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忽然庆幸自己没有赌气一走了之。那一刻他明白了,恐怕即使白森驱赶,他也不会走了。
爱一个人,怎么他妈这么傻,这么累?
第二天早上白森醒来时,杜峰正和自己的右手做-爱——躺在白森旁边。
白森脸色一红:“我的新床单……”
杜峰这才知道他醒了。
骤然停下动作,杜峰觉得百般不适、千般尴尬。但尴尬完,他脸上忽露出惊喜:“阿森,你不讨厌我这样?”
白森愣了愣,才记起杜峰的“特殊”。
一个“同志”躺在他旁边做着这样的事,他应该感到厌恶才对吧?
为什么,他只是有点别扭……
杜峰这时已经翻身下床,他面对着白森,神情颇郑重:“阿森,如果你不是很讨厌,能不能让我做完?你知道,憋着很难受的……”
白森脸红耳热。
他想不通这种事杜峰何必请求他准许——除非是想看他难堪。
想到这儿白森没好气地横了杜峰一眼。
他并不知道这一眼在杜峰看来满是娇嗔滋味,那一刻杜峰感觉不仅受到了准许,还受到了鼓励。
他就那样站在床前,上下动作起来。
白森第一时间就想移开眼。
但杜峰狭长双目紧紧盯着他,就像在挑衅。
于是白森只能看着,入了魔一般看着。看杜峰紧致的肌肤和修长有力的身体,看他起伏的胸膛和凌厉的五官……
杜峰动作不觉加快。
白森下意识吞咽着口水,他听到短促的呼气声,却不能反应过来那是杜峰还是自己。
杜峰已经紧紧闭上眼,他再次加快了动作,喘息粗重得仿佛濒危之人吸不到氧气。
很快,他右手骤然停了下来,左手撑在床沿上,才撑住发软的身体,喉咙中难以克制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睁开眼,呼吸已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但——白森却急促起来。
不知何时,白森的手亦已探向身下。
杜峰双眼神采湛湛,看着白森动作他刚刚疲软下去的那东西竟然又硬起来。
但现在角色转换,变成他欣赏白森紧绷的身体——这欣赏如此快乐又如此折磨!
白森比杜峰更快地泄出来。
然后他以被子蒙头,在里面大口喘着气。
杜峰一把把被子揭开:“你想把自己闷死?”
白森闭着眼去抢被子,抢不过,便翻身向里,只管紧紧闭眼。
“阿森,你的脸好红。”杜峰见他害羞,就愈加想逗他。
白森果然更窘迫了,杜峰打赌那一刻他定然想变成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去。
“阿森,”杜峰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厌恶我这样?”
白森不说话,却慢慢转回头来,睁开双眼看着杜峰。
杜峰也看着他。
对视了足足十几秒之后杜峰开口了:“阿森,你有没有想过,普通朋友哪里会看着你的眼睛超出十秒?”
杜峰说完,心一横,躺到床上,手慢慢碰触到白森五指。
白森没有躲闪,他便缓慢覆上去,将白森五指握在手心。
白森的手指不时微微抖动,却没有挣开。
“阿森,如果厌恶,你就推开我。”
杜峰一边说,一边转过脸来,凝视着白森的侧脸。
白森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后来时常思索,如果当时挣脱,如果当时说“不”,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假设终归是假设,白森已经没有了验证的机会。
当时他只是如木头人一般躺着、看着。看着杜峰半支起身,嘴唇落在自己唇上。
那一刻白森没想对或不对。他忘了自己和杜峰都是男人。事实上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思考,他只是惊诧地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阿森,这样,你讨厌吗?”
杜峰只轻轻碰过他上下唇瓣就抬起头来。单只是这样他已经出了很多汗,握着白森的那只手已经黏滑。
他抬头去看白森。
白森双眼像一片深邃漂亮令人心折的湖水。
这双漂亮的眼睛好像在看着他,又像投在虚空某处,沉静的叫杜峰不敢惊动。
那么静,静到杜峰渐渐听到自己心中鼓噪,静到他不敢开口也不敢动作,静到他感觉下一秒将听候命运审判。
命运判他无罪!
