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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尽余欢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0:24

被程晖救了一命之后,白森辗转难愈的重病竟渐渐好转,终至于痊愈。躺在床上那置身牢笼一般的日子终于一去不返,他心内十分雀跃。

可怜他的雀跃却无人分享——走出牢笼,白森才发现昔日不大友好的伙伴们已对他更加疏离。

好在还有程晖。

程晖称白森为他的“小朋友”,常来院里看他。白院长对程晖半是轻视,半是畏惧。轻视是因为他天天夹了块画板四处游荡、不务正业,畏惧是因为他是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白院长嘴上不说,眼睛里还是不时透露出一点惶惑来。

因为这畏惧与惶惑,白院长对程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来去。时间久了,白院长对白森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她不再试图对这乖僻怯懦的孩子加以改造教育,大概是认为他已朽木不可雕。

当迫于某些场合她不得不与白森见面,她总是抬着下巴,眼睛从高处往下瞟,满是不屑与鄙弃。

白森仰头看她,每每看见她脖子里层层褶皱拉开,松弛而肥厚的肌肤由此舒展,带着点油腻腻的雍容。

程晖私底下称呼她为“血腥玛丽”,白森不解其意,程晖便告诉他,那是一位英国女王,一个暴君。

白森无法将白院长与遥远国度的女王相提并论。他无法理解程晖文人式的幽默。但他将这话讲给乔禾听时,乔禾转动着她的大眼睛:“其实,白院长也没那么坏……”

乔禾并不太喜欢白森与程晖交朋友,但白森认为她是嫉妒。

虽然不是刻意,他还是渐渐疏远了这个小伙伴,与程晖一天天亲近。

程晖后来时常将白森带回家里,在他临走的前一周白森已经完全寄宿在他那栋红砖房子。

是的,后来程晖走了。

这所地处荒僻的房子并非他常居之所,他只是来此度假。

他们在山脚下告别。那时白森心里充满了一种渴盼,这渴盼堵在他喉咙,他犹豫再三,却始终无法启齿——他希望程晖收养自己。

两个月来程晖对他的亲近给了他这样的希望。

这希望像一簇小火苗,在白森孱弱的身躯里无声燃烧。

然而程晖就这么走了,他拎着行李,伸手摸了摸白森头顶,“再见,小森。”

白森看着他背影渐渐远去,眼睛里蓄满泪水,山风吹来,吹熄了他体内那簇小火,寒冷伴随着强烈地委屈感,让他浑身颤抖……

……

白森缄口不言,小梦渐渐也就不再问起。她聪明而善解人意,容他保留秘密,并给他许多未曾在别人那里体会过的尊严——他们探讨钢琴,又从钢琴探讨到音乐,再从音乐探讨到许多东西。

两个少年人的看法或许肤浅,思维或许幼稚,态度却绝对认真。每当这种时刻小梦那双眼睛灿灿发亮,像两颗悬在白森近前的星星,那么近,又那么远。白森渐渐在她身上看到一种迥异于莎莎的美。

莎莎依旧是美的。甚至美得更加炫目。她与杜锋的交往在学生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惊动了老师。

杜锋不无得意地告诉白森,班主任已找莎莎谈话了,叫她“以学业为重”,却被莎莎含混应付过去。

杜锋认为他雄性魅力势不可挡,已经完全将莎莎征服。

他的确是个有魅力的人。当他在卡拉OK扯着嗓子唱起歌时,虽然五音不全,却分外有感染力。

白森知道那些歌自己可以唱得比杜峰更精准合拍,但他也知道,那些歌他唱起来永远无法打动莎莎。

事实上白森从不了解莎莎这个人,他只熟知她的美。

他爱她的美,犹如幼年时懵懵懂懂爱着程晖那些油画。

她的美貌被白森从她身上剥离下来,塑造成另一个对象。而在杜锋那里,莎莎是活生生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森对杜锋甚至嫉妒不起来。

他们重新回到以往好兄弟的状态。杜峰虽然没心没肺,到底讲些兄弟义气。

当白森生病卧床,他甚至带了课堂笔记来探望。

尽管那笔记字体丑陋,笔画潦草,还前言不搭后语。

杜锋坐在白森床前,竟罕见地有些羞赧,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份笔记实在拿不出手。

“阿森,”他将笔记本从白森手里夺回去,“明天,明天我拿周莎莎的来给你。”

白森摇头拒绝:“明天我回学校上课。”

“那怎么行?你还在发烧!”

