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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疑了疑了~~~.3

作者:柳穿鱼 当前章节:1506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2:24

胤禩这时可是满眼缱绻温情,把永明额到道自个儿身边,一手一个拢着他和永瑆,一面时不时笑问两句:“你阿玛还好?”“平日里看些什么书?”永明额也乖巧地一一作答,更是让胤禩欣慰不已,看着这少年早慧的孩子,忽地眼眶一热。

若是当初自己不要那么争……这孩子,本该是有一个自在无忧的童年罢?或许自己,也还能好好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见他神色倏然变得失落,胤禛不觉也是心下一软。

咳,罢罢罢,总归还是欠了他……儿孙近在咫尺,却是相思相望不相亲。这些年摧折下来,够啦……

“这样,永明额陪着永瑆读书是好的,待会儿朕同皇后再和廉郡王商量商量。”胤禛抚额,自己什么时候也这样的心软了……

胤禩和弘时讶然。

弘昼和弘旺哑然。

只有三阿哥永璋不慌不忙挟一筷糖醋莲藕,自顾自吃得淡定从容优雅完美。

“阿玛……”坤宁宫内室里,弘旺纠结地叫了一声,一时竟是未语泪先流。

“弘旺,你受苦了……”胤禩抬手轻轻抚过儿子湿凉的面庞,我的弘旺啊,那个白皙柔软的孩子,怎么变得这样的消瘦、这样的……沧桑了呢?声音不觉就哽咽了:“阿玛对不住你……”满心哀凉之下,不知不觉就偎进了儿子怀里。

弘旺扎挣着手,真真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慌慌忙忙替他拭泪:“阿玛……儿子,儿子诸事安好,并没有什么……”

胤禩扑哧一笑,自己也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你大了,都不需阿玛操心了,阿玛高兴不成么?”又怅然一叹:“弘昼啊,那也是个好孩子……”

弘旺几番犹豫,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阿玛,儿子想……能不能,告诉弘昼了?”

胤禩一怔,随即有些为难。按理说,自家儿子心软了想告诉媳妇(弘昼:……)实情也没错,可弘昼这个嫁出去的儿子可不是泼出去的水啊……告诉弘昼=四哥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可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是“怕被四哥嘲笑变成女人”呢?八贤王郑重思考ING.

如果他知道胤禛早就发现他的身份了……咳,那是必须再度傲娇起来滴~~~

养心殿,通往坤宁宫的密室。

弘昼今儿个那是大受打击啊:“三哥居然是小十二?!还有八、八叔是四嫂……皇阿玛……”心想,今后是不是得叫八叔一声“皇额娘”啊……

倒是弘瞻比较冷静:“儿臣心里却是早有疑惑,今日皇阿玛告知了,才算明白。”

胤禛欣慰,不愧是爷疼爱的小儿子啊:“弘昼啊,弘旺只怕也是下了好大决心才决定让你知道的,你知道就成(难不成爷还逼着自家儿子往上倒贴?!);你们三哥和八叔啊……皇阿玛当年,有错儿,如今正是想法子……咳。”弥补俩字,雍正爷实在没那个脸面说出口。

弘瞻表示无条件拥护和理解:“皇阿玛说的是。”

于是雍正爷满眼威严地转向弘昼:“回去好好哄哄你八叔。”言下之意,身为儿媳妇你就好好尽孝侍奉公婆罢。

“……”弘昼内心:为毛每次炮灰滴都是我……呜呜呜弘旺哥哥求抚摸……

13、乌喇那拉氏番外 韶光脉脉春如海 ...

作者有话要说:返校时老妈给带了十几个大苹果,五个石榴,两个橙子……OTL,吃水果吃得粉HAPPY~~~

愉快地和高中同学打电话,此君乐颠颠道:我们放假九天,九天里老妈变着花样给做饭,没有一顿重样儿的哇哈哈哈~~~~

……只放假七天的某鱼默默地挠墙……

ps:鱼妈太体贴了,不仅给做美食,还给换了2×2的大床,某鱼在家每日幸福地打滚~~~

……再回来睡离地两米的1×2的上铺时就默默贴墙了——怕晚上掉下来……

【番外】韶光脉脉春如海

她十五岁,笋条儿样的青翠年纪里,嫁给了他。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四皇子的大婚,总归是寒碜不得的。满耳喧哗里她握紧了手中的苹果,想着的是上轿前额娘的殷殷叮嘱——嫁入皇家,便由不得你任性妄为!

