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错认得冤枉。不是他不想给,是白森始终不给他见面机会。
白森把支票收下,脸色微微发红,当初他虽没明说不要报酬,但确实是没打算要。现在如果不是急着租房子,他也不至于缺钱。
“老师,真的不能做我的制作人吗?我一定竭力表现,不给老师的作品丢脸。”
“不,小图,你误会了,我是有心无力。”
徐图听他拒绝,并不意外。他很有分寸,知道白森心意既定,就不会轻易转变。只是他奢望了许久,总要争取一下试试,何况白森此时缺钱……
见徐图沉默,白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图,现在担纲你专辑制作人的是业内高手,比我十足优秀,你应该珍惜。”
徐图也不分辨,白森给他三首曲子,他原该知足。
“老师,《撞车》已经没办法了,新专辑里面《白》和《蓝》,我想附上你的名字。”
白森急忙摇头,“小图你该没忘,开始时我们便谈好条件,这三首都是你原创。”
徐图苦笑,“老师,你叫我……”
“本来也是你我合作写出来的,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有它们,‘原创’两字,你当之无愧。”
徐图摇头。他知道白森是为开解自己,他的确没少为三首歌的创作出力,可它们灵魂全是由白森赋予。
在圈中混下来,他脸皮一日比一日厚,偏偏当日白森这个让他沾沾自喜的“傻瓜”条件,如今让他愧疚不已。
他当初不明白白森为何一定要隐在幕后,如今依旧不明白,却模糊有感觉——
天王杜峰。
说到杜峰……“老师,今天有记者采访,问我对峰哥在外沾花惹草有何感想,呵呵,”徐图像说起笑话,“你说,他们竟真把我当峰哥恋人……哦,糟糕——”
徐图忽然住口,仿佛察觉失言,“老师你还不知道峰哥被人诽谤夜店寻欢吧?”
白森笑了笑,哪里是诽谤,被林峥扔进垃圾桶的报纸上,半个娱乐版都是杜峰左拥右抱的照片,虽然模糊,白森却看的清清楚楚……
笑完,他有些失望,也有些轻松:如今徐图也来跟他兜圈子,看来是真的已经成熟。
捕捉到那丝失望,徐图才醒悟自己是真的失言。
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越聪明,只会被白森推的越远。
是,他不能甘心糊涂地做一个替身与工具,但不甘心又如何?
——路是自己选的。
替身与工具,好歹在他身边。
悲哀的是,这唯一权力也几近被剥夺。
“你怎么答的?”
“什么?”
“记者访问,那问题你怎么答的?”
“哦,”徐图这才反应过来,“我答:无可奉告。”
“嗯。”白森点头,似是认可。这四字是万金油,回答起来无功亦无过。
徐图丝毫没想到他首先担心的是自己如何应对。见他点头,心中不禁暖流滑过,连带双眼也折射出熠熠光采。
白森此时却站起身来:“你日程一定很满,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
宛如冰水泼下,徐图心头一番热情当即冷冻,“老师,”他看着白森桌前原封未动的甜点,“不吃点东西再走?”
那甜点长相诱人,但白森摇了摇头。片刻前他就感觉略微不适,额头血管,仿佛嗡嗡乱跳。他掐了下自己手心,只盼尽快离开此地。
“老师!”见他脚步匆匆,徐图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
这一拦他并未用力,但白森却就此失了重心,头一载往地上倒去……
chapter 21
杜峰放荡滥情的不良记录可追溯久远,远到多年以前。
彼时“野草”乐队虽在外碰壁,在校内却正如日中天。主唱杜峰,成为市一中头号偶像,风头一时无两。
那时他已渐渐蓄起长发,本该是女人标志的长发却给他添了几分狂野颓唐并存的男人味儿,让许多青春期女孩儿为他着迷尖叫,着迷程度,说是癫狂也不为过——从唐梦的处境便可见一二。
作为公认的杜峰女友,唐梦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唐梦五官并不如何出众,比之主唱的冷峻帅气与吉他手的气质迷人,她在“野草”乐队中堪称丑小鸭般的存在。但她说到底不是个平庸的姑娘,她在表演中爆发的狂热内在即使身穿淑女白裙也不能掩盖。校园内数十个班级,不少男孩儿都是她的拥泵。
可惜,这只加剧了女孩儿们对她的嫉妒。
“嫉”与“妒”,两个字都是女字旁。不要小看了女孩儿们这种若隐若藏的情绪,它一旦爆发,就宛如火山喷涌岩浆,不将你烫到遍体鳞伤誓不罢休。
唐梦开始了噩梦般的高三。
她的衣服总被人不小心染上墨水,上交老师的作业总会神秘失踪,每周二校园广播台的稿子频频丢失。
唐梦看似柔弱其实坚强,疯狂却稚嫩的手段并不能将她如何,真正要紧的是身边好友一一背叛:她被昔日好友描述成虚荣而阴险的丑陋女子,为攀上杜峰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加入“野草”更是她死乞白赖的结果……
风言风语在学校内传遍,杜峰很快知道,但深隐于心的醋意让他视若无睹。
等白森也听到这样的流言时,唐梦已被折磨的憔悴不已。
对外界发生的事,白森有时很迟钝——比如“野草”那次演唱会遭遇冷待,杜峰和唐梦一个愤怒一个伤心时,他却毫无感觉。
但对唐梦所遭所受,他分外敏感。
他敏感,却没有敏感的资格,只能质问杜峰为何不出头回护。
在杜峰看来这是个毋须回答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不能痛痛快快告知这个死党与兄弟:
一切都是因为你!
