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铁枪重装骑士团。
这是这场战役里最难啃的骨头。
邱达的重骑兵组成方阵像米特兰军队冲锋,从山坡上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片钢铁洪流如同巨兽,似乎能把米特兰军队整个吞没。
米特兰方阵里有一队骑兵脱出方阵,迎了上去。
亚力皱起了眉头,而拉班则在想到底是哪个将军去迎敌了。
“愚蠢。”亚力低声说。
那只骑兵很快就被对方撕碎吞没了。
这是鹰之团的旗帜才从米特兰军的方阵中出现,鹰之团的骑兵像一个尖锥一样刺向黑羊骑士团,在快要交接的那一瞬间分成两股,似乎像是再绕过黑羊骑士团逃跑。
不过下一瞬间,形势就让人大吃一惊,黑羊骑士团像是被无形的大手迎面重击,最前面的重骑纷纷落马,后面的重骑倾轧下来,重骑的冲击力成了催命符,在一瞬间,黑羊骑士团就失去了战力,而鹰之团则转头回来收获果实了。
轻松拿下黑羊骑士团的秘密就是鹰之团分散开时抛出的铁蒺藜网,两个骑兵负责拉开一张铁蒺藜网,拉开之后立即甩出,铁蒺藜网会随着骑兵的冲力向前扑出,打在重骑兵身上,藏在鹰之团骑兵后面的步兵负责用大斧、狼牙棒攻击重骑兵坐骑的腿部,这样笨重的重骑兵只有倒霉的份。
黑羊骑士团倒下之后,鹰之团就像一把尖刀一样把剩下的邱达军队切割的四分五裂,所过之处只留下一路尸山血海,在它后面的米特兰军队只需要把那些溃散的邱达军队的围起来,各个击破,轻松地奠定了胜局。
“鹰之团,确实很强。”
山坡上的拉班感慨着。
“您也让人吃惊,公爵大人。”
拉班的视线转向一旁的贝利斯公爵——他穿着国王御赐的盔甲,外面罩着深蓝色的披风,胸前佩戴着贝利斯家族的徽章,腰间是国王御赐的宝剑,骑在黑色的健马上,一身武装让他显得更加俊美,贝利斯公爵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这在夏库可以算是绝色美人的标准之一,就是在米特兰,贝利斯公爵黑色的头发,深邃的双眼,再加上苍白的肌肤、精致的面孔,也足以吸引大多数女人,甚至很多男人的目光。还有很多人觉得他眼角下的那颗小痣格外性感,在冬季社交周之后,圣都里的贵族女性们就风行起在眼角下点痣的化妆,有些脂粉气重的贵族老爷们都会这么做。
拉班发现自己注视着对方的时间有些长,让对方注意到了,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
和那位鹰之团的团长相处也有那么久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漂亮面孔的冲击了——格里菲斯的脸比女人还漂亮,而且喜洁,就是在战场上也保持着整洁完美的姿态,就是知道他实力很强,还是有不少男人把视线黏在他脸上。
贝利斯公爵和格里菲斯是不同类型的俊美,拉班宽慰自己,看多了就习惯了。
话说回来,这两个受到国王青睐的人除了同样相貌俊美之外,还是有其他相同的地方。
比如说,让人惊叹的才华。
格里菲斯的才华表现在战场上,而贝利斯的才华表现在战场后方。
有位名将曾说,胜败由神决定,但也取决于一位出色的将领,还有策略、兵力、健康和后勤。
这一场战役里鹰之团采用的策略来自于贝利斯公爵。
贝利斯有天才的策略,而格里菲斯有天才的执行力,他们两个人之间,则有相当令人吃惊的默契。
鹰之团除了是战场上的先锋,也贝利斯公爵策略的执行者。鹰之团和贝利斯公爵攀上关系,许多将军对格里菲斯这个突然崛起的平民将领的不满更重了。
但是,要打赢这场战争,米特兰需要这样的将领啊。
拉班有些无奈地想。
亚力奇怪的看了一眼陷入思考,表变幻的拉班,就转过头,看向战场的方向。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城堡上邱达的旗帜倒下,米特兰王旗竖立在城墙上,士兵们欢呼起来,还有几队骑兵们追击着逃跑的邱达人。
有十几个骑兵往山坡这边来,队伍上是白鹰的旗帜。
身穿白甲的白鹰来到亚力和拉班面前。
“您怎么只带这几个人就到战场上来了?公爵大人。”格里菲斯抬起面罩,看了看亚力身后同样一身戎装的墨菲斯特和四个贝利斯家族的骑士,关心的问。
“没关系。”亚力微笑着说:“我相信鹰之团的实力。”
拉班在那一瞬间觉得格里菲斯的微笑特别愉悦,但格里菲斯很快就正色说:“还有邱达人在逃窜,请您让这个小队就作为您和拉班大人的护卫。”
亚力点头同意,格里菲斯和拉班行了个骑士礼打了招呼,让身后的骑士围住山坡保护两人,就反身独自回到战场,鹰之团还在那里等着他。
这次战斗过后,格里菲斯被国王封为骑士,并获得子爵的爵位。
“还不是因为有贝利斯公爵这个靠山!”很多贵族都这样想。“都是平民的血统,怪不得这么亲近!”