轻轻阖目。

喜娘扶她坐下,在床上撒着吉祥如意的四色干果,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口中哼唱的撒帐歌更是令未经人事的少女羞得眼饧耳热:

撒帐,撒帐东,新人齐捧合欢钟。才子佳人乘酒力,大家今夜好降龙;

撒帐,撒帐南,从今翠被不生寒。香罗几点桃花雨,携向灯前仔细看;

撒帐,撒帐中,管教新娘脚朝空。含苞迷惯风和雨,且到巫山十二峰;

撒帐,撒帐西,窈窕淑女出香帷。厮守万年携白发,狼行狈负不相离……

低了头,目光只落在膝上;门开了,是谁一叠声儿说着吉祥话儿把谁簇拥着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直到一柄喜秤轻轻挑起遮面的喜帕,有人低声说:“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望进一双寒星熠熠的眸子里。

这一眼便是一生。

她是世所称道的贤妻良母,虽则他,决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他不在意女色,不在意府里来来去去那么多的他的女人;唯一例外的她,也不过因着她是正妻,最是听话懂事的一个。夜阑他也曾抚着她的发叹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在心里哭泣,面上却仍要端庄娴雅地微笑着,携起他的手再放开,温暖只是一瞬间。

“——爷今儿个劳累了,早早歇下罢。”

嫁给他的第二年,她有了身孕。十六岁的少妇和十七岁的少年,对着为人父母有着那样的憧憬与渴望,一日日的恩爱非常,虽然府里李氏同时有孕,可又怎能比得过她去?

她姓乌拉那拉氏,是他的正房呵。

如今想来,这却是他和她一生中唯一最好的时光。

弘晖出生了,她简直落了半条命去,心里却是欣慰而满足的。这个孩子聪明漂亮,生得极其讨喜,又是他的嫡长子;那时对弘晖的教养,可不就是真真的倾尽心力么?

早知后来……何必那时全心全意去疼爱?这样或许等到失去,便不会太过伤心。

弘晖夭折了,她只觉自个儿也一并死了,浑浑噩噩不知终日,而她的夫君虽然伤痛,却也只得强撑着不能表露出来。

后来,后来,有时她会想,若是他不是皇子,或她没有嫁他,她的儿子,是否就会活得安然肆意?是否她就不必一次再次地白发人送黑发人?

没有答案。

他生来就是皇子,注定一生一世都为着那个位子拼搏。

弘晖去后,她就只是府里管事的福晋,好似一个静悄悄的存在,而李氏的趾高气扬仿佛突然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她的嬷嬷向她抱怨,她听了只是翻一页书,淡淡微笑。

心想,李氏再得意又能如何,反正得不到那人眼里半点好处。

果然,不久之后,年羹尧的妹妹就进了府,娇娆美艳,年轻新鲜,侧福晋的位分和大半的宠爱留寝,一时更是风头无两。

年羹尧或许正该春风得意的罢……她摇头失笑,把一盏新烹的龙井放在他手边:“爷用些茶罢,书可以缓缓再看。”

他点头,端了茶去抿一口,在袅袅香雾里向她看一眼:“你也莫太操心了。”

她从容颔首:“爷说得是。”

——这样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府里的孩子少,弘昀长年是病着的,她待弘时如己出,放在心肝儿上的疼。看着他从歪歪扭扭地迈步到欢快地跑跑跳跳,自己唇边的笑意怎么都禁不住。

于是他说:“把他养在你这里罢?”

她一怔,许久只是摇头:“爷说那里话,三阿哥已经知事,且生母尚在,妾身再疼他,也不会把他从他亲额娘身边带走。”

他的目光便有些涣散了,许久叹一口气,她便知又是为着和德妃的别扭了。心下一酸,为着他的几分堪怜:“妾身莽撞。”

他出一会子神,道:“不怪你。”

后来他和八皇子间明争暗斗针锋相对,她却记得初见那少年时,也不过是个目光柔软容色殊丽的半大孩子,见了他和她便上前一步,笑如春风:“给四哥四嫂请安了。”

而她面冷心热的夫君就伸手扶着他,怪责道:“天怪凉的,怎么就穿这点衣服,还不带着手炉?!那些奴才都不会伺候主子的?!”

语气中满溢的关爱一览无遗。

兄弟情分,何以至此……

弘时推门进来:“大额娘,儿子想去八叔家瞧瞧弟弟。”

她摸着弘时的小脑袋微笑了:“乖孩子,大额娘同你一道去。”

弘旺……确实是个讨喜的孩子,胖嘟嘟憨态可掬,像极了那时的弘晖。

男人们在前面刀光剑影,女人们只需等在后院绣花喝茶。

他赢了,于是她顺理成章搬进坤宁宫。封后大典上龙袍凤妆华贵无双,她将手交在他手里,相视一笑只不过刹那,低下头却是满眼凄凉。

曾经也是殷殷切切期盼过一生一代一双人的妙龄少女,曾经也是言笑晏晏和着人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美貌少妇,到头来只剩淡淡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终老此乡。

深宫里的女子苦,她只做浑然不觉,每日里读的是他的诗集。他一次看见了,便心情极好地笑问:“皇后觉得哪篇最顺眼?”