“感冒而已。”白森晃了晃微微发晕的头。

他厌恶生病,更厌恶卧床休息。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总让他想起孤儿院那永远灰白色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阿森,你,你是不是,生气我和周莎莎……”杜锋埋着头,欲言又止。

白森忍不住奇怪,杜峰和莎莎如胶似漆了近俩月,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他会否生气?他就算生气,也早气完了。

白森转而安慰起杜锋:“这事我早忘了。”

杜锋听了他安慰,犹自不满足,“那你最近,最近为什么……”杜峰不知为何有些磕巴起来,磕巴了一会儿,他仿佛又有些恼羞成怒,“你最近干吗总和唐梦混一起?又不是和她谈恋爱!难道就为了躲着我?”

白森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梦无疑是个比杜峰更能知心的朋友,奇怪的是,在他心中,仍是杜峰更亲切——即便有个周莎莎横亘中间。

莎莎就是他躲避杜峰的原因。不管是他对莎莎曾经的爱慕,还是莎莎对他意外的轻鄙,都使他无法与这个姑娘自然相处。

白森将要在沉默中灭亡的时候,杜锋在沉默中爆发了,他忽然抓住白森一只手,“阿森,你生气的话,我明天就和周莎莎分手!”

白森被他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用力抽出来。

“我不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白森感到莫名其妙。

他自信自己说这话时心平气和,杜锋却陡然激动起来,两个腮帮子都微微发红。

他腾身起来,大步走向门口,“阿森,你等着。”

他撂下这句话,就出去了,房门被他“啪”的一声拍上。

白森有些尴尬。因为房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母亲陈娴正端着一碟水果站在门外。杜锋气冲冲出来,险些和她撞在一起。

过了片刻,陈娴才推门进来,“小森,有没有事?”

白森摇摇头。她第一次见他的朋友,没想到是这种尴尬场面。

陈娴将果盘放在桌子上,拿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给白森。白森手忙脚乱接了,对她的亲近,他总不能适应。

“小森,改天请你朋友来家里吃饭啊,”陈娴似乎有些不放心,“是不是闹矛盾了?”

“不,没有。”白森有些生硬地回答道。说完便有些后悔,他只是不大习惯这样的关心,但并不排斥。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失去这样的关心……

陈娴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却很快遮掩过去:“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做给你吃。”

“糖醋排骨!”白森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传来一句回答。是林峥。

“小峥别捣乱,妈在问哥哥。”

林峥不满地哼了一声,把书包重重砸在椅子上。他还在念小学,书包已经很重,砸在椅子上“砰”的一声响。

“小森,别理他。快说你想吃什么?”

“就糖醋排骨吧,妈。”最后那声称呼,白森喊出来仍有些滞涩。但陈娴却有些激动。她站起身来,“先吃水果,妈妈这就去给你做。”

等她出门,林峥才走进来,也不脱鞋就爬到床上,“哥,够意思!明天我想吃鱼,记得跟妈讲。”

白森有些为难,“小峥,不如你自己去讲?”

“我讲哪有你讲有用!”林峥又嘟起嘴。彼时林峥还有些婴儿肥,一张小脸健康圆润,哪怕神情骄纵,仍不失天真可爱。他抱起白森一只胳膊,“好哥哥,求你了!”

白森于是无法再拒绝。初来这个家里,林峥是最讨厌他的那个,如今不知不觉,却已经成为和他最亲近的一个。

第二天到学校,白森才知道杜锋让他“等着”什么。

他竟真和莎莎分手了。

chapter 09

回忆起来,杜峰和莎莎的恋情开始得很快。

起初,在杜峰面前周莎莎还保留着她的高傲。她被那些追逐渴慕的目光宠坏了,所有平易近人都维持在表面,是一朵好看却不好摘的花。

直到那天杜峰灵机一动,邀请她、白森以及唐梦去卡拉OK唱歌。

卡拉OK是什么时候兴起的杜峰并不知道,当他注意到它们时,它们就已经在那里了。为他这只雄孔雀提供开屏的舞台。

一走进卡拉OK,杜峰就熟练地点了一首歌。具体歌名他已经记不得,只记得歌手是大名鼎鼎的谭咏麟。

杜峰拿着话筒,大大咧咧地开唱。国语中夹杂着一两句粤语,对于不清楚的曲调,就直接带过。

唐梦对杜峰这次表演印象深刻。她日后曾对杜峰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你日后会成为歌星,因为那时你唱得实在五音不全,变声期的嗓门喑哑得像在锯木头。

唐梦更想不明白的是,杜峰这样五音不全的唱腔,竟真能掳夺周莎莎的芳心。

唐梦一直是周莎莎最好的朋友,如果她都想不明白,杜峰更加不会明白。女人心一直是这世上最难懂的东西不是吗?

