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结盟,对付神之手吗?”骷髅骑士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但是,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能与他们对抗的筹码,这并不是空有力量就能办到的事。”
“我身边有一个霸王之卵的持有者。”
亚力终于掀起了自己谈判的底牌。
“我能让他在我选择的地方,召唤神之手,我还能保证……我一定会在那里。”
“你是在说你将……成为他重生的祭品?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后辈。”骷髅骑士骷髅骑士空洞眼窝中的那两点光芒在微微闪烁,虽然嘴上这样说,却显然为这个计划心动了。“这可是极其危险的赌博。”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找帮手吗?”亚力笑了。
“哼。”左德重重哼了一声。“命运是早已注定好的,并非你能改变。”
“我以为你喜欢挑战呢,左德。”亚力挑着唇角,低沉动听的嗓音说话时带着奇异的韵律。
“难道只是喜欢挑战脆弱的人类吗?弑神……难道不是一件更加有挑战,和趣味的事吗?”
“你疯了。”左德笃定地说,然后大笑起来。“但是……你确实有让人愿意和你一起疯狂的本事,小子!好吧!算我一份!”
他张开翅膀,对骷髅骑士说:“那么,老朋友,这次我们算是在同一边了,就比比谁杀的使徒更多吧!我等不及了,先去狩猎热身吧!”
“你被他的能力影响了。”骷髅骑士冷冷的说。
“非常有趣的能力,所以我迫不及待想知道面对神之手时他会怎么做,而且……弑神,确实是十分让我心动的挑战啊!还有那些鬼祟无能的家伙,我也忍很久了!”
左德笑着挥翅离开,去搜寻王都附近潜伏的使徒了。
“……你加入吗?”亚力微笑着,问自己面前的骷髅骑士。
“确定那个地点之后,让左德通知我吧!我想你总能找到他。”骷髅骑士点点头说,拉起幽灵马的马缰,白色的雾气出现在他周围,渐渐湮没了他的身形。
“还有一件事。”
骷髅骑士消失之前,这样对亚力说。
“你说你现在的样子,是因为别人教你的一种方法?”
“是的。”亚力微微眯起眼,回答得有些迟疑。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无论是谁让你变成这样,他都不是在救身为人类的你。……你也应该有所察觉了。”
“他在转化你,再让你向非人转变,终有一天,你将不再是人类,而是和神之手相似的某种存在。”
骷髅骑士说的话随着他消失的身影渐渐变得为不可闻。
“后辈……选择成为非人……真的是你选择的……路吗……”
亚力甚至在灵的感知中,也感觉到了寒冷。
是的,他已经有所察觉了。
有了灵之后,改变的不只是外表,甚至是他的思想,还有灵魂,都有了变化。
在很多事上,他的想法越来越像墨菲斯特。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是墨菲斯特,会怎么做。
所以……
这件事,他非做不可,这是脱离墨菲斯特控制的唯一方法。
再像墨菲斯特一点也无所谓。
只要能……赢过他。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收回灵之后,见到墨菲斯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墨菲斯特为他突兀的问题挑了下眉尖,微笑着说:“您指的是什么呢?如果是最初的契约,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不,是契约之外的事。”
亚力冷冷的说。
“灵。”
“是您向我祈求力量的,大人。”墨菲斯特叹息着说:“而我给您的,只是获得力量的最好途径。……您对此疑惑了吗?”
“是啊,因为它太强大了……或许比你的力量更强大?”
“啊……这不正是,您的意愿吗?”
墨菲斯特微笑着,琥珀色的双眼,直直看向亚力的眼睛。
“当然。”沉默了许久,亚力才说:“这是……我的意愿。”
作者有话要说:解密小贴士:
墨菲斯特有件不喜欢做的事——说实话(不是说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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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8 序幕(1)
“大人,很抱歉打扰了您的独处时间,但是我来找您是有原因的。”
墨菲斯特在结束了之前的对话之后,才说起自己的来意。
“王后要见您——私下的,需要我照常安排吗?”
“……照常吧。”亚力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另外,你再去安排一件事……”
墨菲斯特的照常安排的私会地点是王妃更衣室,晚上这里是锁上的,只有王妃自己和亚力有钥匙,当然亚力的那一把钥匙是在墨菲斯特手上。
午夜之后,王妃独身一人走出自己的寝室,穿过小走廊,走到更衣室门前。
门缝里透出烛光——里面已经有人了。
王妃停下了步子,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带着微笑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她许久不见的情人正坐在桌前,一手慵懒的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步入房间的她。
“贝利斯!”
