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自私。这十年让我领教了比普通人的一辈子更加漫长的人生,我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眼见着你这颗四处分叉的乱毛球碾过来时,我就明白了一件事:这辈子如果错过了你,我会连一个对付过活的伴儿都找不到。”
……
“有天,你认真的?”
“珍珠都没我真。”诚恳的。
“就算被我爷用大棍儿敲断腿?”
“就算被咱爷用大棍儿敲断腿。”深情的。
“要是打断狗腿之后还是不同意呢?”
“可能性很大……那就只能移民了!”基因突变的!
“可是我大伯已经被调去民航总局了:我们会买不到飞机票的!”
“没关系,我有私家机!”一个响指,轰隆隆的螺旋桨顿时在头顶上空冉冉升起。
“诶?!”
“我想清楚了:既然被打断腿也无济于事的话……还是直接私奔吧我们!”
“不是……你怎么一会儿一个变的?就不能容我考虑清楚呀!”
“还想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往后看!”
金俊秀蓦然回首:他爷抄着家伙事儿扑面而来,他爹站在不远处黯然神伤。
“还愣着干嘛?快跟我走!”
金俊秀二度蓦然:看见的是朴有天迫切的双眸,还有那只渴望抓住自己的白爪子。
“有天我……”
“你什么你!再不走老爷子就提着大棍儿扑过来了!”
朴有天登临的姿势帅爆了,可是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感慨这个!
“快上来!”陡然就,严肃了。
“我,我不……”
“不许说你不能跟我走:金俊秀,你到底爱不爱我!”
咦?
金俊秀突然感觉所有的气力都在弃他而去:嗓子打不开,步子好沉重。
“我懂了:在你心里面,我从头到尾都不重要……”
那个眼神,朴有天在转身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那是要虐死爹么!
不,不是的!
“别走……不是的……不是的!”
咚!
金俊秀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抬头看了看床,又看了一眼挂钟。
“尼玛……”请见谅,此时此刻只有此二字才足以表白他的心声。
“都是朴有天的错,害得爷连个觉也睡不好!”揉着后脑勺重新爬回了龙榻,太子爷的面色不是一个臭字能够诠释的。
自从和朴有天分别以后,金俊秀的心情便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意外被感动盖过,感动被愁思冲淡,愁思一不小心遭遇了不正经……尽管最后的赢家仍旧是感动。
“回家,一定要这么急吗?”靠着墙,抱着小腿:俊俊在思考。
自认不是个在乎世俗礼教的人,虽然找个男对象完全不在计划之内,但这并不代表对朴有天不满意……所以当那厮腆着找揍的脸说出一句‘你太喜欢我了以后都别想娶媳妇儿’时,金俊秀憋屈的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好吧,自己是个极易被情感漩涡卷走的人:认证;是个一旦喜欢上了就无法掩饰否认的人:认证;还是个爱耍帅并且爱看人耍帅的人:认证!
但是耍帅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明知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爷子的家法,就怕,惹我爸不高兴……为什么还要让我难做……”回想起当自己回答还没准备好时朴有天那失落的神情,金俊秀的心头沉了又沉。
不是没想过两个人的将来,不是不知道若想在一起公开是必然的事,然而已经陪着朴有天跨过一次门槛的金俊秀深知这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赌局:朴有天在乎他的粉丝,他赌赢了;可是要面对自己在乎的家人呢,胜算几何?
退一万步说:就算爷爷暴跳如雷,金俊秀也愿意为自己的选择挨骂受罚……真正让他没有勇气给朴有天承诺的理由,是爸爸。
虽然不知自己出生的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只是每当撞上父亲忧郁的眼神,就好像有无数片花从中一闪而过:有和母亲之间的夫妻恩爱,有着曾经的意气风发,还有那经历了暴风骤雨之后挥之不去的阴影。
金俊秀希望自己的诞生不是一个错误,尽管周围所有人都这么说,尽管父亲也未曾否认过,可是他也从未正面承认过……所以敬畏也好敬爱也罢:在这偌大的世界里,只有父亲的意思是金俊秀真正不愿意违背。
“朴有天你一点儿也不明白我的难处!其实我不怕和你一起挨大棍儿的,我只怕我爸嫌弃你……那样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就在这一夜,金俊秀终于体验了一把成家立室的烦恼。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朴有天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数羊……二百来只过去了,此人依旧清醒。
“我要睡真的要睡了,明天早上7点半的外景啊!”将薄毯揉成稀烂,自暴自弃地趴在床沿边:朴先森也在思考。
难道只有金俊秀发憷么?朴有天显然更没底。
却还是执意要见的理由:真是因为怕小人参娃娃长腿跑了?Nonsense;还是单纯想在恋人面前耍帅而已?朴有天又不是金俊秀!
