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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6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36

他现在也很想,见亚力一面。

在这一刻,亚力心中想起的,也是格里菲斯。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用灵的力量,穿过黑暗的空间,到达再生之塔,救出了格里菲斯。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

在他成功到达再生之塔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压制不住心中涌起的毁灭一切的渴望。

好在杀戮让他平静下来,对那力量的抗拒和厌恶压过了它带给他的快意和愉悦。

当他顺从那转变的时候,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而当他开始抗拒的时候,反噬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

他强撑着把格里菲斯和鹰之团的几个人带离了再生之塔,就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和灵融合的身体。

倒在格里菲斯怀里的时候,他甚至在想,一切就这样结束也好。

如果这样死去,就都没关系了。

但是墨菲斯特到底没有放过他。

就像墨菲斯特所说的一样。

只有他才能决定他的死亡之时。

他的生与死,都通过契约,掌握在了墨菲斯特的手中。

所以在最后一刻,墨菲斯特将他从格里菲斯怀中拉了过去。

黑暗的混沌空间中,亚力在每一寸血肉都被撕碎般的痛苦中挣扎着,大口的吐出黑红色的浑浊血液,白色的头发渐渐转黑,肌肤上的文字和灰暗的色泽也在缓缓淡去,他正在脱离灵的状态,恢复原本的样子——却是他最为痛苦和漫长的一次。

墨菲斯特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痛苦和挣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有点失望。”

他用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说。

“你最后的抗拒,让这一切都白费了……”

亚力喘息着,断续而虚弱的低声笑起来。

“无所谓。”

他轻声说。

“我已经得到我要的了。”

墨菲斯特俯□,伸手抬起了亚力的脸。

“你想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真爱吗?”

“格里菲斯,他……比你最看重的东西,比你的自由,你的灵魂,更加重要吗?”

亚力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抿紧了唇,迎向墨菲斯特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

“不……”

墨菲斯特的指尖从亚力的下巴移向他苍白的脸颊,轻声说:“并不是这样。”

他说的笃定,却又问:“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亚力依旧沉默着,只是挑衅般的,扬起了嘴角。

墨菲斯特并没有生气。

他近乎温柔的叹息了一声。

“不想说……也没关系。”

他的手轻轻放在亚力的胸口。

已经褪去的灵的力量,又一次随着墨菲斯特手指接触的地方,弥漫开来。

“住……手。”

弥漫开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攀升的热度。

亚力绷紧了身体,全副精力都放在抗拒墨菲斯特的接触上,力量和意志又一次在他的身体中开始了拉锯战。

“你只要记得,当初是你自己,向我要求的。”

墨菲斯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亚力挣扎的模样。

“你说……你想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可以告诉你……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了,所以,接受它吧。”

“唔……”

亚力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喉间又一次冒出了鲜血的味道。

但他这一次,却没办法把被黑暗力量污染的鲜血吐出来。

墨菲斯特冰冷的嘴唇靠了上来,同样冰冷的吻封住了他的嘴唇。

亚力甚至觉得,这个吻就像是死亡。

但是他身体里的力量,却因为这个吻而越加张扬。

真正让他难以忍受的,不是痛苦。

而是这力量,还有墨菲斯特所做的一切,竟然让他感觉到愉悦。

他的意志在抗拒,而长久的习惯和依赖却让他的身体在渴望着。

更加奇怪的是,他竟然还能在那个冰冷如死亡的吻中,体味到狂热,温柔还有痴迷。

墨菲斯特比任何女人或者男人,甚至是唯一曾占有过他的格里菲斯都更了解他的身体,清楚哪种手法可以激起他最深的快感。

很快痛苦就被快感替代,即使隔着衣物,每一次的抚触还是清楚的烙印在了肌肤上,引起的激荡久久也无法散去。

亚力设想了一切将要发生的事,却没有想过墨菲斯特竟然会这样做。

但比起欢+爱,墨菲斯特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场仪式。

他的手指抚摸亚力身体有着特殊的的韵律,像是在拨动琴弦,奏出美妙的音乐,但那音乐却不是优美静谧的曲调,而是如狂风骤雨般澎湃的浪潮。

☆、NO.22 凯旋(2)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中断一个月是在对不起~因为陪家里的长辈检查身体,结果是很糟的消息,可能是陪她过最后一个年了,坏消息也要瞒着她,所以或老家过年,断网很久……人生真是很无常……心情低落……