那天他们的谈话演变为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临去时杜峰丢下一句话:“你要我帮她?好,我会解决!”
他的确解决了唐梦的烦扰。解决方式另类又自然——他换了新女友。
女孩儿名叫亚琪,长相娇美,不逊当年的周莎莎,是公认的一中校花。
女生们的嫉妒浩浩荡荡而来,又偃旗息鼓而去。
——对长相并不比她们出色的唐梦她们毫无忌惮的嫉妒着,对亚琪,差距太大,反而嫉妒不起来。
然而,相处不足一月,杜峰再次更换女友。
这只是个开端,接下来许多女孩步上亚琪后尘,杜峰宛如蜂蝶在百花丛中肆意流转。
每个女孩儿都不曾和他保持关系超过一月,三十天之期仿佛魔咒,但她们无知无觉,仍如飞蛾扑火而来。
唐梦并没表现出如何伤心,她只是有些遗憾地发现,从开始到结束,杜峰从未对她说出过“喜欢”。她日渐沉默,眼中灵动渐失,却在白森面前强颜欢笑。
白森心疼且愤怒,为唐梦。
杜峰的冷面负心让他惊讶不解,随后他想起莎莎、想起杜峰对待感情原来一直如此。
他感到恼怒:“当初我们决定公平竞争时你曾答应,对小梦不会如对莎莎!”
“我没答应过,是你一厢情愿。”杜峰声音冷硬。
白森失望愤恨,连与杜峰提拳相向的兴致都不再有,他拎起书包,往门外走去。
杜峰一把揪住白森肩膀,将他甩回座位,放学后的教室此时只有他们两人,白森腿脚被凳子绊倒,后背狠狠磕在课桌上,碰撞声响在空荡的室内显得格外大。
杜峰眼中闪过丝懊悔,伸手向他扶去:“阿森,当时也是你说,不管唐梦跟谁,我们都是好兄弟。”
“我没有你这样的兄弟!”白森闪开他的手,自己站起身。
“好!好!”杜峰后退两步,忽然冷笑起来,“兄弟?我早就不想和你做兄弟!白森,”他猛地将白森按在墙上,“你以为我喜欢唐梦?不,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我——”
“啪!”
他只说到一半,便感觉嘴角热辣,是白森一个耳光扇过来。
这一巴掌出乎本能、先于思考,白森推开杜峰夺门而出时,手掌还放在背后微微颤抖。他感到歉疚——早知杜峰如此,他当初一定用心争取小梦。
除却歉疚,他更多的是一种心灰意冷,是对杜峰的深深失望。
人总是不确定的——他想。
杜峰颓然坐倒在地上,双手覆面,眼睛一阵酸涩疼痛。
阿森,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世上这么多好女子,鲜嫩美丽,为什么我如此不堪,偏偏爱上好兄弟的你……
“野草”组建短短半年便草草解散,一向形影不离的主唱和吉他手不知有什么矛盾纠葛,竟互不理睬,形同陌路。
只是已经没人过多探究了,高考临近,万事都需辟易。
白森成绩优异,唐梦算是中等,而杜峰只能流于末尾。只是最后半年杜峰发疯一般努力,最后模拟考试时已成为理科4班一匹黑马。
高考之后的整个夏天闷热难耐。
直到手握录取通知踏上北上的火车,白森才觉得呼吸不再是那么压抑窒闷。
唐梦亭亭身影隐在站台送别的人群中,她高考落榜,预备复读一年重新来过。
白森在列车开动后才看见一直注视着他的唐梦,车窗外女孩向他嫣然一笑,随即便被火车远远抛在尾后。
白森贴着车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这半年他与唐梦也渐渐生疏,似乎背负了原该由杜峰背负的愧疚——奇怪又自然——白森对她无法释怀,亦无法从容面对。
火车驶出站台,他不再扭头张望。
见到小梦的一瞬,他不可自制地在人群中搜寻起杜峰的身影。
他想小梦既然来了,杜峰会不会也……同样隐在人群之中,向他无声告别?
