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慧蕴见识到了阮至洁强大的内心世界,无论自己怎样苦口婆心跟她说利害关系她都没有一点动摇。蓝慧蕴一方面骂她这颗臭石头硬得不行,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有这样坚定的想法还是很不错的。
做人不能只凭一时的想法去做事,否则是不可能贯彻到底的。她的小至有时候倔强到让人想掀桌板拍她脑袋,可是有时候却又觉得温馨……被她这样的家伙喜欢上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那个女孩是不是感觉很幸福呢?
只是要过父母这关,的确是很不简单的。
校长老爸虽然在家并不算强势,但他的态度还是有的,要强势的时候也绝对不马虎。而让自己她妈妈呢?那绝对是有其女必有其母。阮至洁那点说一不二的脾气其实都是遗传自她妈。
反正蓝慧蕴对阮家的这母女是没辙。既然作为好朋友该说的话都说了,蓝慧蕴决定撤出这次的谈判。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吧。”说到最后蓝慧蕴还是留下一句温暖的话。
“嗯好的。只要你童童能随时借我玩几天就行。”阮至洁说。
“……我生的是女儿不是玩具。”
给蓝慧蕴打完电话浴缸里的水也都冷掉了。阮至洁站起来淋浴之后就裹着浴巾到客厅去剪指甲。一边修剪还一边哼歌。手机一直随身携带,阮至洁剪两下就看看手机——奇怪,今天这小鬼还真是沉得住气啊,到现在也没个信息?
莫小倾一直在医院陪着程若颖,等着她丈夫来,可是她丈夫始终没有现身。
程若颖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莫小倾坐在床边感觉很疲惫,怎么坐都觉得从骨头里面发出一阵阵的酸痛,特别难忍。夜渐深,程若颖一直没有醒来,也没有任何人来看她。
莫小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两步。她决定还是先别睡着,万一程若颖半夜醒来,还能及时照应一下。
就这样莫小倾一直坐到夜里一点才有个男人慢吞吞地到来。
莫小倾打了个呵欠和那个男人对视上,男人个子不高,脸部的轮廓非常硬朗,眼睛里有血丝,双颊咬得紧紧的,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我是程若颖的老公。”男人只看了莫小倾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单纯地自我介绍之后并没有更多想要交流的意愿。但就算这样莫小倾都觉得浑身放松下来,说不出的舒服——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拿了包莫小倾要走,突然听见程若颖的声音响起来:“你来干什么?”莫小倾吃惊地回头,见程若颖睁着眼看她老公,没有任何的表情。
奇怪,难道她之前就已经醒了吗?
程若颖老公双唇紧闭,下颌却在动,皱了下鼻子突然笑了出来:“你可真行啊,我说……当初你要跟我结婚的时候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百般地讨好我让我快点娶你过门。现在呢?对我这样冷淡还说再也没兴趣见到我。要不是莫一晨打电话说你住院我还真不会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男人的语调一开始是平缓的,莫小倾能感觉到他压抑在心底的愤怒随着话语在慢慢地苏醒。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他明显一声低吼引来了护士的不满。护士敲门进来说:“这么迟了本来不能让你进来探望,既然你非要进来能不能不要打扰别的病人休息?”
程若颖把双眼一闭,转过脸去,很明显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她丈夫却一把冲上来揪着她的领子几乎把她半个人拎起来,几乎是咆哮出来:“你快说!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你和我结婚是为了什么!你还在婚前做财产公证……你根本就是想要欺骗我感情而已!对不对!”
莫小倾吓一跳,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突然动粗,赶紧上去阻止:“先生,她还在病中,你不能……”
“走开!你这个同性恋!”她老公一下子就把莫小倾挥开,“就死你们这种人,不喜欢男人还要结婚!凭什么!你们这种祸害别人一辈子的人以后要下地狱!”
护士见这情况赶紧按铃,冲上去要把那男人给拽回来,程若颖却若无其事地开口:“是呀,我是一点都不喜欢你,和你结婚就是为了气莫一晨而已。你听明白了吗,我喜欢的是莫一晨,我这辈子就只会爱她一个人而已。我就只是利用你而已,傻子。”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可是当莫小倾亲耳听到程若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不难受绝对是假的……那句“我就只是利用你而已,傻子”不仅是对程若颖老公说的,也适用于莫小倾她本身吧……
原来她对姐姐的爱那么深,深到不惜伤害世界上所有的人也要把自己铭刻入姐姐的生命中……这份感情太过浓烈,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的了的。想到姐姐任凭她自身自灭的态度,对照现在她在被暴力威胁的情况下还能淡然说出满含爱意的话……到底是程若颖爱错了方法,还是她干脆就是爱错了人呢?