她低眉顺目,答:“首篇极好,臣妾不禁想起当年在潜邸时光景。”

那篇名为《春园读书》,于他自己也是极为骄傲的早年佳作,便传纸笔,御书一遍赐给她挂在案头——“一片芳菲上苑东,昼长人坐落花风。蒙茸细草侵阶绿,浓艳夭桃映阁红。春惹游蜂窥几席,浓熏舞蝶傍帘栊。韶光脉脉春如海,讽咏芸编兴不穷。”

一挥而就,他望着宣纸上墨色淋漓,忽然便感慨道:“朕老了。”

她眼眶一热,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回身看着她欲语泪先流的模样,忽地就笑开:“皇后在笑朕痴心妄想了罢,天下哪有人不老的呢?”

她慢慢垂首,用力眨了下眼睛:“臣妾……还不也一样是老了?”

他长长叹息,一只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这才是白头偕老呢。”

那夜,皇帝留寝中宫。他拥她在怀里,低声的说:“三十几年夫妻,你可不就是朕的亲人么?”

她笑答:“皇上自然也是臣妾最亲的人。”

——在弘晖去后,她在心里小声地补充。

他们的风云迭起,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无能为力。一个真正贤德的皇后,首当其冲要谨记的就是——后宫不得干政!

老八老九被开除宗籍,自请改名;不久后老九在保定逝去,老八的一生终结在宗人府的高墙里,老十被圈禁,十四在守陵……这时她终于再不能忍下去,因为他的矛头竟然直指他的亲生儿子,何其无辜的弘时。

那是夫妻三十几年里她第一次向他的权威反抗,跪在养心殿苦苦哀求一天一夜,流干了泪水嘶哑了声音也没能换得他一次心软。

他在圣旨上重重盖下玉玺——啪!那样沉重的一声!

她退出殿门,打叠起满身狼狈,只有通红的眼眶一时无法遮掩。弘历恰恰的走来,望见她也只是笑着一揖到底:“给皇额娘请安。”

她淡淡说:“四阿哥免礼。”扬起头端庄地离去,捏着帕子的手折断了四根指甲,却全然不觉得疼。

偌大的宫室,算来算去只有三人在为那个孩子痛且伤悲。美艳一时的李氏已然疯魔,她盘膝在小佛堂里坐着,身后弘昼一声声压抑地轻唤:“皇额娘……”

她垂下眼帘:“弘昼啊,来,陪着额娘一道儿,给你三哥念念经,超度超度……”

没过几天,她正坐在窗下抄写佛经时,忽闻外间通报:“皇上驾到——”

她起身接驾。

他目光凌厉,几夜间鬓边就多了许多陡生的白发:“皇后近日还好?”

她始终不曾抬头:“劳皇上垂询,臣妾一切安好,甚为惶恐。”

他怒意汹涌:“皇后这是怨朕了?”

她直挺挺跪在地上,满眼皆是旧日红尘浩荡漫过今生今世去:“臣妾惶恐。”

他拂袖而去,她却忽地笑开,笑不可抑。

……他当她是亲人,不过因为她乖巧,懂事,听话,顺从;可我是你结发的妻子,那难道不是你亲生的骨血?你对我尚且宽容如此,对那孩子却容不得半点分毫?

雍正九年九月,她坐在坤宁宫里,对着弘昼安然微笑:“弘昼啊,你记着,皇上真心的疼你,你只管自个儿一世闲散逍遥便可,只要不碰着惹着你四哥,便任谁也奈何你不得;还有弘旺他们……都要靠你照应着,你心里得有个数,啊?”

见弘昼认真地点头应下,她欣慰地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去罢,皇额娘倦了,睡一会儿。”

一睡不醒。

她总是记着他曾描下昔年那韶光脉脉春如海,可惜时光不再,流年偷换,物是人非,终于谁也不复是当年的谁。

……世宗孝敬宪皇后,乌喇那拉氏,内大臣费扬古女。世宗为皇子,圣祖册后为嫡福晋。雍正元年,册为皇后。九年九月己丑,崩,时上病初愈,欲亲临含敛,诸大臣谏止。上谕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结缡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朕调理经年,今始全愈,若亲临丧次,触景增悲,非摄养所宜。但皇后丧事,国家典仪虽备,而朕礼数未周。权衡轻重,如何使情文兼尽,其具议以闻。”诸大臣议,以明会典皇后丧无亲临祭奠之礼,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亲奠,从之。谥孝敬皇后。及世宗崩,合葬泰陵。乾隆、嘉庆累加谥,曰孝敬恭和懿顺昭惠庄肃安康佐天翊圣宪皇后。

——《清史稿·列传·世宗后妃·孝敬宪皇后》

14、岁月静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设定:乾隆二十二年(1757)。

永璂(弘时)5岁;

乾隆(胤禛)47岁;

乌喇那拉氏继皇后(胤禩)40岁;

永璋(康熙)22岁;

弘昼47岁;

弘旺50岁。

……话说,我觉得弘瞻简直是标准的温柔腹黑攻哇……

【十二】

有人说,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往往才活得最是舒快,胤禩表示果然是真理啊。

……看看傻憨傻憨对着自作的永明额画像流口水的永瑆,顿时又是一阵无力。

……昨儿个刚和弘旺相认,今儿个弘旺就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递消息进宫了:阿玛,四伯已知身份真相,儿子窃以为大家开诚布公为好。

胤禩淡定地看完信笺,淡定地把它递给弘时,然后一拍大腿:“纯妃病得怎样了?来人,跟本宫去探探纯妃和四格格!”