长路漫漫,从此各自前行。他是否遗憾?
六年好友,一朝反目,他是否也像自己现在这样……不甘?
杜峰的确不甘。
所以他站在出站口竭力张望,不放过任何一个手提行囊、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
看到白森拖着箱子在人流中吃力前行的一瞬,他眯起狭长双眼,汗湿的手掌将铁栏攥的吱呦作响。
还没从汹涌人流的推搡挤压中回过神来,白森就感觉一股大力提起他手中的行李箱。他大惊失色,抬头一瞬撞上杜峰复杂的视线。
不等他开口说话,杜峰已经提着他的箱子往人流外挤去。他并不理愣在原地的白森,因为行李拿在他手上,白森不可能不跟过来。
的确如此,白森脸色变了几变,还是在杜峰即将消失于他视野时急急跟过去。
这个城市如斯陌生,丢掉行李,将不是一般的麻烦。
至于拿行李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杜峰并不与白森同校。白森在科大,他在理工。
然而杜峰穿梭在科大校园,对大路小路的熟悉程度宛如科大老生。他提前来了几天,对科大地形已经打探的比本校更熟悉。
白森背着包跟在他身后,落后了十几米,有些气喘吁吁。杜峰却并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
一路过来,他都没有给白森交谈的机会。
等白森办好各种入校手续,将行李搬进宿舍,已经是下午五点。
杜峰中途消失了片刻,再出现在白森宿舍时手中拎着几袋打包回来的饭菜。
他将袋子放在桌上,热情地招呼白森的室友来吃。
寝室八人,算上白森已到了四个,除了白森都是北方人,见到饭菜如饿狼猛虎,说话工夫就已经与大方请客的杜峰混熟,得知杜峰并非他们的室友,而只是白森的朋友,这才连带着对沉默寡言的白森热情起来。
五个人围坐在尚待收拾的书桌前吃起这顿便饭。
虽然还不熟,但都是年轻人,又来自天南海北,光是聊各自家乡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所以一顿饭吃完他们已经称兄道弟。只是谁都没注意,慷慨热情的杜峰竟没和他的同乡好友白森面对面说过一句话。
吃完饭杜峰就又消失了。白森铺床时他才重新出现,手中拎着一袋牙膏脸盆等杂物。
看了眼白森铺了一半的被褥,他忽然上前将之卷起来,抱到角落的床铺。
白森木木呆呆地看着他重新将被褥铺好,又从刚才的袋子里拿出一盏台灯,架在墙角,接好插座试着调节亮度。
“你怕黑,这样不会影响到别人。”杜峰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感。
白森眼圈一热,飞快扭过头去。
收拾到差不多时天色已经很晚,白森的新室友各自旅途劳累,已经爬上草草收拾的床铺去休息。杜峰帮白森整理好蚊帐,沉默地向门外走去。
“杜峰,”白森突兀张口叫住他,接下来却有点吞吞吐吐:“现在这么晚,恐怕没有公车……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杜峰停下脚步,扫了眼四张空闲的床板,“也好。”
看着他径直走向一张空荡无物的床板,似乎准备就这样和衣躺下,白森急忙拉住他,“一起……一起睡吧。”
发出邀请,白森脸色涨红。
杜峰眼中划过一抹惊喜,又很快掩饰:“不用了,一晚而已,凑合凑合很快就过去。”
“那你去那边睡,”白森示意自己的床,“我在这里。”
杜峰自然摇头。
“那就将就挤一晚。”白森难得坚决。
重逢以来杜峰一直在不停地帮他,就算有嫌隙、而且嫌隙还不浅,他此时也不好拿捏着不放。
同到异地,他有什么资格单方面享受杜峰的照顾?杜峰孤身一人独自来到这陌生城市时,可有人在出站口为他张望等待?