那?
脑海里回放着川子最后一次在病院里给自己的忠告:不能大意,两人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朴有天一直很介意那次的对话,之后的几天更是越想越忧心:若只剩下俊秀一头的问题,他断然没有急功近利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理由;然而赖珅川言之有理,他朴有天这一头也未必就高枕无忧。
从表面上看大众已然接受了P夫人,而金俊秀不才又刚好胜任,按理来说是再水到渠成不过的事情;但是川子提醒的恰到好处,朴有天这才意识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人们看好P先生与P夫人的立足点只在于艺人micky这十年以来塑造的良好形象,所以宽容友善的前提无一不是基于信任。
可一旦真相被揭露,当公众获悉了P夫人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应对危机的公关产品之时……信任不在基石溃塌,纵然朴有天与金俊秀当真情比金坚,恐怕也再难赢回人们被谎言所伤害的真心了。
朴有天毕竟不是普通人,他明白千夫所指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子,不是谁想逃跑想退出想置若罔闻就能够避祸山中的……所以如果要让金俊秀跟着他,就断然不能带给那孩子丝毫危险。
于是该怎么做呢?有关这一点朴有天思考了很久。
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所谓……咳咳!
总之既然已经决心要在一起了,很多事情都必须要快:趁着还没被那帮好事之徒们抓住小辫子……与其抱个地雷在怀里成天战战兢兢,倒不如反攻为守主动向公众坦白来得痛快!
朴有天的计划是筹备好一切之后再开一个记者会,不过这一次要和金俊秀一起:首先必须确定金俊秀童叟无欺的P夫人身份,然后才能坦白有关两人相恋的种种,解释第一次记者会上有所出入的部分。
无论如何自首和被捕的量刑准则都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坦白的话主动权便在自己手中……人类终归是感情动物,只要营造了适合的氛围便能够促成自己想要的舆论效果,这些都是值得期待的。
“我不求人们还能一如既往的喜欢我,只求他们不要迁怒于你就好……”
朴有天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并不如想象当中苦涩。
“所以金俊秀,就理解我一次好么:如果不能先行打开你家的门,我又有什么资格牵着你的手,一起站在化日之下呢……”
Joy又做了半个月无用功:他愤恨,恼火,咬牙切齿!
“朴有天,金俊秀……我早晚有一天要拿你们两个涮火锅!”恶狠狠地瞪着金俊秀的车屁股,狗仔同志如是想。
一早就觉得两人有什么却苦无证据;想放弃又在无意之间发现了抖落的狐狸尾巴;终于决定要一查到底了,可这俩家伙竟然大半个月都不曾碰过面!
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就知道朴有天有职业敏感才把调查重心移到了金俊秀身上,没想到连这小子也是玩游击的高手,害老子白吃了十来天碗面!”
这话是没让小公子听见,否则一准笑翻当场。
其实joy当真是高看金俊秀了:原本就到了为新品展忙碌的季节,然而小孩儿却为了陪护朴有天旷工了将近一个月……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一回来就被老johnny说成是满脑子面粉的废柴,臭小子又爱顶嘴,结果就是一半工时翻倍工作量:中旬之前必须交出新款的全部阵容,否则退出forever young贬至小工厂!
金俊秀那个牛脾气谁还不清楚么,一旦接下了活儿整个就一六亲不认;加上朴有天红人回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儿……
所以只能这么说:小狗仔实在是不适合做这一行,他和绯闻天生无缘。
但也不尽然,谁知道柳暗花明之后是否又有一村呢?
金俊秀边倒库边打哈欠,泪花都飙出来了。
突然感觉车子震了一下,吓得小哥儿浑身一激灵!
“坏菜,刮人车了难道?”僵硬地转过脖子一看,果然。
“快看看什么牌子的……”
“总得勒上一个月的裤腰带吧,如果你坚持要赔的话。”朴有天趴在车窗上,眯着眼睛笑话金俊秀。
“朴!”又怕自己惹祸,金俊秀捂住了嘴却遮不住那双欢天喜地的小眼睛。
“你怎么来啦!”压着嗓门的特工样儿别提多逗了。
朴有天油腻地看了金俊秀两眼也不做声,只是爽快地走过去拉开金俊秀的车门。
“下来。”
“哈?”
