话帮忙了。
雁夜挠着头发,大笑着只能说抱歉啦。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聊着天,在卧室里写功课的樱隔着门偷偷听着。她的确心情不好,手里捏着一个本子,那是她刚刚找钢笔墨水时在叔叔的写字台抽屉里发现的。
本子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似乎曾被人撕碎过,又再度粘起来,照片上已经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可还是被主人保留了下来。
这上面的人是谁呢。樱猜不出来,她只有苦恼地将照片再度塞回去。
葵和凛在第二天一早坐着巴士到镇上来,当听到雁夜要去旅行的消息,葵惊讶地捂住嘴。
“雁夜君,终于这样决定了吗。”
面对像自己的亲姐姐一样的葵,雁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低下头,勉强地笑着:“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可是一味的消沉,一定也不是对方想要见到的……”葵对他说。
雁夜低着头,像在想着什么,过了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樱带着凛,将自己种在山上寺庙里的花盆抱了下来,嫩绿色的小草长满花盆,上面开着白色的圆球状的小花。樱和凛将那花摘下来,她们肩并肩坐在屋门口,笑嘻嘻地用花枝编成手环戴在手腕上。等葵做完了午餐,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她正好看到樱拿着一个小小的花环,踮起脚戴在正在收拾着行装的雁夜的头发上。
雁夜松开手里的背包,他惊讶地抬起头,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谢樱,好漂亮。”
他们在那天吃过了午餐,樱和凛帮雁夜收拾了餐盘。
雁夜背起身后的背包,樱抱着自己的花盆,几个人一同走出狭窄的小屋。
“我和樱先送你们到车站吧。”雁夜对身后的葵说着,他用钥匙插进门锁,准备将门锁上。
就在这时,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雁夜锁门的动作一停。
*
不如来AVG一下吧\(*′▽`)/
大概是镇长来的电话吧,要接吗?
A.接
B.不接啦!
镇长在电话里惊讶到:“哎呀你还没走啊,正好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雁夜在电话这端叹了口气,昨天明明说过……
可是镇长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等送完葵和凛她们,再送完小樱,大概还有时间吧,只要能赶上走的末班车就好。
“镇长,镇长,我现在有些急事,一会儿回来给您回电话好吗?”
那段愣了愣,还没回话,雁夜回头看着在门外等待他的人,对电话里急匆匆说着“那就先这样吧!”然后急速挂了电话。
凛在路上一直牵着樱的手,樱告诉她,雁夜叔叔就要走了,到明年,就换她和姑姑坐着车去冬木市看她们好了。
凛皱起眉头,她们一直走到车站前,巴士还没有来。
她回过头,伸手拉住雁夜的手。
雁夜意外地低下头,他的目光和凛的接触在一起。
“怎么了,凛?”雁夜问她,他在女孩面前蹲下身,黑色的眸子带着笑意地望着面前的女孩。
“雁夜叔叔要走了吗。”凛咬着嘴唇问。
“再也不回来了吗。”
雁夜愣了愣,他望着凛的眼睛,这双眼睛完全继承了他的父亲,是像宝石一般的碧绿色。
“不会……”
“想念凛和葵的时候,我还会去看你们啊。”
凛吸了吸鼻子,自从父亲去世后就变得稳重成熟的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时忽然伤感起来,“爸爸走了,雁夜叔叔也……”
间桐雁夜不知所措地看着她,连樱也走到跟前来,握着凛的手。
雁夜笑了笑,他伸手摸着凛的头。
“是啊,叔叔也不能总是看望你。”
“……毕竟凛和樱,都已经长大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声音让凛开心起来。
“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加油。如果是凛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魔术师的。”
凛用手背遮着眼睛,她已经哭了起来。
“真的吗?”
“凛……”一旁的葵似乎对女儿的表现非常无措。
“真的。”雁夜笑着说,“你可是远坂时臣的女儿。”
“他已经很优秀了,凛一定会比他更优秀的啊。”
“所以不要哭了。”
“可不要偷懒哦,否则会变成像雁夜叔叔一样没用的魔术师哦……”雁夜开着玩笑,他看到凛揉着眼睛笑着摇头。
“叔叔一定要来看我们!”凛坐在巴士上,打开窗户对雁夜挥着手。
一旁的樱望着巴士远去的身影,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雁夜,一手抱着花盆,一手主动拉住雁夜垂在身侧的手。
“叔叔什么时候走……”
雁夜也握住她的,“先送你回山上姑姑那里,好吗。”
樱默默点点头。
*
无人的乡间小路上,瘦高的男人手牵着穿着紫色裙子的小女孩,安静地慢慢走着。
曾经他不顾一切地要将小女孩从脏砚的手里解救出来。
而在救出来以后,他又选择了放手。
或许在脏砚死后,这个叫做“间桐雁夜”的名字已经失去了他最初存在的意义了,能看到被牵连进来的樱如今幸福地生活着,对于雁夜来说,就已经是很满足的事情。
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每个人都有原本的人生,圣杯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生活的轨道,冬木市在那一年陷入一场大火,愿望会带来灾难,这恐怕是谁都没有想到过的。
凛会成长为远坂家的下一任当家,而樱也因为自己出色的天赋不得不走上魔术师的道路。葵强打着精神,支撑着失去了时臣的远坂家。
那么自己呢……
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的,这个名为“间桐雁夜”的存在,他的路又在哪里。
樱站在山脚下,回过头。她将手里的花盆放在地上,站起身,张开手臂努力抱住雁夜。
“明年白诘草开花的时候……叔叔会来看我吗?”