浩浩荡荡,率人而去。

四格格只得十二岁,言行举止一颦一笑却是气度华贵,进退有度,端庄大方。见着皇后带幼弟前来,自己一人也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倒令情绪低落的胤禩十分惊奇,刮目相看。

坐下和病歪歪的纯妃拉了会儿家常,就听外头通报说:“三阿哥到!”少顷,永璋就大步而来,神情镇定自若不怒自威,哪有半点当初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往前一跪,行礼道:“请皇额娘安,请额娘安。”

“……”不知为什么,胤禩只觉得一股凉气儿顺着后脖颈儿直爬上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三阿哥快起罢。”心下腹诽,永璋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四哥的范儿了……

咳咳,八爷,您四哥那范儿又是和谁学的呢?

见到永璋,纯妃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强撑着想要下地,被胤禩和四格格紧着劝住了才罢。拿帕子掩着咳了一会儿,缓过神来,这才悲悲切切对胤禩道:“娘娘,妾身这病……眼见着,是不成的了!”

胤禩皱眉,握住她的手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不过些许痼疾,只要好好调养身子,自个儿每日里放宽心,不久也就好了的。姐姐说这样丧气话,不是白白教三阿哥、六阿哥和四格格忧心么?”

纯妃苦笑地摇头,轻轻咳了两声方止,哑着嗓子道:“妾身这病……不怕娘娘知道,早先生永璋时候难产,才落了这么个病根儿。再有永瑢、和嘉,回回都是去了半条命,苟延残喘到今日,如今看看,竟是撑不过了……娘娘素来是个心善的,莫说待孩子们,便是待妾身也宽仁慈爱,妾身……妾身就是拼着这一死,把我三个儿女,托付给娘娘了……”

胤禩看着这容色憔悴却依然惦记着自家儿女的女子,忽然眼眶一酸。他记得啊……自己的额娘彼时身份低微,从不敢到钟粹宫来看他,生怕拖累他在惠妃、大哥面前讨不了好;便是后来他在朝堂上地位水涨船高,额娘自己也封了妃位,可她还是小心翼翼活得低调,一直只盼他平安顺遂,不要去争不要去求,自在快活就好……可是那时,早已权欲熏心的他何曾听得进去呢?

他不过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让那个为君为父的人好好看看他母子两个——因着出身低下便成为帝王生涯中污点的女子!因着生母卑微便注定被孤立被冷眼的儿子!

直到额娘含憾而终,他才知道悔呵……不曾像一个儿子那样对她撒娇,不曾像一个孝子那样对她呵护备至,便是自家福晋心高气傲瞧不起额娘的出身不愿前去拜见,他也是放任自流,没有为了额娘的委屈去训斥于她……悔之莫及的时候,哪里去弥补?哪里去挽救?——在额娘一心不愿他去搀和的夺嫡风波里,他甚至回不了头!

子欲养而亲不待呵……

胤禩紧紧咬下牙,本来已到嘴边的安慰话语尽数吞了回去,化作淡淡一声:“姐姐放心。”

绝不会让这三个孩子,重蹈他的覆辙。

碧波亭前,回清荡影。

“老八。”

“……四哥。”胤禩看着眼前的人,剑眉星目,雄姿英发,短短数月,竟是越来越像当年四哥的模样。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到最后也不过一句话说了出口:“对不住——”

“对不住。”

异口同声。

怔了片刻,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

仿佛没有那些年的刀光剑影,没有那些年的风云迭起,没有那么多明争暗斗,没有后来的高墙囚禁……胤禛回过身,看见那人在粼粼波光中的倒影,依稀仍是当初那个目光柔软的俊美少年,捉了他的衣襟,轻轻唤一声:“四哥。”

从来坚强冷厉的心肠,慢慢便酸软作一处儿去。

弘时站得远一点,五岁的小身板儿在飒飒秋风中愈显得萧瑟单薄。他不敢想那人的反应,是又一顿痛斥,抑或又一世的漠视?

直到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掌从身后揽住他,将他抱起放在怀里:“弘时。”

“……皇上。”他垂下头去,固执地咬了牙不肯改口——他已经被他戮没宗籍了不是么?

……胤禛强捺着脾气,略带怪责地道:“朕给你恢复宗籍了!”

弘时完全遗传胤禛的犟脾气顿时显露无遗——对着我你从来都把自己当皇帝,从来不想想你也是我的父亲!你明摆着还是不认我这个儿子!反正你也把我出继给八叔了,后来八叔去了你又不要我,把我交给十二叔养……

一时悲凉攻心,当下直愣愣就顶撞过去:“如此,弘时给四伯请安了!”