墨菲斯特最后做到了哪一步,亚力都不记得了。

那种欢愉和死亡相若,一切结束的时候,就像从死亡中复活,苏醒,或者……新生一样。

他安静的靠在墨菲斯特的胸前,任由温热的水包裹自己的身体,淹没到颈项。

或许他应该感觉屈辱或、愤怒或者畏惧。

但是他真正感受到的只是平静。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挣扎和抗拒了多久,可是他最后意识到身为人类的自己,终究也无法和现在抱着自己的恶魔对抗。

也终于……到了不得不让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墨菲斯特抚摩着他肌肤为他清洗身体的的手指让他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心中却没有再激起一丝涟漪。

墨菲斯特的指尖突然拂过亚力的眼睫,让他下意识的眨了眨了双眼。

那双眼睛比平时更加深邃而幽暗,是一片冰冷,毫无情绪的黑暗。

墨菲斯特看着面前这个应该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已经在嘴边的赞叹却没能说出口。

他似乎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但是……心中那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却让他难得的不安起来。

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哗声让亚力转开视线,他靠在浴池边的位置是不可能看到窗外的景象,但是他的视线却突兀的穿过了一切障碍,清楚地看到了喧哗声的来源。

王都的正街上,凯旋的军队正缓缓向王宫的方向行进,队伍的最前面,是一身银甲的格里菲斯,他就像神祇般,在阳光下夺去了所有人的瞩目。

“格里菲斯……”

亚力轻声叫出他的名字。

“白凤骑士团回来了。”墨菲斯特用一旁的浴巾擦拭着亚力身上的水迹,就像往常那样询问:“您要去参加凯旋仪式吗?”

亚力甚至没有把视线转向墨菲斯特,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浴室中高高窗棂里流泻进来的阳光,在亚力的身上投射出模糊的光影。

那些只在灵出现时才显露出的金色文字,在光明和阴影的交汇之中隐约的浮现出来。

王都里,还是有个地方是光明无法到达的。

再生之塔的最下层。

格斯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无边的黑暗和血腥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失控过了,身上只剩下了战斗的本能,除了杀戮,再没有别的思考。

似乎是这里黑暗和阴郁的气氛,削弱了他的自制力。

直到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倒在他的剑下,他才缓过神来,靠在墙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不知道格里菲斯他们是否已经平安离开这里了?

格斯倒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困境,他一向不畏惧死亡——只有毫无畏惧,才有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对鹰之团其他几个人的担忧也没持续多久,毕竟有格里菲斯在。

有格里菲斯在,他们都能平安离开吧。

倒是那个信使。

那家伙不会是被这些囚犯抓住关起来了吧?

格斯吐出一口浊气,站直身体,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在黑暗中静默前行。

关注那个信使的理由是什么,格斯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那个死在自己剑下的男孩的愧疚?因为那张相似的面孔?

阿多尼斯,在那个男孩身上,他不止一次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对父爱的渴望,期望承认的心情,在面对血腥和杀戮时的颤抖和无助。

格斯有一刻是打算放过他的。

但是他最后还是把剑刺进了那个男孩的胸口。

他对杀死尤里伯爵没有丝毫负罪感,唯独这个男孩的死亡,让许久不曾到访的噩梦再一次出现在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中。

格斯晃了晃头,似乎想把那些纷杂的念头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黑暗的寂静中,一个微弱的脚步声让他眯起了双眼,绷紧了身体,摆出随时能出击的姿势。

一点火光随着脚步声缓缓向他靠近,似乎在前面不远处停留了一会,又继续移动过来。

来人停在了离格斯五步远的地方。

格斯的举剑正稳稳地停留在对方的颈项前,在往前一丝,剑刃就会贯穿那纤细的颈脖。

但是格斯和来人都停下了动作。

火把的光芒让他们看清了彼此。

“切……”

格斯在看到那张有些苍白的,肖似阿多尼斯的面孔时,停下了刺出的长剑,收回了剑刃。

“……你,没什么事吧?怎么没和格里菲斯他们一起离开?”

