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已经在格里菲斯的胸前了吧?
那是最好的护身之符。
也是最恶的诅咒之物。
亚力在心底笑了。
来吧,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代更君吐槽:
鸭梨,你脑补过头了呀真的!
命运什么的那就是黑洞受!!
☆、NO.3 贝利斯家族(1)
贝利斯公爵只有一口气了。
然而这一口气就是不断。
米特兰国王派来了御医、药师还有牧师来延续公爵的生命,但是从那豪华的卧室门外都能闻到死亡和腐烂的味道。
贝利斯三个儿子的封地都在别处,现在都赶到这个房间的门外等待着。
“死老头还是不肯宣布遗嘱吗?”
长子托恩怒冲冲的问。
“公……公爵大人说了,只有等到他所有儿子都到齐之后,才宣布遗嘱……”
秘书官战战兢兢的回答,托恩捏住他衣领的手劲太大,让他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通红双目发黑。
“大哥你急什么?等那个杂种来就好了。”次子雷蒙特靠在窗边,看着庭院里侍女们挺立的胸部,低低笑着:“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
三子提尔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座肉山,短小的手臂不停抬起,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唉,二哥你说什么?难不成你做了什么?”
“啊,”雷蒙德耸耸肩:“我可什么也没说呀,不是在劝大哥吗?”
“哼!你们……”托恩正要说话,公爵的卧室里传来如干枯树皮摩擦般的残破呻吟。
“……亚……亚力……亚力啊!……亚力在……哪里!……”
“快死了还在叫那个杂种的名字……啧!怎么还不死!”托恩面色阴郁的咒骂。
秘书官好不容易从托恩手下挣脱出来,走进卧室,去记录公爵的话——在他死前,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遗产的归属产生变化。
垂死的老人就像干枯的树木,眼睛像死者一样蒙着一层灰雾,每一次撕扯般的呼吸都像最后一次,即使如此,他还是一次次的聚集起力气来问他小儿子是不是到了。
刚刚走到床边,秘书官的手腕就被公爵如枯树枝般的手抓住:“……亚力……呢……我的……亚力呢……”
秘书官忍住恶寒回答他:“亚历山大少爷还没到呢,大人,您忘了,他去边境巡视了,不能很快赶回来。”
“……还没回来?”公爵愣愣的重复了一句,接着突然发出了尖利的怒吼:“……去找!……去找!……你们……这些废物……还不知道……去找他回来吗?!……”
怒吼之后,他就像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毫无声息的瘫在床上,秘书官还以为他断气了,结果御医慌忙的检视之后说:“还有呼吸。”
怎么就这么难死呢?连秘书官心里都开始抱怨了。
“咯咯……咯咯咯……”
公爵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笑声,低声喃喃着。
“……我的……亚力啊……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我就活过来了……”
只有靠他最近的秘书官听到这些话,又一阵恶寒激起了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像父亲在盼望宠爱的儿子。
简直就像撑着一口气等待见恋人最后一面似的。
说不定是真的呢。秘书官恶意地想,当初亚历山大少爷刚到公爵府那段时间的那个流言,还有不少人在偷偷议论。
原本亚历山大少爷不是作为公爵的孩子被发现带回来的,而是某个商人送给公爵的礼物,就像从前被送进府里的那些漂亮小男孩一样作为娈童被留在公爵身边的。
但一个月后,公爵再一次宴会上正式宣布了亚历山大少爷的私生子身份,承认了他的继承权。
随之而来的是公爵府里血腥的大清洗,之前那些娈童也好,胆敢议论亚历山大少爷阴私的仆人也好,都被公爵下令杀了。
那段时间,公爵府台阶上的血腥味洗都洗不掉,也因为这个,其他三位少爷对这个弟弟的出现没敢有多少异议。
想到这里,秘书官忍不住颤抖起来。
亚历山大少爷是个很可怕的人。
这在秘书官跟在他后面处理贝利斯家族产业事物的时候就深刻体验到了。
任何与贝利斯家族,或者说亚历山大少爷为敌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曾有一个颇受国王倚重的伯爵挑明了打亚历山大少爷的主意,并用压制贝利斯家族产业的手段逼迫。
但是,在伯爵使出手段的第二天,他的脑袋就出现在自己府邸大门前,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当时亚历山大少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秘书官还看到在亚历山大少爷身后,那个一直呆在少爷身边的管家甚至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就像是有什么守护在亚历山大少爷身边一样。
但是守护者不会是天使……或许,是恶魔吧?