这是将军们就只想着贝利斯公爵那些策略只给鹰之团立功,而不提供给他们,而不记得当初他们对财务大臣的种种不满和对贝利斯公爵所给出策略的轻视。
“嘿,总算扬眉吐气了!”哥尔卡斯看着格里菲斯受封,说出了佣兵团成员们的心声。
“格里菲斯成了骑士,还获得子爵的爵位,我们也不再是雇佣兵,真正成为正规军了。”
卡斯嘉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警告了他一番,之后似乎在四处观察,寻找什么人。
站在观礼队伍的最前面的亚力也同样发现鹰之团的重要成员里少了一个格斯。
他叹了口气。
即使有他存在,格斯和格里菲斯的命运还是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唯一能让格里菲斯忘记梦想的存在?
作为一个曾经为了那个梦想而牺牲的人,这真是让他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能说,我奏是那战争无能星人……憋了半天结果怎么写都不满意,第一遍草稿苏的我自己都雷倒了,鸭梨啊乃就是那战争X神!!/(ㄒoㄒ)/~~
☆、NO.5 战场(2)
格斯没有参加敕封典礼,他在城外的一处草地上练习挥剑。
练习结束后,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自己的剑,想起了三年前,格里菲斯对他说的话。
“我要,得到我自己的国家。”
“我要你为我而战,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你的葬身之地,由我来决定。”
在说出这样的话时,格里菲斯逆光而站,阳光围在他周身,如同王冠一般。
最初格斯想过,格里菲斯只是平民出身,当时,也仅仅是一个率领五百人佣兵团的队长……取得一个国家,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是妄想。
而格里菲斯说的那样自然而笃定,甚至让他觉得疯狂。
但是这疯狂的梦想,却震撼了格斯迷茫的内心,好像留在格里菲斯这里,他就能找到自己寻求的答案一样。
现在格里菲斯是贵族了。
当初那个疯狂的梦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从前他只是没有目的的在战场上游荡,所以才决定暂时留在鹰之团。
现在他还是同样迷茫……
那么……还是继续这样吧,这样就好……
亚力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羽毛笔,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来回划刻,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的的注意力不在桌上的文件上,他在发呆。
亚力很久都没有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但格里菲斯敕封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他难以克制的一遍又一遍思考着自己的计划,执拗的想象着每一步,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他能掌控和不能掌控的因素,因为任意一个他无法预知的因素而心绪焦躁,简直和一个精神病人似的。
不过墨菲斯特倒没有觉得他的变化有什么奇怪。
因为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总是会有所改变的。
如果这个男人还总是想办法避开自己热情的妻子,那就更不奇怪了。
“我出去一趟。”亚力站起来,带上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你派一队士兵送菲娜回圣都,她不适合呆在军营里。”
“夫人也是思念大人才会到这里来……”墨菲斯特看了一眼亚力阴沉的脸色,垂下眼:“是的,大人。”
亚力大步走出了营帐。
亚力的营帐靠近国王,但周边除了鹰之团,只有拉班和欧文这样不在乎他和格里菲斯平民血统的将领带领的军队驻扎。
其他贵族的队伍,都泾渭分明的离格里菲斯远远的,亚力和格里菲斯在一起,他们也对他敬而远之,有不少人把亚力称为血统的叛徒,和平民混在一起,侮辱了身上那一半贵族的血统。
但是这种做派,影响不了格里菲斯,影响不了亚力,也影响不了国王。
走出营帐没多远,亚力就看到格里菲斯的身影,鹰之团的成员们围绕着他,就像星星围绕月亮,也像飞蛾围绕火焰。