也不理那小子云雾缭绕,朴有天倾身按开安全扣,拦腰将金俊秀带下了车。
“干嘛呀你!”红着脸东张西望,如今这就叫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去我车里把东西拎出来。”
朴有天娴熟地替金俊秀倒车入库;然后又体贴地接过了袋子;最后在傻小子的脑门儿上敲了一下,说走吧我们回家。
油酥离开良久之后,joy仍旧躲在阴暗的小角落里,抱着他的相机尽情挥洒着喜悦的泪水……
“你还没回我话呢!怎么上这儿来了,还大摇大摆的?”小公子别扭着呢,边洗豆芽菜边朝朴先森飞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要小心翼翼了?”朴有天貌似心情大好,随便一个眼神都是酥酥麻麻的。
“我才不会为了你那些破事儿操心呢,我就是好奇你来我这儿想干啥!”瘪嘴,强撑,假装无视。
“想你了。”
金俊秀愕然望去,映进眼底的是一潭碧波……朴有天仿佛单膝跪在云端,再俯身一寸就能吻上自己的嘴角。
“哪有徒弟成天跟师父对着干的?到头来还不是你吃亏……都瘦了。”戳了戳俊秀的小腮帮,朴有天怨臭小子不该这么折腾自己,都不知道有人会心疼。
“谁让他说我一脑袋浆糊废柴一根的?我是靠实力吃饭的好吧!他管我爱放几个月的假呢?半个月我照样给他完工!”赶紧趁机从朴有天的温柔乡里爬出来:大白天晕晕乎乎的算怎么回事儿!
“是因为陪着我的关系才被老johnny责怪的?”朴有天动了动眉毛,养病那阵子就担心过这事儿,但金俊秀总是说最近不忙没人管他。
“哪儿能呢!干我们这行一到新装季就这样,乱七八糟的你不懂……”小少爷体贴起来略显笨拙,但是真心可爱。
“对了!我还把第一次为你设计的那款放进这季新装名录了,我果然对那件作品情有独……”
一个温暖的怀抱收纳了那个偏窄却魅力非凡的背影。
“有天?”金俊秀的语言中枢失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翻译: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什么都行?”安心地靠在有天怀里,金俊秀似乎听懂了呢。
“不行,仅限于我会的。”看着俊秀微微翘起了嘴角,朴有天的理性终于败给了连日以来的思念。
“但我承诺:只要我能做到。”
细碎的吻落了下来,金俊秀相信了朴有天的承诺。
而朴有天: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一个人是真正属于他的,就像他愿意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这个人一样。
……
在随后的一段日子,生活逐渐恢复了正轨:金俊秀交了差便脱离了日夜颠倒的苦海,帮手准备show也不会太辛苦,三不五时还可以和从百忙中抽出空档的朴大牌约个小会。
而朴有天从骨子里就是个体贴的人,被他真心对待的人就没有不感动的……所以几番角力之后,金俊秀终于还是弃械投降了。
“朴先生,问个问题看你要不要回答我?”这天夜里两人又出来吃宵夜:还是麻辣烫,还是百乐宝。
“知无不言,金先生请问。”朴有天含着小雪铲,笑眼眯眯。
“如今你还有那种想法么,我是指上我家去的念头。”金俊秀撩了撩头发帘,貌似有些紧张。
“一如既往。”淡定如常。
“那你最近为什么都不提此事了?”讶异。
“等你决定,你说过还没准备好:这种事我不能,也不想逼你。”
金俊秀又蔫了,本来已经做出了决定,可听朴有天这么一说反倒觉得是自己觉悟太晚过于矫情了。
“朴有天我讨厌你!”抢过冰激凌就往嘴里塞,把那人折腾的不知所以。
“我一耍了一辈子帅的人,每每跟你站一块儿就觉得自己渺小没有光芒……你最好带着这股子仙劲儿上我家得瑟去,否则我鄙视你一辈子!”
“俊秀……你同意了?愿意了?答应了?!”朴有天愣了两三秒才反过劲儿来,然后难得被兴奋激红了双眼。
“高兴早了啊你,至少要等这次新品展结束以后,不反对吧?”那个邪恶小眼神的含义是:反对也无效!