像那个管家一样,会对血腥露出贪婪微笑的恶魔。
秘书官不敢再想下去了。
即使亚历山大少爷不在这里,但他总感觉这个房子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发生的一切。
卧室的画面在水纹中分裂成无数碎片。
墨菲斯特收起装满了水的水壶,看着溪水恢复平静,映照出他的脸上的一抹冷笑。
“自作聪明的家伙。”
亚力的旅途仍在继续,中间有两三拨山贼和盗匪袭击,都被鹰之团歼灭了,眼看着圣都只剩下半天的路程,每个鹰之团的成员都气势昂扬。
不过亚力知道,他那三个哥哥不可能就这样让他平平安安的到达圣都。
格里菲斯也同样清楚。
到圣都的这最后一段路,是那些在暗中尾随的杀手们最后的机会。
所以,当一对飞镰突然飞入行进的队伍收割生命时,并没有多少人惊慌失措,比宾挥起斧头挡下飞镰,其他队长都迅速聚集在马车周围。
“你们不是他们对手!散开!”卡斯嘉看到普通佣兵在越来越多的飞镰中身首分家,大喊出声。
大理石制成的白色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响。
“兵卒……就只是炮灰而已,大人。”
黑色的棋子往前推进,占领了白棋的位置,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白棋倒下。
“您的骑士要出战了哦。”
白色的骑士进入两军对垒的锋线厮杀,黑色的兵卒倒下。
“里基特!“格里菲斯挡下一只飞镰,朝身后喊:“左前方!”
箭矢飞向格里菲斯指示的地方,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挡住一样停在某处,箭矢之后又是一把飞刀,这一次飞刀突破了那无形的障碍,刺出了敌人的鲜血。
“好啊!”里基特在格里菲斯身后高兴的叫了一声。
无形的敌人终于显露的身形。
“你们……竟敢伤害我宝贵的身体……”包裹在灰色斗篷里的男人拔出了腰间的飞刀发出因愤怒而扭曲的笑声:“……都去死吧!”
斗篷中飞出无数带着锁链的飞镰,和它们的主人一起冲向了格里菲斯。
“啊,危险。”
黑色的主教来到白骑士身边,主教和城堡包围了白骑士。
“大人,您要怎样突围呢?”
黑皇后动了。
撕裂的巨响从马车表面发出,巨大的震荡过后,一个手脚比身体还长的干瘦身影出现在棋盘上方。
“哟,还在悠闲的下棋啊。”全身绑着绷带的怪人歪了歪脑袋,咧出尖利的牙齿:“把你的脑袋给我,再继续,怎么样?”
怪人的五指伸出了尖利的镰刀,向亚力刺去。
刀刃劈开血肉的声音在一片安静回荡。
格里菲斯的细剑刺穿了灰袍人的心脏,尖利的镰刀全部刺入他身后的树木,那张可以称得上是美丽的面孔上只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格里菲斯缓缓地把剑抽出来,带出大股的鲜血,灰袍人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奇怪。
为什么他目标的脑袋没掉下来?
长手长脚的怪人又歪了歪脖子,却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颠倒了。
在颠倒的世界里,马车中的黑发男人捻起棋盘上的白王,越过交缠的战线,来到毫无护卫的黑王面前。
“将军。”
怪人的脑袋掉落在泥泞里,藏在马车下的格斯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在血雨中大口喘着粗气抱怨着。
“啧!挥的太用力,伤口疼死了!”
“您又赢了。”墨菲斯特这次伸出手指,推到了自己的黑王。“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懂国际象棋但是表示边下棋边淡定面对杀手真的很萌~掩面!
上一张战斗中的格里菲斯!
这是贝黑莱特~私以为按照艺术品来看,很有毕加索的风格!
☆、NO.3 贝利斯家族(2)
捷度用剑尖挑开灰袍人的斗篷,惊讶的叫起来:“这个人……不会吧?!”
斗篷下的人皮肤黝黑,头发包裹在缠绕成包的头巾里,身上的特征十分明显。
“啊……夏库人?”