他其中一员的时候都是上辈子了,亚力有些恍惚地想。
格里菲斯也看到他了,他结束了和雇佣兵们的对话,朝亚力走过来。
在他人眼里,格里菲斯和亚力的私交应该不错——近三四个月都并肩作战,就连鹰之团里的其他人都对亚力很有好感,但是从那次谈话之后,格里菲斯就没有改变过对亚力的看法,贝利斯公爵可以做长期的盟友,但是以后,很可能是他最大的敌人,因为贝利斯能看透他的野心。
格里菲斯的梦想和野心只告诉过一个人,格斯。
其他跟随他的人都只是跟随他,往更好的前方去,他们都觉得自己的野心就是成为贵族吧——不,是他们将自己的梦想和野心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唯有格斯是不同的,所以他才能坦然的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诉他。
贝利斯也是不同的。
只有一个和自己有同样梦想和野心的人,才能看透自己。
而且,每一次见到贝利斯公爵,格里菲斯总有一种转身逃离的冲动,那并不是来源于对方的气势,或者是自己内心的软弱。
而是在那双平静的,比最深的黑暗还要深的眼睛看着他时,他的身体难以抑制的反应。
就像被火灼伤而害怕火焰的小孩子的反应一样。
格里菲斯很小的时候曾经害怕站在高处,所以他强迫自己时常爬上镇上的高墙,一呆就是一整天,无论多么害怕,身体颤抖的多厉害也不退缩,直到终于再也不害怕站在高处的感觉。
他很清楚,要达成他的梦想,做到自己想做的事,只有对任何人和事都毫不畏惧,他必须舍弃害怕或者恐惧这种东西,否则他会失败,甚至迷失自己。
所以他才能冷静的杀死第一个敌人,冷静的面对所有敌人,冷静的面对,一切。
贝利斯公爵是第一个让格里菲斯失措的存在,格里菲斯时常会有这样的念头,只有贝利斯从这个世上消失,他才能摆脱对方的影响。
即使和贝利斯公爵的相处怎样愉快,即使在战场上他们多么默契,这个念头也一刻无法停止。
亚历山大-贝利斯,绝对不是那个能与他并肩的人,只是一个必须要杀死的,利用对象和敌人而已。
“您有什么事?大人。”
格里菲斯在离亚力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笑着问。
“嗯,我找你是想……”亚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
“亚力!”
一个美丽的贵夫人小跑着过来,挽住了亚力的手臂,气喘嘘嘘的扬起脸,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含泪朦朦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送我走?我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你……”
“菲娜……”亚力躲开她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墨菲斯特,咬了咬牙根,他是故意的,让菲娜找过来。
“这里靠近战场,很危险。”亚力叹了口气,温柔的对菲娜说:“你回圣都吧,等着我回去。”
菲娜本性并不是那种刁蛮的贵族小姐,亚力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抑制住心中的不安与酸楚,点了点头。
“啊,这位是……公爵夫人?”格里菲斯等到他们说的出不多了,才适时开口。
“是的,我的妻子……菲娜。”亚力正式的介绍菲娜,如果不这样做,或许她会敏感的胡思乱想……迷情药总能让一个冷静的人失去理智,陷入热烈狂乱的恋情里。
“这位是刚刚受封的格里菲斯子爵。”
在面对其他人时,菲娜还是那个温和有礼的理性女子,她因为被见到自己失礼的模样微微红了脸,放开亚力向格里菲斯行礼。
“很高兴见到你,阁下。”
“我也一样,夫人。”格里菲斯俯胸回礼。
听说贝利斯公爵夫人也是一个私生子,父亲是内务大臣古斯达夫,同样是国王的心腹,从公爵夫人的表现看,也不像是完全的政治联姻。
如果是他处在贝利斯公爵的位置的话……
格里菲斯垂下眼,停止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贝利斯比他走的更远。
但是,最终他会站在比贝利斯更高的位置。
他抬起头,下意识的看向亚力,对面那个人的视线让他怔住。
和平时那种沉静的眼光不一样。
那是……带着一点痛苦挣扎的,蕴藏着无数情感而凝聚成无声飓风的眼光。
