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中直布置了三个月,这才基本安排妥帖了。
此时已是腊月,天气虽冷,但王府中一片喜气洋洋,热火朝天,丝毫感觉不出寒意来。
这天终于到了吉日,一大早,观月听涛就带着几个小丫头忙着为怀暄沐浴梳洗,在兰花香汤中浸了小半个时辰后,怀暄的皮-肤更加细腻光滑,并且还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怀暄在观月听涛的服侍下穿起了大红的吉服。
宇文真甚为体贴,知道怀暄定不愿意穿女子的罗裙,但又十分想看怀暄显出女子的样子,便亲自设计了一套吉服,将男服女服的优美之处融合在一起,既有男服的俊逸挺拔,又有女装的阴柔妩媚。
吉服做成后,怀暄当时一见就不肯穿,但经不住宇文真百般厮磨央求,说是一生只有这么一次,王妃是执妇礼的,自然要显出与丈夫的不同。枕畔好话说尽,这才让怀暄勉强答应了。
怀暄换好喜服,婢女们拥着他来到镜前,唧唧喳喳地说:“王妃穿起这身衣服可真美呢!刚柔相济,玉态迎风,可把云王妃都比下去了!王爷见了一定欢喜得笑出来。要说王爷真是多才多艺,又这般爱公子,这才琢磨出这样衬公子气质的喜服来。”
怀暄往镜子里一看,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只见镜中人粉面生晕,星眸含情,一袭大红绣金的裙袍下更显得腰-肢轻盈,体-段风-流,竟是一副雌雄莫辨的美人模样。
旁边的女孩子们还不住夸着,直羞得怀暄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心中暗骂宇文真专会欺负自己,居然弄出这样一套衣服来作弄人,难怪他总是一面看着喜服,一面贼眉鼠眼打量自己,当时脑子里定然是一副龌-龊画面。
怀暄又羞又恼,跺着脚道:“我不要穿这身衣服,羞死人了!”
说着便拉扯着带子要脱去衣服。
观月听涛忍着笑拉住她的手,不让他乱动吉服,娇脆地劝道:“王妃别胡闹,王妃现在美极了,有一种既不同于男子,也不同于女子的特殊韵味,待会儿成礼的时候,定让那些贺客看傻了眼。再说吉服只有这一套,马上就要成亲了,若不穿它又要穿什么?”
几个人正拉扯着,只听外面有人笑道:“怀暄,打扮好了没有?让我来瞧瞧你穿了喜服是什么样子。”
宇文真说着便进了房里。
观月见了他就像见了救星一样,忙道:“王爷快来劝劝吧,王妃害羞,定要换身衣服呢!”
宇文真其实刚才在外面便已经听到了声音,想好了对策。
他笑着将怀暄圈进怀里,一只手轻轻制住他的双腕,另一只手探到他衣内不住摩挲,眉眼含笑地说:“怀暄,不喜欢这身衣服吗?这可是为夫花了十几天时间才画好的图样子做出来的,这套吉服正衬你的气质呢。瞧你现在多美,世上所有人都比不过你去。一会儿我们便要结为夫妻了,今后夫唱妇随,鱼水相乐,可有的是好日子呢。”
怀暄被他摸得身子有些发热,又听他以丈夫自居,更加羞恼,道:“你专会欺负我,把我弄成这个样子,像女人一样。你一直说尊重我,为什么不把我当男人?”