格里菲斯看到马车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收起了剑,走到尸体边上观察。
“难……难道是夏库的战奴?!”哥尔卡斯问。
“不是战奴啊。”墨菲斯特放开绷带怪人的身上缠绕的绑带,绷带下面是夏库人特有的黝黑皮肤。
“身上没有战奴的印记,是夏库贵族养的私兵吧。”
听到格里菲斯的话,捷度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马车的方向,已经被破坏的马车上,只有贝利斯家族的族徽依旧完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玩笑吧?”
捷度低声喃喃了一句。
贝利斯家族的成员和库夏贵族有勾结——这种事是开玩笑的吧?夏库是整个西边大陆的敌人,是异教徒、渎神者的国度,难道贝利斯家族里有异教徒吗?
如果这是真的,整个家族都会被送上火刑柱吧?
“捷度、卡斯嘉、里基特、比宾、哥尔卡斯,”格里菲斯说:“鹰之团今天杀的,只是普通的杀手。”
“格……格里菲斯……?”哥尔卡斯疑惑地看向他。
格里菲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了,送我们的亚历山大少爷回圣都吧。”
格里菲斯……
卡斯嘉看着他的背影,无法在这一团混乱中理清头绪。
格里菲斯……你到底在想什么?
两具尸体被烧毁了。
火焰将光与影的交错映照在格里菲斯的面容上。
应经到达了吧,亚历山大-贝利斯。
我承诺的已经做到了,现在,该让我看到你的能力了。
风吹散了烧灼尸体产生的烟雾,送向圣都的方向,随着一辆马车,进入了贝利斯公爵的府邸。
“感觉……好像有很久没回来了。”
亚力看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叹了口气。
“您只不过才离开了一个月不是吗?大人。”
墨菲斯特将面前的细瓷杯斟满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孔。
“也是。”亚力笑了笑:“只不过是一个月没回来,我的兄长大人们就做了那么多的蠢事。”
不止使徒——那些贝黑莱特的拥有者,召唤出幽界的四个力量如神一般的神之手,通过献祭自己残存的人性来获得力量,成为半人半魔怪物的家伙们被搅了进来。
而且连与所有西方大陆国家为敌的夏库也招惹了,难道他的兄长都嫌命太长吗?
“……亚力……亚力啊……亚力……回来了……回来了……”
床上的贝利斯公爵向上伸出了手,发出嘶哑的笑声。
“死老头的胡话还没完没了了?”
托恩喝干了一杯葡萄酒,把酒杯重重摔在地上,雕刻着葡萄藤蔓的酒杯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房间门前。
“呀……呀……呀呀……”提尔突然叫起来。
“提尔,你又鬼叫什……么……”
托恩转过头,看着门口出现的人,为出口的话也吞回了喉咙。
“亚力?!”
亚力弯下腰,伸手捡起掉在他脚边的酒杯。
“好久不见了,哥哥们。”
他挑起了嘴角,但却不像是在笑,而像是某种猎食动物在扑向猎物前的表情。
“我说,为什么你们都是一副看到鬼的表情呢?”
“哟,你还是在老头子断气之前回来了啊。”雷蒙特靠着窗户,哈哈笑了起来:“挺走运嘛,弟弟。”
“亚……亚历山大少爷?”书记官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来。“公爵想见您。”
亚力点点头,走进卧室前,顺手将酒杯放回桌上,金属和石头的撞击声,引得在场的人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等会再叙旧吧,哥哥们。”
这句话让公爵的三位公子都脸色发青。
走进卧室,就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死亡将降临的世界。
“……亚力啊……亚力……我的亚力……过来……让我……让我……看看你……”
将死之人的呼唤声……就好像是死神透过他的声音做的召唤一样。
周围的人在压力进来之后,就从床边退开,给贝利斯公爵和未来的贝利斯公爵谈话的空间。
亚力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床边,俯□,让垂死的老人能看清自己的面孔。
“你看过了。”
他的声音在贝利斯公爵耳边响起。
“那么,可以死了吧?”
“呵……呵咯咯……”
老人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发出急促的呻吟。
不要啊!
他不要死!
亚力……亚力!
给他那个!那个能让他恢复青春的药!
贝利斯公爵挣扎着伸出手,无力的手指却无法碰到就在面前的亚力。
“你想要那个?”