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心脏狂跳,呼吸困难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好像是极端的恐惧才出现的感觉。
又像是极端的喜悦而出现的感觉。
直到亚力带着菲娜离开,格里菲斯才能重新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和感觉。
他想转身会自己的营长,脚下却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
“该死……”
格里菲斯低声咒骂着,发现自己腿软了。
他只好站在原地,慢慢等待身体恢复过来。
头脑中的那个念头,更加强烈了。
不论是自己身体的反应还是脑海中的念头,都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贝利斯公爵还很有用……和他的结盟是必须维持的。
格里菲斯用自己的理智这样劝告自己,强迫自己迈开步伐,平稳的走向自己的营帐。
“格里菲斯……”贝利斯家族的马车上,菲娜看着那个有着银白色头发的男人的背影,手指紧紧拉住车窗的帘幕。
看着他,她的心里就充满了不安……还有嫉妒。
她发现了,亚力在看着那个人时的眼神……
在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后,菲娜才离开窗口,痛苦地呢喃。
“亚历山大……亚力……为什么你不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撒点儿狗血~我真不是故意琼瑶的,喝了迷情药那就是中了琼瑶毒……
要考试停更一天星期天再见~
☆、NO.6 不死的人(1)
直到攻向下一个邱达控制的城堡,亚力也没能和格里菲斯说起那个格里菲斯和格斯将遇见的人。
不死的左德。
亚力是想要提醒格里菲斯避开左德,可每一次他要开口的时候,总会被这样那样的人或事打断,第一次是菲娜,第二次是国王,接下来是拉班……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向格里菲斯提起这件事。
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那个掌控这个世界命运的神之手所显露出的痕迹?
亚力骑马进入了被攻破的城堡,立刻就感觉到那个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在这城堡的某个地方。
他摆了摆手,让保护在自己身后的骑士留在原地,独自一人赶了过去。
不管是不是吧,亚力想,这总归是个直面使徒的机会,对方虽然只是神之手的傀儡,但可以说,是最早的傀儡之一。
最初的造物总是粗糙,直白,带着创造者最为鲜明的印记,不是最强,就是最弱,不过左德如果是弱者,也不能存活到现在,所以他是最初造物中的强者——或者说,最强者,之一。
棋盘早已备好,对方的棋子也各安其位,现在是派出卒子试探的时候了。
不过亚力知道对方的棋子完备,从兵卒到国王;而自己的棋子只有两个,王和他自己,王不能轻易动弹,所以他必须将自己当做兵卒、骑士、主教、城堡甚至王后——直到他找到适合其中某个位置的人为止。
亚力的劣势不止如此,对方还拥有整个棋盘,这代表着他的敌手能执白先行,而且还能掌握先机,甚至,悔棋。
不过没关系。
他自信即使处于劣势,他也能赢下这盘棋。
现在,他就来做一个合格的兵卒,和对方的兵卒打个招呼吧。
左德在城堡的一个塔楼里。
亚力到那里的时候,鹰之团的冲锋队几乎密不透风的围住了门口。
“怎么了?你们的队长呢?”
“队长……在里面。”冲锋队的副队长站出来回答了亚力的问题。
“里面还有敌人?多少?”
副队长看着亚力脸上的笑容,冷汗津津的吞了口唾沫:“一……一个。”
公爵身上的气势有点让人害怕,难道这就是大贵族的气势?
“等……等等啊,大人!您要进去吗?!”
副队长下一刻就惊慌的喊出声,伸手阻止自己前面那团长吩咐“必须保护”的大人物。
“你们队长在里面吧。”
亚力干脆的推开副队长的手,走进了塔楼。
“但是……里面那个可能是那个……不死的左德啊……”
副队长战战兢兢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亚力身后。
塔楼里到处是残肢断臂,鲜血和尸体铺了一路。
这是使徒的杀戮。
毫无逻辑、节制可言。
这样继续杀戮下去的结果或许就是人类灭亡?
人类灭亡之后呢?使徒能选择的只剩下互相残杀,最后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毁灭。
或许这就是“它”需要格里菲斯的原因?
