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哥,我来看你了。”
仿佛强撑许久的脊梁忽然失了力气,紫英放任全身的重量肆无忌惮地倚在墓碑上,似乎知道,墓碑下的主人总是慷慨大度不会与自己计较。
寒风依旧在肆虐,紫英缩紧了身子,在墓碑下蜷成小小的一团。“天青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呐呐自语般地压低声音,仿佛现在讲述起来依然一阵怖栗,“我梦见你活过来了,站在我面前对我笑,你喜欢的人站在你的身边,却很凶狠地看着我。”紫英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却能记起那一双透着残忍的眼睛。“我想喊你,我想拉拉你的手,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我低头向下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脚下,早已是一片血泊。”
“天青哥,是不是你后悔了,想要我把命还给你?”紫英将手抬至左胸前,轻轻摁压在皮肤下那颗缓缓跳动的器官。“没关系的,如果你想要就拿回去好了,本来就是你的,我占了这么些年,已经感激得不得了了。”
一滴滚烫的水珠撕开沉重的空气突如其来地掉落在手背上。
从未看见过这样的紫英,如此无助地哭泣着,从小声的呜咽,一直到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抑制不住地往下掉落。
“天青哥,天青哥……”紫英哭泣着喊着这个名字,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嘶哑的声音里溢出浓浓的悲伤、后悔和自责,“你救我干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可是你不一样,你有父母,有家人,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还有那个你那么喜欢的人……”
说到这里,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似的,本是歇斯底里哭泣着的人滞神一秒,竟是缓缓扯出了一个带泪的笑容。“想来也真是造化弄人,那时你天天朝我诉苦,说你喜欢的那人时如何如何的不近人情如何如何的古板刻薄,讨厌你讨厌到了极点,现在看来,却哪有一丝讨厌你的样子,每年都早早地来给你来献花清理,分明是将你好好放在心上了的。还有那花……”紫英用手轻轻抚过自己带来的那束向日葵,“我本想着,你是那样热烈的人,该是适合这样的花的,却到底是肤浅了,你喜欢的那个人,才是真正了解你的人。”
“火花兰,纯真无暇,如烟花刹那般的绚烂。”
“花语——忘不了的爱。”
紫英低下头,在衣襟上抹干了眼泪,再抬头已是一脸平静的微笑,“天青哥,其实你还是很幸运的,有一个人这么的爱你,永远不会忘记的爱你。”
我曾经很羡慕你,即使是失去生命,能换回这么一份矢志不渝的爱,也算是值得的了。但以后我不会再羡慕了,因为我,也拥有了一个爱我至深的人。
紫英仰起脖子,眯着眼睛看那乌云后面即将破云而出的太阳,微笑着说:“天青哥,我会幸福地活着的,连你的那份一起,幸福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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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冰冷的墓园,天上遮天蔽日的乌云已经散开了些,从云层的间隙偶尔透出几缕微薄的阳光来。紫英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想到快些回去还能和玄教授一起享受一顿美妙的午餐,不由加快了些脚步。
那个男人说不定正在家里生气呢,像个孩子似的。紫英忍不住微笑起来。
走了几步,忽然,眼角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脚步重重的一顿。脑子里还乱着没理清楚,身体却先意识一步自行动作躲在了一旁树干后面。
来路上走来的那个男人,一头黑中透着沉红的秀发,身材高大挺拔,五官凌厉峻峭,黑色的开襟风衣,金属的黄铜排扣,将那人衬出一身冰冷气质,紫英却知道,那人其实有多温柔。
紫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风衣,黄铜的金属排扣整齐地扣着,与那人总是将两襟随意敞开的做派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禁欲美感。
那人又走得近了些,双手都插在上衣衣袋中,臂间夹着一抹厚重的橙红。紫英瞳孔一缩,一下子失力了般,难以控制地向后趔趄一步,脑袋一阵嗡响。
那是一束火花兰。
橙红色,燃烧着绽放着的烟花一般的,火花兰。
心神已然失控,紫英没有多余的精力多加思考,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跌撞撞地跟在了男人的后面。
脚下踏过的路,每一步都那样熟悉,仿佛已走过千万次。
五,四,三,二,一。紫英在心里默数,在一的尾音落下后,一座厚沉庄重,气势不凡的墓碑,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他看见男人站定在墓碑之前,蹲□,在发现那束向日葵后,微微一愣,然后将火花兰放在碑前。
灰色的天,青白色的墓碑,黑衣的人,形成一幅和谐的对比。向日葵的色彩全部被掩盖,视野间唯一的艳色,就是那束盛开的火花兰。
“天青,我来了。”他听见男人这么说。
心脏疯狂地鼓动着,耳边爆裂一般地耳鸣着,紫英闭上了眼,仿佛承受不了那幅画面一般,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了。
别看了,别想了,相信他,相信他。紫英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相信他,他会向你解释一切,相信他。
下午四点,玄霄打开房门,却发现家中灯火辉煌的。
客厅里,紫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就侧过脸来对他开心地笑,不远处的餐桌上,是一桌丰盛的,却早已冷透的大餐。
玄霄心里忽然一阵惶然,没由来地觉得一阵寒气扑面。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吗?”将心头那阵奇怪的凉意压下去,玄霄问道。
“是啊,本来想回来和您一起进午餐的,可惜您不在家呢。”紫英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样。
玄霄抱歉地笑笑,“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没想到你回来的这样早。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么?”
“您是说这个吗?”紫英从手边拿起一束红色的玫瑰,捧在怀里。“很漂亮呢。”似乎是低下眼去欣赏玫瑰的艳丽,玄霄没有看见,那眼里灰色的黯淡。
玄霄走过去,俯身在他耳朵上亲了亲。“我承认,这礼物是有点老套了,不过重要的还是心意嘛,你要有什么其他喜欢的东西,下次带你去挑便是。生日快乐,我的小寿星。”
紫英轻声答了句“谢谢”,手指摆弄着玫瑰的花瓣,一不小心,扯落一片,掉落在洁白的地毯上,鲜红如血。
心意,我曾经如此地羡慕天青哥,那束火花兰里想必包含了浓浓的爱吧,现在,我也收到了这样一束花,那个人告诉我,这是他的心意。
那么我,愿意就这样相信,即使是这样一束敷衍一般的红玫瑰,我也愿意相信。紫英收拢双臂,将玫瑰抱得更紧了些。
“玄教授,你今天心情不好么?”毫无由来,紫英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玄霄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笑道:“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紫英沉默地不再做声了。
玄霄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轻轻捧住紫英的脸,凑近问他:“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在气我没有早些回来么?”
紫英微微别开脸去,绽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怎么会呢,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说罢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这些菜我都还没有动过,热一热当晚餐再好不过了。”
玄霄看着紫英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重重向后倒在沙发上,用手揉着从刚才开始就跳个不停的右眼角。也许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吧,玄霄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难过的事情很多,幸好这一章是提前码好的,不然我真不能保证不带入自己情绪。
玄紫的高潮提前到与觞恭基本同时进行,但还是会优先觞恭,两边同步的话我会写的很累读者也会看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