程若颖老公狠狠地把她甩出去,程若颖撞到墙上倒回床面,凌乱的头发之后藏不住的是她病态的笑容。
“有本事杀了我啊,怎样?”
“你!”男人说着就要再上来,幸好医生及时赶到,费老大力气才把人给抓了出去。男人的叫骂声传遍整个走廊,医生狠狠骂了放男人进来的护士一顿,让她等着检查。护士灰溜溜低着头,回头看一眼莫小倾,走了。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虽然莫小倾心里不是滋味,但她还是上前把程若颖扶好。
“你没事吧。”莫小倾问道。
程若颖看了她一眼,没有一丝的笑容,扭头不语。
莫小倾帮她把被子盖好,想要对她说什么,却又觉得自己没有丝毫的立场来说,于是作罢。
“你回去吧。”莫小倾想去为程若颖倒杯水,杯子刚拿起来就听她这样说。
“你回去,我不需要你照顾。”
“我也没有想照顾你。”莫小倾倒是很快就回答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这句话猛地击入程若颖的心里,让她在一瞬间从头凉到脚。她没有回头去看莫小倾,也没有回复任何的话,只是沉默到底。
莫小倾走出病房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摔碎在地。她明白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会给自尊心极强的程若颖造成怎样的伤害,但她说出之后却又有无尽报复快感。
始终是一个正常的人,有欢乐,会怜悯,也有悲伤,会报复。
莫小倾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但似乎只要靠近程若颖,她就没办法停止内心的黑暗面全面爆发。
就算刚才亲眼目睹程若颖丈夫行凶,莫小倾却一点都不同情受害者,在心底她甚至是站在程若颖丈夫那边的。这就是所谓的,人之常情。
手里的杯子空荡荡的,就像莫小倾回忆这六年的青春年华——这都是为了什么呢
莫一晨始终没有来过医院,莫小倾最后只好联系了程若颖的父母。
莫小倾有点怕她爸妈,因为曾经在程若颖家被她父母目睹过两人亲热的场面,虽然只是接吻,但莫小倾明白她父母是非常讨厌她的。若不是到了这样的情况,莫小倾真是不想再见到二老。
非常意外,程若颖的父母都不在本地,听到程若颖出事的事情也都表现得很淡漠。甚至只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掉了。
莫小倾不明白,程若颖到底是做了怎样众叛亲离的事情,才落到这个下场。
天亮了莫小倾得去上班,虽然她请假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在她心里并不觉得自己要“深情”到可以为了程若颖这般废寝忘食。
而且,她也和阮至洁约好了,下班要去找她的。
一到单位,安逸的办公室和适宜的温度就让一夜没睡好的莫小倾很快就趴在桌上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让她醒来之后很不舒服的梦。她梦见曾经和程若颖亲热的场景,两人不着寸缕抱在一起亲吻,程若颖在她的体内挑逗她的情绪,她觉得很舒服很美好……到了最后,她把程若颖压在身下,进入了她,看见她入花绽放的笑意和美丽的羞涩神态,竟觉得心醉!
等莫小倾清醒的一瞬间,回忆起刚才的梦,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赶紧喝下大半杯的冷水,压一下还在心头跳跃的惊慌。
在她和程若颖的交往中,从来没有一次是她占据了主导。但梦中她却颠覆了以往的模式。在去阮至洁家的路上,莫小倾有思考过这个梦的意义。她觉得那不是因为她在渴望和程若颖的亲热,而是程若颖在她心里由极端的强势转为弱势的象征。
到了阮至洁家楼下,莫小倾好好收拾了一下情绪,暂时遗忘程若颖的事。
一日未见,还是格外想念的。
还未按下门铃,听见里面有争吵声,仔细一听,居然可以模糊地听见几句。
你要是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就不要再叫我妈!
这怎么伤风败俗了?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是不是我妈有什么关系?
行,那我们断绝母女关系!
中国法律根本就没有断绝母女关系一说,你单方面怎么说也是意气用事而已。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
我根本没有气你,是你自己在气你自己……
莫小倾没有去敲门,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