“啊啊啊啊啊——”
格斯的叫喊声打断了亚力的思考,他举起大剑,劈向左德。
同时亚力也正好踏入两个人所在的堆满尸体的大厅。
格斯感觉到自己的剑刃刺入了对方的血肉。
成功了。
他挑起嘴角,抬头看向已经被自己杀死的敌人。
只看了一眼,格斯就双眼瞪大,牙齿咯咯作响,双手颤抖的握不住剑柄。
“甘比诺……”
刚才还和自己生死相斗的左德突然变成了早已被自己杀死的养父,在每一个噩梦里出现的无边黑暗和恐惧笼罩了格斯。
战斗也好,左德也好,都不在格斯思考的范围中,他呆滞地看着甘比诺的尸体分成两半,滑倒在地上,嘴里不停重复着:“对不起……甘比诺……对不起……”
左德也在同一瞬间发现自己突然身处于一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回廊里,黑暗的洪流在壁垒中缓缓流泻,洪流中,隐隐约约显露出一张张人类痛苦的面孔。
他丢开已经被格斯最后一击斩断了的刀,大吼一声,身体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膨胀,前额伸出了两只犄角,面孔拉长,后背长出一对巨大的翅膀,最后变成了一个牛头人身蝠翼的巨大怪物——使徒的真身。
“出来吧!”
左德巨大的声音在回廊中回荡,回廊的空间里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最深处,随后一阵马蹄声回应般的响起,很快一个白色骑士的身影出现在黑暗空间,那骑士的面孔渐渐显露出来——是一个骷髅。
骷髅骑士。
“什么?!原来是你吗?”左德大笑起来:“太好了!来吧!和我痛快的战斗一次——你死我亡的战斗啊!!”
左德大吼着扑了上去,然而他的利爪却穿过了骷髅骑士的身体,或者说,他从骷髅骑士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骷髅骑士只是一个幻象,很快就消散在黑暗之中。
“可恶!是谁?!想依靠这种幻象打败我左德吗?!”
“这个幻象不是我造的啊。”
亚力从黑暗尽头走出来,走了一步,就瞬间来到左德面前。
“这只是个梦而已,只是你的梦而已,只是你造出的幻象而已。”
左德一言不发的一拳轰向了亚力的脑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离亚力半米的距离,左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仍旧无法再往前一寸。
“嘿……”左德低声笑起来:“你这家伙,也是使徒吗?”
“不是啊。”亚力干脆的否定。“我只是个人类。”
“人类……有这种力量吗?”
左德啧了一声,放下了手臂,张开双翼,冲向回廊上方,一拳击向黑暗空间的壁垒,试图打开一个出口。
然而除了一道震荡的纹路,回廊里没有任何变化。
“没用的,虽然是在你梦里,但这里,是专门为了困住你而造出的地方。”
亚力微笑着对如困兽般四处突破,陷入幻象中的左德说。
“你就待在这里,直到他把格斯带走……”
“……大人?”
亚力身后的声音让他一怔,他转过身,格里菲斯的身影映入他的双眼。
不可能……
难道这是他的幻象吗?格里菲斯……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这里不是城堡塔楼……这里……是什么地方?”
格里菲斯看着周围诡谲的环境和正在四处发飙的左德,面色有些发白。
这个地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回廊里黑暗的洪流猛然加快了速度,痛苦的面孔们嚎叫着,双目流出鲜血,扑向了格里菲斯所在的地方。
“格里菲斯!”
亚力比它们更快,他一把抱住了格里菲斯,将他的整个身体护在怀里,一同在洪流的冲击中倒向地面——
就在他们倒下的一瞬间,光明突然出现,这让格里菲斯一时无法适应的眯起双眼,连推开亚力的动作都顿住了。
等到格里菲斯能正常视物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在塔楼大厅的门廊,被亚力压在墙壁上。
“清醒了?”亚力温热的呼吸喷在格里菲斯耳边,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小小的颗粒。
“抓紧格斯。”
昏过去的格斯被交到格里菲斯手上,格里菲斯不得不狼狈的一手环住格斯的肩背,一手拉住亚力的手臂,避免自己被格斯带倒。
“从现在起,照我说的做……我说跑的时候,你就带着格斯往出口跑,想活命的话,就绝对不要回头,嗯?”
格里菲斯很迷惑。
那个奇怪的空间也好,怪物也好,都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东西,他无法理解,但并不畏惧。
让他害怕的是,他现在无法自己做出任何决定。
逃跑,或者留下。
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只是在按照亚力的指示而动作,或者为了他的指示而等待。
他的思想也在对方的声音里破碎、模糊,他感觉有一个自己在冷冷看着这一切,而另一个则在贪婪的记忆着对方的每一个音节。
“就是现在——跑吧!”