“……”胤禛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发抖的手顿时扬起,忍了又忍才算放下手,再没个好声气儿:“跟朕顶嘴就这么有意思?出继给你八叔你不是高兴得很吗?不是觉得你八叔当阿玛比朕强得多吗?!……你就不会好好地和朕说一会话!”

一副赌气的口吻,语气中还略略有些泛酸。

胤禩在一旁简直要掩面了,这俩人哪,谁也别说谁:“……弘时,别和你皇阿玛置气了,瞧你,多大的人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了?”

弘时别扭再别扭,终于委委屈屈向着黑脸的胤禛唤了一声:“皇阿玛,儿臣知错……”蓦地悲从中来,泪如一线沿着粉嫩可爱的脸颊不要钱似的往下滚。

胤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后也别别扭扭对着弘时的脑门儿弹了一下:“……以后好好的,不要再……恨皇阿玛了,嗯?”

弘时乖乖应下,然后一头扎进胤禩怀里:太丢人了,爷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的人了,居然在自家阿玛跟前哭成个泪包儿……爷的形象!!!

心里微弱的芥蒂冒了冒头儿,终于还是平息下去。

这年入冬时分,七十二高龄的履亲王允裪病倒了,去看的太医回报时都是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反反复复也就是说滥了的几句:“履亲王……年迈体虚……寒冬腊月……甚为艰难……奴才只得量力而为……”

当下弘时就焦虑了,想想十二叔那时多疼自己啊,就算自己为皇阿玛所厌被交给他抚养,也从来不把自己当作负担,反而还因为照顾自己被小心眼儿的弘历记了仇……

胤禛胤禩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当初兄弟二十几人,除了早夭的老六十一和十八,去下年纪尚幼的十九以后的兄弟,真正不争的有几个?不过就是老五、老七和十二。老五生性温和,老七天生足疾,十二却是打小儿被苏麻喇姑养大,一心向佛,安然淡泊,说白了就是全没有那个心思。胤禩还记得,十二看似对人淡漠,其实却是兄弟里头最善良的一个,见着受伤的鸟儿便捡回去细细包扎照料,养好了再放回树上。皇父就此还称赞过他,说他有“赤子之心”。

那个眉眼疏淡笑容却温柔如明月光的弟弟……如今,却是苍老衰弱到了什么模样?况且他身后无嗣……对视一眼,胤禛胤禩决定回屋关门……商量去也。(想歪的孩纸们面壁去也~~~~)

最后胤禛叹息:“也罢,弘时就去瞧瞧罢。”

弘时领旨谢恩,顾不得换一身出行的服饰就匆匆离去。

履亲王府里,气氛倒是安然平常。等下仆通报过了弘时才进门,一只脚才踏进去就僵住——他家三只弟弟正坐在允裪的软榻边,聊得热火朝天和乐融融。

弘昼一回头看见他,那个小表情真是不好形容:“……十二阿哥也来看十二叔……公?”

弘时挑眉,哼他一声,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很是撒娇地道:“永璂替皇阿玛皇额娘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来看看十二叔公,十二叔公的病可好了?”语毕,还不忘眨巴眨巴他那双黑葡萄样滴溜溜的大眼睛,煞是可爱。允裪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呵呵,十二阿哥真是伶俐懂事,十二叔公一高兴,病就全好啦!”

……弘旺弘昼弘瞻齐齐扭头:三哥/弘时哥哥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喜人……

弘时看着允裪倒没什么大碍,不过上了年纪人容易累,又受了些冻,太医们说得严重只是以防万一罢。祖孙三代(???)兄友弟恭(……)地坐了一个时辰,允裪便有些犯困,于是四人一同告辞出门。

才跨出履亲王府的门槛儿,弘昼就一脸惊慌地直往弘旺背后缩:“三三三三三哥你冷静点儿!”

弘时磨牙,笑得那叫一个春光明媚大地复苏:“乖乖小五听话一点,自个儿给爷送上来,爷保证不难为自家弟弟~”

弘昼委委屈屈往前一探头,登时额头就吃了好大一个爆栗,捂着痛处泪眼汪汪看弘旺。果然弘旺心软:“弘时哥哥……”

弘时似笑非笑向弘昼飞去一眼:“好小子,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让哥哥我好生难过呀……”

……弘昼小媳妇赖皮状扒着弘旺就不撒手了:果然当弟弟的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弘时哼笑一声,回头瞥瞥一直忍笑忍得辛苦的弘瞻,略一抬手:“小六等下去哪里?”

弘瞻心领神会从善如流:“今日无甚大事,想来应当进宫给皇阿玛请安问好。”

弘时满意了,瞧咱家小六,多识趣,多上道儿:“过来些,哥哥这会子可是走乏了……嗯?”