“好吧,既然你坚持……”杜峰只好面色“为难”的答应。
白森不是第一次和杜峰同睡一张床,高中时周末他偶尔在杜峰家过夜。但同睡这么狭小的一张床,却是头一次。
他笔直躺在凉席上,不敢翻身也不敢移动,因为一动就会碰到杜峰。他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懵懂,隐约觉得两个男人太过亲密有些不对。
不出一会儿,白森就感觉凉席变得又粘又热,想必他此时翻身起来,可以看到凉席上一个人形印迹。
杜峰同样如此,或者说,紧张更甚——虽然他表现的一切正常。
白森穿着短裤背心的修长身体就横陈他身旁,如果他想、如果他敢,只需移动分毫,他就能碰触的到。
事实上,往床上躺下时他已经碰触过了——床板狭窄,他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搭在白森手背上。
他愣了一瞬,感觉到白森手指微颤,才惊觉一般把手移开。
然后他把手放在无序跳动的心口,细细回味那触觉。
他不知白森此刻也心跳微乱——果然是不对的,白森想,虽然都是男生,也应该保持些距离……
同寝三个室友看来都没认床的毛病,这时已经熟睡,规律整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白森直直睁着双眼,看着床尾台灯散发出的一圈昏黄光晕。
“不够亮吗?”
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森才发觉杜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不,不是。”因为杜峰说话间气息吞吐,白森耳朵又痒又热,说话都结巴起来。
杜峰发现了他的异常,借着灯光他看见白森细腻的皮肤爬上一抹羞红,他恍然大悟。
“那是认床?”他故作懵懂,继续在白森耳边发问。
白森这次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杜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话时嘴唇正巧擦过他耳垂。
“没……没有……”白森合上眼,但抑制不住眼珠转动、睫毛轻颤。
他们曾有过兄弟间最亲密的“互助”,杜峰却不曾发现他耳朵这样敏感。见白森心虚闭眼,他侧过头来明目张胆地盯着他,右手探到身下,往下按了按自己已挺立半天的“小兄弟”——再这样强撑下去,也不知自己是否会憋坏。
然而,撑不下去也要撑,不能吓到他,不能让他厌恶……
何况,做人要懂知足,今天他过得,已远比昨天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4000+,代价是,明天俺不能更了,后天再来~
今天愚人节,俺自愚自乐,抽风把文案和文名都改了,封面目前还没有合适的,暂空。
改一个这么三俗的名字乃们有意见么?因为用四字成语当文名好像太不出彩……又木有人给俺提个更好滴意见
最后,祝大家愚人节快乐!今天GG离开第九年,他在那个世界一定远离喧嚣、不染尘埃、平安喜乐,祝福……
chapter 22
“老师,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徐图望着副驾上神情恹恹的白森。他本来已在去医院的路上,但白森自昏迷中清醒,就叫他停下来。
白森坚定摇头。
“那么,去我那儿休息一会儿吧,我家就在这附近。”
白森这次点了点头。
徐图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一样会拒绝。
徐图的公寓装修很现代也很简洁,唯一奢华的就是沙发旁一张贵妃榻,白色实木榻身,上面黑丝绒铺就,线条浑然大气。徐图扶着白森在榻上躺下,拿靠垫来给他靠在背后,才到厨房去烧热水。
——冰箱里虽有冷饮,他却不敢给白森喝。
“老师,我泡了果珍和茶,喝哪种?”徐图一边问,一边端着茶盘走出厨房。
“老师,你——”才踏入客厅,徐图忽然发起怔来,险些把手中茶盘丢掉:白森手上捧着酒杯,一团深红酒液,刚被他仰头吞入喉咙,喉结滚动间,脖颈显得格外修长细腻……
徐图听到“咕”的一声响,才醒悟是自己在吞咽口水。
他不敢再看,匆匆走上前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侧眼看到茶几上那瓶红酒,才想起是自己昨晚放在这里忘了收拾……
“老师,你身体不好,还是喝茶吧?”
“老师?”半倚在贵妃榻上的白森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叫我老师?”他含笑看着徐图,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了一点促狭,“不如,”他晃了下酒杯,“叫我阿森试试?”
“老,老师……你,喝了多少?”徐图喉咙滚动,艰难地问。
“不多,”白森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高脚杯,“小半杯而已。”
“徐图,你看着我,”他示意半蹲在贵妃榻旁的徐图抬起头来。
徐图便乖巧抬头起来望着他——他望进怎样一双眼?初看水光漓漓,细看却幽黑深邃,好像天真如少年,又依稀沧桑如白发……
“徐图,”不知不觉,徐图不知是自己动了还是白森动了,白森手掌竟已贴到他脸上,“来,叫我阿森试试。”
“阿森……”徐图听到自己梦游一般开口。
“哈哈……”白森张口笑起来。徐图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大笑,笑得如此……放浪张狂……
白森这时已止住前仰后合的大笑,他捧着徐图下巴,声音又变得那般诡秘:“小图,你很好,你……想不想……”他一路说,五指一路下滑,很快就滑到徐图胸膛,徐图半跪在地上,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直到那只手动作越来越大胆,他才呼吸急促地偏过头去。咬一口舌尖,他猛地握住白森还在挑弄他一点茱萸的手,“老师,你喝醉了!”