朴有天早就开心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情急之下更是说了一句笑惨金俊秀的市井用语:
“老板!这里再上两串丸子!”
只是朴有天做梦也没想到重温这些回忆竟是因为一叠照片,竟会在金俊秀的新装发布会上!
刚收到邀请函时朴有天其实挺开心的,毕竟难得碰上和俊秀共同列席的场合。
特意挑了一个靠近大幕的位置,借着舞台灯还能看见金俊秀站在出场口为model整理服装的严肃表情。
忍不住嗤笑出声,朴有天支着耳后欣赏只属于他一人的幽默剧。
“细看之下确实可爱呢……P夫人他。”
一束尖锐的电流通过脊柱,朴有天僵硬地立直了背部。
“大明星您别紧张,太紧张了不上镜的。”joy若无其事地在朴有天身旁坐下,风轻云淡地扫视着整个show场。
“我不记得有过一位像先生这样的朋友。”朴有天认出了这个人,就因为认得才愈发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何必说这种场面话呢我们都是明白人。你先看看台上,然后再想想有没有不妥之处。”joy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特别是在眼见一名男模登台之后。
“model身上穿的不就是你在记者会上亮相的设计嘛,这可是金俊秀的新装发表会:是想否认他为你做过衣服,还是想检举他盗用他人的作品呢?”
“我奉劝你在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朴有天动怒了,他讨厌有人在俊秀身上动歪脑筋。
“金俊秀是为我做过设计,那又能说明什么?”
“愿意承认你们是旧识就好……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你看看这些。”joy微笑着从挎包里取出一叠照片交给朴有天。
画面里有金俊秀在机场的隔空凝视,有朴有天在停车场的温柔体贴,还有两人在路边摊上开怀大笑的样子……
朴有天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他的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被拍到这种照片而不自知呢!
“没什么好意外的。明知你一直防着我呢,隐蔽技术没点进步怎么能行?”joy搔了搔眉尾,眼里透出的尽是得意。
“我知道你在挣扎什么,到底是承认呢还是否认呢?其实你心里面想承认却又有所顾虑,因为金俊秀和赵劝劝在不久之前还交往过!这就足以证明你和金俊秀在一起整整十年的故事只是谎言!届时你该怎样向公众交代:说金俊秀是你的新晋恋人,而P夫人只是谎言?你认为还会有多少人原谅你们呢?”
Joy字字见血,扎在了朴有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将他逼进了绝境!
“沉默是什么意思?要否认你们的关系吗?那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因为一旦否认就表示你要将这段感情掩埋,意味着你和金俊秀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的了。”
轰!
朴有天的精神世界正在摇晃,让他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知道一时之间让你做决定并不容易。之所以摊明而不是杀你一个措手不及,是因为我也需要你的帮忙:毕竟若不是由你亲口认证的话,我的专业操守是会受到质疑的……”
Joy意味深长地看着大幕的方向,而此时在小俊哥的世界里只有这场show而已。
“而我的赌注就是你舍不得……要不要守住这段感情,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里。”
“守住么?”
看着joy悄然离去的背影,朴有天的心脏被揉成了一团:怎么做?为了守住一个在一起的理由而将俊秀推上风口浪尖?他的人生呢?家人呢?全体赔给自己的自私吗?
