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着嗔他一眼:“又胡扯了,我老婆子哪里带这些福气的?尽为你们小孩子家提心吊胆着了。和敬啊,有了身孕就得诸事小心些,还不快回去歇着?皇后啊,你等下带几个太医嬷嬷去给和敬瞧瞧,调理调理身子。”
胤禩笑着答应。
和敬面色略红,一只手不住抚着胸口。一旁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忙上前帮她拍揉,又单手取了茶盏来,吹温了茶水喂给她喝。见状太后也不免笑着玩笑两句,胤禛也算放了心:和敬这孩子命好啊,额驸是个会疼人儿的。进而念及自己那悲催的女儿缘:亲生的女儿活下来的只有李氏生的大格格,和自己不亲不说,出嫁后又早早亡故;抱了十三家四格格来养,爱如明珠,宠若珍宝,最后一样是远嫁早亡,他闻讯时心痛得三日水米不进……啧啧啧……
发觉自家四哥的思绪在游离飘荡,胤禩擦了把汗,笑盈盈地命人送公主额驸回去歇息。
传太医的活儿自是不用身为皇后的胤禩亲力亲为,可为表爱心,这补品什么的还是亲自带去,也顺便好生慰问一番。谁曾想带着人走在路上,竟远远瞄见本该在寝殿歇息的公主额驸两人站在假山旁一处极隐秘的角落,似乎还发生了不小的争执。
胤禩眼睛微眯,向左右使个眼色屏退他们,自己一人悄悄放轻了脚步走去侧耳细听。
“……都叫你安安生生呆着了,你偏不听,这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爷不发威你还真就把爷当娘们儿了不成?!爷能不回来吗?!他弘历活得多好啊,又张扬又自在的,怎么就没让他那个狠心肠的阿玛见见气死他!”
“……你……你……总归我说不过你,真是无理取闹!”
胤禩听得心惊,一个不可思议的大胆想法在脑海里渐渐成形。忽听铮然一声响,他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就探头向外看去——只见和敬拔出了色布腾巴勒珠尔腰间悬挂的匕首,吃力地弯腰在地上比划:“你厌着爷了就滚,爷还不稀得你呢!”
“行了!九哥你当心肚子!快快快站起来,弟弟替你挖还不成……”
胤禩的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朦胧,连忙狠狠揉了把脸,望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弯下去,不一会儿就仔细地掘出一只小木盒子,刚要擦拭去上面的泥土就被一旁肚腹臃肿的女子抢去打开,取出三把红绳结在一处儿的长命锁翻来覆去地瞧,忽然就欢欣至极地笑开:“老十,你看,这个还在!我们的上辈子果然是真的,不是梦,八哥也不是梦……对不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色布腾巴勒珠尔——胤誐,极尽轻柔地将怀里的固伦和敬公主——胤禟,拥在宽厚坚实的臂弯里:“是,不是梦,都是真的,好不好?九哥你莫要哭了,不是都说女人家怀孕了再哭对身子不好么?”
“你才是女人家!……你这……呆子……”
两人对望一眼,相视而笑,气氛一霎时就变得有那么两分暧昧不明起来。忽然咔啦一声响,两人同时惊慌而警觉地向声响传来处望去——这不是皇后么?她听到了什么?怎么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丝狠意掠过柔媚的眼波,却在对方一句话之下瞬间变为惊惶,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小九,小十,八哥在这儿啊……”
16、犹记当年 ...
作者有话要说:某鱼对于我的本本无语了……
苹果装Win7就是个错误……丫又系统故障了,可悲的是这里没有苹果售后……
下周老爸可能就能把新的本本捎过来了,颜面无存的某鱼泪奔~~这期间更新拖延的话只好请见谅~
拥抱各位追文辛苦的亲~~~
【十四】
咱们九爷的际遇着实令人同情。
……一梦魂杳,醒来却已是换了人间。居然托魂重生在四哥家长孙女儿身上,还是个嫁到科尔沁大草原上和亲来的,虽说是元后嫡出的长皇女、钦封固伦公主,可这山高皇帝远的,又有一群深宫寂寞以致心理变态了的教养嬷嬷,加之十年婚姻不得额驸宠爱,且从无所出,夫妻关系相敬如冰,真真的煎熬透顶……就在九爷庆幸着不用尽到“夫妻责任”而打算就此认命之时,日常为公主请平安脉的太医颤颤巍巍满怀激动地告诉他——“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这是有了身孕了!!!”
……什么叫做晴天霹雳?
……什么叫做雪上加霜?