亚力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
“没用的,我不会把东西浪费在一个中毒将死的人身上。”
贝利斯公爵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那是他最后的生息,尖叫就是一声死前最后的呻吟。
他断气了。
“安心吧,”亚力轻声说:“我会为你复仇的,亲爱的……父亲。”
他抬起头,看着关注着他和公爵的书记官,脸上没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说:“你可以出去向我的哥哥们宣布遗嘱了,我同意他们在葬礼期间留在府邸,之后……就请他们离开圣都,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听完秘书官的转述,托恩安静的喝完最后一杯葡萄酒,突然爆发起来,再一次把桌上的酒杯摔到地上,实际上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摔到地上。
“怎么?赶我们走?!那杂种还不是贝利斯公爵呢!啊!”
“托……托恩大人,公爵的遗书上写明了,贝利斯公爵的爵位、产业,包括这座府邸都属于亚历山大少爷……”
“老子不同意!”
托恩一把夺过秘书官手里的文件,面色狰狞的想要撕毁那几张羊皮纸,身体愤怒的抖动着,慢慢的从抖动变成了抽搐,羊皮纸从他手中滑落,沾着鲜血,无声的掉在他脚下地毯上。
再托恩面前的秘书官发出恐惧的尖叫。
“咯咯……咳咯咯……”
托恩双手卡着自己的喉咙,大股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随着鲜血的流水,他的皮肤逐渐变得像枯树皮一样干瘪。
“……救命……咯……救……”
提尔的汗水像小溪一样流淌,却连擦也没擦,他的手颤抖,腿发软,看起来就要昏过去了。
雷蒙特面色阴郁的看着托恩的惨状,僵直的后背显得他并不像表现上的那样冷静。
卧室的门打开了,亚力出现在他眼前,托恩倒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无力的手指着他:“……你……你……”
“抱歉,”亚力微笑着说:“我不小心弄脏了您的杯子,哥哥。”
“不过,您喝的葡萄酒绝对和父亲喝的一模一样,您看,这是贝利斯公爵的享受啊。”
“赫……赫赫……”托恩的眼睛几乎突出眼眶,挣扎着呼吸着空气,双手在胸口摸索着什么。
“您随身带着解药吗?”
亚力俯□,伸手从托恩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细小的水晶瓶,里面浅蓝的液体微微晃动。
托恩抬起头看向亚力,双眼露出哀求的目光。
亚力打开瓶子,缓缓倾倒瓶中的液体。
淡蓝色的解药流淌在地上,却离托恩一步之隔。
而托恩已经没有力气往前爬一步了,他最后无力的挣扎了几下,断了气。
“啊啊啊啊啊!!!”提尔发出崩溃的大喊,肉山般的身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要杀死我们!你要把我们全杀光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个魔鬼!魔鬼!为什么……”
“因为……豺狼佣兵团没能杀死我,哥哥。”
亚力把手中已经空了的水晶瓶丢开,取出手帕仔细擦拭这自己的手指。
“这个理由,足够吗?”
“不可能……”提尔的牙齿格格打战,一步一步后退。“你怎么知道的……”
“恶魔嘛,当然是无所不能的呀,哥哥。”
亚力随意的朝前走了一步,提尔惊恐的连连后退,因为体型而蹒跚的脚步让他勾到了地毯,往后摔倒。
“啊!”雷蒙特发出一声惊叫。
提尔还没来得及疑惑,就感觉身后一阵让人耳鸣的巨响,巨大的疼痛过后,他发现自己在半空中。
提尔摔向了窗户,脆弱的玻璃无法承受他的体重,他从窗口摔下去,甚至连尖叫也来不及发出,只在落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响,而后鲜血从他身下蔓延,染红了地面。
在庭院里看到这一幕的女仆们发出了高昂的惊叫。
雷蒙德僵硬的把视线转向一直微笑着的亚力。
“……轮到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炮灰们都很给力的表现了!