亚力突然松开了手,把格里菲斯推向出口。
格里菲斯离开前,只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袭来,凌厉的风势甚至穿透了他的盔甲,在他肩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没有回头,他听到巨大的咆哮声,鲜肉的撕裂声,也没有回头。
跑吧……
一个声音不停在脑海里回荡。
跑吧……格里菲斯……快跑吧……
那不是亚力的声音,不是成年人的声音,那是个孩子的声音,是个在恐惧中颤抖的,孩子的声音。
跑吧……格里菲斯……不要回头……快跑吧……
格里菲斯沉重的喘息声在塔楼廊道里回荡。
你是谁?
他在脑海里不停的问。
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
不过还是赶在12点前更新了!
☆、NO.6 不死的人(2)
亚力几乎是跟在格里菲斯和格斯后面从塔楼里出来,格里菲斯看上去只是有些脱力,格斯身上有伤,样子很狼狈,相比之下贝利斯公爵的模样就比较糟糕了——他浑身是血,一踏出塔楼就倒下了。
但是他没有倒在地上,贝利斯公爵的那位管家正等在塔楼外面,在亚力进入塔楼之后他就赶到塔楼这里,几乎和格里菲斯同时到的,但是并没有冒险进去,亚力一出现在出口,他就伸手抱住了他虚脱的身体。
“您这样真狼狈,大人。”
墨菲斯特低声在亚力耳边说。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你没看到我的对手……”
亚力实在没力气推开墨菲斯特,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说。
“我需要沐浴……还有,换一身衣服。”
该死,国王给的这身盔甲,他还是很喜欢的,不知道能不能再要一套?
格斯昏迷不醒,需要治疗,格里菲斯看上去也是魂不守舍,进了营帐就没有再出来,当然,鹰之团的团员们也没有人会去打扰他,满身是血亚力看上去状况比格斯还差,是被墨菲斯特抱回营地的。
亚力甚至不能抬起一根手指,所以他需要的事当然全部由墨菲斯特代劳了。
而有一个强势家族和一个优秀管家的好处是,即使在行军中,也能最好的享受。
亚力甚至有一个专门用来沐浴的营帐,里面是一个青石砌起的小浴池,而且有五个贝利斯家族的骑士专门负责在公爵需要的时候,能在一刻钟内准备好能装满浴池的热水。
所以墨菲斯特抱着亚力进去的时候,浴池里已经注满热水了。
墨菲斯特把亚力放在浴池边的躺椅上,动作轻柔的解开亚力的盔甲,脱下他身上的血衣。
“这些不像是人类的血。”
墨菲斯特把血衣凑到唇边,舌尖舔舐着还没有干透的血迹,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没有说过那个对手是人类吧?”
亚力懒洋洋的说,氤氲的热气温暖了他裸+露出的皮肤,驱散了身上的寒冷。
墨菲斯特放下血衣,手指缓缓从亚力的锁骨向下,停留在他左胸上粉红色的,狰狞外翻的伤口上。
伤口上没有血。
墨菲斯特的指尖突然刺+入还没有收拢的伤口,换来亚力一声闷哼。
“您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
墨菲斯特另一只手温柔的擦拭着亚力前额上的冷汗。
“我只是很奇怪……和之前您的兄弟们派出的异种同样的东西……怎么会让您动用灵,最后还收了伤呢?大人。”
伤口上的指尖离开了,代替它的是墨菲斯特柔软,却毫无温度的舌尖,舌尖滑过的每一存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直到再无痕迹可寻。
墨菲斯特的声音像平常一样平淡,但是亚力能感觉到对方的不快。
“还是因为……那只鹰?”
墨菲斯特没有继续折腾,让亚力松了口气,但是墨菲斯特用的比喻又让他心中一跳。
不……即使是墨菲斯特,也不可能知道……
“……啊,也许吧……我想试试灵的力量,而……格里菲斯,就那样直接闯进来了,他能……直接穿透我造出壁垒。”
亚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唯一能解答他疑惑的墨菲斯特问:“为什么……我的灵想要……杀死格里菲斯?”