……有那么一会儿,咱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桃花九爷真恨不得来把刀劈了自己。
水深火热了小半月,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终是慢悠悠蹭过来探望他这个孕妇。孰知,没有预想中的冷嘲热讽,没有记忆里习以为常的淡漠和冷落,胤禟不由得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英武的男人……那神情为何如此别扭?居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那是愧疚?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从前的色布腾巴勒珠尔汉语说得可是磕磕巴巴,满语更是近乎一窍不通,不得已夫妻二人只得以蒙语进行日常交流,因此夫妻关系始终淡淡——连话也没的说;可是如今这个人竟能讲一口流利地道的京片子……“爷耐烦他三催四请的?爷的事情要他个下三旗的包衣奴才来说三道四?爷就是这么个爆炭样的性子,你只管教他趁早给爷滚远些罢,不然十……爷这里,可没他的好果子吃!”
怒气冲冲的模样,跳脚大骂着将人赶出门去,暴跳如雷吓得一干侍从战战兢兢,看在胤禟眼里却是那样的亲切……眼眶倏然一阵酸热的疼。
他上前挽住“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手臂,似是在安慰他暂且息怒,实则凑在那人耳边轻声说了这样的两个字:
——老十。
……若是从前交恶的兄弟朝夕之间成了夫妻,最好的怕也不过是胤禩和胤禛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纵使对面亦只作不识;可倘若是曾经亲密无间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忽然就成了朝夕相对肌肤相亲的枕边人,……更何况,小九腹中还有了孩子……胤禩简直纠结得想撞墙。
反观那两人,小九似是浑不在意,老十这个大大咧咧缺心眼子的家伙就更甭提了,胤禩心下陡生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悲凉之感。
可是这两只不仅不能体会他身为兄长的一番苦心,反而还幸灾乐祸:“没想到啊没想到,八哥居然和四哥做了夫妻……”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是冤家不聚首??”某九笑得那叫一个乐不可支,坐在软榻上,浑身都在颤抖,全没一点“大家闺秀”的形象。偏偏某十还殷勤得不得了:“九哥,你当心动了胎气!九哥,你尝尝这果子可还入口?九哥你如今用不得茶水,弟弟去吩咐给你来碗儿香糯滑软的碧粳米粥……”
……八爷看着一脸哈巴狗儿样谄媚笑容的的某十默默扶额了。
是夜,皇后八爷以“和女儿商量一些女人家不得不说的事情”为由,踢开一切闲杂人等——包括某十在内,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胤禟:“小九……”
胤禟眼圈一红,一头扎进他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八哥……”见胤禩长叹一声,心知又是一顿长篇大论说教的序幕,忙抬手止住:“八哥,弟弟心里有数,你……大可放心……”
“你教我怎么放心?”胤禩皱眉,终于还是舍不得教训这个最是疼爱的弟弟:“你呀,这条路是有多难,你可知道么?虽说如今你们是夫妻了,可是……就老十那么个憨实性子,最不开窍的,你……”看看弟弟,心疼就怎么也止不住地涌上来。
胤禟却笑了,一时便是春极致美丽的容颜如莲花开落:“弟弟省得。”
……知道,做哥哥的,是为了他好;可是这绵延两世数十年的执念……教他怎能放手?
彼时年幼,和老十年纪相近身份又相当,是以在一处儿玩耍的时间比和其他兄弟都要多出许多。亲哥哥五哥胤祺养在皇太后身边,母亲宜妃又是宠妃,难得有空儿管教他,两个混世小魔王简直在皇宫里翻了天去。
六岁进了上书房去,就更是了不得。生在皇家的孩子哪有不早熟的?他的额娘是宠妃,外祖家郭络罗氏又是满洲大家;老十的母亲是贵妃姨娘是皇后,钮钴禄氏在朝中也算得分量十足……既然已有太子,则他兄弟二人,是绝无登上皇位的可能的!不仅如此,就凭着那母族的势力……也就注定了,他二人永不能得到高踞人间至尊之位的皇父的宠爱有加。
——天家如是。
年幼的孩子,毕竟气盛,遂对太子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也看不惯的。那时和身份低微全无背景的八哥亲近,难道便不是出于一种对抗太子的心思么?倘若八哥能得皇父青睐,加之他弟兄俩从旁辅佐……呵。
那时又怎会想到,对那先君后父的大清帝王而言,他的儿子只有太子一个?
上书房里师傅传授的功课,胤禟胤誐从不曾上心。学得再好也全无用武之地。日似一日地只是胡天黑地地闹腾,在趾高气扬功课最好的三哥书本上抹泥,在一脸严肃亲近太子的四哥辫梢儿绑虫子,在师傅课上睡觉画画儿传纸条儿……太子再气他两个,到底不在一处儿念书,没法时时刻刻看着管着。
到底还是年纪小不经事,冷不防就被太子瞅了空子,硬说胤禟的贴身太监小英子冲撞了他太子爷,当场架起来要在场院里杖毙。胤禟咬死了牙关,听着那么活泼那么伶俐的小英子一声声惨不忍闻的哭号,手指捏得仿佛已不是自个儿的……就在他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时,一双小手伸过来按住他,“噗通”一声,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却比他胖出整整两圈儿的小胖墩儿把他压倒在地。
“你干什么?!”胤禟气极,对着胤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奇怪的是这小子今儿个竟然不怎么还手。满腔委屈与火气都撒在了胤誐身上,直到被几个哥哥分开,胤禟才注意到胤誐早就被自己揍成了个猪头。
于是康熙赶来时,注意力完全被这打架的两只包子吸引过去,一时把那倒霉小太监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胤禟胤誐怎么回事!”