“和他们走散了。”阿多尼斯用冷淡的语调说,似乎被困在这里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没有遇到狱卒?……或者囚犯?”格斯微微皱起眉,戒备起来。

“我找过来的这一路,只有尸体。”书记官把火把移向身后,火把的光亮照出了几步远的地方,却足以让人看清楚通道中的鲜血和破碎的尸体。

那些可不是格斯的杰作,仅仅格里菲斯他们几个人,恐怕也无法做到这样。

但是,看上去通往地下河的道路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格斯一手抹了把脸,转头对身边的阿多尼斯说:“跟紧我,我们就从原路离开——会游泳吧?”

阿多尼斯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的点了点头。

格斯从他手上接过火把,走到了他前面。

但是没有往前走多远,更多纷乱的脚步和呼喝声就传了过来。

格斯咂了一下舌,平举起手中的剑,准备再一次投入战斗。

身后却响起锐器疾速穿透空气的声音。

转身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冰凉锐利的金属利刃刺进了他后背盔甲肋下的空隙里,那是一只短箭,短箭的另一头,是阿多尼斯因为紧握用力而苍白的手指。

格斯是有机会把剑刺进身后偷袭这个人的心口的。

但是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时,他的剑顿住了。

从那天晚上之后,阿多尼斯就没有再笑过。

但是现在,毒箭被自己亲手刺进了仇人的身体,他笑了。

那是个甜美的微笑——混杂着扭曲的仇恨,似乎他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情绪都随着这个笑容显露了出来。

看到这个笑容的一瞬间,格斯就明白了一切。

格里菲斯说过,他不信任这个信使。

而他每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总有一种焦躁的感觉,似乎有种无形的威胁感。

原来……

“……啊……你还……活着啊……”

格斯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

盔甲变得从未有过的沉重,将他压向地面,压向了黑暗的深渊。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

格斯最后恍惚地想着。

没有恐惧,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恨或者不甘。

很安稳,很安静。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阿多尼斯拔出了淬了毒的短箭,随后这个他手中最后的武器被冲过来的狱卒打落,几只手禁锢住了少年单薄的身体,将他压向地面,不知是之前尸体还是格斯自己的鲜血沾染上了阿多尼斯雪白的脸颊和棕色的头发——那原本应该是灿烂的浅金色。

“这是……公爵的人。”

黑暗降临时,格斯只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嘶哑的声音。

☆、NO.23 前奏(1)

如果说之前只是在民间私下流传格里菲斯“战神”的称呼,那么在今天凯旋之后,米特兰的“战神”这个称号,就真正属于格里菲斯了。

不败的白凤骑士团。

这可不仅仅是个称谓,白凤骑士团让人惊畏的武力让贵族们,甚至于王室,都不得不重新审视格里菲斯的重要性——还有威胁。

女王亲自来到宫门前迎接回归的英雄们,她仪态完美,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上去心情愉悦。

但是紧紧交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那个女囚逃了。

竟然从那个无人能活着离开的再生之塔里逃出去。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脑海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为自己因为对那个女人的愧疚心软,没有派人赐死她而感到后悔。

应该在格里菲斯和白凤骑士团到达圣都前——不,应该在一开始就让那个女人消失。

即使有确实的消息表明格里菲斯一直在军队中,但是卡斯嘉成功逃出再生之塔,一定和白凤骑士团和格里菲斯有关。

站上君王的位置,女王才发现自己要走的路有多么艰险困难。

她不能失去白凤骑士团的武力,可是偏偏是那个女人,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地方。

而格里菲斯,竟然那么重视那个叫卡斯嘉的女人。

现在她的秘密,有可能被掌握在这个男人手中。

曾经格里菲斯对她那些暧昧的温柔和示好带来的好感就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女王更多的是思考权衡和这位未来重臣之间的关系。

她是该果断的毁掉白凤骑士团——不惜代价,结果可能是让米特兰的军事实力一蹶不振,还是不再提起刺杀事件和那个女囚,甚至和白凤将军达成交易?