当他再次鼓起勇气吻下来时,白森颤抖着睫毛闭上双眼。
一切都不同了。
那天起,杜峰的世界豁然开朗。而白森的世界霍然乱套:
他不能说服自己与杜峰仍然是兄弟,又不能面对一个喜欢上兄弟的自己。
他想起小梦说过的话:喜不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他想这句话应该再加上一句:就连这个人是男是女都不能。
不,其实他并不确定对杜峰的感情是喜欢,除非,喜欢是不忍拒绝、全盘接受,是潜移默化、形影不离……
白森忧愁烦恼的时候,杜峰没心没肺的快乐着。
他们驻唱生涯日渐红火,连城中一年一度、大负盛名的音乐节都给他们发来邀请函。
收到邀请函那天杜峰格外兴奋,因为在他眼里这不是一张简单的邀请函,而是他出人头地的起点。
晚上睡觉时他跑到白森床上,搂着他的腰说我们要一辈子一起唱下去。
白森没有回话。他回应给杜峰的是鼻血长流。
杜峰得意忘形,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大魅力。
最终他们费尽力气才止住白森鼻血,到入睡时已经什么兴奋劲都过了。
第二天沈荣赶来向他们道贺。杜峰有些心虚地看着白森与沈荣交谈,觉得时间分外难捱。
临走时沈荣把几张乐谱塞到杜峰手里,“要在音乐节崭露头角,只翻唱肯定不够。这曲子是我写的,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先试试。”
那时沈荣已经是圈里小有名气的作曲才子,杜峰客气了一番,还是收下了。
沈荣走后,白森沉默了片刻。
杜峰才要说话,他却先一步接过杜峰手上的乐谱看起来。
杜峰小心看了会儿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才悄悄松了口气。
后来一段日子他们疯狂练歌,每晚回家杜峰累得倒头就睡,白森却依旧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起初杜峰以为他是在补习学校中落下的课程,直到看见废纸篓中的五线谱。
“阿森,这是你写的?”杜峰一脸惊喜。
白森却急了,伸手夺过杜峰手上的纸重新揉作一团。
“别扔啊!”杜峰拦住白森手臂,“我还没看完呢!”
“我乱写的。”
白森垂着头。
杜峰把纸重新展开,一边看一边在嘴里轻哼。
哼完他脸上满是惊喜,“阿森,我喜欢这调子,你一定把它写完!”
白森抬起头来,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会被杜峰笑话一通……
杜峰熠熠发光的眼神仿佛一把火,渐渐也点燃了白森,他在杜峰期待地目光下点了点头。
杜峰兴奋地将他拦腰抱起来:“太好了!阿森,这是专属于我们俩的曲子!”
白森挣扎着下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杜峰这才注意到他眼圈发青,想起他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
“阿森,身体更重要,何况到音乐节还有三个月呢,不急。”
“嗯。”
“阿森……”
“什么?”
“不如今晚我们放松一下……”
chapter 28
杜峰和徐图双双站在急诊室门外沉默地等候着。
如果有狗仔误入这里,一定兴奋异常。
可惜,这里只有行色匆匆的医护,以及神色痛苦的患者。
林峥在角落里给辛兰打通了电话。一番陈述,辛兰没有立即开口,话筒里只有些微杂音,气氛格外压抑。
“按你说的情况,这个‘分-身’带有一定的暴力倾向,性格也比较负面,有一定危险性。”
危险性……林峥眉头紧皱:“那就意味着,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仍有可能发生?”