胤誐垂头:“是儿子先对九哥动手的,请皇阿玛责罚。”
旁边几个哥哥当人证,这里罪魁祸首主动招认,康熙哪有不信之理?想想这么大点儿的孩子都好动好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就略施薄惩放过了。
后来胤禟问胤誐:“你那天做什么打爷?”
是时胤誐正呲牙咧嘴地在伤处上药,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废话,爷不打你,还由着你再冲撞太子一回?你就不怕皇阿玛来了他再背后阴你一招儿!”
胤禟撇嘴:“谁要你假好心?!”
……却是一直暖到心坎儿去。
这以后,兄弟二人生死与共,息息相关。
老十的额娘钮钴禄氏贵妃过世,他陪着在灵堂跪下守夜哭了整晚;
皇阿玛赏下来的寿礼年礼,老十总要挑出他胤禟喜欢的送到他手里,一定要听他亲口说了“喜欢”才释然一笑;
每每受了皇父责备,不是这个跑去求情,就是那个一同挨骂;
他喜爱经商被皇父训斥削俸,是这个一贯大手大脚的家伙偷偷拿了钮钴禄氏贵妃的遗物暗中援助,他不收,便被性子火爆的老十一拳打在脸上:“十爷就这么个爆炭样性子,今儿个话给你撂这里:东西你不收我就摔碎了去,咱兄弟情分也一刀两断,犹如此玉!”
轰隆一声,有如一道惊雷重重劈在心口。
他蓦地伸手,紧紧抱住老十的肩膀:“……咱兄弟情分,其利断金!”
心里却是连疼都不会疼……怎么就到这会儿,才知觉对这个兄弟的不寻常的感情呢?
更何况……在他眼里,他们……只是兄弟呵……!
一场夺嫡,终于败下阵来。被解往保定时,老十不顾一切地奔来相送,他看着老十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面容只能叹息:“你莫要傻……保全你自己才最重要,不然九哥便是做鬼也饶不了你去。”
被胤誐一把揽入怀中:“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和八哥都在等着你回来呢,咱们兄弟一起喝酒、一道骑马……不争了,九哥,不争了,只要你好好的……”
他笑一笑,终于还是离开那个温暖厚实的怀抱,渐行渐远。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去,哪里还能回得来?
病痛算不得什么,虐待算不得什么,天潢贵胄娇生惯养的爱新觉罗胤禟,也是有着这样一身与生俱来的铮铮傲骨。
只是……秋窗风雨,破败萧疏,总是忘不了那人轻许的兄弟情分,生死与共。
——可他怎么舍得?自己一个,就够了……
只盼那人不要落得这般下场……他微笑,淡淡阖目睡去。
此情如花落,唯有蕊英知。
允禟,圣祖第九子。康熙四十七年,上责允禩,允禟语允誐入为保奏,上怒。是时,上每巡幸,辄随。四十八年三月,封贝子。十月,命往翁牛特送和硕愠恪公主之丧。五十一年,赐银四千。
雍正元年,世宗召允誐回京,以诸王大臣议,命允禟出驻西宁。允禟屡请缓行,上谴责所属太监,允禟行至军。二年四月,宗人府劾允禟擅遣人至河州买草、勘牧地,违法肆行,请夺爵,上命宽之。三年,上闻允禟纵容家下人在西宁生事,遣都统楚宗往约束,楚宗至,允禟不出迎,传旨诘责,曰:“上责我皆是,我复何言?我行将出家离世!”楚宗以闻,上以允禟傲慢无人臣礼,手诏深责之,并牵连及允禩、允誐私结党援诸事。七月,山乌雅图等经平定殴诸生,请按律治罪,陕西人称允禟九王,为上西巡抚伊都立奏劾允禟护所闻,手诏斥为无耻,遂夺允禟爵,撤所属佐领,即西宁幽禁,并录允禟左右用事者毛太、佟保等,撤还京师,授以官。
四年正月,九门捕役得毛太、佟保等寄允禟私书,以闻,上见书迹类西洋字,遣持问允禟子弘旸,弘旸言允禟所造字也。谕曰:“从来造作隐语,防人察觉,惟敌国为然。允禟在西宁,未尝禁其书札往来,何至别造字体,暗藏密递,不可令人以共见耶?允禟与弘旸书用硃笔,弘旸复书称其父言为‘旨’,皆僭妄非礼。允禟寄允誐书言‘事机已失’,其言尤骇人。”命严鞫毛太、佟保等。诸王大臣请治允禟罪,命革去黄带子,削宗籍,逮还京,令胡什礼监以行。五月,令允禟改名,又以所拟字样奸巧,下诸王大臣议,改为塞楚宗及侍思黑。
六月,诸王大臣复劾允禟罪状二十八事,请诛之。胡什礼监允禟至保定,命直隶总督李绂暂禁,观其行止。绂语胡什礼“当便宜行事”,胡什礼以闻,上命驰谕止之,绂奏无此语。八月,绂奏允禟以腹疾卒于幽所。上闻胡什礼与楚宗中途械系允禟,旋释去,胡什礼又,乃起流言也。乾妄述绂语,命并逮治。其后绂得罪,上犹责绂不以允禟死状明白于隆间,复原名,还宗籍。子弘晸,封不入八分辅国公,坐事夺爵。
——《清史稿?列传?圣祖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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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发表于 2012-4-6 21:03 | 显示全部帖子
17、不是当年 ...