“你怕我?”白森声音拔高了些,脸上带着丝说不出的痞味儿,似讥似讽,却又魅惑非常。
徐图还没弄懂他问什么,已经下意识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他感觉与什么温软之物擦过,怔忪一瞬才醒悟那是白森双唇。
白森拇指和食指轻轻扣住他下巴,徐图便下意识张开了嘴。
白森湿热的舌头带着酒香舔舐进来,仿佛席卷一切。
徐图听到“咚咚”声响,半晌才回味过来那是自己心跳。他并非没和白森亲热过,他只是……从不曾和如此主动的白森亲热……
“老……老师……”徐图的呻吟被白森吮吸到破碎。
“叫我阿森。”白森一边游刃有余解开徐图衬衣扣子,一边附在他发际耳语。
徐图将头埋在白森平坦腹间,任他将自己衬衣脱去,此时气温微寒,但他丝毫不觉,因为白森的抚摸与热吻叫他里里外外都已滚烫,烫得痴痴傻傻、神魂皆无,只能任人摆布……
然而就在这时,一段怀旧的音乐响起,在屋中盘桓不去,徐图飘到不知何处的灵智一点点拼凑回来:“老师……电话……”
“别管他!”白森说完,就从徐图仔裤口袋里摸出手机丢向身后。
“哐啷”一声之后,音乐果然消弭。
白森细长的手腕重新按在徐图胸前,五指过处,徐图阵阵颤栗……
“叮咚……叮咚……”这次徐图很快就清醒过来,是门铃响了。而且响得执拗,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森骤然松开手,看着怔忪的徐图,神情寥寥:“扫兴,还不去开门!”
徐图已经惊讶到不会惊讶——认识这么久,他从不知道也从没想过白森竟会有这样一面。喝过酒,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吗?
徐图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向门边把门打开的。
开门的一刹马真真就兔子一样从门外蹿进来,让徐图连阻拦她的机会都没有。
“你怎么回事,电话也不——”马真真最后一个“接”字生生哽在喉咙里,因为白森衣衫半解,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马真真的脸骤然变白,又顷刻通红,转换之快让人联想到某种两栖动物——变色龙。
徐图这时彻底清醒过来,他转到马真真身前,挡住她肆无忌惮打量白森的视线,“马姐,什么事?”
马真真这时也回过神来,她上下看了眼徐图,神色诡异:“出去说。”
徐图罩上衬衣跟在马真真身后走出门。才把门关好就见方才还镇定自若的马真真忽然独自对着墙张牙舞爪。徐图只觉今天所遇的人所碰的事个个透着诡异,他胆战心惊地叫了声:“马姐?”
马真真像被人按了“暂停”般骤然停下,然后她讪讪转回头来:“sorry,我忘了有人在……”
徐图摸了一把额头,似乎想拭去满头黑线:“马姐,到底有什么事?”
“能不能不要叫人家‘马姐’,叫声‘真真姐’会死啊?”马真真答非所问,那甜腻扮嫩的语气更是雷的徐图外焦里嫩。
“马……真真姐,你还没说,什么事找我?”徐图一边问,一边暗忖怎么大家都在称呼上较起了劲。
但是马真真依旧答非所问,她双眼放光盯着徐图,那神情就像狼遇见羊:“徐图,原来你真的是gay?!”
徐图怔了怔,就明白过来,方才那场景,有心人看了怕都会看出问题。
“马……真真姐,我——”
“天啊!”徐图还在组织语言,冷不防马真真一声感叹:“活生生的啊!”
徐图不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忧,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经纪人如此脱线。
奔三姑娘马真真似乎誓要用行动验明徐图的忧虑,她望着徐图家的大门一脸痴迷:“那是你男朋友?天啊,你从哪里找来如此尤物?”
“我——不是,马姐你误会了,他不是——”
“嘘!”马真真再次打断,“不要争辩了,我会替你保密的,小心让你男朋友听到误会!”此时她脸上总算露出经纪人该有的严肃,可惜所嘱托的事却离题万里。
“糟了!”马真真一惊一乍仿佛成了习惯,“早知道不该让你配合峰哥的同性绯闻,让你男友误会多不好!”