王妃快步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颈脖,投入那个温暖的怀抱。
“瑞安娜,你好像很不安?”
亚力的手轻轻拍了怀中王妃的背脊,温柔的问。
“我需要你,贝利斯。”王妃抬起头,像个普通女人一样无助的说。
“是哪方面呢?我的夫人。”亚力问:“爱情,还是公事。”
“难道不是一样的吗?”王妃柔声反问。
“当然不是一样的,瑞安娜。”亚力轻声笑起来。
“我们必须永远将两者分开,或者守护自己的财富和权势,或者追寻美妙的爱情,但是两者齐占,我的夫人,自古以来从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运气。”
“贝利斯……你是什么意思?”王妃离开了他的怀抱,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殿下,如果你想要在权位上更进一步,就不能要求我与你保持过去那样亲密的关系。”
王妃的脸色变得苍白,微微颤抖的指尖昭示了她的愤怒。
“噢,噢,我知道了。”她冷笑着说:“你有新情人了?一个年轻漂亮女孩,她迷住你了?”
“我并非自由之身,王妃的秘密情人或许能不为人知,但是女王的情人从来都是藏不住的,我不会去冒那样的险。”
亚力近乎冷漠的说:“如果您想要我的支持,就向我展现出能成为一国之主的气度吧。”
亚力的话让王妃一怔,她不敢相信这个之前还和自己热情拥抱的男人,转眼就变得这样冷漠无情。
“爱情还是公事,选一个吧,我的殿下。”亚力微笑着,让王妃做出她的选择。
另一处走廊中,公主跟随着一个引路的侍女,在摇曳不安的烛光引导下,走向那个霍斯大臣偷偷让侍女通知她的,王妃和她的情人会面密谋的地点。
未免让人发现,她们走的是偏僻的走廊,脚下的石阶长了湿滑的苔藓,黑暗中一不小心就可能摔倒。
公主脚下一滑,旁边的菲娜连忙抓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滑倒。
“谢谢……”公主小声的说:“菲娜姐姐,其实你不必和我一起来的……”
“没关系……我愿意陪着你。”菲娜对她笑了笑说。
其实她笑的有些勉强,因为自己在一些事上隐瞒了夏洛特。
虽然她确实愿意陪伴在夏洛特身边,但是她也无法拒绝亚力的请求,把公主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贝利斯家族在内宫中的眼线——也包括了自己关于王室中阴谋的猜测。
贝利斯家族毕竟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大贵族,王室中有一点变化,都有可能带来家族的荣盛或灭亡。
为了亚力,她不得不利用公主对自己的信任,这让她十分愧疚。
所以即使知道今晚可能有危险,她还是陪着夏洛特一起来了。
“殿下,夫人,就在前面了。”带路的侍女似乎十分不安,颤抖着指了指不远处一扇透出微弱烛光的小门。
是一间更衣室。
“你留在这里。”公主吩咐侍女在原地等着她和菲娜。
一个侍女知道了王室的辛秘已经染公主觉得难堪了,不需要再让她知道更多。
公主紧张的握着菲娜的手,走到那扇门前。
王妃似乎已经大胆到肆无忌惮,私会情人甚至不让人守门——不,或许确实不需要,国王就要死了,软弱的自己也一定不是她的对手……
凭什么!
公主想,这个冷酷无情,毫无廉耻的女人凭什么这样对待她和父王,凭什么想要夺走她的一切?!
“……你知道的……”
王妃的声音模糊地从门里传出来。
“你知道的……我爱你……”
“卡里艾尔……”
米特兰国宫内仪式长的名字出现在王妃口中,让公主伸手捂住嘴,压下自己的惊呼,菲娜也倒抽一口冷气。
王妃的情人怎么会是这个男人?