作者有话要说:某鱼我又杀回来了……!!!!!求拥抱求鼓励~~~~~
写这章时一直在想,非复当年吴下阿蒙……于是居然诞生了一个如此小言的标题……
【十五】
女儿没了……孙女儿没了……变成弟弟了!!!
某皇帝对着软榻上春风得意大腹便便的孕妇持续散发低气压中~~~
某九只做不觉,笑容灿烂得有如漫山遍野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四哥家家教就是不一样,瞧这满宫里的美人儿,一个个似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动辄泪光盈盈娇喘微微的,颇有当年敦肃皇贵妃遗风,让弟弟好生艳羡四哥这一番艳福啊,啧啧……”
……某四的嗖嗖眼刀惨遭某九无差别无视。
弘昼顶着巨大的鸭梨凑在他家皇阿玛耳边小小声:“九叔现在是女儿身,享用不了那么些美人儿……”
孰料某九耳聪目明,登时桃花眼笑微微地瞥了过去,水润润的只那么一盼……:“啊,对了,弘旺小子是一直向往塞外风光的,待臣弟回科尔沁的时候,少不得带了他去走走,皇上以为如何?”
……弘昼的眼神:皇阿玛,儿臣这么个嫁出去的儿子,……您就权且当做是泼出去的水吧……
……某四:朕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就把你错生成男儿身了!!!!!
“哎,今儿个怎么没见八哥和弘时?”某十正给他家亲亲九哥剥核桃,忽然就若有所思来了这么一句。
“……八哥去看望纯妃和四格格了。”胤禟表示无限委屈以及怨念,八哥为了一个病歪歪的女人和个没长成的女娃抛弃了自己这个亲弟弟是为毛??
“……三哥去小六儿府上玩儿了。”弘昼表示没有三哥好快活……呃,头上还有皇阿玛这座五指山死死压着呢!心底小小祈祷下:弘旺哥哥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胤禛翻着手里的佛经,到底忘了什么事呢……啊!想起来了!弘瞻府里人也太少些,嫡福晋范佳氏新丧也有半年了,居然还是一个侧室通房都没有!这回选秀得替自家小儿子留意着点儿……弘瞻家永瑹才五岁,永灿也不过四岁……先指两个老道的嬷嬷去教养着?
此时,弘时正在弘瞻的果亲王府上,带着两个“堂弟”玩得不亦乐乎。
“永瑹,你倒是跑得快!……永灿,咱们去抓他!”三个四五岁大的娃娃在花园里绕来绕去玩起了追捕游戏,年纪最小的永灿反而跑得最欢,一面跑还一面回头冲着远远观望的弘瞻摇手:“阿玛……”脚在苔藓上打了个滑,“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还好冬衣裹得厚实活像个大阿福,一点儿也没磕着,只是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有些懵。
“乖乖永灿,自个儿爬起来,站好了十二哥给你做纸鸢飞一飞!”不等边儿上人来扶,弘时已经跑上前去,蹲在永灿眼前轻声诱哄。
永灿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儿撇了又撇,最后很是坚决地伸出小胖手按在地上,“嘿咻嘿咻”几下,慢吞吞自个儿爬了起来,顿时笑开了一朵儿花,昂着头等着受哥哥表扬。
弘时和永瑹一起拍拍他的衣襟:“我们永灿最棒了,将来一定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三哥很会带孩子。”午休时分,两个娃娃先后嚷着困回房睡去了,弘瞻也把累得直点头儿的弘时抱到自个儿房里,给他盖上被子。
嗯,软乎得紧……弘时拖着被子滚了两滚:“那当然,小五小的时候我还带过他,皮得什么似的,阿玛养的小哈巴儿他也敢上去剪毛儿……还有我家永绅。”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了丝凉薄的笑意:“若是养下来到如今了,可是比你还要年长十来岁呢……可惜呀,没养活。”
“……”弘瞻垂了眼,替他拉拉被角:“弟弟有两个儿子,三哥若是不嫌弃,尽可以过继一个去。”
弘时嗤笑一声:“算了罢,永瑹和永灿都很好,哥哥我疼得紧,可不能把他们过继到我名下来,白白受我牵累误了前程。”
“……”弘瞻一时无话可说,只和衣在床外侧斜斜卧了,伸手去抚弄弘时皱得死紧的眉头。
“啧啧,真不知小六儿小时候什么模样,想来永瑹永灿这样的伶俐,也足见一斑了罢?皇阿玛可是疼得紧呢。”
弘瞻轻笑:“弟弟不过是生对了时候。”
那时,身为君王的父亲最亲的两个人——怡亲王允祥和孝圣宪皇后乌喇那拉氏都先后过世,正值孤单难抑、晚景凄凉之时,恰恰就有了他——一个新生的、不知事的、母家没有背景的幺子!而皇阿玛想必也觉得自己寿数有限了,简直是把全身心的溺宠都灌输到了他身上。
——因为那时的弘瞻,对于皇位,根本半点威胁也没有。
“三哥,你锋芒太露……”看着身边已经睡得无知无觉的小人儿,弘瞻轻轻叹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他拢在怀里。
……他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哀伤的气息,他的眼眸从来是一番聚散容易的悲凉,他犀利尖刻的言辞不过是为着一份深埋的失意与不甘……
这样一个“哥哥”,是何其的令他……心疼。
胤禩的确是在纯妃那里,只不过不是为了纯妃和四格格,而是为着……永璋。
虽说年轻的庶子和风韵正当年华正好的嫡母这个组合……于是温柔贤惠识大体的四格格被拉过来友情客串一下中和剂。
“三阿哥近来还好?”