“我不能断言,但的确有较大可能。”
“而且,他的病情现在似乎正处在诱发的阶段,连很多基本情况我们都无从掌握,一旦处理失当,很容易出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你要记住一个原则——对他的‘分-身’一定要接纳,不要表现出抵触甚至试图驱赶,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我明白了,谢谢你,师姐。”
“不用客气,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再去医院看望白森。”
“好,再见。”
“再见。”
见林峥放下电话,杜峰和徐图难得一致,齐齐看向他。
林峥试图忽略他们的目光,他推门走进病房,白森还在昏睡中,护士正要例行公事给他测体温。
“林峥,到底怎么回事?我要一个解释!”
“嘘!”林峥还没说话,小护士先竖起根手指。她看了眼仍在昏睡的白森,眼里竟有些心疼,这么文弱俊美的病人,大大激发了小护士的保护欲。
杜峰顺从地收声。他拉着林峥出了病房,徐图也跟了出去。
林峥有些烦躁地看了杜峰一眼:“我想不出什么必须向你解释的理由。”
“想不出理由?!好,林峥,”杜峰气极反笑:“你想不出可以慢慢想,我就在这里等,等你想到为止!”
林峥甩开他的拉扯,丝毫不为他的威胁所动。
“你们都冷静些。林峥,我和峰哥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哪怕作为朋友,我们也很关心老师,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会……”
“会怎样?”林峥冷冷发问。
徐图答不出来。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他,就马上消失在这里,不要在他身边出现!”
“林峥,你不要太过分!”杜峰眼中阴沉沉,“你让我消失?让我看着你把他照顾成一个疯子之后就这样消失?!”
“闭嘴!”林峥被那“疯子”两字深深刺痛。他扬手挥向杜峰,可惜被杜峰挡住了。
杜峰死死扳住他的手腕:“教训我吗?你没资格!”
“喂,你干什么!你别动啊……才包扎好的!喂,小心啊——”
病房里传来小护士的声音,杜峰和林峥的动作齐齐定格。徐图第一个跑进病房,见白森正试图坐起来,起身一半,却力竭倒在小护士怀里。
徐图赶紧过来帮小护士搀住他。
“小图,是你?”白森虚弱出声。
“是我,老师,你先躺下,好不好?”
白森这才不再挣扎,重新躺回床上,他看了看徐图,轻轻闭上眼,觉得头痛欲裂,“小图,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哥,你醒了!”
白森闻声,才闭上的眼又睁开,“峥峥?”
他有些惊讶,但随后才是更惊讶的,紧跟在林峥身后出现的,竟是杜峰的身影。
白森觉得头更疼了,那疼简直漫延到四肢百骸,他痛苦地弓起身,等待那疼痛过去。
“哥?”林峥发现他的异样,走上前握住他一只手,才发觉他在微微颤抖。
“哥,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嘘,放松些,告诉我。”林峥的声音竭尽柔和。
“头……痛!发生了……什么?”白森断断续续开口。
“哥,你先别想这些,先休息好吗?头哪里疼?我叫医生过来。”
“不,”白森紧紧拽住林峥那只手,“我……为什么,在这里?发……发生什么……事?”
“阿森,你,你不记得吗?”杜峰忍不住上前。
白森疼的抽搐了一下,“你……怎么……也在?”
“你全不记得了?我在酒吧碰见你的啊?”