“还是要放……”
朴有天不敢想,想都不敢想。
彼时眼光交汇,小家伙见朴有天脸色难看,担忧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虽然只有口型,但是看进了朴有天的心湖深处。
“你没事,我就没事。”
轻言细语,朴有天这样告诉自己。
☆、NO9. 信任,勇气,在一起。
朴有天最近多了个潮到爆的花名:时光压缩机。
广告全拒,一心扑在公演上:不仅逼着赖珅川将原本因伤作罢的演唱会安排成国内补场,甚至不介意将个别场次移至二三线城市。
那种恨不得一人顶两人使一天作两天用的架势……仿佛末日前夕。
“我承认:承认你每次公演都有本事让我赚到盆满钵满,但是够了,我真没你想象的那么贪心!”川子就守在练习室门口,冲着刚彩排完正在淋浴的有天喊话。
水声戛然而止,不肖三十秒就见大明星裸着上身走了出来,水珠沿着发梢爬上了那张俊俏又疲惫的脸,最后散落一地。
“我没那样想过你,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现在这种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声线,就是过劳的证据。
“你在想什么我完全搞不懂!你可是朴有天,想开唱的话什么场子是B不到的?你明知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安排,你的每一个舞台都可以是最华丽的!”赖珅川有些焦躁,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摸不透朴有天的心思了。
“你当我还和刚出道时那样懵懂么?我早就已经不在乎在哪里表演了,只要有人愿意来看就足够了。”
“好吧就算你境界高,可也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吧?毕竟是来日方长的事儿。”赖珅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总觉着朴氏最近越来越有得道高僧的范儿了。
朴有天正在换衣服,听见来日方长四个字时有一瞬失了神。
“多长才叫长呢,也许只是拥有时的错觉也不一定……”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要走了,迟到的话有人该不高兴了。”朴有天扎着用毛巾绑成的头巾准备走,温润的脸色算得上近来最好看的表情。
“给我回来,有你这样不顾形象的腕儿么?再急也不差这点吹头发的时间好吧!”一个吹风机扔过去,川子真恨自己脸上太白净,没有胡子给他吹。
“可是……”朴有天为难地看了一眼腕表:要知道这可是金家少爷第一次主动邀约,迟到的后果很严重啊!
“可是表妹没你想得那么小心眼,他吃不了你的放心吧!”
“什么表妹?”就着鼓风机的嘈杂,朴有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家那号‘二’姓表妹呗!”赖珅川笑,似是只要一谈到金俊秀就能翻出让他开怀的记忆。
“俊秀是不是以为我还不知道你俩的事儿呐?”挤眉弄眼。
“哦,他说我俩好太快了怕被你笑话。”朴有天扶了扶颧骨,试图克制一脸笑意。
“哈哈怪不得了!俊秀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拐着弯儿地心疼你:说他朋友的朋友的表妹是你的饭,让他转告我这个无良老板以后千万人道点儿,若是害她偶吧再掉一斤肉的话就泼红油漆了啊!我差点就当着客户的面前笑喷了……不过算那小子还知道害臊,电话挂得快!”
“这事儿他没跟我说过啊!”突如其来的刺激撑大了有天的瞳孔。
“他傻你更傻呀?俊秀那猫脾气还不够明显么:他跟你呲牙的时候都是你有闲有心情的时候,当你真遇事儿了他反而柔顺了,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尽他所能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俊秀对你上心的程度真真超乎了我的意料:这招声东击西要是搁在从前,他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现在,他因为总惦记你的事情变得越来越聪明了……不直接劝你悠着点是怕你觉着他多嘴,不支持你的事业呢。”
朴有天愣在当场,头发差点给吹焦了。
可把赖珅川给吓坏了,抢下吹风机的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朴有天这厮怕是陷得更深吧。
“哎,所以我才说你俩现在这样儿就是大问题啊……我也琢磨过了,确实不能再拖了:我们果然还是应该在娱记发现破绽之前先声夺人,用俊秀就是P夫人的热点来掩盖危机公关的做法还是有胜算的。”
“如果被发现了呢?”朴有天的话,硬生生地打断了赖珅川的畅想。
“我是说,如果P夫人只是公关产品的真相已经被发现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俊秀的关系还有救吗?”
“你在,开我玩笑吧!”
赖珅川突然有了一种地震的错觉,他看不懂朴有天现在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只是玩笑的话,气氛为何会如此悲凉;但若真的暴露了那就是天大的灾难啊!那人又怎会如此淡定地演出约会过生活呢?
看出了赖珅川的惊恐,朴有天反而淡然地笑了。
“我就知道,就算是你也无能为力了……没事的,哥们儿逗你玩呢。”
朴有天抖完包袱就走了,留下聪明的赖人才独自脑内。
到俊秀家的时候果然晚了五分钟,朴有天在敲门之前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又忍不住笑自己:妻管严上身也太快了吧!
按了七八下门铃也不见任何反馈,打电话又没人接……这下除了妻管严之外,连老夫少妻的不安情怀都开始翻滚了!
“这愣小子又搞什么呀,是气我迟到啊还是……”洗澡晕倒和瓦斯中毒之类的短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俊秀……金俊秀你开门!”直接改捶门了。
砰!
声音很简洁,主题很明确:屋里什么玩意儿碎了,碎得很血腥。
于是又有四个大字在朴有天的幻想中升华了:入室抢劫!