“回皇额娘话,儿子一切都好,太医说开春就差不多可以停药了。”
“嗯,皇上近来也时常同本宫夸奖三阿哥办差利落,很是赞赏。如今三阿哥身为长子,对幼弟也要多多提点教导。皇上国务繁忙,三阿哥身为长兄,大可以代父尽职。”
“儿臣省得。”
有那么一会儿,气氛就这么僵着了,胤禩对着这么大个孩子实在摆不出母亲大人的谱儿,而康熙芯子的永璋也别扭得不行,这是自家孙媳妇儿,现在得上赶着叫一声娘啊……
最后还是四格格打破了这片沉默,咬着唇笑着挨在胤禩身边:“皇额娘,今儿个您和母妃看的那些画轴……?”
胤禩感慨:还是小丫头可爱些!于是清一清嗓子,重又端起皇后的架子:“本宫和纯妃娘娘都觉得,如今选秀眼看着近了,三阿哥也该娶个继福晋才是。皇上也是这么个意思,三阿哥若有中意的人选,不妨也同本宫提一提。”
康熙腹诽:隔了三十五个年头活过来,朕哪里还晓得这些!嘴上只一径地应着:“儿臣谢皇额娘体贴。”
看看,这滴水不漏恭恭敬敬的,连个套话儿的意思都不给人留,胤禩可是受了纯妃的殷殷嘱托的,此时简直郁闷得想要撞墙:“……三阿哥客气,本宫身为嫡母,本应操持我皇家一应内务好为圣上分忧BLABLA……”
……一筹莫展。
午膳时便免不了同兄弟们抱怨:“这三阿哥永璋油盐不进的,深藏不露得很……和之前那唯唯诺诺的做派大相径庭,简直有如换了个人。”刮目相看哪!君记否吴下阿蒙啊!!
一向反应迟钝的胤誐这次却是最先真相:“该不会也是换了个……?”
“那还能是哪个兄弟?”胤禛也停了筷,若有所思,“不像老十三,老十四是一定没有这样沉稳的……老五也没有这样的雷霆手段……莫非是二哥?!”
“……四哥这么一说,弟弟倒真觉得有点儿……”那个气势哟,胤禩默默抖了抖。
胤禟由于身孕,食量水涨船高,此时也是好容易才舍得从碗前抬起头,“万一是二哥,……弟弟我不敢说,八哥你敢去认他么?”
……还真不敢。想咱太子爷扬鞭长笑傲视紫禁的那个范儿……八爷默默又是一抖。
胤禛咳咳:“这么不着调的事儿,理他做什么!”内心:万佛啊,圣祖啊,最好不要是二哥啊……二哥那个骄纵脾气只会给朕添乱哪……
……回到阿哥所的康熙和深宫某处的某人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十五】
女儿没了……孙女儿没了……变成弟弟了!!!
某皇帝对着软榻上春风得意大腹便便的孕妇持续散发低气压中~~~
某九只做不觉,笑容灿烂得有如漫山遍野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四哥家家教就是不一样,瞧这满宫里的美人儿,一个个似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动辄泪光盈盈娇喘微微的,颇有当年敦肃皇贵妃遗风,让弟弟好生艳羡四哥这一番艳福啊,啧啧……”
……某四的嗖嗖眼刀惨遭某九无差别无视。
弘昼顶着巨大的鸭梨凑在他家皇阿玛耳边小小声:“九叔现在是女儿身,享用不了那么些美人儿……”
孰料某九耳聪目明,登时桃花眼笑微微地瞥了过去,水润润的只那么一盼……:“啊,对了,弘旺小子是一直向往塞外风光的,待臣弟回科尔沁的时候,少不得带了他去走走,皇上以为如何?”