卡里艾尔,可是国王真正的宠臣,国王比谁都信任他,甚至昏倒后第一次醒来就要求他协助处理国政,而不是其他大臣,当然这个男人对现在把持国政的亚力并不友好,只是并没有表明和贝利斯家族为敌的态度。
公主更加震惊,那是卡里艾尔,父王甚至和她说过,如果他有万一,卡里艾尔是她成为女王后唯一能托付摄政的大臣……
“那么……把贝利斯逐出王都吧,他不会支持你的,现在国政都是他在处理,实在太碍事了,驱逐他之后,我再派人杀掉……”
卡里艾尔的声音也想起来,说出的话却十分阴森。
菲娜听到他的话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几乎快要昏过去了。
这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她……她必须让亚力知道这个消息。
“不用急啊……反正国王要死了,那个老家伙死掉之后,一切不是都由我做主吗?”王妃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这个……毒妇……”公主头一次因为愤怒红了双眼,几乎想冲进去面对面的诅咒那个女人。
“不!……我们先离开,不要冲动,不要让他们发现你……夏洛特!”菲娜低声急促的说,拉住公主,带着她往回走,。
“我为什么要逃?要逃的应该是她……”公主的眼泪落了下来,咬着牙说。
“如果她发现你已经知道一切,她会直接杀死你的!夏洛特……你现在,甚至没有自保的能力。”菲娜说出了这个让夏洛特无法逃避的事实。
“我们回去,先回去……”菲娜搂住神色恍惚的公主,带着她回到那头的走廊,叫上侍女,匆忙的离开了。
她们的身影消失后,那扇小门被一只手推开,墨菲斯特靠在门边,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场表演真是太无趣了……不过,酝酿出的仇恨倒是格外迷人呢……”
他轻轻挥手,桌上燃烧的蜡烛瞬间熄灭,一切重新投入了黑暗的怀抱,他的身影也在黑暗中消失。
随后他的身影又出现在王妃更衣室的暗影中。
“王妃殿下离开了?”
“嗯。”
亚力回答了一声,似乎有些疲倦,懒懒的问:“为什么……人在面对爱情和权势之间选择的时候,都会选后者呢?”
“因为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墨菲斯特冰冷冷的说。
“只有神志不清的愚者才会为了爱放弃一切,而理智的人,会选择财富,权势,地位……选择那些能握在手中,确实享受到的东西,大人。”
“怎么谈起这个,你就变得格外不悦?”亚力笑了笑,突然问:“你该不会是遇到过那样愚蠢的人吧,墨菲斯特?”
“啊……这个世界上,理智的人更多呢。”墨菲斯特脸上很快恢复了他平时微笑的表情,避开了亚力的问题。
“我想到了一句谚语,墨菲斯特。”
亚力语气平淡地说着,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人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亚力跟着墨菲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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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8 序幕(2)
亚力不打算去探究墨菲斯特过去的秘密,他更需要的,是想墨菲斯特隐瞒自己的秘密。
和左德、骷髅骑士会面,让灵去捕杀使徒,都是不能让墨菲斯特察觉的秘密。
墨菲斯特对剑风世界中的非人生命都抱着高高在上和轻蔑的姿态,也从来不会主动去了解或接触他们。
墨菲斯特这份高傲,反而让亚力的计划得以更加顺利的进行下去。
每天晚上,亚力的身体在自己的床上沉睡,意识却和灵一起,陷入对使徒们的杀戮之中,这不止是左德提出的,有趣的竞赛;也是在消除未来在日蚀中会阻拦在他和神之手之间的阻碍;更加是亚力自己的复仇。
距离日蚀到来已经不到一年了,隐藏着的使徒们也渐渐显露出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嗅着霸王之卵的气息,聚集向格里菲斯停留过的地方。
亚力甚至在王都附近的野地上,看到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那天晚上唯一从墨菲斯特手下逃脱的家伙——他也是唯一没有参与折磨亚力的使徒,或许是因为他是那几个使徒中最弱小的,轮不到他玩弄新鲜的饵食,这个变身后就像个巨大刺猬的使徒一直在后面吞食着其他使徒留下的残尸,在墨菲斯特出现的时候也十分机灵的立刻逃跑了。
现在这个刺猬已经被亚力一根根拔去了身上的尖刺,抖着满是流血伤口的身体,涕泪横流的匍匐在亚力的脚下。
“你这是什么样子。”亚力血红的竖瞳里带着讽刺的笑意。
“我以为像你这样敢于挑战神之手权威,曾经试图抢夺霸王之卵的家伙,会更加硬气一点呢。”
“不……不……饶了我吧!求你了!”刺猬使徒哭喊着:“那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被人骗去那个镇子上的!”