徐图脸色一白再白,此时已经麻木了。
“好,我决定了!”她自语完,忽然一拊掌:“以后你的绯闻对象一概只能选女的!”
说完,她邀功似的看着徐图,徐图只好有气无力说了声“谢谢”。
马真真呲牙一笑:“不必客气!好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对了,我来找你是一家报纸想做专访,我让他们改天来好了。”
难得,最后她还记得自己所来何事。
徐图再次向她道谢,并将一步一回头、流连看着自己家门的她送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徐图转身往房内走,走到门口,却有些迟疑。
屋内酒醉的白森,叫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乘虚而入,还是坐怀不乱?
其实,这个问题轮不到他来思考,现实就摆在眼前——白森不过轻施诱惑,他已经丢盔弃甲。
还未迟疑多久,房门却从里面开了。
白森探出头来,脸上看不出酒醉,却写满玩世不恭,看见徐图,他眉毛一扬:
“没意思!我们出去玩玩儿?”
……
接到徐图电话的时候,林峥正急得挠墙。他已经找遍了白森能去、会去的地方,只差没打110报警。
好在徐图来了电话。
这个电话是用白森的手机打的,所以林峥平白叫了年纪比他小的徐图一声“哥”。
随后他听到电话那头一段嘈杂,徐图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林峥,你能过来一趟吗?”
群魔乱舞。
看着包厢里的情景,林峥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
一个满头卷发的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他:“林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林峥瞪大眼睛看了看,才看出来人是头戴假发的徐图。
毫不犹疑,林峥一拳向徐图打去:“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带他来这种地方!”
徐图抱着肚子弯下腰去,分辩的话被他含在嘴边:是老师他带我来的啊……
作为医生,林峥平日并不是一个粗暴的人,然而你看,生活总是逼迫我们变成我们不想要的模样——比如林峥此刻。
林峥此刻正跨过徐图,伸手拎起一个衣着另类的年轻男人,这个男人直到被他扔到一边眼神还很迷离,他嘴唇晶莹,被白森吸吮的分外饱满……
第二个被丢在地上的是一个金发青年,他前一刻还埋头在白森腿间卖力取悦……
接下来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林峥一个个将他们从白森身上扒下来,像扒下吸血的蝗虫。
最后才面对白森。
他温文尔雅的哥哥此时完全是另一个人。
胸膛上四处洒落着液体,看不出是酒是水,细腻肌肤上布满深色吻痕,闭着双眼的脸上仍是一副不满足的神色!
林峥大脑空白了半晌,才脱下外套将他整个包住。
“哥?”不知白森是醉是醒,他一边俯身抱他起来,一边试探着叫了一声。
白森应声睁开双眼。
他迷茫地望着林峥,“你是……你是……”他皱着眉头,仿佛思索的很是痛苦,“小峥……你是林峥?”
“是我,哥,”林峥已经托着他腋下扶他站起来,“我们回家——”
最后一个“家”字林峥说得有些含混不清,因为白森湿漉漉的嘴唇不由分说贴过来——贴到他的唇上。
这是一个十足热辣的长吻,吻的林峥呼吸近乎崩溃。
吻完他放松地闭上眼睛,身子往四肢发软的林峥怀里一倒:“小峥,回家……”
chapter 23
初到异地他乡,人心大概格外软。
在家乡时仇敌一般的白森与杜峰,关系此时却日渐和解。白森仍恨杜峰花心风流,却又时时质疑自己何必如此——连小梦都原谅他了。
他入学后很快收到小梦写来的信,信上小梦说:“我不怪阿峰,喜欢谁不喜欢谁,并不是一件可以人为控制的事。”
虽然还没上大学,唐梦俨然已经比他成熟,白森想。
可是,就算感情真的难以控制,又如何解释杜峰频频更换女友的现实?青春期的叛逆?……
因为杜峰频频来往,白森同寝的舍友已经全部和他混熟,笑称他为白森的“对象”。
两所学校相隔有段距离,杜峰却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每次不是带着吃的就是带来用的,连白森换洗内衣和袜子,他都一并买好。白森推拒时,他说只是买自己的时稍带买的,多买些价格便宜,又说白森推辞,是不拿他当兄弟。
白森很想说,几个月前是你亲口说过不想和我做兄弟……但他终究没有说。
他想这个缺点多多的朋友,他大概要忍受一辈子。
却之不恭,白森只好生生领受。杜峰于是变本加厉,将白森那些旧时衣物全扔到一边,拖他出去一起买新的衣物。
渐渐,从头到脚,白森都打着杜峰的烙印。
入学军训快结束时,因为要排练最后的阅兵式,时间紧张,杜峰便接连几天没来找白森。
好不容易等到阅兵结束,他第一时间跑出校门、挤上公交,心中雀跃想着,几天不见,他会不会不习惯?