好在杜峰毋需明白。他只知道自那天起,在私下无人处,周莎莎已经肯让他拉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学校里很快传出周莎莎与杜峰“搞对象”的流言蜚语。这些流言大多不中听,他们把一段你情我愿的恋爱说成“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奇怪的是,杜峰并不想与他们计较。握着校花的柔胰,他完全谅解了这群心头泛酸的少年。

唯一让他感到不自在的是白森。

周莎莎毕竟是他的“神女”,就这样被自己这团“牛粪”霸占了去,多少会让他不平。

那段日子杜峰都不大敢和白森对视,因为觉得自己不那么“光明磊落”。果然自古红颜多祸水,他杜锋竟也做出这种对不住兄弟的事儿。

于是杜峰和白森就陷入了那段冷战。和白森冷战是一件极端痛苦的事。因为他定力之强,无人能及。

当他下定决心视你为无物时,你就好像真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一段时间后,杜峰就度日如年,压抑得要死。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开始思索是否跟周莎莎分手了。虽然新鲜劲头儿还没过,但他已经饱尝了征服美人的快感。何况——杜峰那时十分光棍地想——甩掉校花,不是比追求校花更有面子的一件事儿吗?

然而杜峰还没来得及行动,白森就解除了对他的各种封锁。好像是一夜之间,冷战莫名其妙结束了,他们又回到过去的他们。

杜峰和周莎莎的初恋,也只好这么维持下去。

但有些东西不同了。白森和唐梦开始走得很近。他们这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四人小团体,又在不知不觉走向分裂。杜峰和周莎莎裂成一半,白森和唐梦裂成另一半。

杜峰曾质问白森是否在和唐梦谈恋爱,他矢口否认。但杜峰觉得他并没有说实话。杜峰还怀疑因为周莎莎,白森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不把自己当好哥们了。

放学路上,杜峰总看着白森与唐梦肩并肩走在前面。他们不知在谈论什么话题,唐梦扭头微笑看着白森,白森还是那副老样子,害羞似的垂着头。杜峰不难想到他那比女孩儿还要长的睫毛是怎样覆下来,盖住一片眼睑,在脸上勾勒出两团小扇子般的阴影……

这时杜峰感到腋下一痛——周莎莎的粉色指甲正掐进他的肉里。她在喋喋不休说着三角余弦定理。她是个成绩和外貌一样优秀的姑娘,她追求完美,不能忍受杜峰成为她那“完美”中一个硕大的污点。

她试图把杜峰改造成一个好学生。

对她的美好愿望杜峰只能付之一笑,并表示无能为力。甚至,厌烦。

既然厌烦,那还拖什么,杜峰想,赶快分手吧。

……

整个课间莎莎把头埋在桌子上,两只肩膀微微抖动,像只受伤的大蝴蝶。莎莎不光是男孩儿们的梦中情人,就连在女同学之间,也有很好人缘。看着莎莎那双哭得发红的眼睛,班里大部分人对杜锋怒目而视,杜锋却视若无睹。

放学之后他揽着白森肩膀往前走,“总算甩掉了那烦人精!”说这话时,他竟兴高采烈。

第一次,白森对杜锋有了恶感。

莎莎的伤害与痛苦,竟只换来他的解脱与得意。

他站住身子,甩脱杜峰的胳膊,“杜锋,你先走吧,我有本书落在学校。”

杜锋有些吃惊地望着他。

“阿森,你不高兴吗?”

笑话,我为什么要高兴?!白森这么想,却懒得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杜锋一把拽住他。

杜峰力气极大,白森烧还没退,本来就有些头重脚轻,差点被他拽个跟头。他把白森拽到身前,咬牙切齿,“白森!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白森有些发懵,仿佛不懂他的意思。

杜峰的怒火却在噌噌往上蹿:“我都甩了她了,是兄弟你他X就大度点,别整天阴着张脸给我看!”

白森被他在耳边一吼,反倒清醒了过来,他冷冷看着杜峰,“你就是这么对待感情的?算我交错了你这个朋友。”

“你!”杜峰被他冷冷的口气刺得一痛。

痛罢,他忽然冷笑起来,“朋友,你也配?!”

气急的杜峰已经口不择言,他恍惚觉得接下来的话不该说、不能说,可是心头怒火弥漫,他已经不能控制:“你一个杂种,有什么资格和我交朋友?!”