弘瞻笑笑,弯腰把弘时抱起来,小小一团托在臂弯里,说不出的惬意契合:“那弟弟就冒犯了。”

弘时趴在弘瞻肩头,笑得万分得意地向石化已久的弘旺弘昼招手作别:嗯,小六是个好孩子!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弘瞻的唇角正轻轻弯起一个无限温情的弧度。

一大一小踏着落日余晖走在紫禁城空旷的街巷里,时不时听见这样的对话——“小六儿,对哥哥一定要敬重哦~~~”

便有另一人笑着答应:“弟弟省得。”

——那样的……谐和。

【十二】

有人说,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往往才活得最是舒快,胤禩表示果然是真理啊。

……看看傻憨傻憨对着自作的永明额画像流口水的永瑆,顿时又是一阵无力。

……昨儿个刚和弘旺相认,今儿个弘旺就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递消息进宫了:阿玛,四伯已知身份真相,儿子窃以为大家开诚布公为好。

胤禩淡定地看完信笺,淡定地把它递给弘时,然后一拍大腿:“纯妃病得怎样了?来人,跟本宫去探探纯妃和四格格!”

浩浩荡荡,率人而去。

四格格只得十二岁,言行举止一颦一笑却是气度华贵,进退有度,端庄大方。见着皇后带幼弟前来,自己一人也能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倒令情绪低落的胤禩十分惊奇,刮目相看。

坐下和病歪歪的纯妃拉了会儿家常,就听外头通报说:“三阿哥到!”少顷,永璋就大步而来,神情镇定自若不怒自威,哪有半点当初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往前一跪,行礼道:“请皇额娘安,请额娘安。”

“……”不知为什么,胤禩只觉得一股凉气儿顺着后脖颈儿直爬上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三阿哥快起罢。”心下腹诽,永璋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四哥的范儿了……

咳咳,八爷,您四哥那范儿又是和谁学的呢?

见到永璋,纯妃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强撑着想要下地,被胤禩和四格格紧着劝住了才罢。拿帕子掩着咳了一会儿,缓过神来,这才悲悲切切对胤禩道:“娘娘,妾身这病……眼见着,是不成的了!”

胤禩皱眉,握住她的手道:“姐姐这是说哪里话,不过些许痼疾,只要好好调养身子,自个儿每日里放宽心,不久也就好了的。姐姐说这样丧气话,不是白白教三阿哥、六阿哥和四格格忧心么?”

纯妃苦笑地摇头,轻轻咳了两声方止,哑着嗓子道:“妾身这病……不怕娘娘知道,早先生永璋时候难产,才落了这么个病根儿。再有永瑢、和嘉,回回都是去了半条命,苟延残喘到今日,如今看看,竟是撑不过了……娘娘素来是个心善的,莫说待孩子们,便是待妾身也宽仁慈爱,妾身……妾身就是拼着这一死,把我三个儿女,托付给娘娘了……”

胤禩看着这容色憔悴却依然惦记着自家儿女的女子,忽然眼眶一酸。他记得啊……自己的额娘彼时身份低微,从不敢到钟粹宫来看他,生怕拖累他在惠妃、大哥面前讨不了好;便是后来他在朝堂上地位水涨船高,额娘自己也封了妃位,可她还是小心翼翼活得低调,一直只盼他平安顺遂,不要去争不要去求,自在快活就好……可是那时,早已权欲熏心的他何曾听得进去呢?

他不过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让那个为君为父的人好好看看他母子两个——因着出身低下便成为帝王生涯中污点的女子!因着生母卑微便注定被孤立被冷眼的儿子!

直到额娘含憾而终,他才知道悔呵……不曾像一个儿子那样对她撒娇,不曾像一个孝子那样对她呵护备至,便是自家福晋心高气傲瞧不起额娘的出身不愿前去拜见,他也是放任自流,没有为了额娘的委屈去训斥于她……悔之莫及的时候,哪里去弥补?哪里去挽救?——在额娘一心不愿他去搀和的夺嫡风波里,他甚至回不了头!

子欲养而亲不待呵……

胤禩紧紧咬下牙,本来已到嘴边的安慰话语尽数吞了回去,化作淡淡一声:“姐姐放心。”

绝不会让这三个孩子,重蹈他的覆辙。

碧波亭前,回清荡影。

“老八。”

“……四哥。”胤禩看着眼前的人,剑眉星目,雄姿英发,短短数月,竟是越来越像当年四哥的模样。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到最后也不过一句话说了出口:“对不住——”

“对不住。”

异口同声。

怔了片刻,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尽释前嫌。

仿佛没有那些年的刀光剑影,没有那些年的风云迭起,没有那么多明争暗斗,没有后来的高墙囚禁……胤禛回过身,看见那人在粼粼波光中的倒影,依稀仍是当初那个目光柔软的俊美少年,捉了他的衣襟,轻轻唤一声:“四哥。”

从来坚强冷厉的心肠,慢慢便酸软作一处儿去。

弘时站得远一点,五岁的小身板儿在飒飒秋风中愈显得萧瑟单薄。他不敢想那人的反应,是又一顿痛斥,抑或又一世的漠视?