女王的视线转向一旁的贝利斯公爵。

格里菲斯现在的地位,固然和他的军功息息相关,但是也绝对离不开这位把持米特兰内政的男人的支持。

格里菲斯会这么快知道圣都里的动向和消息,想必和公爵也有关系吧。

这两个男人之间的联系笼罩在一片迷雾中,女王甚至觉得奇怪——贝利斯公爵对于格里菲斯的维护和支持已经超过了所能得到的利益,这对她而言昭示着一种危险。

贝利斯公爵似乎没有发现来自女王的注视,他的双眼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白马银甲的骑士。

格里菲斯,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耀目。

却不像从前那样,让他感觉到难以抑制的悸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墨菲斯特所做的那一切消失了。

格里菲斯的视线也落在了亚力身上。

那视线可以说是热切的,亚力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真正被这个男人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讽刺的是,从前自己最期望的事达成之后,他却没有体味到丝毫的喜悦。

不止没有喜悦,他的心中涌上来的甚至可以说的苦涩。

在庆功宴中格里菲斯抱住他的时候这苦涩变得更加浓郁。

格里菲斯当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和他这样亲近,但上次庆功宴之后,格里菲斯也清楚了休息室的妙用。

这个拥抱隔着冰冷的铠甲——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隔着同样冰冷的秘密和现实。

即使身体这样接近,两人也在思考着各自的心事。

格里菲斯几乎在碰到亚力身体的那一瞬间,就能确定那个在再生之塔里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就是亚力。

但是……为什么亚力会有那样的模样,那是发生了什么,格里菲斯却无法询问出口。

他能感觉到这次见面时,亚力身上的变化。

突然冷漠和疏离起来的态度,让他也无法将自己心中的热切表露出来——也许是因为,他也从没放下对亚力的戒备。

这个拥抱似乎变成了一种僵持。

打破僵局的还是亚力。

他抬起脸,吻了一下格里菲斯的唇角,这个吻不太亲密,却也足够热情。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亚力轻声说。

格里菲斯抑制住唇边的叹息,沉默的放开了他。

亚力再次开口,说起的却是另一件事:“女王那边,国丧一过,就可以提起婚约的事了。”

有那么一刻,格里菲斯几乎冲动的想说他对这件事毫不关心。

但是如果他这样说出口,或许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吧?

冰蓝色的双眼微微变得暗沉,低垂的眼睫掩饰了他眼中的焦躁。

“……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吧。”

“卡斯嘉还在白凤骑士团里……格斯和你的信使困在再生之塔,你能……”

“我会想办法的。”亚力说:“很快女王就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小事了。”

等他们回到宴会厅时,一个让所有人哗然和惊慌的消息也正好被一个侍卫带到了宴会上。

夏库的军队正在压向米特兰的东方边境,东方的异教徒终于开始对圣神庇护下的王国展开战争了。

夏库皇帝的使者已经在路上,带来了皇帝的劝降宣言,还有一纸婚约——他要米特兰女王嫁给他,作为他的三个正妻之一。

女王脸色苍白,身体因为惊惶和愤怒微微的颤抖。

她看向格里菲斯,看向亚力,看向在她王座下的所有臣子们。

“……那就开战吧。”女王用冰冷的语调说,出人意料的冷静。“白凤骑士团为主战,倾我米特兰全国之力,开战吧。”

“她会答应的。”在格里菲斯身边的亚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你的求婚,她一定会答应的。”

格里菲斯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他心中也很清楚。

那个时候已经到了。

他离到达那个他所期望的,最高的那个位置,已经不远了。

或者说,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他迈出,那一步。

庆功宴因为夏库入侵的消息中断,战备又一次开始,刚刚卸下盔甲和武器的战士重新披挂,还有更多的骑士被召集起来,也有许多人走向教堂,向圣神诚心祷告。

这个夜晚的王都,四处都是火把和烛光,昭示出人们心底的不安和惊恐。

亚力坐在公爵府的露台上,看着这难得的景象。

“这样的夜景,看上去很漂亮,是不是?阿多尼斯。”

他靠在长椅的一侧,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向一旁为自己倒酒的书记官发问。

从再生之塔回来的阿多尼斯已经清洗了身上的血污,甚至洗掉了头发上的染色,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柔和的烛光下,他白皙光洁的脸颊甚至微微泛着光芒,翠绿色的眼睛就像一对珍稀的翡翠宝石,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也想进军队参战,大人。”

阿多尼斯轻声说。

亚力低声笑了笑,轻抿了一下手中的葡萄酒,问了阿多尼斯另一个问题:“亲手复仇,是什么感觉?高兴吗?”