“酒吧?我怎么……啊!”白森忽然痛苦地抬手捂住头。
林峥怒视了杜峰一眼,示意他闭嘴。
杜峰却根本没注意到。他只看着白森,心中一片慌乱。
他情愿自己此时还在梦中。哪怕梦醒之后,还是找不到阿森踪迹,也好过他这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惜……他清楚知道,这不是梦。
他呆愣地站着,木然看着白森抱头呻吟。
手机铃声响起,杜峰仿佛听不到一般,还是徐图提醒,他才木然按下接听键。
周强兴奋的声音传来:“好你个杜峰,隐藏着这么个大后招不告诉我!难怪你先前不急,原来有沈荣加盟!哈哈,这次唱片想不大卖都不行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和沈荣关系这么好?听说他进公司就是奔着你来的,签约条件就是要公司全力压下那些对你不利的绯闻。哼,这下看那些公关部的人还甩不甩脸色给我看——”
“周强,”杜峰忽然开口,打断经纪人的喋喋不休,“我要退出。”
“嗯,好。我说,沈荣的加盟绝对是——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退出。退出歌坛,退出演艺圈。”
杜峰眼里木然渐渐褪去,转而升起一抹坚定。
“你疯了!”周强嗓门大得病房内其他人都清楚听到。
“是,我疯了。”杜峰淡淡说。他虽然对手机里的人说话,眼睛却直视着白森。
白森同他对视几秒,最终还是先转过视线。
听筒里又传来了周强叽里呱啦的喊叫,但杜峰已经不再听。他挂断电话,取出了电池。
他直直看着白森:
“阿森,你别怕,就算你疯了,也有我和你一起疯。”
“住口,杜峰!你才疯了!”林峥怒气汹涌。他万分后悔没早点把杜峰赶走,而是留他在这一次次刺激白森情绪。
但白森这时却缓缓平静下来。
“你要退出歌坛?”
“是。我早该如此了。阿森,这两年我过得毫无意义——”
“你怕了?”白森突兀开口,打断杜峰的自白。
“怕?!”杜峰仿佛不解。
白森看了眼徐图,又转回视线来看他。
杜峰一下子懂了,他气得笑出来:“你说我会怕他?!哈哈!白森,你也不必激我,我杜峰这辈子怕过谁?”
“老师说笑了,只有我怕峰哥,怎会有峰哥怕我。”徐图这时也出言,难得竟违逆了白森的意思。“不过,这道理我明白,其他人可不一定明白了,”他语锋一转,看向杜峰:“我的专辑和峰哥的专辑同时推出,峰哥这时退出给我让路,那些媒体不知会怎么想,总不会认为峰哥你是真对我一往情深吧?”
见他拐弯抹角,到最后还是顺着白森的意思,杜峰不由一声冷笑:“闲杂人等怎么看,我没有闲情理会。”
“哦?老师,原来你是‘闲杂人等’……”
“徐图,”杜峰一声冷哼,“不必打嘴仗。我心意已定,激将也没用。”后面一句,他却转向白森说了。
白森此时已经闭上眼,“我有点累,不如你们出去争?”
杜峰于是闭口。
徐图也不再说话,他看了杜峰一眼,垂下头去,手掌在背后虚握成拳。刚才那番话并非只为配合白森,他是真的想和杜峰一较高下——哪怕只是在舞台上。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白森,老师,你究竟是什么想法呢?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如果只是想毁掉他前程,那么你已经达到目的了,甚至兵不血刃、根本没用到我这颗棋子……
你和他之间,又究竟有怎样的过去?
徐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白森睁开眼,对林峥说:“小峥,你带他们先出去吧,我想休息。”
“好,”林峥帮他盖好被子,“我们先出去。哥,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白森点了点头。
看着三人退出房门,他才抬起左手来,看着手腕上的绷带发呆。
“你心软了?”
一个轻佻声音忽然冒出来。
“不,我只是累了。”白森望着虚空处自言自语。
“阿乐你不懂,阿森的心一开始就没硬过。”
“陈,你又自以为是教训我。”
“阿乐是大坏蛋!陈,你要好好教训他,他欺负阿森!”这次跳出来的是一个女声,听声音竟还很小,只有五六岁。
“你……你又是谁?”白森望着天花板,睁大了眼睛。
“我是乔禾呀,阿森,你不记得人家了吗?”
“乔禾?不……不!你怎么会是乔禾,乔禾她是——不,你骗我!你不是乔禾!”