墨菲斯特愣了一下,接着低声笑了出来,他用双手捧起亚力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用一种无奈甚至宠溺的语气说:“大人,您真是矛盾……又迷人。”
“什么……”
亚力微微皱起了眉。
“……您的灵,是你最真实的一部分,它就是您。如果它想杀死格里菲斯,那就代表在您心里,希望它那样做……”
墨菲斯特的掌心紧贴着亚力的心口。
“您想要得到格里菲斯,这我很清楚,而矛盾的是……您也想要毁了格里菲斯。”
墨菲斯特抱着亚力,缓缓浸入浴池,热水让人感觉温暖舒适,而亚力并没有觉得更暖和一些,寒冷深入骨髓,却让他渐渐恢复力气。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靠在墨菲斯特的肩膀上,用冷淡的声音说:“也许我只是……想得到他之后,再毁掉他。”
“我自然是,遵从您的意愿,大人。”
墨菲斯特这样回答。
亚力垂下双眼,水面上倒影出两个人的身影。
倒影中的墨菲斯特身上燃烧着紫+色的火焰,而他怀里的,并不像是亚力。
只是一个黑影,一个似乎能吸走四周所有光明的黑暗的漩涡。
格里菲斯和亚力离开之后,在城堡里收拾残局的是和鹰之团一起攻城的拉班,出塔楼里活着出来的三个人都没开口,就没人知道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士兵们私下里什么流言都有——五米高的巨人、不死的左德、恶魔、牛头怪、长翅膀的美艳女妖……
确实也有些士兵在亚力他们离开之后看到有个长翅膀的巨大怪兽撞出塔楼飞走。
“只是一个比较强的邱达骑士而已,已经冲锋队长格斯杀死了。”
格里菲斯的话从鹰之团传出来,流言才慢慢平息,被这事折腾的焦头烂额的拉班才松了口气。
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那个流言中的怪物,就在离米特兰军营地不远的一座山丘上。
左德也许是从塔楼里离开的人里最狼狈的那个。
他断了一只手臂,还差一点被砍断了脖子。
颈窝和后背的伤口已经止血合拢了,使徒的生命力很强,左德需要的只是捉几个米特兰人,用他们的血肉补充力量。
他用完好的左手握住断臂,把断口对准,重新将手臂安上肩膀。
蠕动的肌肉和皮肤很快就重新融合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之后,左德鲜红的双眼看向面前唯一还活着的那个米特兰人。
“噫……噫噫……”那个米特兰士兵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涕泪直流,身体抖得像筛子,坐在自己同僚的血肉残骸里,看上去已经恐惧的崩溃了。
“问你一件事,如果想痛快去死的话,就老实回答。”
左德抓起士兵的肩膀,瞬间就把里面的骨头捏的粉碎。
“哇啊啊啊——”
极度的痛苦让士兵清醒过来,惨叫着拼命点头。
“那个家伙是谁?那个双黑的,有奇怪力量的男人是谁?”
士兵一时间没弄清楚左德说的是谁,没有回答的结果就是失去另一半肩胛骨。
痛楚或许让他不得不思考的更快,左德说起的“双黑”也让他想起一个人。
“是……是贝利斯……贝利斯公爵!国……国王的……财务大臣……双黑的……只有他……”
最后一个词说完,他就被拧成麻花,榨出的鲜血被左德大口大口的吞进喉咙。
“贝利斯?”
左德丢开流尽鲜血的尸体,伸手覆上颈窝上差点致命的伤口。
“今天的伤,我会好好回报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让剧情快速发展起来吧……
墨菲斯特太抢镜了,格里菲斯要加由给力啊!