阿多尼斯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一丝喜悦的情绪,只是他的双眼更亮了,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我想,加入军队,加入……白凤骑士团。”

“不行。”

亚力这一次断然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阿多尼斯走上前了几步,走到了长椅边,夜风微寒,他却没有一丝颤抖的解开了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

少年的身体单薄,脆弱而美丽,洁白的肌肤上毫无瑕疵,全然呈现在亚力面前。

“跟谁学的?”亚力对眼前的一切不为所动,淡漠的说:“我没兴趣。”

“格里菲斯更好吗?”阿多尼斯眼中滑过一丝失望,然后用尖锐的语调问。

阿多尼斯挑衅般的话让亚力笑起来:“啊……他是最好的。”

“所以,我怎么可能把他让给你?”

亚力说。

“你已经得到格斯了,那足够了……格里菲斯,他是只属于,我的。”

☆、NO.23 前奏(2)

米特兰东方的边境上,一队夏库骑兵扬起一道沙尘,最终停留在两国边境的路界旁——石彻的瞭望塔上已经没有米特兰士兵了,得到夏库大军入侵的消息之后,惧怕这些有“魔鬼”之名异教徒的骑士们就撤离了这里,退缩到最近的城堡固守,等待来自王都的援军。

领头的骑士拉下了遮挡风沙的面巾,他是一副传统的夏库贵族打扮,却有和身边的士兵不同的白皙肤色,那双阴鸷的灰蓝色眼睛望向王都的方向。

“我回来了……我亲爱的弟弟……”

“将军,该回去了。”一旁的夏库骑士趋马上前,小声说。

雷蒙德?贝利斯冷笑了一声,回手将手上的马鞭重重甩到那个夏库骑士脸上。

“你也有资格告诉我该做什么?”

夏库骑士只是闷哼了一声,任由绽开的伤口中流出的鲜血染满脸颊,不为所动的继续说。

“……将军,这是迦度大人的吩咐。”

雷蒙德的脸色更加阴沉,迦度这个名字让他明显的瑟缩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有紧了紧,最后他调转马头,闷声喊:“还愣着做什么!回去了!”

夏库的先遣军并没有踏上米特兰的国土,而是在夏库边境驻扎,身为先遣军将军的雷蒙德住的自然是营地里最华丽的营帐。

但是在将军的营长旁边,还有一个更加华美的帐幕——专门用来供奉真神,帐边堆满了士兵们贡献上的鲜花,帐内飘逸出最昂贵的香料燃烧的香气,馥郁浓稠,让走近的雷蒙德有些不适的皱起眉——在米特兰,这些香料都是紧缺的高级奢侈品,而在垄断了东方商道的夏库,贵族们甚至可以用香料洒染庭院。

雷蒙特掀起神帐的门帘,一眼就看到中央那个金制的神像。

那是夏库的真神,也是夏库皇帝的化身。

神帐里只有一个夏库人,穿着乳白色压金纹饰的夏库长袍,五体投地的向着神坛祈拜。

但他祈拜的对象却不是那个狰狞的男性神像,而是放置在男性神像前的一个小神像——三个交缠在一起的赤-裸女神,脚踏着挣扎的凡人和层叠的枯骨,比起其后的男性神像,要更加诡谲和邪恶。

“迦度。”雷蒙德交出了这个夏库男人的名字,对方抬起身,回过头。

他的肤色比一般夏库人浅淡,俊秀的面容更像一个米特兰人——身为夏库和米特兰混血的他也确实在米特兰安然度过了很久,甚至获得了前任贝利斯公爵秘书官的位置。

雷蒙德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曾经作为间谍潜入米特兰的男人是多么表里不一,无论在米特兰,还是在夏库。

“又在拜你的女神?被发现的话,你会被神武士撕碎的。”

迦度似乎没有听出雷蒙德的讽刺,只是微笑着站起身,小心的将女神像取下神台,放回一旁的黄金宝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的说:“我就是祭司,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我……当然,除了你。”

雷蒙德沉着脸,冷哼一声问:“为什么不向前面的城堡进攻?”