“阿森,你怎么能这样?原来你真的把阿禾忘了……呜呜,阿禾很伤心……”
“小乔禾,你别哭,阿森他也不是故意的。”陈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啊,有什么好哭的,他不记得你,你让他重新记住不就完了……”
“阿乐,你不要火上浇油……”
“……”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白森双目无神地听着他们争吵,望着屋顶喃喃自语。
乔禾曾是他唯一的朋友。
她曾陪他笑,曾伴他哭,曾在孤儿院寂寥的病室中给他讲故事。
她有一双大眼睛,脸上长着雀斑。
她喜怒俱全,真实活鲜……
他不能接受!就连乔禾,也只是他脑子里一个虚假的存在。
如果乔禾是假的,他不知还有谁是真,谁是假?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否确定为真。他不知头脑中那些记忆有无混乱虚假。他不知自己这样活着还有何意义!
他存在于世界的根基都在腐烂!都已虚幻!
“阿森?白森?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飘飘荡荡,飘进他的脑海。
“陈?”
“是我。阿森,张开嘴!你想干什么?”
“我想消失……”白森慢慢松开咬住舌头的牙齿。
“那么多痛苦都坚持过来了,为什么现在放弃?”
“你说的对,我应该早一点放弃,何必受那么多苦。”
“白森!”陈的语气严厉起来,“你忘了吗,当初坚持的理由!”
“理由?恨,我恨他……”
“不,阿森,不只是恨……”
chapter 29
整个大一暑假,杜峰和白森厮混在酒吧的器乐室里练习为音乐节准备的新歌——歌是白森写的,他们一起修改了很多次。
晚上他们回到那间简陋的地下室,天气太热,他们就把凉席铺在地上,并肩而睡。
条件艰苦,杜峰却感觉很快乐,这么多年从没有过的快乐。
快乐的日子总是流逝得匆忙些。一眨眼,暑假就结束了。
暑假结束之后,唐梦来了。
唐梦考入杜峰那所大学,三人在火车站碰面时,她温婉一笑,笑容羞涩而美丽。每当看向杜峰,她眼睛更是变得晶亮,亮得白森愧疚垂头。
他再次想起唐梦那句话:喜不喜欢一个人,并不由自己控制。
想必唐梦自己也说不清楚,时隔一年,怎么还会这么喜欢杜峰。总不成,是因为杜峰的“坏”?
或者,因为他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填不平的缺口。
因为他欠她一句“喜欢”。
女孩子也有征服欲,她千里北上,只为这句“喜欢”。
看过他们的地下室后,唐梦笑着说:“真高兴,你们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好!有一阵子我还以为你们反目成仇了呢。”
杜峰面色淡淡,耍酷一般站在旁边不说话。白森尴尬地笑了笑。
“这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唐梦看着他们斑驳的墙壁,好奇问道。
他们墙上贴满了海报,海报夹缝里,则被杜峰贴上了他和白森的几张合影照片。其中一张拍的格外好,光线和焦距无不恰到好处,白森抱着吉他坐在地上,杜峰从后面搂住他脖子,笑容璀璨莫名。
唐梦看的一阵出神。
“杜峰,听阿森说,你没有交新女朋友?”出完神,唐梦开门见山。
杜峰转头瞪了白森一眼,“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一阵子,写信。”
“原来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杜峰好像在跟唐梦说,眼睛却一直看着白森,直看得他低下头去。
“呵呵,我也想给你写信的,就是没有鼓起勇气。”
这话已经说的有些露骨了,杜峰却根本没注意听。他还在愤愤看着白森。
唐梦有些尴尬。
“小梦,我们出去吃饭吧,吃完送你回学校,晚了怕没有公车。”白森打破沉默,同时伸手戳了一下杜峰腰间,让他配合一些。
杜峰于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那一阵子杜峰又尝到郁闷滋味。