“那么……你去那里只是想要尝点儿新鲜的血肉而已,不是为了霸王之卵?”亚力轻声诱问。
“是……是的……不!不!不是!”刺猬使徒哆嗦着回答:“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杀死你的同伴……对了!对了!我没有伤害过你!真的,真的!饶过我吧!求求你!”
“是啊,我想起来了。”亚力冷漠的说:“你确实没有碰过我……好吧。”
“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我,你们当初去那个镇子上抢夺霸王之卵,是谁的主意?那个使徒也死在那里了吗?”
“我……我……我不清楚……”刺猬使徒的小眼睛咕噜转动着,语气含糊的说。
这个回答换来他一声惨叫和一条变成肉泥的手臂。
“我说!我说了!是恐帝!是恐帝煽动我们去抢霸王之卵的!他自己没有去那个镇子,他还活着!……他是使徒里最强大的,他跟很多使徒都说过……第五位神之手不会像其他四位一样留在幽界,他会在大地上统治我们,支配我们,这样我们就没有自由了……他,他现在已经统治了夏库,他不会向那个新的神之手俯首称臣的……”
亚力知道恐帝。
恐帝是格里菲斯成为神之手后唯一不臣服于他的使徒,他身为夏库皇帝,在日蚀过后兴兵攻打米特兰,试图和身为神之手的格里菲斯——黑暗之翼费蒙特争夺大地的统治权。
曾经的自己还曾经感叹过,原来使徒里也有这样叛逆的存在。
但是没想到,这位恐帝的叛逆这么早就开始了。
鼓动其他使徒去杀死霸王之卵的拥有者,将未来的威胁消灭在萌芽之前吗?
这个计划确实非常好,如果亚力处于恐帝的位置,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谋划了。
但是这个谋划,却毁了亚力来到剑风世界后第一次生命中的一切,同样的,也是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源头。
或许他对恐帝的仇恨并不浓重,但是他的复仇,却不会因此消减一分。
亚力对仍旧喋喋不休哀求着他饶过自己的刺猬使徒微微一笑。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所以,我就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吧。”
“等,等等……你不是说会让我活命吗?!”刺猬使徒瞪大了双眼,疯狂的在亚力的结界里挣扎起来。
“嗯?”亚力笑着问:“我说过吗?一定是你听错了。”
他伸出的手微微下压,瞬间碾碎了刺猬使徒的脑袋。
尸体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蜿蜒汇集成了一股,如活物般流向了亚力灰白的皮肤中,他舔去指尖凝住的一滴鲜血,感受到不同于灵的力量进入自己的身体——那是使徒的力量,来源于幽界中的深渊之神,但是和之前亚力的尝试一样,这力量无法在他的身体或灵中滞留,很快就逸散了,而且随着他越来越频繁的使用灵,逸散的速度也是一次比一次快。
他的身体毕竟是剑风世界中的人类,没理由会排斥深渊之神的力量,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变得越来越接近墨菲斯特了。
对他来说,这不是个好消息。
或许,他应该停止使用灵。
但是灵的强大力量,又实在是太诱人了,就像墨菲斯特说的一样,试过一次之后,就无法不去想着使用它。
亚力闭上双眼,属于灵的形态消失在空气中,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在公爵府的床上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在眼前张开自己的手指,再收拢握紧。
还有将近一年时间。
他应该……能撑得住。
“大人。”
卧室门外传来墨菲斯特的敲门声。
“您醒着吗?宫里传来消息,夫人昏倒了。”
亚力随意披了件长袍,打开门问:“怎么回事?”
“我想……大概是误喝了王妃给公主准备的睡前酒吧。”墨菲斯特低声说。
“她手里还有剩下的毒药?……但是,那药不可能立即生效吧?”亚力微微皱起眉:“御医怎么说……算了,你亲自去一趟,记得带一个家族里的药剂师去。”
“是的,大人。”
王宫中公主的寝宫已经乱成一团,公爵夫人喝了一杯公主的睡前酒中毒昏倒,公主为此大发雷霆——侍女们从来没见过文静的公主那样生气。
公主在御医给公爵夫人诊治的时间里摔碎了四周她能拿起的一切东西,让那个送酒的侍女跪在碎片上,侍女腿上的鲜血侵透了地毯,公主冷漠的看着那个侍女失血过多而昏倒在地也没有任何表示,最后甚至没查问这次投毒是谁的设计,直接让卫兵把今晚服侍她和菲娜的五个侍女都关进监狱——其他侍女都清楚,或许这五个人再也不可能活着从监狱里出来了。
御医诊视之后,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对公主说:“公主殿下……公爵夫人的症状和国王很相似……或许,可以,可以考虑用和国王一样的疗法?”
