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流血事件似乎特别多。
程若颖假装心情好转把莫小倾支开是要自杀的,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藏在枕头底下的。医生检查了伤口之后说程小姐估计是有了解过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那一刀是直接奔动脉去的,如果手起刀落真的切断动脉了大概这半面墙都会染上她的血。医生再看了莫小倾手上的伤说,这一下子挺狠的,力度很大,幸好你英勇拦一下,如果没阻止她的话肯定是没救的。医生一边帮莫小倾包扎伤口一边夸奖她说真是勇敢的好少年,一般人见到刀都不敢上前的,只有她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扑上去,值得称赞。
整个包扎过程就医生一直在乐此不疲地说说说,莫小倾低着头不说话,阮至洁站在一边双手插腰盯着莫小倾看,那脸色乌云密布似乎随时会打雷下雨。
等伤口缝了三针走到走廊之后,阮至洁才阴阳怪气地说:“很好嘛,之前是两针,现在是三针,离下次的四针也不远了啊。”
莫小倾也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着头。阮至洁见她衣服上还粘着血,脸色很不好,因为失血过多手臂也抬不起来,一副可怜样……
心里是很吃醋,但看那小鬼的模样也再气不起来。阮至洁叹了口气,轻轻地把莫小倾的手臂抬起来问道:“很疼?”
莫小倾紧紧闭着眼点头再点头。
哎,这个模样,怎么看都让人心疼。
“怎么说你才好呢?你能不能爱惜自己一些?你这一拍那一刀的,能给我剩一个全尸吗?”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真是,你要跟你自己说对不起吧。这一刀幸好是割在你手掌上,如果是割在你的脖子上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对不起……”
“……算了,和你说话就算占据主动也没有一点获胜的喜悦。对不起你个鬼啊对不起。哎,可是,我又觉得你的确是要跟我说对不起。”
“嗯?”
“我一直想着你,可是你也不联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发现你居然和你以前喜欢的人在一起,细心照顾她,还为她受伤……你说你要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莫小倾变成了语音复读机。
阮至洁被她逗笑,也不管是不是在公共场合直接抱住了她。
“你干嘛要当烂好人,为你姐姐收拾残局?还是说你依然惦记着那个程若颖?”阮至洁的话语间酸味十足。
被抱在怀里的莫小倾发现路过的人有往她们这里看,着实不好意思,但却又不舍得推开阮至洁。索性不要去管别人的目光,闭上眼只依靠在阮至洁的怀里,感受被她亲近、保护的感觉。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莫小倾小声地、坚定地说,“我喜欢的是你……我一直在想着你。”
阮至洁的动作僵了片刻,把她抱得更紧了。
莫小倾没有说对于阮至洁家庭的担忧,一见到阮至洁她就害怕去提及可能间隙二人感情的事情。
有阮老师在她身边,无论是流血、缝针她都不害怕。阮老师就像是一座靠山,有她在,莫小倾就能变得很勇敢。
因为程若颖的自残行为她很快就被转移到了监护病房,对女儿的事情表现得再冷漠,闹出自杀这种事情来程若颖的父母还是赶来了。
程妈妈坐在程若颖面前一直哭一直哭,脖子被包裹起来的程若颖却像个木偶一样坐在床上,望着窗外。
莫小倾还是有来看她,阮至洁也想要一起来,但是最近临近期末,她不仅要负责出卷、监考、改卷,还要组织家长会,忙得无法脱身。莫小倾说她自己去也是可以的,阮至洁嘱咐她要小心不要再闹出什么事,一直说她的手伤还没好,要注意伤口。虽然阮至洁的口吻并不是那么激烈,但莫小倾非常直观地能感觉到来自阮至洁的关心,心里又是内疚又是温暖。
莫小倾每次都只是到门口看一眼而已。她知道程若颖的个性太古怪,和家里也似乎相处的不好。万一双方情绪一激动争执起来,不知道会再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就算在门口看着也好。
莫小倾站在门外多久,程若颖妈妈就哭了多久。那哭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十分渗人。
你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我的女儿怎么会是这种人?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如军说要和你离婚,还到我们家去闹,砸了东西,说你是同性恋,说你和他结婚只是欺骗他的感情。若颖,你说句话好不好?告诉妈妈这些都不是真的!
若颖,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这样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从你出生开始我和你爸爸就那么爱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渴望着你结婚生子的那天!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让我和你爸爸承受这些变态的事情!
莫小倾听着程若颖妈妈的话,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割在她的心口。而最让她难过的是程若颖唯一的回答:
“妈,所以我死了你们都解脱了,不好吗?”
然后妈妈就哭得更伤心了。
医院就像是灵堂一样,充满了可怕的哭声。
莫小倾很害怕来自家庭的压力,不免想到阮至洁妈妈也是极力反对女儿和女孩子交往这件事,心里的矛盾更甚。
“我不介意和家里对峙。”对于莫小倾的担忧阮至洁如此说,“但我害怕的是你不和我站在同一阵线。小倾,如果你不坚持,我该怎样坚持?”
道理莫小倾都懂,可是罪恶感还是依旧、更甚。
就在莫小倾心思最混乱的时候,阮至洁妈妈终于出现,来找她了。
“请你离开我的女儿。”阮至洁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的是身为母亲的伤感,“我和小至的爸爸从她诞生起就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她的身上,就算她这辈子无法成为最优秀的人,可我们也不希望她被人瞧不起。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离开她吧……”
当时莫小倾刚刚从单位出来想要去医院拆线,烈日当空,年近六十的阮至洁妈妈化着不淡的妆容,一张过白的脸庞和她的年级很不相符。暴晒之下,就像是一球快要融化的冰激凌。
“可是……”莫小倾想要说什么,阮至洁妈妈根本就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叹气道: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家会尽量满足你。”
非常狗血的一幕很自然地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路人有侧目的,但莫小倾已经感觉不到丢脸了。
“让我考虑一下。”莫小倾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不想放弃,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番立场。她不敢去看阮至洁妈妈那张……比她经历更多岁月却布满了恳求的脸。
莫小倾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医院走,太阳照得她脑子发热,昏昏沉沉地像是要昏倒。
程若颖妈妈的哭声和阮至洁妈妈的请求在她的脑海中被重合在一起,仿佛,都是她堕落的罪证。
阮至洁好不容把学校里的事情都搞定了,打电话给莫小倾想说请她吃饭——最幸福的暑假就要到了!不仅身为老师的她有假可放,隶属于教委的莫小倾也是有近40天的暑假可以休息,这正是两人出游的美妙日子的开始。
但莫小倾没有接她的电话。
并且在未来的十天里,消失在她的生活之中。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