白森像从前一样,对唐梦很照顾,经常买很多零食送到唐梦楼下,对唐梦的邀请,也来者不拒,害的杜峰也只好一道跟出去玩。
最要紧的是,在唐梦面前,白森不准许杜峰和他表现出一点额外的亲密。
每次送别唐梦,他们几乎都要吵上一架。
杜峰认为白森对唐梦余情未了,白森则觉得杜峰冷酷无情。
好在,很快,他们顾不上为这些争吵了,音乐节已经近在眼前。
上台那晚,杜峰紧张的几乎握不住话筒。后来的天王彼时还没经过什么大阵仗。
即将轮到他们出场时,白森拉住杜峰的手。他背上的吉他竖在两人中间,恰好遮住那牵在一起的手,在吉他的遮挡下,他甚至大着胆子亲了亲杜峰:“阿峰,加油。”
他很少这么主动,那一瞬,杜峰喜悦的心情甚至盖过紧张。
他一直都怀疑白森对他的感情,究竟是兄弟还是情人……唐梦出现的这段日子,看着白森对自己不断推拒,杜峰心里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痛苦百倍。
但这个吻,向他说明了一切。
于是上台时杜峰信心百倍。他唱起他们共同完成的歌——《心口不一》。
那一刻他突然懂了白森写下这首歌时的心情。他突然明白了白森那从未说出口的爱。
杜峰深深看了白森一眼。白森笑了笑,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露天的体育场中,台下观众甚多,声音嘈杂,但杜峰觉得全世界都静了下来。静到只剩下白森——他的搭档、他的兄弟、他的情人白森……
他在白森的笑容中缓缓开口,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整个体育场回荡,他忘记了所有紧张焦虑。每次呼吸、每次张口、每吐出一个音节、每唱到一个□……他都能感觉到白森的注视。
那一刻他骄傲而幸福。
他在全场观众面前宣泄他们难以见光的爱。
他们下场时满场欢呼。《心口不一》的曲调并不高深繁复,却格外能透入人心,何况,杜峰演绎的分外动情……
回到后台杜峰猛地将白森连人带吉他抱起来,满屋的人看着他们笑,却没有人诧异——在他们看来,那不过是演出成功的兴奋。
白森被杜峰的兴奋感染,也没有立即挣脱,直到沈荣、唐梦等人跑来向他们祝贺,他才红着脸使劲挣开杜峰双手。
“唱得真好!杜峰!”沈荣脸上是由衷的激动,“这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吗?以前没听你唱过。”
“是阿森写的。”杜峰骄傲地揽着白森肩膀。
“哇!”唐梦惊叹一声,“阿森你好厉害!”
“是我和杜峰一起写的……”白森面对众人惊叹佩服的眼神有些不自在。
“阿森,我早知道你是天才了,谦虚什么!”唐梦像男孩子似的拍了拍白森肩膀。
“咳咳……”被她这一拍,白森竟然咳嗽起来。杜峰兴奋的脸色一凝,“糟了,阿森,你还没吃药!”
他摸了把白森额头,果然又烫起来。
这些日子大概压力过大、疲劳过度,白森的身体时好时坏,似乎断断续续总在发烧。杜峰这时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消炎和退烧药来,数出几片递到白森手上,自己抛开众人去找热水。
他眼中只有白森,丝毫没注意到众人看着他们的视线渐渐变得异样。
杜峰倒了热水回来时,众人正围着白森起哄,说有杜峰这么体贴的哥们儿,以后媳妇都不用娶了……
一片哄笑中,只有沈荣格外沉默。
看着白森咽下药,杜峰才稍稍放心,“感觉怎么样?”
“没事——咳!咳咳!”才说了一半,白森又咳起来,这次咳得更剧烈,他掩饰不住,转身往洗手间跑去。
白森从洗手间隔间出来,发现杜峰就站在隔间外,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阿森,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当然不用。”白森抬起头来,夸张地笑了笑,仿佛在诧异杜峰的小题大做,同时他一只手却极力掩在背后,指缝间残留一点鲜红。
见白森脸色苍白,连笑容都显得极虚弱,杜峰还是不能放心。但一干朋友都等在门外,商量着去哪里喝酒庆祝,已经有一个不耐烦地跳过来:
“我说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有?我们商量好了,就去大愚路的烧烤一条街庆祝,快走吧!”