“请你滚出王宫。”公主用优雅的措辞,冰冷的说出让御医心惊胆战的话。
因为这样一句话,这个御医就注定要被逐出王宫,甚至王都了。
“我很抱歉,菲娜……我真的很抱歉……”公主在其他人离开后,独自坐在床边,对着昏迷过去的菲娜不停流泪。
“如果是我……是我先喝那杯酒就好了……”
“请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公主哭了一阵,看着脸色越见苍白的菲娜,咬了咬牙,起身急步离开寝宫,侍女们惊慌的跟在她身后,都被她挥手阻止了。
“谁也不准跟来!”
她带着满心不可抑制的怒火,走向王妃的寝宫。
她已经不能救父王,但是至少,她要救下菲娜。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也要逼那个女人给她解药!
王妃没有睡下,她甚至不在自己的寝宫,她带着几个侍女,站在御花园前的塔楼上,观赏着难得的清朗月色,同时也是在等待着今晚的好消息。
所以在面带怒火的公主找来时,她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伸手挥退了身边的侍女,微笑着迎接自己的继女。
“我亲爱的夏洛特,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解药!”公主冷冷的说。“给我解药!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一切都公诸于众!”
“呵……”王妃掩唇轻笑一声。“您说什么呢?什么毒药?什么解药?我又做了什么?夏洛特,你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
“你用不着高兴,中毒的不是我,是菲娜姐姐。”公主咬着牙说:“把解药给我,你也不想惹上贝利斯公爵吧!”
王妃怔了怔,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是菲娜也好……虽然贝利斯一定会给他的妻子服下解药,但也足够让那个女人难受一阵子了。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王妃想起亚力就心情不佳,对公主说话也带着嘲讽的语气。“身为公主,做出这样失礼的行为,也不觉得丢了王室的体面吗?”
“你说我丢了王室的体面?……”公主心底的怒火和仇恨再也压抑不住,她大叫着朝王妃扑过去:“你才是丢了王室体面的女人!你这个淫+妇!毒妇!你害了我父王,现在连菲娜也不放过!我……我要杀了你!”
“你疯了吗?住手!快住手!”王妃慌忙伸出手,阻挡公主发疯一样冲着她乱舞的拳头,却没注意脚下湿滑的青苔,一个立足不稳,竟然被公主推得仰身从塔楼边缘摔了下去。
公主听到王妃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声,就再无声息了。
“啊……”公主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刚刚她……竟然就这样把王妃推下去了?
那么……她死了吗?
公主扑到塔楼边向下张望,她在塔楼下火把昏暗的光线里看到王妃倒在地上,身下一片深色的血迹在她身下漫延开来。
这时旁边的一道拱门传来一个女人的抽气声。
公主转过头,看到一个还穿着睡袍的短发女人站在门里,正抬着头,愣愣地看着她。
公主记得那个女人,是鹰白凤骑士团的前千人队长,好像是因为怀孕了才留在王城,格里菲斯安排她住在宫内,让她能受到御医的照顾。
惨叫声引来的不只是卡斯嘉,还有卫兵和王妃的侍女,怀孕的卡斯嘉没能及时逃开,被卫兵抓住,压倒在地,而公主脸色苍白,颤抖的靠在侍女的手臂上,指着被压在地上的卡斯嘉说:
“我看见了……是她……”公主紧紧闭上双眼,不去看卡斯嘉脸上的神色。“是她把义母大人推下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也黑暗了……
☆、NO.19 女王(1)
最后事态发展到亚力不得不亲自入宫一趟。
“王妃是怎么死的?”亚力在入宫的路上问起墨菲斯特。
“王妃是被刺客推下塔楼摔死的,公主已经让人把刺客看押起来了,是白凤骑士团的前任千人长卡斯嘉。”
墨菲斯特顿了顿,接着说:“但是,卡斯嘉似乎并不承认是她杀死了王妃。”
“没有其他消息或者传闻?”