白森脸色蘧然苍白。

然而杜峰的话还在继续,“别以为我不知道,同学们早都在私底下说了,你就是个别人领养回来的孤儿,有娘生没爹要的杂种!”

“够了!”白森叫起来,声音莫名尖厉。接着杜峰感觉眼角一痛,白森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打过来,杜峰觉得一切都简单了。其实他更习惯用拳头讲话。

他们默不吭声地厮打在一起。

除了拳头,甚至用上腿脚和牙齿。

杜峰从没想过白森也可以这样凶猛——连白森自己都没想到的凶猛。

打到两个人都没力气,天已经黑了。白森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摇摇晃晃往前走去。杜峰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睁眼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月色。

白森一步一晃,却始终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他的额头烧得发烫,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可以飞起来。在一片飘忽朦胧中,不管莎莎还是杜锋,不管爱情还是友情,都不重要了……

chapter 10

《乐先锋》的栏目主持人蒋敏美名远扬,杜峰出道后参加大小访谈不计其数,唯独对她印象深刻。

其中最深刻的,则是她那双长腿。

此时此刻,蒋敏坐在杜峰对面的沙发上,美腿叠搭在一起,灯光聚拢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杜峰的眼神却止不住扫向她毫无伪饰的腿部曲线——从脚踝到膝盖,那么流畅光滑。

蒋敏神色自如,虽然察觉到杜峰目光,却丝毫不以为意。镜头前她的笑容温柔雅致、无懈可击:“峰哥,现在业内都称徐图为‘小天王’,你这位‘大天王’,不知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并不出乎杜峰意料。他神色一正,开始背诵经纪人周强早已拟好的回答。啰嗦一堆不知所云的东西之后,终于背到最后一句:“……总之,我很看好他!”

蒋敏笑容完美依旧:“哦?那不知峰哥你具体看好他哪些方面?”

杜峰神色微微一怔,依稀记得这个题目也在周强列表之内,但他昨晚喝了太多酒,有些记不起来。

他打量了一眼蒋敏,神色有些暧昧:“真的要说吗?”

蒋敏敏锐地感觉到有戏肉来了,做主持这行多年,她其实最喜欢杜峰这种关键时刻不按戏路走的嘉宾,于是她微微兴奋:“那是自然,峰哥难道有什么心里话,难以表白出口?”

“说说也没什么,”杜峰露出点适当的难为情,“徐图他年轻帅气,身材又好,声音也动听,最难得是性格还很温顺,小敏你知道,我看男人的角度,和一般男人不一样的……”

杜峰这话说的既隐晦,又不隐晦。因为他早已出柜,圈里圈外,都知道天王杜峰是同性恋。一个男同志看男人的角度,自然和一般男人不一样。现在杜峰这样说,再辅以暧昧的眼神,无疑让人联想到他对徐图是否……

蒋敏略微压下心头兴奋,不出意料的话,明天娱乐报头条,必然是大小天王同性绯闻,而自己节目的收视率,无疑会再上新高。想到这里,她自然再接再厉:“看峰哥的意思,对徐图很是了解,‘锦绣’舞台上,我们也留意到峰哥你和徐图互动,请问两人以前就是朋友吗?……不知是哪种性质的朋友呢?……峰哥你最近好像还是单身,不知……”

走出录像室,周强一脸阴霾地迎上来,显然已经知道了刚才的访谈内容。

“怎么没有按我写的答案来?”周强勉强维持着温和平静。

“忘了。”杜峰淡淡回答,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强很想发怒,但他告诉自己要忍,因为杜峰早不是当年的杜峰。

“阿峰,你……这是你临时想到的策略吗?虽然也不失为一种打压他的办法,但是何苦赔上自己的声誉,你,你怎么不知道洁身自好呢?”

“洁身自好?”杜峰本来在大步向前,听到这句却突然顿住,“你跟我说洁身自好?”

周强一滞。杜峰初出道时,急缺钱用,自己的确指点过他一些快速上位的门路,但此时他已成明星大腕,昔日助他攀登天梯的手,如今自然越看越像是推他入火坑。

那一瞬周强觉得杜峰扫向他的眼神冰冷,多年情分,仿佛丝毫不存。

好在杜峰只是一扫他,就移开了视线,往前走去。

才走了一步,他又顿住了。

周强顺着他视线抬头,见是徐图。

徐图此时也看见了杜峰,他略一迟疑,杜峰已经大步走上前来。

“峰,峰哥。”先开口的既不是杜峰,也不是徐图,而是徐图新近签约的经纪公司代表马真真。

马真真并不是头一回作经纪人,也不是头一天进这个圈子,但是看着大步走来的杜峰,她竟紧张的有些磕巴。

徐图扭头看了她一眼。马真真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意味,只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似乎……被鄙视了。