公爵:亚力……亚力……
托恩:咳咯咯……咯咯……
提尔:……(无声的流汗又流血)
明天的更新时间是晚上七点~
☆、NO.4 逃亡与婚姻(1)
雷蒙德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很舒适,除了上面没有贝利斯家族的族徽之外,和贝利斯公爵的专用马车么什么区别,脚下铺着能没过脚背的毛皮地毯,座椅填塞了厚厚的棉花,包覆着柔软光滑的皮革,座椅前是一张小桌,打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新鲜的面包、烤肉、水果,还有上好的波第尔葡萄酒。
但雷蒙德没有丝毫食欲,他不只没有食欲,强烈的恐惧感甚至让他想呕吐。
他是在逃命。
坐着新任贝利尔公爵为他准备的马车,逃往夏库。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雷蒙德还是无法克制的微微颤抖。
提尔说得对。
亚历山大就是个恶魔。
“为什么这么说?”亚历山大在他问出那句话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伤害哥哥您呢?”
“您送给我的礼物给了我很大的惊喜,我很喜欢。”
雷蒙特痛苦的抱住了头,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在看到亚历山大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两个夏库人失败了。
还吹嘘什么侍奉神的战士!杀戮的机器!
为什么没能把亚历山大杀了啊?!
“所以……逃吧。”
那个恶魔这样说。
“逃到你的盟友那里去……我很期待,你还会给我什么惊喜啊。”
“满意的话,会给哥哥奖励哦。”
雷蒙特坐在这辆马车上,一天一夜的路程也无法让他摆脱恐惧,似乎那双眼睛依然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带着让他毛骨悚然的笑意看着他。
“啊啊啊啊啊——”
“雷蒙特少爷……你怎么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雷蒙特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那个人。
秘书官,不,他现在已经不是贝利斯公爵的秘书官了,现在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亚历山大的管家墨菲斯特。
前任贝利斯公爵是个强势而多疑的人,秘书官基本上没有实权,所以公爵的几个儿子根本不记得这个毫无存在感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只有雷蒙特知道这个男人有四分之一的夏库血脉,甚至通过他接触夏库人。
这一切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你出卖我的吧?”
雷蒙特疯狂的扑上去,死死掐住那个男人的脖子。
“这一切都是你告诉那个恶魔的!是不是?!”
“怎么可能。”
秘书官的声音平稳而冷漠。
“……什么?”
雷蒙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指陷在座椅的靠背里,死死掐住的只是一团棉花。
他的双手突然自己动起来,放开靠背,肘部向后弯曲,直到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
“啊——”
看不见得线勒住了他的脖子,也勒住了他的悲鸣。
“人偶也要有人偶的自觉啊,雷蒙特少爷。”
看着倒在地毯上陷入可怕幻觉,痛苦的面目扭曲的男人,秘书官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默那女神①在上,我当初真的是想帮助你成为贝利斯公爵,来报答你帮我成为秘书官的恩惠。”(①古代阿拉伯人崇拜的三女神之一,掌管命运;伊斯兰教统一之后被称为邪神;文中设定是夏库的邪神之一。)
“但是现在你的恩惠我已经还完了,所以我并不欠你什么了,雷蒙特少爷。”
他打了个响指,雷蒙特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你还有用,少爷。”
秘书官拿起银质的餐刀,切开鲜嫩的牛排,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把带着血水的牛肉吞咽下去后,他举起酒杯,摇摇敬向圣都。
“这杯敬您,亚历山大少爷。”
“您真是女神恩宠的人。”
“格里菲斯。”
“什么?”
墨菲斯特突然说出这个名字让亚力手下一顿,羊皮纸上的签名拉出一段墨痕,他皱了皱眉,直接把这张文件丢开,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墨菲斯特。
“我发现您见过他之后有些改变,大人。”墨菲斯特直言不讳:“您变心软了。”
“你觉得我不应该放雷蒙特走?”
亚力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书桌上,在前贝利斯公爵病得要死这段时日,积压了不少公文,现在全部需要他来处理。
“不,我指的是秘书官莫里亚。”
墨菲斯特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他是个危险的人。”
亚力流利的在一张张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偶尔遇上几份重要的,还需要加印徽章。“他跟着雷蒙特去了夏库,那么他做了什么和将要做什么都和我毫无关系。”
亚力按下手中的印章,被加热软化的红蜡上呈现出一个完整的贝利斯徽章。
“那么,他离开之前,您和他说了些什么?”