……弘昼的眼神:皇阿玛,儿臣这么个嫁出去的儿子,……您就权且当做是泼出去的水吧……
……某四:朕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怎么就把你错生成男儿身了!!!!!
“哎,今儿个怎么没见八哥和弘时?”某十正给他家亲亲九哥剥核桃,忽然就若有所思来了这么一句。
“……八哥去看望纯妃和四格格了。”胤禟表示无限委屈以及怨念,八哥为了一个病歪歪的女人和个没长成的女娃抛弃了自己这个亲弟弟是为毛??
“……三哥去小六儿府上玩儿了。”弘昼表示没有三哥好快活……呃,头上还有皇阿玛这座五指山死死压着呢!心底小小祈祷下:弘旺哥哥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胤禛翻着手里的佛经,到底忘了什么事呢……啊!想起来了!弘瞻府里人也太少些,嫡福晋范佳氏新丧也有半年了,居然还是一个侧室通房都没有!这回选秀得替自家小儿子留意着点儿……弘瞻家永瑹才五岁,永灿也不过四岁……先指两个老道的嬷嬷去教养着?
此时,弘时正在弘瞻的果亲王府上,带着两个“堂弟”玩得不亦乐乎。
“永瑹,你倒是跑得快!……永灿,咱们去抓他!”三个四五岁大的娃娃在花园里绕来绕去玩起了追捕游戏,年纪最小的永灿反而跑得最欢,一面跑还一面回头冲着远远观望的弘瞻摇手:“阿玛……”脚在苔藓上打了个滑,“扑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还好冬衣裹得厚实活像个大阿福,一点儿也没磕着,只是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有些懵。
“乖乖永灿,自个儿爬起来,站好了十二哥给你做纸鸢飞一飞!”不等边儿上人来扶,弘时已经跑上前去,蹲在永灿眼前轻声诱哄。
永灿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儿撇了又撇,最后很是坚决地伸出小胖手按在地上,“嘿咻嘿咻”几下,慢吞吞自个儿爬了起来,顿时笑开了一朵儿花,昂着头等着受哥哥表扬。
弘时和永瑹一起拍拍他的衣襟:“我们永灿最棒了,将来一定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三哥很会带孩子。”午休时分,两个娃娃先后嚷着困回房睡去了,弘瞻也把累得直点头儿的弘时抱到自个儿房里,给他盖上被子。
嗯,软乎得紧……弘时拖着被子滚了两滚:“那当然,小五小的时候我还带过他,皮得什么似的,阿玛养的小哈巴儿他也敢上去剪毛儿……还有我家永绅。”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了丝凉薄的笑意:“若是养下来到如今了,可是比你还要年长十来岁呢……可惜呀,没养活。”
“……”弘瞻垂了眼,替他拉拉被角:“弟弟有两个儿子,三哥若是不嫌弃,尽可以过继一个去。”
弘时嗤笑一声:“算了罢,永瑹和永灿都很好,哥哥我疼得紧,可不能把他们过继到我名下来,白白受我牵累误了前程。”
“……”弘瞻一时无话可说,只和衣在床外侧斜斜卧了,伸手去抚弄弘时皱得死紧的眉头。
“啧啧,真不知小六儿小时候什么模样,想来永瑹永灿这样的伶俐,也足见一斑了罢?皇阿玛可是疼得紧呢。”
弘瞻轻笑:“弟弟不过是生对了时候。”
那时,身为君王的父亲最亲的两个人——怡亲王允祥和孝圣宪皇后乌喇那拉氏都先后过世,正值孤单难抑、晚景凄凉之时,恰恰就有了他——一个新生的、不知事的、母家没有背景的幺子!而皇阿玛想必也觉得自己寿数有限了,简直是把全身心的溺宠都灌输到了他身上。
——因为那时的弘瞻,对于皇位,根本半点威胁也没有。
“三哥,你锋芒太露……”看着身边已经睡得无知无觉的小人儿,弘瞻轻轻叹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他拢在怀里。
……他的身上总是沾染着哀伤的气息,他的眼眸从来是一番聚散容易的悲凉,他犀利尖刻的言辞不过是为着一份深埋的失意与不甘……
这样一个“哥哥”,是何其的令他……心疼。
胤禩的确是在纯妃那里,只不过不是为了纯妃和四格格,而是为着……永璋。
虽说年轻的庶子和风韵正当年华正好的嫡母这个组合……于是温柔贤惠识大体的四格格被拉过来友情客串一下中和剂。
“三阿哥近来还好?”