被一个新人,鄙视了。

马真真感觉有些悲哀,经纪人都想把艺人拿捏在手上,她分到徐图时还曾窃喜,一个选秀出身的新人,既好掌控,又能给她带来不少甜头。可恨此时,竟在徐图面前掉了面子,也不知今后还撑不撑得起来……

徐图不再看马真真,转头迎向杜峰,不卑不亢叫了一声:“峰哥。”

不知为何,杜峰听着这声“峰哥”感觉格外刺耳。也奇怪,别人如此称呼还没什么,但徐图这么一喊,仿佛就把他喊老了。

这么一闪念的工夫,杜峰脸上已经挂起微笑,伸出右臂主动握上徐图的手:“徐图,这么巧。”

电视台大厅里说不上人来人往,但也有一二十个,此时大多已经注意到这二位,都遮遮掩掩地看过来。

徐图对杜峰的热情有些意外,但他反应却不慢:“看来是我运气好,与峰哥有缘分。”他笑容温文尔雅,与杜峰用力握了握手才同时松开。

不管谁看上去,两人之间,都仿佛有一丝默契。

“哈哈!”杜峰畅快地笑了两声,伸手揽住徐图肩膀,往角落走去,徐图也不挣脱,恰如杜峰刚才在访谈节目中说的:性格很“温顺”……

二人走开,只剩下周强与马真真面面相觑,当然,还有大厅中几个工作人员在若有所思——他们刚参加完杜峰那期访谈节目录制,本认定杜天王借势制造绯闻罢了,此时见二人形容密切,心里不由揣测起杜峰那些话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如果他们能鼓起勇气问问徐图,徐图就会告诉他们:十句。杜峰十句话里,十句是假的。

可惜徐图此时已被杜峰拉到一个小天台。

这里没有镁光灯,没有躲躲闪闪的视线,连聒噪无聊的经纪人都没有。

所以,这里没有掩饰。

杜峰搭在徐图肩膀上的手已经收回,他看着徐图,直奔主题,一个弯儿不拐:“他在哪儿?!”

“峰哥问的是——”

不同于杜峰的骤然变色,徐图神情依旧温雅,这温雅与杜峰的焦躁比起来,甚至显得有几分从容。

杜峰并不耐同他兜圈子:“你知道。白森。”

“哦,原来是老师。”徐图恍然大悟,“老师”两个音节,他吐得格外轻快亲热,杜峰只觉得心中一阵翻涌,看徐图愈加不顺眼。

徐图对杜峰带刺的目光恍然未觉。他摇了摇头,“这两天还没顾上和老师通话,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杜峰不知不觉攥起了拳头,徐图字里行间对白森的亲切,叫他频频生出想揍人的冲动。

然而杜峰早不是从前的杜峰。他如今已经懂了,拳头大多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难更复杂。

所以他放松了手掌,连带放松了僵硬的面部与发紧的喉咙,他的语气变得诚恳而和缓:“徐图,你知道,我和你老师是旧识,方便的话,希望你能告知我他的住址或——”

“我不知道。”徐图此时却撕掉面具,生硬起来,冷冷打断杜峰的话。

“我并不了解老师的过去,因为他从来不谈。峰哥原来就认识老师吗?真是失敬!”

说到后面,徐图脸上已挂起冷笑。

他用那双和杜峰一般狭长的双眼盯着这位前辈,眼中是说不出的讽刺。

杜峰脸色生硬,才欲张口,却听徐图电话响起了。徐图翻出手机看了一眼,神色已恢复温和,“不好意思峰哥,我的经纪人传召,我就先走了,有什么话,改日再叙。”

“你!”

杜峰喝了一声,但徐图已经走了,头也不回。

杜峰沉默了下来,半晌,他忽然提起拳头打在雕花栏杆上:多久了?多久没这样处人下风?阿森,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赶完当天通告与节目,徐图开车回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他手握在方向盘上,眉头微微皱着,有些心不在焉。良久,他忽然下定决心一般,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这才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便被接起,白森温和的声音传来:“小图?”

徐图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只觉空气都随着白森的声音变得湿润可亲起来。

“老师,是我。”

“怎么?今天不忙,还是你偷懒没去上工?”