宇文真定定地看了怀暄片刻,低沉缓慢地说:“怀暄,我的确是像敬男子一样敬你,但也是像宠爱女子一样爱你。你在我心中即使男人也是女人。
作为男子,我不会拘束你,不会将你成日关在府里,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我也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一般地疼爱,不想让你见丝毫风雨,唯恐你受了委屈受了伤害,只想让你不离我的眼前,让我照顾你怜爱你,让你这一生都过得安乐无忧。
怀暄,你不要怪我把你当女子一样保护,实在是因为你从前受了很多苦,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但其实却脆弱得像琉璃一样,一碰就会碎了。我实在不敢有丝毫大意,只想要你生活在我的视线里。
我知道这样有时会让你感到委屈,但我只能这样。怀暄,别怪我。“
怀暄听了他这发自肺腑的表白,心中一阵震动,颤抖着最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想到宇文真自从确定了对自己的情意,一直是像照顾孩子一般哄着自己,让自己本已如枯木般的心又活了过来,慢慢恢复了一个年轻男子该有的活力。他对自己实在是情意深重。
怀暄偎在宇文真怀里,默默流下泪来。
宇文真也不再说话,只温柔地抚慰着他。
过了一会儿,宇文真见他情绪平静了一些,便轻笑着道:“今儿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哭啼啼的,很快就到行礼的时辰了,你可要赶紧打扮起来才好。”
婢女们忙打水给怀暄重新净了面,宇文真拉他到妆台前坐下,亲手为他梳起发髻,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子绾定了,又命云冉取过一个紫檀木嵌金丝盒子,打开后见盒子里衬着大红丝绒,上面放着一串流光溢彩的七宝攒珠翡翠金丝璎珞。
宇文真取出璎珞,温柔地为怀暄戴上,珍重地说:“怀暄,这串璎珞是我当年封王离宫时,母后给我的,让我送给未来的王妃,她当初一定想不到我会娶一个男子。。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串珠子你可要好好保藏,将来传给我们的儿媳。”
怀暄听了脸色一变,道:“我是男子,怎么能生儿育女,难道你…”
宇文真见他误会了,忙道:“你别胡斯乱想,我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之事?都怪我没和你解释清楚,我们膝下没个孩儿,将来终究有些不足,所以我想从云王兄那里过继一个儿子做我们的孩子,这样今后就不会寂寞了,你说好不好?”
怀暄听了,这才把满心悲伤都化解了,脸上露出笑容,道:“你说的也是,没有孩子总是不免寂寞。若有个孩儿,我们好好教养他,让他将来像你我一般文武全才,为国出力。”
宇文真搂了他笑道:“也像你一样温柔敦厚,让人爱到骨头里去!”
怀暄脸上一红,心中却是甜蜜,但马上就担忧地说:“可视云王肯将自己的孩子送给我们吗?”
宇文真呵呵笑道:“别担心死你,云王兄有那么多孩子,给我们一两个也不打紧,今后我陪你常到他府上去玩儿,他那些孩子之中除了世子,你看中哪一个,我们就同他要哪个,抱回来我们养。你说好吗?”
怀暄这才放了心,想到今后夫妻和美,儿女乖巧听话,又有母亲和弟妹共住,实在是享不尽的天伦之乐,便甜蜜地笑了。
两人正温存着,帘子一挑,闻莺进来了,俏声道:“王爷好会躲闲啊!太后、皇上和众位王爷都来了,正在那儿找王爷呢,王爷还是快去应酬一下吧,再不去,他们可要笑话了。”
宇文真脸一红,自己只顾着陪怀暄,在母亲和兄长们面前可有些失礼了,便道:“我这就过去,你去请柳夫人过来陪着怀暄,免得他闷了。”
闻莺扑哧一笑,道:“知道了,我的王爷。”
转身去了。
宇文真又安抚了怀暄几句,便离了内院,去了前面。
文氏来到新房之中,见儿子一身大红吉服,高贵而又娇艳,满怀喜悦却又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文氏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那高兴却又惶惑的心情
怀暄见母亲来了,忙起身行礼。
文氏扶着他坐在床上,不住端详着男作女相的儿子,轻轻喟叹一声,便安慰劝导起来,讲着一些为人妇者当守的规矩,越说越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怀暄有了母亲的陪伴,感觉稍好了一些,俯首听着母亲的教训。
观月听涛则在一边暗自好笑。文氏夫人说的这些规矩,除了他须侍-寝,其余的瑞王定是一条都舍不得套在王妃身上的。
母子二人说了好一阵话,云冉进来请文氏和怀暄到前面去拜堂行礼。
到了前堂,文氏被请到主位上,并排稍靠上座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旁边人引荐着;“这是太后。”
文氏连忙施礼。
赵太后温和地笑着说:“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拘礼?亲家快坐吧,待会儿好受他们的礼。”
文氏尽量从容地坐了。
赵太后在一旁打量,暗自点头,心想这位夫人平静淡泊,是个有心胸有涵养的人。
这时司礼官高呼:“吉时到!瑞王、王妃成礼!”