“你想去的话也可以去。”迦度淡淡的说:“但我只能给你一百战奴陪你送死。”

“你……”

雷蒙德被他话语里明白的轻蔑气的涨红了脸,却又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和那个家伙有联系吧?和亚历山大……”

“贝利斯公爵?”迦度没有否认:“他是女神眷顾的人。”

“所以你是在等……米特兰的大军过来?你不怕我想皇帝禀告这些事?”

雷蒙德的威胁让迦度低声笑起来。

“你可以去向陛下禀告啊,只要你敢……接近陛下的王帐。”

“不要忘了,身为米特兰人的你,是怎样才能在夏库获得这样的地位的。”

当贝利斯公爵在朝议上提出女王的婚姻人选时,女王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和未来的丈夫——当公主时,她希望将来会和一个自己所爱的人成婚,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和地位,就像每一个期待浪漫和爱情的少女一样,但是仅仅成为女王还没有一个月,她就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和冰冷。婚姻是她自己,甚至整个国家的筹码,这个筹码可以换的许多东西。

但即使是筹码,也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不是被人逼迫的交付出去。

贝里斯和公爵的建议受到了大部分贵族们的赞同,夏库的皇帝已经正大光明用“求婚”的借口来入侵米特兰了,其他国家对帮助米特兰迎击异教徒的军队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这又不是信仰的战争,仅仅相关男女之间的事——这当然也是借口,谁不想在米特兰危难的时候伸手索要利益,分一杯羹呢?

但是女王如果已有婚约,就是对夏库皇帝最直接的拒绝,也能断绝其他国家的推诿。

贝利斯提出的人选有三个人。

一位是邱达那位未成年的新君,体弱多病的爱德华王,只是这位仅仅十岁的国王和公主之间年龄差距有些大,而且和邱达之间的战争刚刚才以米特兰的胜利结束,这样的联姻,未免像是一种示弱和屈辱。

一位是公主的远亲,奥斯利的国王罗素,这位君王倒是声名显赫,是位难得的有为明君——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位年届六十的国王失去发妻没多久,也有迎娶新妻的意思,而且他膝下没有继承人,当然这也是他迫切娶妻的另一个理由,只是罗素王的年纪确实太大了,而且前任妻子几十年也没有生育,不免让人担忧。

这两位国王,已经是米特兰外唯二条件适宜的单身君王。

最后一位人选自然在米特兰国内。

白凤将军,和新任的辅政大臣,格里菲斯。

有前面两位陪衬,格里菲斯作为女王王夫的人选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年轻,英俊,在米特兰极有民望,威名震慑他国,最重要的是,即将开始的,与夏库的战争,需要他。

如果他想,女王也不得不用婚约来拉拢这位军神,毕竟这位军神是从雇佣兵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位置,而雇佣兵,会为了更大的利益离开曾经的雇主。

如果格里菲斯倒戈,或者带领他的部属离开米特兰——都是足以让米特兰覆灭的灾难。

即使对格里菲斯出身低下颇有微词的几个贵族也一时沉默不语。

女王坐在王座上,从没觉得这个座位上的感觉是这样冰冷。

她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而且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暗之手推动着这一切。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而她已经沉陷其中,无力挣脱了。

现在回想起一切,她发现自己忽略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了。

贝利斯。

因为他是菲娜的丈夫,是父王倚重的臣子,所以她对这个男人没有太多防备。

因为他是大贵族之一,是文官中的魁首,所以她以为他会像其他贵族和大臣一样追逐名位,因为自己的利益和格里菲斯分裂,甚至为敌。

贝利斯这样帮助格里菲斯的原因是什么?