徐图闻言笑了笑,但想起白森并不在面前,这才将笑意掩起来,“老师,今天我又碰到杜峰。”

话筒那头是一阵沉默。

徐图感觉有些压抑,暗自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但既然说了,就不好半途而废,他索性加快语速:“杜峰说他与老师你是旧识,向我索要你的住址,我没有给。”

“给你添麻烦了,小图。”这次白森没再沉默,语气中却流露出几分客气。徐图分辨出来,愈加后悔。

“老师,不……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我并不是想过多介入老师的生活……”越说下去,徐图就越忐忑,而白森一直不发声,让他更加紧张。

最后他终于放弃,“老师,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我想见你……”

“抱歉小图,”白森这时总算发声,“我还没找好房子,现在还是借住别人家里,过段时间再见吧。”

“是住在林峥那儿吗?”徐图脱口问道。

问完他就更加后悔了。他知道白森看上去很容易亲近,内里却十分封闭,有谁想介入他的生活,恐怕只会引起他反感或回避。

果然,白森已经开口道再见:“小森,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聊。”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徐图才怔怔说出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老师,房子不好找的话,不如来我这里住……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起一片苦涩。

杜峰,原来我和你一样,是只可怜虫……

chapter 11

杜峰并不知道徐图眼中他是只可怜虫。如果知道,他也必然不会承认。

但他这辈子冲动易怒,的确做出过很多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一次尝到“后悔”有多苦,是在初三那年。

是和周莎莎分手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他有些不想去上学。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几度徘徊,想扔下书包折回家去。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白森——在昨天那场言语羞辱与拳脚相搏之后。

然而忐忐忑忑走到学校,他才知道自己无须忐忑了,因为白森不在。

白森不在,在的是他母亲陈娴。

陈娴美丽温柔的脸上此时布满惊慌,她在向班主任焦急地询问着什么,当她看到杜峰,宛如看到救命稻草。

几乎是一眨眼,她已经跌跌撞撞扑到到杜峰身前,“小森在哪儿?我家小森在哪儿?”

她眼中的焦灼让杜峰有些呆愣,直到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杜峰才清醒过来——陈娴的指甲已经掐入他皮肉。

然而陈娴丝毫未觉,她晃动着杜峰的肩膀,“求求你,知不知道小森在哪儿?我儿子在哪?!”

痛苦与焦急使陈娴美丽的五官几乎变形。杜峰在她的歇斯底里中感到恐惧,他下意识摇头:“我不知道!”

“杜峰,昨晚不是你和阿森一起回家吗?我看到的!”唐梦的质问使他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他感到更大的恐惧——他,他不见了?他昨晚没回家吗?

唐梦一直观察着杜峰的脸色。她昨天亲眼看见杜峰与白森结伴而行,如果白森真的失踪,杜峰就是最后的线索。

当陈娴焦急地几乎失去理智时,唐梦冷静而清醒,她看到杜峰那一刻的惊慌失措。

“杜峰,昨天到底发生什么?阿森没和你一起吗?”

杜峰几乎是怨恨地看了咄咄逼人的唐梦一眼,接着他挣脱陈娴跑出教室:“我去找!”

杜峰并不知道从哪找起。

他一直跑到昨天两人打架的街角,才停下脚步,猫着腰大口喘气。

喘气的时候他想起自己昨天下手有多重,出口有多狠。他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然而无济于事。白森不见了,他扇多少巴掌,白森也不可能突然出现。

杜峰无助地抬起头,前面不远就是岔路口。

他不知该从哪找起。

然而世事弄人。当杜峰慌乱绝望时,白森竟然真的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自拐角处突然出现的白森衣着还有些凌乱,脸上伤口似乎清洗过,留着一道道消毒药水的紫红色,看着有些刺眼。最刺眼的是,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是小跑着追出来,口中聒噪不休:“喂!你去哪儿?还没去医院!”

杜峰眼睛下意识地眯起,他想起来了,这个有些眼熟的人,正是台球厅的飞哥。

飞哥此时正拉住白森的袖子,杜峰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见白森摇头。

下一个瞬间杜峰已经冲出去,他听到自己的拳头带着凛冽风声捶到飞哥脸上。他甚至看到一团红色从飞哥鼻腔中冲出来,他更甚至捕捉到血花四溅的痕迹,也捕捉到白森那一刻的漠然。

是的,漠然。

在杜峰与飞哥打成一团的时候,白森已经冷漠地背着书包往前走去。

那一刻杜峰顾不得飞哥了。他死死盯着白森背影,声音有些发抖:“阿森!”

白森身子微微一顿,随后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你站住!”杜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昨晚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家?怎么会和这个痞子在一块儿?!”