“没有,大人。”
听到这个答案,亚力突然笑了一声说:“啊,看来我们未来的女王陛下学得很快。”
“如果是谋杀王族的罪名,会被关进再生之塔,到了那里,即使是健硕的壮汉也会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生不如死……你去安排吧,墨菲斯特,给卡斯嘉一个单独的囚室,让忠于家族的狱卒看管她,保证她的安全——除非国王下令处死她。”
“保下她的性命,就是和公主作对,大人。”墨菲斯特问:“您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亚力沉默着,并没回答墨菲斯特这个问题,直到他走下马车,进入宫门前才低声对墨菲斯特说:“……派人去白凤骑士团送信吧。”
宫中最高的塔楼上升起了黑旗。
接着惊叫和低泣声在王宫中漫延——国王驾崩了。
就在一个晚上,王妃与国王相继崩逝,在宫中其他人眼中,像是阴谋,又像是诅咒。
而亚力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感慨了一句:“死的都不是时候……”
“给派出去的信使用家族里最好的快马,我想女王陛下很快就会下令处死杀死王妃的凶手了。”亚力说完这些之后,就疾步走进了国王厅,豪华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满是哭泣的侍女,维持秩序的卫兵,匆忙赶来还满面迷茫的大臣,而公主,在这一片混乱中从国王的专用通道走了进来,迈着平静的步伐,走上王座,然后稳稳的坐了上去。
她的双眼还带着哭泣后的红肿,脸上的神色却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地步。
“肃静!!公主驾到!”
一个机灵的国王侍从站到她身边,大叫了一声,压下厅内的嘈杂,大厅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坐上王座的公主。
公主将王座下各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最后她将视线转向那个出声的国王侍从,微笑了一下说:“不是公主,是女王,记住了吗?”
这句话不知让那个侍从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底下不少人也微微一颤。
“是,是的,陛下!”侍从急促的回答。
公主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了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和畏惧,变得像一位……女王。
打着糊弄这位纯真公主获取权位主意的人都有些动摇了。
“诸卿……”公主的声音轻柔却有力,在一片寂静中传遍大厅:“父王和王妃相继崩逝,对我来说,是十分悲痛的事,但我必须在这样的时刻承担起一国大任,继承我先祖们的荣耀,就如同我父王所做的一样,守护米特兰,守护我的臣民,我即是——米特兰女王。”
亚力最先走到王座前,半跪在台阶上,握住公主的手,吻上她的指尖,用足以让其他人听清的声音说:“神佑……女王陛下。”
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的摘下帽子,半跪下去,跟着他喊:“神佑女王陛下!女王陛下万岁!”
“贝利斯公爵大人,我准许您先去内宫探望您的夫人,在今晚致死的阴谋中她保护了我……请相信我是从心底……感激她。”公主,不,现在已经是女王的夏洛特这样说着的时候,眼底泛着泪光。
“多谢您,陛下。”亚力垂下眼说:“也请您允许我带一位家族的医师前往。”
“当然,公爵,您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向我提。”女王点点头,同时十分郑重的许了承诺。
在这样关键的,能决定大臣们未来权力和地位的时刻,女王却让贝利斯公爵去看望他的妻子,这不由得让一些大臣猜测这是对公爵的试探和疏远——摄政,不,辅政大臣的名分应该不会落在公爵的身上了。
这个猜测让许多大臣都心中火热,蠢蠢欲动起来。
贝利斯公爵离开后,女王叫出了另一位先王宠臣的名字。
“卡里艾尔大人。”
其他大臣都在想,这位受到先王看重的宫内仪式长,果然会成为辅政大臣之一吗?
然而女王接下来说的话确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有人举报你牵涉谋害王妃还有我本人的阴谋,你不再是宫内仪式长,同时我也销去你的贵族头衔,卫兵——把他押进再生之塔,和那个女刺客一起关在最下层!”
“等等!陛下!这是陷害!是污蔑!我决没有对您和王妃不利!陛下!陛下……”
卡里艾尔挣扎着向女王告白,但是女王面无表情,对他的拼命辩白听而不闻,甚至挥手让更多的卫兵上前,把他拉了下去。
“我已选定三位辅政大臣。”处置了卡里艾尔之后,女王才说起大臣们最关心的事:“第一位,是贝利斯公爵,第二位,是霍斯大臣——他也将成为新任的宫内仪式长……”
第一位人选到没人有异议,第二位就让大臣们议论纷纷了——那个身材矮小,喜欢投机谄媚,也不怎么受先王重视的大臣,怎么会得到女王的抬爱,一下子就获得了这样地位?