二话不说开始砸门锁:用什么工具?4S啊!
一下!两下!三……砰!
这次完蛋的是门,只不过肇事者是屋主而已。
“朴有天你来之前忘吃药了吧?敲敲敲,我一下午的劳动成果全被你敲没了!”
朴有天呆滞地望着金俊秀,满脸蛋黄酱也遮盖不住小少爷那璀璨的表情!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就在……哎呀进来再说丢死人了!”总算还有一个识大体的,如果刨去刚才那句骂街不算的话。
糊里糊涂被扯进屋,朴有天刚想发问就见客厅里全是多米诺的尸体,放眼望去连至饭厅,有碎瓷片和烂水果躺了一地。
“What's this?”指着骨牌。
“Waiter, my dear.”皮笑肉不笑。
“Then, what's that?”指着烂水果。
“Dinner,you idiot!”
金俊秀扑上去就开始掐朴有天的脖子,边咬牙切齿嘴里还振振有词:
“我摆了一下午多米诺就是用来传菜的呀!我啥也不会做全都叫了外卖,好赖会累个沙拉就想好好表现来着,你倒好,鬼叫门似的打扰我!害我拼死拼活累到59层的比萨斜塔全毁了……赔我waiter赔我dinner你这个杀人不见血的killer!”
金俊秀这人有一点特别可爱:无论干什么事儿都爱顶着那张无敌认真的脸,有时候明明逗乐了一票人都没个自觉的。
所以这缺根筋的孩子显然没料到,自己声势浩大的讨伐竟然换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热吻!
“唔?唔唔!”大宝贝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正在啃噬自己的男人,瞬间找着了一种被一万枚问号砸晕的感觉!
而朴有天只是望了一眼金俊秀的小表情,就快乐地恨不能将这粒奶糖剥皮吃掉!
“还看?不知道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么……”抽空啜了一口金俊秀的眼睛,朴有天第一次真心认同了从前演过的那些偶像剧:其实浪漫,也并非全都是恶俗的。
了结一屋狼藉,需要一场日落的时间。
“哟,天黑了呢!”金俊秀伸长了脖子望着窗外,兴奋不止一点点。
“怎么了?”朴有天这一天就没歇过手脚,有些想休息了。
“嘿嘿,这天一黑,可就好办事了!”黑洞洞的星空下,金俊秀那对小眼睛迅速地闪动着精光!
朴有天那点冉冉升起的倦意瞬间被浇灭了,某些不怎么清新的画面突突地往脑神经上撞……当然,重点部位全部讲究地打上了马赛克。
“今,今天就办?!”咽口水。
“现在就办:走,我带你上天台去!”
轰!
等朴有天从休克中恢复过来时,人已经被金俊秀推上了天台。
冷风拂面,朴有天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以天为盖地为庐’的意境!
“景色好吧!当初就是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我才租了这套公寓的……也亏了我有先见之明,才让你今儿捡了一个大便宜!”
小公子化身小天真,大方地指着地上的软垫,示意朴有天可以扑过去。
“金俊秀,你太让我震惊了!”朴有天做梦也没想到,小毛孩居然还有如此重口味的一面!
“我还没开始呢,你震惊什么?”歪头,眨眼。
“你真想在这里开始呀?”要疯了真是要疯了!
“不在这里在哪里,难得有视野这么开阔的地方……”金俊秀不明白朴有天在激动个什么劲,他也没想通那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计划。
“视野开阔?你还想表演是怎样!”头发全被抓乱了,朴有天现下正拼命地和道德底线做斗争。
“不是我表演,是你表……呀!”
等金俊秀感觉到两人的话题有所偏差时已经晚了:朴有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霸道,扛起小兔崽子就要往回撤。
“跟什么鸟人学来这些不正经的破毛病!想看我表演是吧?回屋让你看个够!”
“什么跟什么呀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快放我下来!”惶恐地蹬着腿,金俊秀从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原来这么有劲。
朴有天被这小兔崽子撩拨的浑身冒火:除了‘回屋办事’四个字之外,脑子里已然空荡无他。
也正是因为盲目,才会不小心踩到了金俊秀一早安置好的遥控。
一记电流碰撞的嘶啦声过后,朴有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金俊秀那间小复式的外墙整个变成了大银幕;而正在放送中的,竟然是朴有天的出道演出!
