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有心说不。
他想说你别睡，你他妈爷们儿点！不要像个可怜兮兮的病秧子……
可惜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跪在地上攥紧了手掌。指甲刺进手心，他只嫌不够疼。不能压过心痛。
……
夜深人静，杜峰独自坐在钢琴前抽烟。
烟灰被他小心磕在一只玻璃杯里——他知道白森最爱惜这架钢琴，不敢弄脏。
从前白森总是坐在他现在坐的位置弹琴，修长五指蹁跹，黑白琴键在他手中如乖巧精灵——他的音乐才华比杜峰认识的其他所有人出众。
如唐梦所说，他是天才。
可惜，他是个活在暗处的天才。酒吧驻唱、咖啡店弹琴，这就是他一腔才华仅得的展露之所。
不——还有他填的词、作的曲——被自己卑鄙夺去、记在自己名下、将自己捧上巅峰的词与曲。
杜峰抿唇苦笑，他算不清，自己究竟做过多少混账事……
杜峰苦笑未落，发觉楼上灯光亮了。他赶紧掐灭烟头，往楼梯上跑。一边跑一边问：“阿森？怎么了？！”
楼上并没人应答。
杜峰先冲进卧室，见没人，才冲进亮着灯的洗手间。
白森正站着宽大的镜子前。灯光自上而下打下来，照着他面目朦胧，如糊了一层阴影。
杜峰下意识放慢脚步，放轻声音：“阿森？”
白森既不回头，也不应答。
杜峰才要再开口，却呆住了：赤脚站在镜前的白森，解开腰间抽带，本就松松垮垮的家居裤立时掉到脚踝。
“阿森……你……”杜峰口干舌燥，喉结下意识滚动。因为白森左手抚弄自己前胸，右手则握住身下那物撸动。
他仿佛并未看见身后杜峰。他只看着镜中的自己，手下动作渐渐加急。
满室旖旎，杜峰呼吸急促。
他下意识上前，半拥住白森后背，双唇在他光洁肌肤间摩挲流连。
然而白森似乎完全忽略了杜峰，只是对着镜子自渎。
镜子里面，他那具瘦削身体在灯光下散发着苍白奇异的美。
镜外，他喘息不稳，左手撑着洗手台，右手动作仍在不断加快。
渐渐，他合上眼，神情似陶醉又似痛苦。
杜峰能感觉到他瘦弱美丽的躯体在微微颤抖，片刻，他仿佛与镜中的自己同时抵达极乐，于是神情痛苦、剧烈喘息着往地上倒去，被杜峰堪堪接在怀里。
倒下去一瞬，白森在杜峰怀里睁开眼睛：“爱我……”
杜峰片刻愣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体内一腔烈火登时浇灭：“阿乐？”
怀中的“白森”不置可否，素日精致但内敛的五官此时一派妖娆：“和我做吧？”
“不——”
杜峰字才吐了一半，便被两片温热包拢住嘴唇，杜峰沉沦一瞬，才惊觉这样不对，他扭过脸：“你别这样，阿……阿乐……”
“为什么？”
“白森”停下来，眼中半含怒气发问：“因为我不是他吗？”
“不是，”杜峰不敢激怒他，“地上凉，你身体不好，在这里不方便。”
他说完，见“白森”并不反对，这才抱着他往卧室走去。
正愁到了卧室该如何应对，一低头，才发觉短短工夫，白森竟已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将白森放下，替他盖好毯子。想了想，又拿来毛巾，在热水中泡过，才轻轻擦拭起白森双腿之间。
擦着擦着，便觉身下胀硬难捱，他不由悲切：阿森，你是故意的么？
白森早晨一醒，便感觉到手臂发麻。他醒了会儿神，才轻轻将手臂从杜峰怀中抽出来。
杜峰两只手捧住他一个手腕，明明老男人一只，睡姿却像个小孩儿。
杜峰睁开眼睛，便看到白森在对着他笑。
他揉了揉眼，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两年了，他一直在做这个梦：每天一睁开眼，看到他就在身边。
好梦成真，他想向全世界呼喊……
然而白森这时却不顾他心情澎湃，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你怎么爬到我床上了？我怎么一丝不-挂？”
杜峰神色一滞，少顷，又玩味一笑：“阿森，你们要是中和一下，该多好？”
“我们？”白森稍一迟疑，便懂了。必定是那个专爱找麻烦的家伙……
杜峰见他轻轻皱眉，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他的阿森从来都慧黠通透，可叹慧极必伤，他才成今日模样……
“阿森，为何会有，”他略一迟疑，还是开口：“会有阿乐？”
白森不答，微微偏过头，躲开杜峰视线。
杜峰并不放弃，“阿森，他们的存在，各自都有理由，不是吗？”
白森躲不过，便答了一句：“不知道。”
“阿森，”杜峰扳过他的脸，嘴唇在他脸颊上点了一下：“不知道可以慢慢想，我等你。”
白森脸上滚起两团潮红，闭着眼不说话。
杜峰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抓挠：“阿森，下次阿乐再闹，我能不能上他？”
“滚！”白森双腿用力，以图把这无耻之徒踢下床去。
可惜他力道不足、作茧自缚，反被杜峰将双腿夹住：“或者，我让他上？”
白森这次干脆沉默不答。
杜峰占了这点口头便宜，已经乐得不行，便不再过多纠缠。上白森，他自然不敢，以白森的身体，若是不小心弄出血了，后果不堪设想，至于让白森上，倒可以寻个机会……
他脑子里转了半天歪念头，才想起正事：“阿森？”
“嗯？”
“我昨晚在网上订了机票，周六回家好不好？”
“回家？”白森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心中，这里便是家。
“回老家。”杜峰补充道，“我陪你去看看阿姨，也顺路去看看杜文明。”
他语气认真，白森神色便也认真下来。回家他没意见，只是以他现在的状况，他不愿陈娴担心……
“阿森，我已经和阿姨联系过了，阿姨也已经联系好了前些年给你治病的老中医。”杜峰想着总归要交代，便索性-交代个彻底。
白森面色不善：“谁叫你自作主张？”
杜峰将他环抱在怀里：“你别气。就算我不说，你以为林峥会不说吗？”
白森不语。
“阿森，你能给我机会，为何不给阿姨机会？”杜峰趁热打铁，循循善诱。
“什么意思？我不懂。”
“给她照顾你、补偿你的机会。”
“你错了。”白森抬眼，目光愧疚，“是我不孝，该补偿的是我。我怎么能让她再伤心？”
“那你就尽快好起来啊！”杜峰语气轻松，“好起来，报答阿姨这个好人，惩罚我这个混蛋。”
似乎被他语气感染，白森也弯了弯嘴角：“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傻瓜，”被子底下，杜峰红着眼圈握住白森的手，“是一定！”
“好，一定。”
晨曦中，白森闭了闭眼又睁开。
一定。
人世这么美，怎舍得不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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