杜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白森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回答他问题的是飞哥,飞哥从杜峰身后扑上来,一个手肘将他击倒:

“他X的!我痞子你大爷!”

飞哥的拳头密集如雨,因为他的怨气已经积累了一夜。

他并不否认自己是个痞子。可是昨晚,他真的做了一回好人。白森是他在路边捡回来的,那时白森神志不清,体温高得吓人,如果不是辨认出这张清秀精致的脸,飞哥才不会多管闲事。

事实上,昨晚这闲事他不仅管了,还管的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大半夜又是处理伤口、又是买药喂药,还不停泡毛巾帮白森降温。

飞哥觉得这辈子他还没这样照顾过一个人。

只是照顾,他竟然得到一丝该死的满足!

然而早上白森醒了。醒来后这小白眼狼一言不发,拿上书包就向外走。

叫飞哥怎么能不怨!他正愁怨气无处发泄,杜峰就撞上来,叫飞哥怎么能不狠?

杜峰也同样狠。他自早上起的的忐忑、惊慌与绝望全部化为此刻的狠。他甚至恨不得如野兽般撕咬飞哥血肉——他对这个地痞有种说不明白却清楚横亘在心的憎恨。

他们既然狠起来势均力敌,打起来也就暗无天日。直到白森折回来叫停。

白森面色冷漠地喊了声“住手”,杜峰立刻便停了。随后飞哥也停了。

杜峰没想到白森会回来。他看着白森,眼神竟和早上的陈娴有几分相似——小心祈求,如看向救命稻草。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在冀望白森原谅,他只知道白森方才的冷漠疾如利刺,扎进他心里,一呼一吸都觉痛。

他年少鲁莽,第一次感觉痛,竟不懂那是什么。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因为有爱,他才有痛。

当时当刻,杜峰只是紧跟在白森后面。

白森的沉默令他窒息。

跟着跟着他停下来。他感觉尊严受损,终于恨起白森。恨他小肚鸡肠,冷漠起来不留余地。

他恍惚知道又将迎来冷战,却不曾深思:一场不会结束的冷战,名字其实叫作“决裂”。

临近毕业的那几个月,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

比如天之骄女周莎莎成绩一落千丈,男朋友却换了一个又一个。

比如孤僻的白森越来越受女孩儿们欢迎,随着他个子长高,五官展开,整个年级的女孩儿们都仿佛突然注意到他的俊美,而毕业晚会上他和唐梦的一曲钢琴合奏,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还比如,杜峰竟和飞哥成了朋友。

起初杜峰只是偶然在校门口看到飞哥。飞哥贼眉鼠目,藏在小卖部门后向校门处窥伺,接着他满脸横肉的脸上竟展露出一丝温柔,杜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唐梦。

不,唐梦旁边,是白森。

杜峰忍不住发笑。

他笑飞哥,他鄙视这个形容卑琐的胖子。笑了几次之后,他却把飞哥带进毕业晚会的礼堂。

在黑暗的角落里飞哥神色激动,因为台上的白森专注地弹着琴,深邃的眼瞳里折射出迷人光彩。

杜峰不看白森,只看向飞哥,飞哥激动得脸上肥肉直抖时,杜峰一声冷嗤:“收起你那变态想法!看看他,你怎么配?!”

飞哥的激动戛然而止。

他满含深意地看了杜峰一眼,后来,他就莫名其妙对杜峰没了敌意。

很多个傍晚,白森与小梦在音乐室练琴时,杜峰都在校外喝酒打架。飞哥的势力成了他的保护伞。他不知缘由,也不在乎缘由。

没了白森这个朋友,他身边却聚集起许多小弟。他粗豪义气,手头上又大方,没过很久,在校园内已经势力一统,千秋万代。

他幡然醒悟:这才是他杜峰。他和白森根本是两类人,勉强做朋友,只会徒增烦恼。

想通这个,杜峰烦恼尽去。每天在同一个教室上课,重排后的座位相隔也不远,他和白森却形同陌路。

杜峰起初别扭,后来也不觉得什么了。他只盼着赶快毕业,毕业之后的广阔天地,才能给他更多自由。

于是便毕业了。

考完毕业考试那天,却出了点小事。

事情的起端是周莎莎。

考完最后一场试,每个毕业班的少年都会想庆祝一番。周莎莎也不例外。

只是她选择的庆祝方式有点新鲜——她召集了一批人,围住落单的杜峰将他揍了一顿。

这场报复她暗中筹谋、计划已久,因此那天晚上杜峰被赶来的小弟送到医院时,身上已经四处开花,连胳膊都断了一根。

杜峰阖眼躺在病床上,想着周莎莎艳丽却怨恨的脸,再想起她当初不施脂粉的纯真,忽然有些惆怅。

惆怅这种情绪难得出现在杜峰身上,却一出现就被打断了。

一个名叫李侯的小弟推门进来,“峰哥,那个书呆子来了,要见你。”李侯的声音吊儿郎当,语气中更充满一种鄙视不屑。

杜峰眉头一皱,“哪个?”