宇文真带着怀暄拜过天地及祖宗,便来拜见各位长辈亲人。
怀暄给太后施礼敬茶,赵太后拉过他的手仔细打量着,笑道:“这孩子长得端庄秀美,又斯斯文文的,真儿倒有些配不上他呢。”
周围的宾客一阵哄笑。
怀暄脸上一红,垂下头去
太后见他这般腼腆,心中更加喜爱,命宫女拿过一个托盘,里面摆着一件珍珠衫子,是太后给儿媳的见面礼,宇文真和怀暄连忙谢了,令婢女捧了跟在身后。
两人又给文氏见礼,文氏那有什么值钱东西,便只送了一套书册,锦缎套子倒是自己精描细绣的鲜艳花鸟,极是精妙灵动。
文氏看着宇文真和怀暄倒身下拜的样子,心中感叹,当初被瑞王府的人办请半逼的来了兰京,对于儿子要做王妃的事本来是难以相信的,没想到竟是真的,看来宇文真对怀暄果然情深意重,不是只为玩弄。儿子虽行的是妇礼,但以瑞王之尊也不辱没他。柳家一门因此而颇受尊重,今后的日子便平稳了。
文氏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看着儿子随着宇文真依次给亲人行礼。
怀暄又被引着拜见皇帝宇文雷,宇文雷双目如电,精芒一闪,但马上就被温雅的笑容所代替。
怀暄心头一跳,暗想这位皇帝果然厉害,在他手下为臣,必须十分精明能干才行。又想到自己当年的壮志本是金榜题名,金殿面君,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身份拜见皇帝,心中一阵感叹。
然后便来见云王。
云王盯着怀暄瞧了一会儿,这才笑道:“好一个气质清华,端艳不俗的人儿,无怪老六为你着迷,使尽了手段。怀暄,哥哥有个对不起你之处,你可别再记恨了,这个八宝如意算是哥哥给你赔礼了。”
怀暄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取消自己科举资格的事,想到那之后变故迭生,自己后来竟绝处逢生,柳暗花明,直到得到了现在的幸福,云王对于自己所做的事,倒也不全是伤害,忙说:“王爷不必客气,这事怎能怪王爷,都是他…”
说着悄悄瞪了宇文真一眼。
宇文真吓得一缩头,嘿嘿笑着忙拉着怀暄离开这处坐席,去给景王敬酒。
好不容易敬了一圈酒,宇文真让云冉赶紧将怀暄送回房中,既是怕他累到,也怕有那不开眼的再胡说什么。
宇文真各处应酬了一下,悄悄蹭到宇文修身边,低声道:“三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又将那事拎了出来。他若是又较起真来,我岂非又要受苦?”
宇文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道:“六弟,现在你知道了吧?人做了什么事,最后都是落到自己头上。对于怀暄,我的确有愧,直到今儿才有机会陪个礼,你今后要好好待人家,别辜负了他。”
宇文真连连称是,然后眼珠转了转,道:“好三哥,小弟既已受了教训,求你千万再帮我一个忙。”
宇文修笑道:“莫不是为了那谢子风?”
宇文真连连点头。
宇文修摇头道:“你可真是花招使尽。好了,我应了你了,定不让他再碍你的眼。快去陪你的王妃吧,母后已经说了,让我们兄弟几个给你撑着场子,让你去洞房花烛,一刻千金呢!”
宇文真听了恨不得抱住母亲亲上两口,真是知子莫若母,这样成全自己。
他笑嘻嘻地向宇文修道了谢,又到太后和宇文雷那儿打了个招呼,便喜滋滋地溜走了。
赵太后望着宇文真那明明急不可耐,却又故作沉稳的背影,心中暗暗好笑,想到这柳怀暄果然是儿子命中的克星,儿子对上他,什么都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