女王想不通这一点。

让格里菲斯做辅政大臣是个她无知下的错误决定,而让格里菲斯成为她的未婚夫,却是她在明知的情况下必须做出的错误决定。

说出格里菲斯名字的那一刻,女王感觉到厌恶。

格里菲斯是个好男人,但是他再好,被强迫着接受也让人无比厌恶。

订婚决定了和女王的加冕仪式同一天举行。

格里菲斯的正式求婚选在了订婚的前一天,按照礼仪,他需要一位见证人。

格里菲斯选择的见证人,是亚力。

作者有话要说:嗯……离格里的告白不远了终于……

墨菲的告白那还比较遥远……

☆、NO.24 异象(1)

女王的加冕和订婚仪式在一起,显得格外的盛大和庄重。

女王将和未来的王夫一同从王宫出来,到达圣谛大教堂,在那短短的一路上接受民众的欢呼和祝福。

作为女王未婚夫的格里菲斯没有和女王一起坐在马车里,而是一身戎装,策马在女王马车的前面。

订婚仪式之后,他马上就要带着军队,赶往边境抵御夏库的大军。

马蹄下的道路铺满了鲜花香草,人群中有无数双手伸展着,试图把手中的鲜花抛到格里菲斯身边,更多人伸出的手向着格里菲斯的方向凌空挥舞着,不顾卫兵们的阻拦,想要碰到这位米特兰的战神——哪怕只是被风吹起的披风一角。

就好像那一点碰触能带来庇佑似的。

亚力坐在女王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里,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回忆起的却是昨晚的那场求婚仪式。

那是一次完全隐私的,仅有将订婚的男女双方,和一位男方的见证人,一位女方的见证人,四个人的仪式。

女王的女伴,是菲娜。

格里菲斯的求婚很平淡,而女王的表现也很冷漠,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微笑来假装喜悦。

女王身后的菲娜神色忧郁,每当视线落在亚力身上时,都显得欲言又止。

求婚很快就结束了,亚力和菲娜并没有说话的机会。

女王一直没有放菲娜离开王宫,而菲娜也很久没有从宫里传递消息出来了。

但是亚力不怎么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格里菲斯对这场婚姻的冷淡态度。

难道他不该对这个能让他坐上王座的机会更加热切吗?

在亚力思考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车队已经到达了教堂,主教和教士们在教堂大厅的神坛前等待着女王与未来的王夫。

侍从捧着圣水、王冠、权杖还有王袍跟随在女王身后,等到她跪在神坛前时,才来到主教身边。

格里菲斯则作为护卫骑士,半跪在女王身后一步的位置。

如果他已经是王夫,这是应该和女王跪在一起接受加冕了。

一脸肃穆的主教把指尖放在圣水中浸湿,凌空画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就像在领受圣神启示一样微合着双眼,呢喃般的说:“神佑女王,神授阿莫华德之女,夏洛特,此国,此位,加冕为女王!”

说完这些,主教就拿起侍从手中捧着的王冠,戴在女王头上,再将权杖交给她,为她披上王袍。

等女王站起身后,主教提高了声音,再次开口:“神也祝福女王的婚约,神佑女王,女王万岁!”

格里菲斯也站起身,走到了女王身边的位置。

教堂内外的人群都开始欢呼起来。

“神佑女王!女王万岁!!”

教堂的塔楼的钟声也随着响起,很快王宫的钟塔和城中各处的钟塔都响起了钟声,欢呼声也如波浪般以教堂为中心,向着城中各处蔓延开来。

女王顺利登位和订婚,带来的是希望和未来,这一刻来自夏库的威胁似乎也远离了米特兰。

亚力站在欢呼的贵族中间,双眼停留在女王身侧的格里菲斯身上。

这个时刻,比格里菲斯成为白凤将军时更加荣耀和完美,但他在格里菲斯脸上,却看不到应有的喜悦和满足。

还不够吗?

这还不是那个时刻吗?

亚力轻声叹了口气,低垂的双眼掩盖住眼中的失望。

当他再抬首时,发现格里菲斯正注视着他。

格里菲斯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矛盾的期望和失落。

那复杂的眼神,让亚力微微一怔,而后,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转过身,消失在欢呼的人群之中。

格里菲斯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压抑住追上那个离去身影的冲动,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向欢呼着的,仰视着自己的人们身上。

这就是他追逐的东西。

荣耀,成功,人民……还有国家。

他应该满足的。

但是心底涌起的失落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王都的郊外,一辆马车也正在飞驰而去,车里的人在听到风中传来的钟声时,打开了车窗,望着王都的方向。

“是女王加冕的钟声……”

捷度轻声说。

“格里菲斯,达成他的梦想了吧……”

坐在他身边的卡斯嘉湿润了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伤感起来。

以后……还能有见面的机会吗?