雁夜低下头,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曾经有无数个日夜,他将守护这个孩子当成自己此生唯一的梦想。
而如今这个梦想实现了,可帮助他实现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会的。”雁夜回答她。他蹲下身,将樱小小的身体抱在自己怀中。
“叔叔不在的时候,樱也要好好加油。”
“嗯。”樱的下巴搭在雁夜肩膀上,闷声闷气地问,“叔叔……是要去找赫克托尔了吗?”
雁夜怔了怔。
“是啊。”他回答道。
“叔叔要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带他来见我哦,”樱用双手紧紧搂住雁夜的脖子,“我准备了好多谢谢的话,想要对他说……”
雁夜笑了起来,“好,好。”
他站起来,摸着樱的头,“快回去吧,樱。”
樱点点头,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笑着的男人。
在她记忆中最黑暗的时刻,是这个人给了她唯一的光辉。
无论是爸爸或姑姑,还有那个间桐家的爷爷,都曾对她说过,雁夜叔叔是背离了魔道的叛徒,他逃避了自己的责任,牵连的是整个家族。
……叔叔的做法是错的吗。樱并不懂。她甚至连何为“家族”的概念都不清楚。
但她仍然希望,面前的这个人能够幸福。
叔叔一定能找到赫克托尔的吧。
当雁夜的身影消失在山脚的尽头,樱转过身,抱起地上长满白诘草梗的花盆,朝山上走着。
三瓣四瓣的草叶在泥土中静静聆听着她的祝愿。
……一定能的。雁夜看着手腕上的手表,他背着背包,快步朝镇长家的方向跑着。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钟,如果问题不大,应该可以赶上六点前那趟巴士的吧。雁夜心里想着,他顺着小镇长长的街道跑着。风将他的头发都吹起来,一想到即将可以出去旅行,即使是现在的雁夜也可以开心地笑出声。
他曾经过过一整年黑暗的日子,不见天日,不辨人声,身体里游动着无数的虫,那些虫毁灭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灵魂和人格。半边身体如同残废,不能食用任何食物,在脏砚的操控下,过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
那时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早已消失得连一丝踪迹都没有留下。可是那些记忆,那些该死的深刻的记忆早已被钉进他的灵魂深处,即使三年过去都不能遗忘,也根本无法遗忘。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真的能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东西吗?
……能找到他吗。
“哟,间桐,又来找镇长吗?”
“啊哈。”雁夜蹿上楼梯,笑着和曾经的同事问好后,在那扇熟悉的门前火速停下。
伸手敲门,里面根本没有人应声。
“怎么回事……”雁夜嘟囔着,他抬头看向四周,发现都没有纸条什么的留下,“镇长,镇长在吗?”
“上面的是雁夜君吗?”
有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雁夜后退两步,他靠在栏杆上,果然看到镇长楼下的居民就在下面逗狗。
女人看到他,挥挥手,“镇长刚才等不到你,就去你家找你了。现在大概还在你家里。”
什么急事啊,镇长……
雁夜不解地皱起眉,他背着旅行包又下了楼梯,回头朝那女士道了声“谢谢!”便接着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果然远远的,他就看到那个老家伙站在自己家院门外等着。
“嗨哟,雁夜,你终于来了!”
老人朝雁夜挥着手。
那天的阳光非常热烈,正午的温度让雁夜的额头上都是汗水。
他狼狈极了,也顾不上擦,快步跑到老人面前,他弯着腰喘着气:“你到底……”
老人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
“哎雁夜,你不是正好要走吗。你的房子也没用了对不对。今天正好有个外国人找到镇上来,看上去挺可怜的,没地方住,我想你房子也没用,先让他借宿一下怎么样,结果他一听,点名道姓要来你家借宿……”
“你说什么?借宿?”
雁夜被他使劲往院子里拉着,屋门早已被老人打开了,看来早已有人等在里面。
雁夜皱着眉头:“借宿的事情不是说过了,我把钥匙都给你了镇长,不用特意问我。我又赶不上车了。”
“可是他执意要问你的意思,一定要我把你叫来,当面向你道谢。”
“这……”雁夜还真是有些怕麻烦,他最害怕别人谢他了。
就在雁夜硬着头皮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被镇长老先生拉进门里,那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雁夜啊,就是他,兰斯洛特啊,有话你们——”
“好的,谢谢您。”
有男人的声音回答着老人的话。
雁夜听着这声音,他愣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者,也听错了。
可是他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