难道是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用他的谄媚功夫讨好了女王吗?
霍斯在一片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里昏昏然的走到了王座下最接近女王的位置。
他做梦也想得到的权位,就这样到手了?
虽然心中依旧因为那些阴谋的秘密而害怕,但是对方许诺的一切……真的成真了,霍斯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低垂着头,无声的笑起来,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冒的那些险,都值得了。
但是女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煞白,面目都扭曲起来。
“第三位辅政大臣……”女王似乎思考了了一会,才说:“我决定选一位将军,就由白凤将军,格里菲斯担任。”
该死的!那种低贱平民血统的人,当将军就够荒唐的了,如今竟然还要得到决断米特兰国政的资格吗?
像霍斯这样想着的大臣有很多,甚至有人当场就出声反对。
“陛下!他可是平民出身啊!米特兰的千年传统……”
女王只是冷冷的扫了那个大臣一眼,对方就再也没出声了。
卡里艾尔的先例,还在那里摆着呢。
因为女王的意志不可改变,守旧的大臣们只好感叹这位陛下确实是先王的女儿,不止继承了先王的决断,也继承了先王的固执,还有喜欢重用低下阶层臣子的爱好。
比如有一半平民血统的贝利斯公爵,普通贵族出身的霍斯甚至平民血统的格里菲斯。
但是眼光敏锐的人也看出女王的选择别有深意。
贝利斯公爵无疑是文臣中势力最大的一位,大臣们不喜欢他的大有人在,却没人不畏惧他,唯一同样是大贵族而且势力雄厚的只有内务大臣古斯达夫,而古斯达夫,是贝利斯公爵的岳父,姻亲关系无疑让他们之间形成了天然的同盟。
而一个有平民血统,不怎么受贵族喜欢的臣子,和一个古老贵族出身,人望颇高的臣子比起来,当然是前者更好控制。
当然,选了其中一个,那么作为同盟者的另一个自然没有同为辅政大臣的道理。
而霍斯,恐怕就是女王陛下嫡系心腹的代表吧,完全由女王提拔上了高位,也只会对女王忠心耿耿,这无疑是女王在培养能和贝利斯公爵分庭抗衡的势力。
女王刚刚上位,要稳定国内国外的局势,没有强势的军力支持,也是很困难的,而现在的米特兰,只有那位被民众私下称为守护神的男人,才有那种实力和军力,女王拉拢格里菲斯,丝毫也不是一时迷惑或者仅仅是继承先王的意志,而是相当高明的手段——不知能得到军力的支持,还能分裂格里菲斯和贝利斯公爵之间的合作关系,毕竟格里菲斯已获得了与贝利斯公爵相当的地位,从前的从属关系也就不复存在了。
“夏洛特陛下……说不定会是位伟大的君王呢。”身为能看清一切的聪明人之一的拉班,看向女王娇小毅然的身影。
一位伟大的君主,一位不世出的名将,对了,还有一位精于内政权谋的名臣……
米特兰未来的辉煌,才是真正让人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在看文请给力的给我留言吧~\(^o^)/
☆、NO.19 女王(2)
亚力为菲娜准备好了解药,但是还没让她喝下去,她就醒了。
那个毒药在菲娜身上的表现很奇怪——先是立刻让她昏迷,然后又突然不药而愈。
“菲娜……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亚力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问。
菲娜看着头顶上的床幔,似乎十分迷茫。
“我……我不知道……”
“没事的,你之前昏过去了……我这里有药,你喝下去就会感觉好的。”
亚力拿过药剂师递给他的杯子,把调制好的解药递到菲娜面前。
“……不,不用了,我觉得……很好。”菲娜微微偏过头,闭上了眼睛,在亚力手下的肩膀似乎在颤抖。
亚力感觉到她的变化,她似乎是在……害怕他?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我妻子单独相处一会。”亚力朝侍女和药剂师挥了挥手。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菲娜的时候,他才试探着叫了菲娜一声:“菲娜……姐姐?”
菲娜似乎再也承受不了一样伸手推开了他,从床上坐起身,喘息着说:“不要……叫我,也不要碰我!”
亚力摊开手,低声说:“好的……我不会靠近你,但是你必须把药喝了,好吗?”