“大家好我是micky有天……我不是很会说话,但是经纪公司告诉我第一次站在台上是要发言的,所以感谢所有扶我走到这里的人,从今往后,只要有一个人想看我表演,我便承诺站在这里。”
这是一段令朴有天唏嘘不已的回忆:先是因为不按讲稿发言被赖老先生训斥,紧接着又被媒体扣上了‘史上最敢讲新人’的帽子……而事实是当一个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能记住的就只有真心话而已。
镜头切换,朴有天的记忆又一次被最佳新人奖的画面染回了春色。
看着十代的自己:化着非主流的舞台妆留着爆炸式的雷鬼头;抱着奖杯在台上哭成那惨样儿,和被拐带的孩子没区别。
可是那种胸腔被填满的感觉,这辈子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第一次上综艺节目;第一支MV;第一部电影;第一场演唱会……
朴有天这才惊愕地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做别人的演员,却从未当过自己的观众;原来他竟然错过了自己的每一个‘第一次’。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既新鲜又提神醒脑呀!”小少爷身手敏捷着呢,早就趁着朴有天愣神的空挡夺回了自由。
“你怎么会有这些的?”朴有天猜不到,究竟有谁会愿意大费周章去收集这种老掉牙的资料。
“是我朋友的朋友的表妹整出来的,她是你的饭!”
大先生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表妹……小先生如今扯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了。
“你的巡演不是马上就要安可场了么?我想着,呸……表妹想着,怎样都得给你应个援吧都到ending了……”金俊秀终于为那扒窝的借口付出了咬破舌头的惨痛代价。
“表妹可真有心呢,她还说了什么?”朴有天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纵使外面的世界苦逼又无助,然而只要能和金俊秀在一起,他就还有快乐的能力。
“她还说,还说……哎呀我记不清了,反正都是好话!”小先生终于编不下去了,开始撒泼耍赖。
朴有天最终没有说破,而是在被他误会成‘办事地点’的软垫上坐了下来……他看着金俊秀,静静地看着。
“干嘛?”
“邀请你。”
从朴有天的眼睛里折射出了好几重光泽……金俊秀不会形容,但是被他吸引。
“一起看吧。”
将那只滚热的小号拳头包进手心,朴有天的心开始低吟:
我在保护的,也在保护我。
三天后,安可场。
“啊啊啊……天呐我该怎么办!哥哥简直帅疯了!”
金俊秀看了看左边的女孩,哭了;再看看右边那个,一样的……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夸张,因为台上的朴有天确实有着让人无法自持的魅力,危险又疯狂。
“The girl was persuasive,The girl I could not trust……”前一秒,那个人才用经典再现般的掸肩顶胯虏获了全场。
“The girl was bad ,The girl was dangerous !”这一秒,他便用比兽血更加炙热的眼神侵略了金俊秀的心。
“我是不是在做梦呀?我饭了哥哥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跳过太空步啊!”左边的女孩把面纸都哭没了,金俊秀非常gentle地给了她一张。
“你当然没见过,私生说这首歌是为了这场演唱会才突击练习的,听说哥哥为了这次巡演把身体都累坏了,就是想让我们看到他最好的表演……哥哥真是的,就算他每年只开一场con只接一部剧我们也愿意等的,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为什么要把我们变成坏人呢?”右边那位也沦落到用袖子抹鼻涕的份上了,金俊秀又很nice地接济了她一张。
“谢谢,你男朋友人真好……”和音之后,两人都愣了。
“不是你男朋友吗?”左女吃惊。
“我以为是你男朋友,来陪你看演出的啊!”右女讶异。
“诶?”两人齐刷刷地望向金俊秀,仿佛发现了某种异类!