“只不过是一句问候而已,墨菲斯特。”亚力开玩笑地说:“你别像个臆想丈夫外遇的妻子那样多疑。”
“怎么会呢?”墨菲斯特毫不犹豫的反驳。“我只是个担心妻子被外头的混蛋勾引的忧心忡忡的丈夫而已啊。”
棋盘上亚力或许能获胜,但是这一次的言语交锋,亚历山大-贝利斯,完败。
压下胸口的浊气,亚力无奈的转移话题。
“我想在这个冬季社交周之前把格里菲斯介绍给国王。”
“不需要让他在社交周里和贵族、将军们认识一下吗?”
亚力摇了摇头:“他是平民出生,圣都的贵族们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更别说由我带进贵族的社交圈的话,受到的恶意会成倍增加吧。”
“在他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以前,不需要那些贵族们无聊的友谊,只要获得国王的注意就好。”
“……我想您在和他盟约里,有一些‘善意’的欺骗?”墨菲斯特扬了扬唇角。
“怎么会呢?”亚力无辜的说:“贝利斯公爵,在米特兰王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不是吗。”
贝利斯公爵对米特兰王国举足轻重,而亚历山大在国王眼里无足轻重。
国王信任老贝利斯公爵,不等于国王信任亚历山大。
或许国王能对下等贵族或平民出生的将领施加青眼,但是在财务大臣这个位置上的是一个带着平民血统的私生子,这就不怎么让他愉快了。
对于已死的老贝利斯公爵的请求,国王还是大度的,他爽快承认亚历山大的继承权,同意他承袭贝利斯公爵的爵位,但是财务大臣的官位,他并没有许诺,只是表示需要几位重臣的意见。
这是表示亚历山大无法进入米特兰王国执政高层的意思了。
“那么,关于财务大臣需要处理的文书……”
在王座之下,亚力垂首恭敬地问。
“暂时就交给尤里伯爵处理吧。”
国王指向一旁的执玺大臣。
“遵命,陛下。”
尤里伯爵抬首挺胸,双目泛着狂喜的光芒。
只是国王的一句话,他就成为米特兰王国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了。
只要有国王的支持,财务大臣的事务又能有多困难?尤里也不觉得他会比从前那个阴郁的贝利斯公爵差到哪里去,至于那个嘴上无毛的平民种私生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贝利斯家族在这样一个私生子手里,注定是要没落的。
连国王也是这样想,他很放心的把王国中的税收和国王的私产管理都交给了尤里,对这些事务的交接,亚历山大也很配合,这让国王觉得满意轻松。
但是仅仅半个月过后,国王就不那么满意轻松了。
尤里伯爵也发现,老贝利斯公爵的阴郁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习惯了在圣都贵族中圆滑交际的尤里,把自己得意的手腕用在地方领主们的身上时,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委婉的劝说得到的是敷衍,大贵族的矜持被看成是软弱,而高傲的姿态,又会被领主们厌恶。
他尝试强硬手段,派国王的骑士跟随税务官去地方清点税务时,领主们聚集了私兵,用剑和盾牌作为招待。
国王和地方领主的关系一时恶化起来,甚至有的领主表示不愿意继续为米特兰军队提供骑士和物资,参加和邱达的战争了。
这不仅仅让国王面上无光,还动摇了国家的根本。
时隔半个月,尤里在一次出现在御前,这次他不是站在国王身边,而是跪在王座下,脸上满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经完蛋了。
王座边站着新任的贝利斯公爵。
他读着手中的文件,是国王私产在这半个月的情况。
国王私产的管理人是贝利斯公爵,所以大部分执事也是贝利斯家族的人,这半个月有很多都被尤里替换了。
这并不逾越,这是权力更迭的正常现象。
问题是尤里任用的亲信们不想贝利斯公爵的部下那样忠诚廉直,只有半个月,私下侵吞国王钱财的事就屡见不鲜,他们用国王的钱享乐,甚至敢于在妓女怀里大肆宣扬,毫无畏惧。
亚力的声音平和,但国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尤里呆滞的跪在地上。
这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尤里知道自己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前途。
彼时,鹰之团带着贝利斯公爵的推荐信,加入了国王骑士拉班往边境布防的队伍。
作者有话要说:鸭梨你的毒舌功显然还未够班啊~╮(╯▽╰)╭~
☆、NO.4 逃亡与婚姻(2)
两次权力交接都异常平静,但在圣都的贵族圈,不异于一场地震。
一个平民血统的私生子掌握了米特兰王国的财政大权?