“回皇额娘话,儿子一切都好,太医说开春就差不多可以停药了。”
“嗯,皇上近来也时常同本宫夸奖三阿哥办差利落,很是赞赏。如今三阿哥身为长子,对幼弟也要多多提点教导。皇上国务繁忙,三阿哥身为长兄,大可以代父尽职。”
“儿臣省得。”
有那么一会儿,气氛就这么僵着了,胤禩对着这么大个孩子实在摆不出母亲大人的谱儿,而康熙芯子的永璋也别扭得不行,这是自家孙媳妇儿,现在得上赶着叫一声娘啊……
最后还是四格格打破了这片沉默,咬着唇笑着挨在胤禩身边:“皇额娘,今儿个您和母妃看的那些画轴……?”
胤禩感慨:还是小丫头可爱些!于是清一清嗓子,重又端起皇后的架子:“本宫和纯妃娘娘都觉得,如今选秀眼看着近了,三阿哥也该娶个继福晋才是。皇上也是这么个意思,三阿哥若有中意的人选,不妨也同本宫提一提。”
康熙腹诽:隔了三十五个年头活过来,朕哪里还晓得这些!嘴上只一径地应着:“儿臣谢皇额娘体贴。”
看看,这滴水不漏恭恭敬敬的,连个套话儿的意思都不给人留,胤禩可是受了纯妃的殷殷嘱托的,此时简直郁闷得想要撞墙:“……三阿哥客气,本宫身为嫡母,本应操持我皇家一应内务好为圣上分忧BLABLA……”
……一筹莫展。
午膳时便免不了同兄弟们抱怨:“这三阿哥永璋油盐不进的,深藏不露得很……和之前那唯唯诺诺的做派大相径庭,简直有如换了个人。”刮目相看哪!君记否吴下阿蒙啊!!
一向反应迟钝的胤誐这次却是最先真相:“该不会也是换了个……?”
“那还能是哪个兄弟?”胤禛也停了筷,若有所思,“不像老十三,老十四是一定没有这样沉稳的……老五也没有这样的雷霆手段……莫非是二哥?!”
“……四哥这么一说,弟弟倒真觉得有点儿……”那个气势哟,胤禩默默抖了抖。
胤禟由于身孕,食量水涨船高,此时也是好容易才舍得从碗前抬起头,“万一是二哥,……弟弟我不敢说,八哥你敢去认他么?”
……还真不敢。想咱太子爷扬鞭长笑傲视紫禁的那个范儿……八爷默默又是一抖。
胤禛咳咳:“这么不着调的事儿,理他做什么!”内心:万佛啊,圣祖啊,最好不要是二哥啊……二哥那个骄纵脾气只会给朕添乱哪……
……回到阿哥所的康熙和深宫某处的某人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18、好戏开锣~~~
【十六】
“你说什么?”平静下隐隐暗涌的问话,伴随着“当啷”一声。
太后八风不动淡定非常,却原来是侍候的小宫女一不小心失手把手边的银盘儿碰落在地,吓得连忙跪下拼命叩头,被林嬷嬷轻轻一摆手就算饶过这一回了——没瞧见主子们当下有要紧的事忙么?
“孙儿想要娶小燕子做福晋!”五阿哥永琪一脸期冀满怀坚定地抬头仰视座上的太后。
饶是林嬷嬷这等历遍了深宫风云的老人儿,也禁不住要感慨一声——造孽呀!堂堂的天潢贵胄,皇子阿哥,竟然和个天桥卖艺坑蒙拐骗的卑贱汉女勾勾搭搭!这五阿哥怎么就不长脑子呢?!若是你已经分府出宫了,把人弄进府里做个侍妾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做个侍妾都是抬举那女子了!太后已经摆明了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他还巴巴儿进宫来说项,要抬举那女子做嫡福晋!
荒谬!荒诞!简直荒唐!
莫说大清开国以来绝未曾有这等龌龊事,便是放眼古今,那些庸君废帝纨绔子弟都不见得昏聩如此!林嬷嬷觉得自己简直已经老糊涂了……太后她老人家不会勃然大怒吧……
若是原来的钮钴禄氏那就说不准了,但咱们孝敬宪皇后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要强大得多:“这小燕子不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哀家不曾听说我满洲大家的女儿里有这么个名儿啊。”
……很好,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就看这五阿哥是不是聪明识相的了……林嬷嬷无意识地想到,然后在下一秒被雷到了外太空:“不!我敬爱的皇玛嬷,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是什么满洲贵女,她只是一个街头献艺自主自强坚强生活的普通汉女!”
……林嬷嬷顿觉减寿二十年。偷眼看看自家依然镇定自若的太后主子,心下不由得默默高呼——主子啊!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吧!
而永琪显然是全然没有“识趣”的本能,兀自滔滔不绝深情款款地诉说下去:“孙儿明白,孙儿对她的喜爱,定然不会得到皇阿玛的准许;孙儿也曾为了这份不见容于皇家的感情痛苦过、挣扎过、犹豫过,可是!当孙儿想到小燕子的纯真,美丽,善良,以及她的独立!她的豪情!她的快乐!她可爱的小小任性!孙儿真的没有办法抗拒,没有办法不被她吸引,没有办法不为这样一只欢快活泼的小燕子而心动!”