和格里菲斯,和格斯,和里基特、比宾他们……

鹰之团,还有再一次相聚的时刻吗?

还是,已经都结束了呢?

“我们的约定实现了,卡斯嘉,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我们……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吧。”

捷度握住卡斯嘉的手,眼中似乎也有些湿润,却坚定而温柔的看着她。

卡斯嘉到底没能忍住眼泪,但是唇边却带着微笑。

“南方吧……温暖,能看见大海的地方……”

他们已经见证了格里菲斯的梦想,现在,也许是开始自己梦想的时候了。

这是格里菲斯在这一年中的第二次出征了。

长长的队伍中林立着各种各样属于贵族和大骑士们的旗帜,白凤将军的白色鹰旗飘扬在队伍的最前方,队伍里的每一个士兵都带着坚毅的神色,他们要去的是赴死的战场,他们赴死,是为了荣耀——和米特兰。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找上夏库的先遣军,对方就先找了上来。

令所有米特兰人惊惶的是,夏库军竟然没有攻打一路上的城堡,只是一路长驱直入——地方领主们都带着自己的骑士和士兵龟缩在坚固的城堡中防备着他们,却让夏库人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进入了米特兰王国的内腹,直扑向了王都。

夏库人又是怎样知道米特兰国内各个城堡的位置,轻松穿过他们,又是怎么保证这样一只军队的补给?

这些米特兰的将军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夏库的大军就在眼前,而且,在那军阵中央,代表着夏库皇帝的鲜红色王旗,如同染上鲜血一般,红的刺目。

夏库人显然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上米特兰的军队,还是精锐的军队,军阵中心皇帝所在的位置传出号角声,夏库的步兵退到了后方,骑兵上前,抽出了锐利的弯刀,一次血腥的交接一触即发。

米特兰的骑兵本来就在队伍的最前面,格里菲斯则在骑兵的最前面。

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更多的骑士跟随着他这样做了,每个人都能听到胸中热血激荡的声音,心跳加速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渴望战斗,又或许是因为恐惧,却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身后就是王都,他们不能退缩和逃跑。

格里菲斯也同样感受到热血在身体里涌动的声音,面对这样险恶的局面,他的心中却沉静下来。

他的心中没有了其他任何东西,权利、野心、梦想……都不在了。

只剩下一样东西。

战斗。

战斗,并且活下去,还有胜利。

他举起剑,大声对身后的骑士们喊:

“为了荣耀!——为了米特兰!”

一个米特兰骑士抬起头,正打算嘶吼出声,回应自己的将军,声音却一时卡在了喉咙里,瞪大了双眼,看着天空中那诡谲的异象。

太阳在消失,消失在一团移动的阴影里。

☆、NO.24 异象(2)

“还有多久能到达米特兰王都?”

夏库皇帝的声音隔着大帐重重的帘幕也清楚的传达到了迦度耳边,帐前的迦度低低的俯□体,谦恭至极的答复:“按照地图来看,还有十天的路程……”

“……太慢了。”

恐帝的这句话像是叹息。

“让那个献出地图的米特兰人,找出更快的捷径。”

“陛下,他离开米特兰已久,在贝利斯家族中能动用的力量已经不多了。”

“告诉他……用这些换他的命,他会愿意尽全力的。”

还没等迦度再回话,一个夏库骑士疾步跑来,跪倒在皇帝帐边,大声禀报:“陛下,哨兵发现前面出现了米特兰军队——是米特兰的白凤骑士团!”

在帐门处的迦度感觉到恐帝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急促起来。

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淡下来。

迦度抬起头,看到了正在被黑暗吞没的太阳。

即使恐帝身在营帐中,也发现了外面的异状,发出了一声愤怒和不甘的怒吼。

跪倒在帐前的夏库骑士却对一切外界的变化毫不动容,沉默着和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一起,刺进了恐帝的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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