这不是笑话,因为国王的信任已经很明白的表明了贝利斯公爵地位稳固。
与邱达的战事正酣,国王需要国内安稳无虞,从前能做到这一点的是老贝利斯公爵,而现在接手的小贝利斯公爵显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新任的财务大臣上任一周,就把他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带着贝利斯徽章的税收管继续像从前一样来往各个领地,不过因为尤里的错误,为了安抚地方的领主,国王不得不做了一些让步和许诺,来让一切回复正轨。
即使对地方领主让步有些扫了国王的面子,但是国王对亚力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比起尤里自然好上太多,就是和老贝利斯公爵比起来也不差多少,甚至更符合国王的心意,老贝利斯性格阴郁,善于事务但不善言辞,也不喜社交;小贝利斯不仅精通事务,御前对答更是得体合宜,文学武事都算得上通达,擅长诗歌音乐,棋艺也不错,国王如今倒是能理解老贝利斯公爵选这个儿子作为继承人了,想起小贝利斯公爵的平民血脉,甚至有点为他可惜——他的母亲要是个贵族,就完美了。
现在这不完美也是国王任用小贝利斯的理由。
贝利斯家族已经把持王国财政大权许久了,久到国王起了防备之心,如果贝利斯家族和其他贵族交往联姻,势力再一步扩张,就是国王也会把它当成喉中刺,枕边蛇,所以国王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老贝利斯的继承人继任财务大臣的位子,间接来打压贝利斯家族的势力。
现在贝利斯公爵是个平民混血的私生子,下一代降爵是必然的,贵族们也不会与小贝利斯公爵太接近,小贝利斯公爵以后也不可能娶到一个正经大贵族出身的妻子,这让国王很放心。
在这一代继续重用贝利斯家族,足以彰显国王对老臣子的恩义和宽广胸怀,何况小贝利斯也足堪重用,这就够了。
而在国王满意于自己的设想时,亚力正躺在长椅上,□着上半身,享受着身上轻重适宜的按摩。
给他按摩的是一个面容娇美,身姿窈窕的少女,低垂着头,双颊微微泛红,多了一丝妩媚,可惜亚力只是享受肩背上按摩的力道,丝毫也没关心身后的少女是什么美态。
走进房中的墨菲斯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微微皱起眉,挥手让察觉他不快而面色发白的少女离开,走到少女原本站着的位置,伸出手在亚力的肩背上推揉。
后背的力道和手指的触感立刻让亚力察觉了不同。
“墨菲斯特?”
他慵懒而轻松的语调让墨菲斯特挑了挑眉,手下的力道突然变了,推揉变成了抚摸,指尖划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一瞬间紧绷颤抖,亚力抑制住粗重的呼吸,却无法使体内升腾的热度消退,他很想向身后的吼一句你发什么疯,最终也只是压抑着问:“做什么?”
“我最近心情不好,大人。”墨菲斯特的声音有些沮丧,和他嘴边的微笑丝毫不符。“您不满意我为您安排的娱乐活动?”
“如果你是指那些女仆,我最近都很忙,没什么兴趣。”
亚力转身站起来,从对方的魔掌挣脱,套上放在一边的衬衫。
墨菲斯特尽职的取来外套,为他整理衣着,却没有放过之前的话题。
“如果您不喜欢平民出身的女孩,我可以为您准备贵族小姐——贵夫人也可以,王妃或者公主?”
墨菲斯特不等亚力说话,继续说:“您知道,只要您想,您就能得到最好的享乐——还是说,见到格里菲斯之后,您比较想要特别一点的?”