☆、NO.7 蜜糖与砒霜(1)
从边境回到王都用了半个月时间,米特兰是“中心之地”,千年的经营让它在常年战争下依旧保持繁盛——比起米特兰周边的小国,能够不饿死大部分国民,就算是一个繁盛的国家。
当然,像米特兰国王这样大胆启用平民将领,打破固有传统的国王,再加上最近几场难得的胜利,也足以被人们称为贤王圣君了。
随着鹰之团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王都的人们对鹰之团凯旋的欢迎也一次比一次热烈。
甚至有些贵族也改变态度,向格里菲斯伸出橄榄枝,想要和这个常胜军团的团长打好关系,所以格里菲斯成了大忙人。
当然,国王也很忙碌,因为战争,每天除了政议之外还有军事会议,其他国家的大使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集在王都,每天在宫廷里钻营,希望得知更多战事的情况,或者从国王口中获得承诺,在这次战争中赚上一把。
不过最忙碌的还是身为财务大臣的亚力。
财务大臣掌管整个米特兰王国和王室的收入和支出,还包括与之相关一切,只要有用到钱的地方,小到公主新添的珍珠耳环,大到国内的秋收收成和秋季军费开支,都是财务大臣的管辖范围。
“打仗需要足够的人口,要足够的男人上战场,也要足够的女人种地干活和生育,所以我们需要着五万从别国来的流民,但是要养活这些人口,就要更多的粮食,今年粮食收成可不乐观,还要优先保证军队的供给,粮食收成不好又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来耕种田地,但是就连国王的田地都有一些荒废着……这就是个死循环……”亚力放下一份文件,难得的抱怨起来。
当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把流民当成奴隶使用,不考虑会不会饿死他们,只分配极少的粮食,让他们干双倍的活,这样一年下来绝对能让米特兰更富庶——甚至能让每个米特兰人都能吃饱,不过流民,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都是神佑了。
亚力不会向国王推荐这个办法,国王现在正沉醉在贤王明君的荣耀中,这样会有损他名声的事,国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即使心里赞同,表面上也会对这样的方法表现出愤怒和不满,因为——瞧,就是因为他贤王明君的声名远播,才会有这么多流民进入米特兰,他不能做出这样伤害他们的决定。
所以难题就被丢到亚力这里。
“我的财务大臣,这些事务不急于一时,我想现在你更需要放松一会,愿意一同去散会步吗?”
路过办公厅的国王听到了亚力的牢骚,难得有良心的关怀了一下自己的宠臣。
“我很乐意,陛下。”
亚力微笑着回答,散个步很好,说不定走完这一路,就可以获得国王的“默认”,再找个急于扬名立功的贵族背黑锅,把流民的事搞定了。
让他微微有些吃惊的是,夏洛特公主也在国王身边。
这位公主,很少出内宫,就连身为国王宠臣的亚力也没见过她几面。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这位公主决定出来走走透透气?
“殿下。”
亚力自然的和夏洛特公主打了个招呼,这个生性羞涩的公主立刻红了脸,轻声问:“你好,贝利斯公爵……菲娜姐姐今天不在吗?”
对了,亚力想起来,内务大臣的妻女经常入宫陪伴王妃和公主,所以夏洛特公主和菲娜交情很好。
“是的,她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没有过来。”
墨菲斯特也不在,当然,只有墨菲斯特有办法让菲娜呆在公爵府而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
所以即使今天国王给了他一件麻烦事,但是两个制造压力的人都不在,确实让他感觉轻松惬意。
实际上,亚力最近很少有能放松精神的时候。
墨菲斯特自然是无处不在,而公爵府更是菲娜的地盘,而办公厅,原来这里倒是能让他独自呆着,放松一会的地方,但是现在,因为国王时常在宫中召开军事会议,所以将军们都住在这附近,财务大臣的旁边自然就是鹰之团的团长了。
能经常和格里菲斯见面,亚力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但是格里菲斯的视线时常停留在亚力身上,虽然格里菲斯不打算让亚力发现,而其他人也没注意到,但是对他人的气场相当敏感,特别是对格里菲斯特别敏感的亚力来说,格里菲斯的视线他根本无法忽视——考虑到目前格里菲斯或许是在思考怎样摆脱“贝利斯公爵控制”,毕竟现在出现了更多能让他选择合作的贵族,而贝利斯家族的前途不怎么被人看好。
和一个注定只能兴盛这一代的家族,一个还对鹰之团和自己有威胁的,试图控制鹰之团的公爵比起来,容易被自己控制,并且家族也被国王看重的贵族无疑会更好。
而且……每一次格里菲斯看向他的时候,都会让亚力有种奇怪的感觉。
从遇上豺狼巨人他们见面之后开始,格里菲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关注他。
简直好像……格里菲斯想起了什么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亚里更清楚墨菲斯特的力量,释放出墨菲斯特,并和他立下契约的人是亚历山大,而墨菲斯特抹去了关于曾经的那个“亚历山大” 的一切人。
墨菲斯特几乎无所不能,唯独在这件事上,无法做到完美无缺。
亚力想清楚一切之后,发现这是因为格里菲斯的存在。
或许墨菲斯特也有什么猜测,但以他的骄傲,应该不会将自己的失败联系到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人类身上。
有很长一段时间,亚力都有一个念头。
或许格里菲斯还记得他的存在。
格里菲斯那么强,甚至连墨菲斯特也拿他没办法……格里菲斯也从不放弃同伴,他是首领,是亚力一直以来依靠的对象,他甚至就是亚力梦想,或者说……是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