“还能有哪个?就是和峰哥你不怎么对付的那个呗。”

杜峰心中微微一抖,这时人已经推推搡搡被带进来了。正是白森。

推他进来的几个小弟还吹着口哨,他们知道杜峰与白森有罅隙,所以平时没少欺负或作弄这“书呆子”、“小白脸”,只是过去没当着杜峰罢了——白森在的地方,杜峰通常避开走。

杜峰视线在李侯及那几人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发寒,却很快收敛下去。接着他看向白森熟悉又陌生的脸:“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连他自己都诧异,白森却好像一点不惊讶,连语气都平平淡淡:“你奶奶,上了救护车,我恰好经过,才看到。”

他说话颇有些惜字如金,杜峰却一下子急了:“怎么回事?白森你说清楚!”

白森这时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人民医院,其他我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白森转身就走了,好像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杜峰愣了下神,接着才翻身下床,动作中碰到伤口,疼得他不由抽了一口气。

李侯忙过来扶住他:“峰哥,你这是干什么?”

“去人民医院!”杜峰阴着脸,朝外走。

快到门口,他又停下来,转身面向停在原地的李侯:“猴子,你过来。”

“诶,峰哥。”李侯屁颠屁颠跑过来,眼中不乏得意,在他看来,峰哥是信任自己,行动都要自己不离左右跟着。

可惜,“啪”的一声,李侯幻想破灭了。

杜峰完好的左手抽在他脸上。

“以后放尊重些!”杜峰声音低沉却发狠,他视线从李侯脸上转向门口几人,“你们几个,也一样!”

直到杜峰走远,几个小弟还面面相觑,莫名其妙——我们怎么不尊重了?峰哥你倒是说清楚啊……

chapter 12

白森透过机场的玻璃看向候机坪。那里平坦宽阔,白森的眼神并没有明显的着陆点。

母亲陈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森,在看什么?”

白森转过头来,神色有丝不自然:“下雨了。”

陈娴往窗外看去,确实飘着一点零星细雨。她看了两眼,视线很快就转回白森——白森相貌一如从前英俊,只是身形更加消瘦、形容愈加拘谨。

陈娴胸口一阵闷痛。

岁月并未在她漂亮得脸上留下过多痕迹,但她清楚知道,自己老了。

自己已经老了,却还未拉近与这孩子的距离。

近二十年相处,白森仿佛离她越来越远。她从不介意用一生来弥补当初的错误,可她怕的是,倾尽一生,她也弥补不了。

陈娴想到这里,深吸口气,摒除那些杂念,握住白森双手:“小森,妈妈要走了,你多保重身体。要记得,妈什么也不求,只求你这辈子过的好,过的快乐!”尽管极力压抑,陈娴眼圈还是有些泛红。

白森不由动容,他揽过陈娴,拥住她有些娇小的身体,声音沙哑低沉:“妈,是儿子不孝。”

陈娴只觉满眶眼泪,怎么也收不住,刹那就浸湿了白森的T恤。

林峥一直坐在行李旁边看着,这时已有些看不下去。他满脸阳光走过来,口中大声嚷嚷:“妈,再不去安检该误机了。误了登机你是没事,我爸可饶不了我!老爷子念叨你做的饭念叨了好几天了……”

“你这孩子!”陈娴点了下他脑门,眼角泪痕已悄悄拭去。

白森也收起心绪,去拎行李。所谓行李不过是一个旅行袋,林峥并不撒手,白森只好放弃,静静陪着母亲往安检口走。

陈娴抓紧时间唠叨着两个儿子衣食住行,林峥与白森不住点头应是。

路程毕竟有限,陈娴纵百般不舍,也要道再见。

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安检处,白森有些发呆。林峥斜肩一碰他肩膀:“走吧哥!这几天迎接御驾不容易,我耳朵都被唠叨的起茧了。”

白森笑了笑,他发完呆,神态倒自然多了:“峥峥,你还要上班吧?你先走。”

“不用,我今天休息。”林峥说完,拉住白森胳膊往外走去,白森轻轻一挣,把胳膊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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