说完,他别有意味的看向亚力身体某处的变化,之前被他有意挑起,现在还没消退。
“不,不需要。”亚力回答的斩钉截铁咬牙切齿。
看墨菲斯特的表情似乎有点可惜,亚力的脸色就更糟了。
“您还记得菲娜小姐吗?”墨菲斯特主动换了个话题。
亚力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
菲娜是内务大臣古斯达夫的私生女,因为母亲很受古斯达夫宠爱,所以和母亲一起留在圣都。她身上有这一般贵族少女难有的平和温柔,是亚力在圣都认识的人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温暖的。
曾有一段时间,亚力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一样亲近,甚至有过带着她逃离圣都,逃离墨菲斯特的念头。
但是那种心情,还有亚力和她之间温情的关系,只一个晚上就彻底毁灭了。
那是他才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一切都在墨菲斯特的鼓掌之中。
但墨菲斯特也不知道,菲娜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性*爱对象,也是他作为男人的第一个女人。
那个夜晚是疯狂而迷乱的,狂潮般翻涌的欢愉淹没了理智,沉迷时越欢乐,清醒时就越空虚和痛苦。
菲娜喝下了墨菲斯特的迷情药,将一生迷恋着他,永远无法改变,对亚力来说,那个像姐姐一样包容着他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对当时的亚力来说,生命中唯一的支持被摧毁,他不得不彻底沉沦在墨菲斯特所给予的狂欢和堕落的深渊。
直到现在,他对那些迷乱的欢愉已经习以为常并可以乐在其中了。
但这不表示,他能彻底忘记菲娜的事。
墨菲斯特给予亚力想要的一切,同时也在毁灭亚力希望的“游戏”中获得乐趣作为报偿。
亚力只是一个他还没有腻味的游戏,直到他感到无趣或者亚力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为止。墨菲斯特可以满足亚力对格里菲斯的欲*望,但是不能允许格里菲斯影响亚力的心。
不过现在,亚力的表现让墨菲斯特很满意。
“听说她就要成婚了。是她父亲挑选的,适合政治联姻的对象。”
亚力僵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迷情药的效果会让菲娜无法接受别人,如果让她嫁给他人,毫无疑问,她会自杀。
那个夜晚之后,亚力就没有见过她,他逃避着这个让他充满愧疚的女人,也逃避着心中的伤口,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他逃避的空间了,或者说,墨菲斯特已经不给他逃避的空间了。
“……我向古斯达夫公爵提出求婚,他会同意吗?”
“贝利斯家族的联姻?大人,古斯达夫公爵一定会同意的。”
很好,墨菲斯特暂时成功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余力去想……
格里菲斯。
亚力吐了口气,心底涌起的不知道是无力,还是轻松。
如果说菲娜是一道鲜血淋漓的旧伤口,那么格里菲斯就是个腐烂到骨头里的巨大裂痕。
其实,忘记对他来说,就是痛到麻木而后忘记痛苦。
只是这很难做到而已。
他终究只是一个……愚蠢、懦弱、无用而贪婪的……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很好,格里菲斯这个男主被我挥到天边去了……
自拍100下……
下章赶紧拉出跑剧情做任务!
菲娜是一个剧情推动人物……基本上这文的女配都会有好结局,包括卡斯嘉和公主,没中迷情药之前,菲娜和亚力感情更像姐弟,菲娜最后不会和亚力有关系,不过会有自己的幸福的~
另外其实本文的穿越部分是女穿男,重生部分还是男的……
☆、NO.5 战场(1)
战争是世界上最莫名其妙也最理所当然的事。
很多学者探讨战争的本质,总爱牵涉到高深艰涩的道理,政治博弈、土地之争、信仰相左、意念不合……
实际上,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这其实和两只在原野上相遇的野兽互拼生死一样简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活下去的那个,才有生存的权利。
平民,贵族,甚至国王,都是一样的。
冬季过后,国王的军队开始向邱达的几个城堡进攻,这一次,是御驾亲征。
与米特兰隔海相邻的邱达,在这场战争中并不占太多优势,因他们占领了陆地上的土地和城堡,但士兵和物资却要从海上过来,这场战争之所以维持这么久,是几代邱达国王以倾国之力维持。
但是现在主战的邱达国王已经老了,他的继承人却还年幼,国王无法再压制国内反战的声音,因为征服下的土地不能带来利益,反而一直陷于战争泥淖,所以邱达的贵族们早就厌倦了这年复一年的战争。
国内的态度显然影响了海峡这头战场上的邱达人,邱达的军队不再继续侵略米特兰王国,反而收缩兵力,固守在几个城堡里,似乎是打算守住现在打下的土地,再图经营。
米特兰国王觉得,反攻邱达,收复国土的时候到了。
随着战事的展开,鹰之团的白鹰旗帜渐渐为双方所熟悉。
它所在的战场上,米特兰军战无不胜。
山坡下,城堡里邱达的那只重骑队伍出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