不知白森有没有不习惯,白森的室友反正是先不习惯了。来自东北的王浩坤在楼梯上碰到匆匆赶来的杜峰时,激动得简直泪流满面:“杜峰,你小子可来了!再不来你‘对象’可不行了啊!”
他这句“对象”自然是笑称,没人会当真,除了杜峰——他因为这个词儿心情莫名大好。
好到没注意王浩坤话里的意思。
王浩坤形色匆忙,也没注意到他在傻笑,只是把手里的饭盒往他手上一塞,“给,饭我买好了,快给白森拿过去吧,今晚和女生宿舍搞联谊,我正发愁要给耽误了呢!”瓮声瓮气说完,王浩坤肥胖的身子就灵巧地往楼下疾奔。
杜峰这时才发觉出不对来,“等等!耗子!白森他怎么了?”
“发烧呢……”
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军训疲劳,又或者二者兼有,总之杜峰敲门时,给他开门的白森脸颊潮红,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推就倒。
杜峰心里一疼,神色变得严厉非常:“怎么搞的?去医院没有?”
“去过了,”白森抹了一把脸,故作精神,“就是感冒,我已经吃过药了。你怎么看出来——你碰到浩坤了?”白森一边接过饭盒,一边问。
杜峰阴着脸点了点头。
“你还没吃吧,我们一起下去吃。”白森把饭盒放在一边,就要往外走。
杜峰一把拉过他,不由分说把他按在床上,“我吃过了。”一边说,他一边将饭盒打开放在白森身前书桌上。
白森挣脱不过,拿过筷子吃起来。才吃了两口,察觉脸上一热——是杜峰看见他额头一层虚汗,拧了热毛巾来给他擦脸。白森有些不好意思,杜峰却恶狠狠地说了句:“继续吃!”
白森于是继续吃。杜峰也继续动作——他坐在白森背后,把毛巾探进他宽大的衣领,擦拭他汗湿的后背。
“阿峰,我,我自己来吧!”白森难堪地站起来,他动作太急,头撞到上铺床板,“砰”的一声响。杜峰眉头一皱,赶紧按着他重新坐下。怕他再抵触,就将毛巾放下,“你好好吃饭,我不擦就是了。”
白森点点头,却把饭盒往杜峰这边推了推,“一起吃。”
“我吃过了。”杜峰神色有些不自然。
白森哪里看不出他在说谎,见他神色别扭,也不点破,“那就再吃点吧,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杜峰扫了眼饭盒,里面饭菜分量挺多,白森吃了半天,并没下去多少,估计是食欲不振。
见杜峰神色似有动摇,白森再次站起来,“我去给你拿筷子。”
“不用,”杜峰单手拽住他,另一手已经拿起白森的筷子,“用一双就行了,洗起来麻烦。”
这话不无道理——白森虽然觉得哪里别扭,可又说不出来。
有杜峰加入,他们两人你一筷、我一筷,很快就解决完这顿饭。
杜峰草草将饭盒收拾了,把白森硬按到床上睡觉。
其实不用他按,白森精神本来就不济,只是看他来了,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这时躺到床上,烧劲又上来,他迷迷糊糊听着杜峰说话,渐渐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又迷迷糊糊感觉他褪掉了自己上衣,想躲闪,却混混沌沌,连眼睛也睁不开,这时一块温热的毛巾覆上来,擦掉他身上黏糊糊的冷汗,他感觉舒服很多,就这样睡着了……
白森早上睡醒时,寝室其他人都已经去上课了。他睁开眼睛,发现杜峰还躺在身边,躺在……他胳膊底下。
他看着杜峰熟睡的脸,愣了一瞬,才拿开自己搭在杜峰身上的胳膊。
他一动作,杜峰便睁开了眼。他睁着眼直直看了白森了一会儿,才遮掩什么似的偏开视线。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腾地从床上坐起来,面色变了数变,望着白森说:“你昨晚出了几身汗,这床单太潮了,换下来吧,我去洗。”
白森还在愣怔,就见他拿着套头衫向自己套过来,然后就粗鲁地把自己赶下了床。
看着杜峰在阳台上使劲搓着床单,白森忽然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条新内裤,倚着阳台的门递给杜峰,“给你,去换上吧。”
杜峰看了眼手上的东西,神情瞬时变得懊丧。还是被他发现了……
白森见他不接,往前递了递,又补充了一句:“新的!”