直到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掌从身后揽住他,将他抱起放在怀里:“弘时。”

“……皇上。”他垂下头去,固执地咬了牙不肯改口——他已经被他戮没宗籍了不是么?

……胤禛强捺着脾气,略带怪责地道:“朕给你恢复宗籍了!”

弘时完全遗传胤禛的犟脾气顿时显露无遗——对着我你从来都把自己当皇帝,从来不想想你也是我的父亲!你明摆着还是不认我这个儿子!反正你也把我出继给八叔了,后来八叔去了你又不要我,把我交给十二叔养……

一时悲凉攻心,当下直愣愣就顶撞过去:“如此,弘时给四伯请安了!”

“……”胤禛一口气没上来,气得发抖的手顿时扬起,忍了又忍才算放下手,再没个好声气儿:“跟朕顶嘴就这么有意思?出继给你八叔你不是高兴得很吗?不是觉得你八叔当阿玛比朕强得多吗?!……你就不会好好地和朕说一会话!”

一副赌气的口吻,语气中还略略有些泛酸。

胤禩在一旁简直要掩面了,这俩人哪,谁也别说谁:“……弘时,别和你皇阿玛置气了,瞧你,多大的人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了?”

弘时别扭再别扭,终于委委屈屈向着黑脸的胤禛唤了一声:“皇阿玛,儿臣知错……”蓦地悲从中来,泪如一线沿着粉嫩可爱的脸颊不要钱似的往下滚。

胤禛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后也别别扭扭对着弘时的脑门儿弹了一下:“……以后好好的,不要再……恨皇阿玛了,嗯?”

弘时乖乖应下,然后一头扎进胤禩怀里:太丢人了,爷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的人了,居然在自家阿玛跟前哭成个泪包儿……爷的形象!!!

心里微弱的芥蒂冒了冒头儿,终于还是平息下去。

这年入冬时分,七十二高龄的履亲王允裪病倒了,去看的太医回报时都是一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反反复复也就是说滥了的几句:“履亲王……年迈体虚……寒冬腊月……甚为艰难……奴才只得量力而为……”

当下弘时就焦虑了,想想十二叔那时多疼自己啊,就算自己为皇阿玛所厌被交给他抚养,也从来不把自己当作负担,反而还因为照顾自己被小心眼儿的弘历记了仇……

胤禛胤禩的心情也颇为复杂。

当初兄弟二十几人,除了早夭的老六十一和十八,去下年纪尚幼的十九以后的兄弟,真正不争的有几个?不过就是老五、老七和十二。老五生性温和,老七天生足疾,十二却是打小儿被苏麻喇姑养大,一心向佛,安然淡泊,说白了就是全没有那个心思。胤禩还记得,十二看似对人淡漠,其实却是兄弟里头最善良的一个,见着受伤的鸟儿便捡回去细细包扎照料,养好了再放回树上。皇父就此还称赞过他,说他有“赤子之心”。

那个眉眼疏淡笑容却温柔如明月光的弟弟……如今,却是苍老衰弱到了什么模样?况且他身后无嗣……对视一眼,胤禛胤禩决定回屋关门……商量去也。(想歪的孩纸们面壁去也~~~~)

最后胤禛叹息:“也罢,弘时就去瞧瞧罢。”

弘时领旨谢恩,顾不得换一身出行的服饰就匆匆离去。

履亲王府里,气氛倒是安然平常。等下仆通报过了弘时才进门,一只脚才踏进去就僵住——他家三只弟弟正坐在允裪的软榻边,聊得热火朝天和乐融融。

弘昼一回头看见他,那个小表情真是不好形容:“……十二阿哥也来看十二叔……公?”

弘时挑眉,哼他一声,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去,很是撒娇地道:“永璂替皇阿玛皇额娘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来看看十二叔公,十二叔公的病可好了?”语毕,还不忘眨巴眨巴他那双黑葡萄样滴溜溜的大眼睛,煞是可爱。允裪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呵呵,十二阿哥真是伶俐懂事,十二叔公一高兴,病就全好啦!”

……弘旺弘昼弘瞻齐齐扭头:三哥/弘时哥哥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喜人……

弘时看着允裪倒没什么大碍,不过上了年纪人容易累,又受了些冻,太医们说得严重只是以防万一罢。祖孙三代(???)兄友弟恭(……)地坐了一个时辰,允裪便有些犯困,于是四人一同告辞出门。

才跨出履亲王府的门槛儿,弘昼就一脸惊慌地直往弘旺背后缩:“三三三三三哥你冷静点儿!”

弘时磨牙,笑得那叫一个春光明媚大地复苏:“乖乖小五听话一点,自个儿给爷送上来,爷保证不难为自家弟弟~”

弘昼委委屈屈往前一探头,登时额头就吃了好大一个爆栗,捂着痛处泪眼汪汪看弘旺。果然弘旺心软:“弘时哥哥……”

弘时似笑非笑向弘昼飞去一眼:“好小子,真是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啊,让哥哥我好生难过呀……”

……弘昼小媳妇赖皮状扒着弘旺就不撒手了:果然当弟弟的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弘时哼笑一声,回头瞥瞥一直忍笑忍得辛苦的弘瞻,略一抬手:“小六等下去哪里?”