“……”乌喇那拉氏垂下眼帘,一手若有若无地把玩手上的青花瓷牡丹鎏金攒珠指套,一言不发。
永琪看看他皇玛嬷没有疾言厉色地反对,遂大着胆子再接再厉:“皇玛嬷,您一心向佛,是全天下最高贵、最善良、最仁慈的人!于是,孙儿才敢冒昧请求您,应允孙儿的请求,把小燕子许配给永琪做嫡福晋!她是那样单纯美好的女子,一定会和孙儿一起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
“……”乌喇那拉氏略感无奈,这个孙子的不着调程度……和弘历一比,咳,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
正想着如何委婉一点让永琪死了这条心,忽然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上来:“太后娘娘,坤宁宫有人急报!”
……总算不必管永琪的破事儿了,乌喇那拉氏扬眉:“什么事?”
“皇后娘娘今儿个一直胸闷头痛,太医去瞧了,说是像喜脉,却又不大像!”
“……来人,摆驾坤宁宫!”乌喇那拉氏听着那话音吞吞吐吐,情知是别有内情,顿时皱了眉,也不去管地上仍然跪着的永琪,带上人就匆匆离去——这妊娠可是大事,堂堂的皇后,别是被人钻了空子才好!
……永琪望着渐渐远去的“仁慈善良高贵”的皇玛嬷,暗自咬牙——哼!又是这个恶毒的皇后!一定是她故意装病把皇玛嬷请走的,本来皇玛嬷马上就要答应我的请求了!(话说你哪只眼看出来你皇玛嬷要答应你了?!)
一想到宫外那只美丽跳脱的小燕子,永琪的心顿时柔软起来——那天为富察皓祯和白吟霜争理不成反被五叔当街教训,还被尔康怪责自己没用,心情低落不已。走过天桥,忽然就被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喝彩声吸引,不由自主就朝那里走去——隔过人群凝神看去,却是一个男子并两个妙龄少女在当街卖艺!
那个大眼睛的苗条少女更是让他看得转不开眼:瞧她那玲珑的腰身!飞扬的眉眼!蓬勃的朝气!手上双剑舞动,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待她收势抱拳一笑,大声说“我小燕子献丑了!”的时候,那清脆如黄鹂出谷的声音又是让他一阵心旌摇荡,忍不住大声叫道:“好!”
那少女似是听到了他这有些冒失的一声,只见她回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秋水明眸直望着他,忽然露出一个美丽得有些炫目的笑容……
真美。
——让他一瞬间就忘却了满心的不快与失意。
一念及此,永琪的目光便渐渐坚定起来——小燕子!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未来!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到我们——
坤宁宫——
胤禩已经怔愣了一炷香的时间。
太医战战兢兢的话犹在耳边:“皇后娘娘这是长期服用一种药物,让女子不易受孕,即使受孕也不显喜脉,想来此前诊平安脉的太医不够老练所以没有发现……并且用药久了,孕胎会不着痕迹地流掉,看起来只像是普通痛经……娘娘这药已经停了一段日子了,只是……还有些余效……”
“那景娴身子如何?龙胎又如何?”太后沉声发问,面色一派威严——瞧瞧弘历这后宫!自己做皇后的九年里,后宫可是连个敢大声儿嚷嚷的都没有!
“微臣自当用药调理,保证娘娘凤体安好……于龙胎,大约,八成没什么大碍。”太医那叫一个冷汗如瀑,在开出了保证书后,才被不辨喜怒的太后遣退。
胤禩仍然在发愣。
……喜脉……???!!!
“景娴?”太后的轻唤将他拉回现实:“……皇额娘?”
太后犹豫片刻:“景娴哪,你要是不愿……咱们便不生了,如何?”
“呃?”胤禩委实地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太后轻轻按在他手上,面上的担忧不似作伪:“你年已四十,不年轻了,怕是不大好生……你要有个万一,哀家……哀家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又怎么对得起先孝敬宪皇后娘娘!”
……胤禩内心:四哥就在外头啊……我要是有个万一,他该松一口气才对吧……可是,我万一不测,小九小十、弘时弘旺他们……怎么办呢?
可是……手指覆上小腹,轻轻的、微微的脉动,让他忍不住想象起里面的小人儿渐渐长大,和他骨血交融,唤他一声“阿玛”。(某八刻意忽略自己现在是女儿身这一悲催事实……)
……上辈子儿女太少,看着其他兄弟家里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他就难过得紧……于是对仅有的一子一女爱若珍宝。
这时,这样一个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温热的,活动的,就在自己腹中。
这种奇妙的感情呵……胤禩甚至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以女儿身生育个孩子,也没什么不正常……
太后看他神情,心知他是不舍,不由暗暗一叹:“若你执意留下这孩子……一定要养好了,切莫再被人钻了空子去!”转过头,目光陡然凌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