杜峰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沉着脸接过来,心里同时默念:不是新的,我也不嫌弃……不,越旧才越好……
等他去洗手间换好出来,见白森正站在他先前的位置在水盆里揉搓,杜峰赶紧上前把他撞开,默不吭声地抢过来洗。
“阿峰,”白森使劲忍着笑,“昨晚做了什么好梦?”
“梦见你。”杜峰一脸认真地说。
“去你的!”白森没想到调笑他不成,反被他调笑,恼羞成怒地捞一把水盆里的肥皂水撩在杜峰身上。
杜峰自然不甘示弱,抓了一把白色泡沫,抹在白森脸上和下巴上,口中还大叫:“圣诞老人!”
白森一边笑,一边假作愤怒把脸上的“白胡子”往杜峰身上蹭,杜峰在狭小的阳台上兜着圈子闪躲,最终一个闪躲不及被白森扣住腰眼,将“胡子”蹭了他一背。
大获全胜,白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着笑着干脆咳嗽起来,听他咳得剧烈,呼吸都有点困难,杜峰不敢再闹,赶紧扶着他走回室内,命令他加了两件衣服,又看着他喝下整杯热水,这才罢休。
……
白森的感冒转成肺炎,反复发了几天高烧,才慢慢痊愈。
这几天杜峰时常翘课来看他,若是他烧得厉害,晚上就留下来整夜照顾。
等到病好,白森才发觉杜峰脸颊略微凹陷,竟消瘦了不少。
“谢谢你,阿峰。”白森又是感动又是矛盾。感动于人生得此挚友,矛盾于这个挚友明明心地不错,偏偏桀骜不驯、伤人自伤。
“真想谢我的话,就帮我个忙!”杜峰并不知道白森在想什么。他有个想法在脑子里盘旋已久,此时正好借机提出来。
“什么忙?”
“我们学校的迎新晚会,我报了名,要唱歌,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时隔一年,他们重操旧业,鼓捣起“野草”。
杜峰提议改个名字,从前对名字无所谓的白森此时却坚决不肯。杜峰心里明白他是惦记着唐梦,虽然懊恼,也只好由他去。
“野草”甫一亮相,就在理工大的礼堂掀起一个小□。杜峰俊朗帅气,白森更是漂亮得让人嫉妒,还没开口献唱,两人的光彩已经让底下尖叫连连。
何况,杜峰唱功大进,已远非昔日阿蒙,白森既伴奏,也伴唱,他的音域嗓子先天不如杜峰,但声音也干净清洌。
一夜之间,“野草”名扬理工。
但学校礼堂的小小舞台,已经容不下野心蓬勃的杜峰,他始终记得曾经的难堪,发誓要唱出个名头来,才对得住自己。
大学时间宽裕,开放自由,更有许多同好者可以借鉴交流。杜峰很快全然投入进去——当然,拉着白森。
没用多久,他们这支双人组合就在几所高校的音乐圈里闯出些名堂,那时每到周末他们与一帮志同道合的家伙聚到一起,玩着各色乐器,尝试各种风格。通宵达旦,这些大大小小的乐队组合凑在城市的旮旯角落,挥霍着仿佛总也挥霍不完的青春。
杜峰起初担忧白森不能适应这种繁乱的场合,意外的是,白森适应的很好。就连后来到酒吧驻唱,他都没有退缩迟疑。杜峰有时怀疑,这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进台球厅都勉强为难的白森。
他不了解的是,对白森来说,音乐纯粹就是音乐,当他沉浸在音乐中,环境完全可以忽略。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白森,才能在后来绽放天才的光彩……
chapter 24
“滚!滚开!”
林峥推门进屋时,听到的是白森声嘶力竭的吼叫——他抱膝蜷缩在床头,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
“哥……”林峥惊颤开口,“是我啊,哥你怎么——”
“滚!”
随着林峥开口,白森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他一边口中大叫,一边向空气中使劲挥舞手臂,仿佛在驱赶什么林峥看不见的东西。
“滚!滚……求求你!求求你……”他的声音时高时低,听得林峥心跟着一上一下。
“哥,你冷静些,你看看我,我是小峥——哥!”
林峥声音骤然拔高,因为白森手臂挥舞间碰到不知何时被他拿到床上的镜子,镜子被他甩到床头上,玻璃碎屑擦着他的手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