“绝不。”菲娜红着双眼说:“我现在……很清醒,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如果我喝下这个会怎么样?恢复成……那个样子?继续被你操纵着当一个完美的妻子?”
“你觉得……是我在操纵你?”亚力苦笑了一声:“好吧,随你怎么想,但我要你把这个药喝下去,你想要自己喝还是我强迫你喝?”
“亚力……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菲娜绝望的问。
“我不想要你死。”亚力伸出手,拉住菲娜的手腕不让她逃开:“听我说……你中毒了,那个毒药可能缓解了之前你身上的药性,但是那个毒药也可能杀死你,只有喝了这个解药才能救你,你明白吗?我绝对不会想要伤害你的……”
菲娜摇着头,伸手按住发疼的额头,那些混乱零碎的回忆在她脑子里来回折腾着,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人,和一个名字。
“墨菲斯特……”
“……他说那杯酒是你专门为我准备的,我喝了,然后我就不再是我了……”
“不是我!”亚力急促的说:“不是我!还记得那晚之前我最后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说的话吗?”
“……你说你,有个很害怕的人,你想逃离他,你想从王都逃走,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过新的生活……”菲娜突然顿住了,然后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的说:“难道你说的……是他?但是,他只是……贝利斯家的见习管家而已。”
“现在他已经是贝利斯家族的总管了。”亚力说:“他能控制他想控制的一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类能和他对抗,我试过了,但是我失败了,代价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还有你,就像你说的,你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太明白……”菲娜有些混乱了。
“我直说了吧,”亚力轻声叹了口气:“他不是人类,我到了王都,进入贝利斯家,成为公爵之子,前途远大,手握重权……这些都是他安排的,他有那个力量做到这一切。”
“那么他是……恶魔?你用灵魂和他交易了?……圣神啊……”菲娜颤抖着说:“你怎么会……”
“那个毒药可能会杀死你,而如果他发现你清醒过来,也一定会杀死你……”亚力伸出手,碰了碰菲娜的头发:“我能从他手中保护你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你恢复之前的样子,我很抱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当女王结束了国王厅中的一切回到寝宫,听到菲娜的叫声冲进来时,只看见菲娜被公爵抱在怀里,空了的银杯掉在床下,咕噜滚动着,直到在女王的脚边停下。
“陛下,她刚刚醒过来了一会,我想药剂师的药有效果了。”亚力对女王笑了笑,小心的让菲娜躺回床上。
“真的?”女王表现的十分喜悦:“那就继续用这个药方吧,那位药剂师,可以将他留在宫中吗?”
“当然可以,陛下。”亚力垂首说。
贝利斯公爵离开之后,女王才走到床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她突然轻声问:“我可以相信他,是吧?菲娜。”
这个问题并不像是再问床上沉睡着的菲娜,倒像是再问她自己。
而床上背对着女王,应该是沉睡着的人,却睁着双眼,静静地看着前方打开的窗户里,漫长夜晚过去之后,那终于到来的黎明。
米特兰最可怕的监狱叫做再生之塔,而实际上进入里面的囚犯几乎是有进无出,至于最底层的囚犯,则根本没有能活着再见到阳光的。
所以平民一般把那里叫做“地狱”。
卡斯嘉也确实觉得自己正在走向地狱似的。
一直在黑暗中延续的道路,永远也清洗不干净的被血迹浸黑的阶梯,不断从脚下的石板中漏出的惨叫哀嚎,一闪而过的,悬挂着残缺人体的拷问室,还有那让人无法呼吸的,挥之不散的腐腥气。
她见识过最残酷的战场,但是这里,比战场更加的可怕。
战场上的杀戮至少有目的和结束的时候,而这里……只是纯粹的折磨和杀戮而已,没有目的,没有终结。
前后两个押着她的狱卒一路上都沉默着,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对她动手动脚,甚至没有在她故意停下脚步是推搡过她,只是确定她身上沉重的锁链没有松开——他们有礼的几乎不像是狱卒。
卡斯嘉甚至有些感激他们,虽然他们的漠然或许仅仅是因为对一个马上要死的女人的一点怜悯。
她用被锁链绞在一起的手困难活动着,抚摩自己的腹部,从她被抓住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公主绝不可能让看到一切的自己活下去,但是她不想死,更不想这个孩子就这样跟她一起死去。
她把自己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清楚的记了下来,试图在其中寻找到能让自己逃脱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