“我是一个人来的,来看他。”尴尬地指了指舞台上最耀眼的光源,金俊秀在搔太阳穴的同时撇了撇嘴。
“God!你是男饭?”原来不是异类,而是珍稀动物。
“我,恐怕是害你们变成坏人的罪魁祸首。”
彼时仿佛从金俊秀的眼球中生出了时间的黑洞,将他卷回到那晚的天台之上……
“哦,看这个看这个!我下载的时候底下评分超高,你的饭都说谁看谁哭!”难得能拿大腕的肚皮当枕头,小少爷边看影像边翻腾,乐趣无边。
“是什么?”朴有天也来了兴趣,侧过腰身让小鬼睡进他的曲线里。
“没注意,好像是哪部电影的未公开画面……诶,这不是你在东京电影节上得奖的那部片子么?”小少爷仔细一看,有些画面似曾相识。
“你也看过?”朴有天有点意外,伸手摸了摸毛脑袋。
“当然,我可是给你的票房做过贡献的!那年我刚好在日本学陶艺,哥说你这部片子绝对是为国人争了脸的,让我一定要看!所以我不仅自费,还请了一票tomo(日语:朋友)去捧你的场呢!”小少爷越说越骄傲,支愣着脑袋招子雪亮。
“不过你也确实是给我挣足了面子!就你为了完成救援使命最终淹没在大海里的那个镜头,当真演绝了:不光把女孩子感动哭了,连我都有一瞬觉得,你好像真的就要溺死了一样……”
金俊秀还来不及思考朴有天的表情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异样,就被影像中哭天喊地的景象网罗了视线。
“micky能听见我说话吗?快醒醒你要振作啊!”一个拿着扩音器的男人出现在了,比他脸色更为煞白的是躺在担架上的朴有天。
“导,导演怎么办?micky好像不能呼吸了……”一个女剧务捂着嘴,梗咽着。
“叫救……快叫救护车呀都愣着干嘛!”导演六神无主,近乎歇斯底里。
而躺在镜头下的朴有天早已没有了人前的风采,有的只剩下紧锁喉管而留下的抓痕,还有那点即便微弱也不打算停止流失的生命迹象……
“到底怎么回事!”金俊秀从未想过自己的眼睛也可以睁大到如此地步,他回头看向朴有天,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那是个意外,我没有控制好闭气的时间……”朴有天似乎不想解释,所以才不敢回应俊秀的担忧。
“对不起导演!是我该死!我竟然忘记了micky有哮喘病史……”
片刻沉默之后,扩音器碎了一地。
“你算老几?居然害我腆着脸,硬生生把一个哮喘病人往海水里撵了十几二十次……连演员有病史都不记得,你到底当得是哪门子助理!”
这次不仅金俊秀,连朴有天自己都愣了……第一次看到这段影像的他完全不知道,当年二胖哥竟然为了他挨过这种骂,而那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言语过半句。
“导演误会哥了!我虽然小时候有过哮喘但是成年之后就没再犯过,哥也只是看资料上有但从未见过我发作,自然不可能记得啊!”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也不记得了吗?”尽管朴有天还沉浸在对二胖哥的无限歉意中,但是金俊秀已然惊醒。
“你是因为不记得才敢下海21次的?”面对追问,朴有天无声的动了动唇。
金俊秀不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有天:要看到他肯亲口解释为止!
“我承认有一瞬也想起过这件事,但是那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我还以为它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叹了口气,朴有天始终强不过金俊秀。
“而且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导演说的有道理,加上我本来就对之前的拍摄效果不满意,所以导演提出试着延长闭气时间再拍一次的想法也正合了我的心意,所以……”
“所以你就碉堡了,所以你才差点变成了死狗。”金俊秀盘好腿,端坐在朴有天面前:他的声音很冷,眼神没有波澜。
“你这样讲话,很不好听。”这便是有天不想解释的原因,他就知道俊秀会生气。
“不是不好听,是特别难听。但我就是想这样说:如果不是和那位导演大叔相比,我嘴太拙气场不够强大的话,此时此刻我也很想用三字经好生把您问候一遍……”一股强大的气流在暗中波动,小公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学名火大。
“当歌手有那么好吗?演戏有那么让你热血沸腾吗?朴有天你当真是爱岗敬业到这份儿上了?还是……”看见太子爷眼眶泛红的朋友请不要误会,那纯粹是愤怒!
“还是什么?”朴有天真不想描述他现在的心情:心如刀绞神马的忒俗。
“还是你那满心满肺都被艺术细菌给占领了,啥地儿也没给我留啊!”金俊秀不是不想扇自己,但实在是心里头憋不住话,于是决定先吐完了再扇。
朴有天本来有些鼻酸,现在又有点想笑……搅和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种实用性武器:坦白从宽。
“我给你留了,而且你也很勤奋,给我这颗心刨得到处都是坑!”伸手弹了弹俊秀的脑门,有天就是想让他只记得疼不记得难过。
“所以如果我现在承诺:从今往后只有你,再无艺术细菌的容身之所……你会高兴吗?”即便是被胸有成竹所包裹的些许紧张,也足以干扰一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