弘瞻心领神会从善如流:“今日无甚大事,想来应当进宫给皇阿玛请安问好。”

弘时满意了,瞧咱家小六,多识趣,多上道儿:“过来些,哥哥这会子可是走乏了……嗯?”

弘瞻笑笑,弯腰把弘时抱起来,小小一团托在臂弯里,说不出的惬意契合:“那弟弟就冒犯了。”

弘时趴在弘瞻肩头,笑得万分得意地向石化已久的弘旺弘昼招手作别:嗯,小六是个好孩子!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弘瞻的唇角正轻轻弯起一个无限温情的弧度。

一大一小踏着落日余晖走在紫禁城空旷的街巷里,时不时听见这样的对话——“小六儿,对哥哥一定要敬重哦~~~”

便有另一人笑着答应:“弟弟省得。”

——那样的……谐和。

15、天降“神兵”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昨天那章,许多亲都表示觉得八八和弘时原谅四四太快。这里是某鱼考虑欠妥,忘记事先在文案写清楚了,捂脸……这个真的不是原谅的说……

昨天给LITASA、匆匆、=+=三位亲的回复中也有提到,而某鱼会在这一章里写得详细一点,鞠躬~~~~希望童鞋们耐心看完再行结论~~~

【十三】

茶香袅袅。

胤禩的手边摆着那套辗转数次又回到手中的紫砂茶具,轻轻抚摸。

大师手笔,更有四哥御书,放到宫外,不知得值上怎样一个天价……胤禩习惯性地弯了唇角,抬手执壶,柔柔倾下一盏龙井。

“八叔……”弘时盘腿坐在他对面的软凳上,欲言又止,满眼复杂。

胤禩并不抬眸看他,几缕发丝落落地搭下来,遮住深密的眼帘:“弘时,尝尝这茶如何?”递一杯过去,自个儿也端一盏轻抿。清香满颊的上品茶叶,缘何便添得这许多苦涩?

依旧是,生在皇家不由生。纵使他已经刻意表明了不争的心肠,又哪能即时取得四哥全心全意的信任呢?不知不觉中,坤宁宫就多了这许多平凡而陌生的脸孔……

“不过也就是图这份儿清闲罢。”他淡淡笑起,美人似玉,笑靥如花,“你说,今儿个咱们是去看看太后,还是去探探纯妃?哦,对了,听说嘉妃院儿里的枫叶生得极美……”

为了他的弘时、弘旺,还有三个孙辈,他爱新觉罗·胤禩心甘情愿做他夙敌手掌心儿里一只金丝笼中的囚鸟,甘于像一个后宫女子那样,在永无止尽的高墙里度过寂寞寥落的一生。

“再怎么样,也好过宗人府里,高墙囚禁罢?”开玩笑似的口吻,却惹来弘时眼眶一阵生疼。

……还是护不了他……怎么忍得呢,前世今生,都要牺牲他来护着他?

临近年关,遥远的科尔沁大草原传来消息:先孝贤皇后之女、固伦和敬公主不日将携额驸博尔济吉特氏色布腾巴勒珠尔返京拜见,回宫过年。

听闻此讯,宫里尚未婚嫁的几个阿哥格格大都是欢欣雀跃,期待着传说中聪慧强干的大姐和英武不凡的姐夫的到来;而胤禛想得就更简单了,自己上辈子驾崩时和敬五岁,也算得伶俐乖巧的孩子。反正他们也不在京城长住,只要脾性什么的好一些,头脑清楚些,他还是很愿意宠一宠这个长孙女儿的。

和敬早先在宫里的住处很快就收拾一新,专等着公主额驸驾临。为此胤禩是着实忙了一阵儿,上下打点得甚为妥当。终于赶在新年头三天里,固伦和敬公主和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伉俪双双抵达。

只是见面儿的第一眼就震惊了太后皇帝与皇后——和敬容色艳丽,姿态美好,只是一手撑着腰身,一手抚在看起来足足有六七个月身孕模样的肚皮上,还想艰难地弯腰行礼,吓得太后忙使人止住:“傻丫头,你有了身子怎么也不往宫里报备一声儿?!这样的肚子还紧着赶路,你也得疼惜疼惜自个儿和孩子不是!”

和敬面色不大好,仍强撑着露出一个有些不自在的笑容:“和敬出嫁十年,总还想着宫里皇玛嬷、皇阿玛还有皇额娘,对兄弟姐妹们也都甚为惦念……”

胤禩担心自己“后母”的角色扮演不力,忙安排和敬在软榻上坐了,又笑着从旁打圆场:“皇额娘,和敬着实是个孝顺孩子,这带着身孕往京里赶,还不就是想着让您的曾孙儿生在宫里,也好沾沾皇额娘的福气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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