“你们先去吧,”白森转向众人,“我先送唐梦回学校,她一个女孩子,晚了不方便。”
“还是我送她回去,你先回家休息。”杜峰看着他白纸一样的脸色说。
“别啊!你们俩是主角!你们都走了我们还庆祝个什么劲?”
“对!不能走,谁都不能走!”
“白森好像有些不舒服,”开口的是沈荣,“要不,我们就改天?”
“那可不行!改天就没有今天这气氛了!”
“那这样吧,白森先送唐梦回去,然后再来找我们,我们先喝着,这不还有杜峰嘛。”又是沈荣解围。
沈荣在他们这些朋友里向来人缘很好,又有威信,见他这么说,别人也就同意了。
杜峰凑近白森耳边:“让唐梦自己搭车,你赶快回家休息。”
白森笑了笑:“我没事,你快去吧。”
chapter 30
杜峰宿醉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摸着胀痛的脑门回忆半天,无论如何记不起自己昨晚是怎么回的。不过,看了眼身上干净的内衣和床头的水杯,杜峰知道一定是白森照顾他睡下。
他弯起嘴角,在床上傻笑,那模样就像个偷到糖吃的小孩儿。
只是白森不知去哪儿了,此刻并不在家。杜峰在床上饿得肚子咕咕叫,终于挺不住了,起床随便套了件衣服,出去买吃的。
等他咬着烧饼,哼着小曲回来,发现白森已经回家了。
白森坐在他们那张旧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连他开门回来都没反应。
“阿森,你去哪儿了?”
杜峰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个烧饼,但他并不接。
杜峰只当他已经吃过饭,就又收回去。他正担心自己吃不饱。
“阿森,昨晚谁送我回来的?我有没有酒后……那个,乱性?”杜峰嬉笑着问。
但白森还是没反应。他怔怔看着虚空一点,眼神有些空茫茫。
“阿森?”杜峰扯了扯他袖子,“你怎么了?”
他摸了把白森的额头,出乎意料,竟摸得满手冰凉。
“没有发烧了啊,是哪里还不舒服?阿森!”杜峰摇了摇仍在出神的白森,“你看着我。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白森仿佛唤回些神智。
“那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失魂落魄?”
“没,没想什么……对了,我们参加这个音乐节,有奖金拿吗?”
“奖金?你怎么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杜峰有些惊讶。在年轻的杜峰眼里,理想和音乐是多么高尚的东西,怎能和铜臭挂钩。
“那……就是没有了?”白森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阿森,先前也没见你关心有没有奖金啊,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说,是不是你又把钱都花在给唐梦买东西上了?”
“不是,没有。”白森急忙否认。
杜峰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见他当真,哈哈笑起来:“奖金是没有,不过,有个更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听说昨晚,有星火公司的星探来,听说那人很看好我们。真的!”见白森脸色没什么变化,杜峰有些激动,“沈哥昨晚告诉我的,他朋友多,有内幕消息!说不定,那个人,马上就要联系我们了……”杜峰一脸期待,“那可是星火公司啊,如果真的签约……”
他臆想了一会儿签约之后的风光,回头一看,白森又在发呆。
“阿森,你目光要放长远嘛。我们这次虽然没钱拿,但如果真签了演艺公司,以后唱歌就有出场费拿,如果再一不小心成了名,钱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往咱们身上砸!”
“大把大把的……钱吗?”发呆的白森听到“钱”字,才回过神来。
“嗯。哈哈!”杜峰忽然大笑起来,“阿森,没想到,你这么爱钱……哈哈!”
杜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森却捂着鼻子,快速往洗手池奔去——他又流鼻血了。
白森不停把冷水浇在鼻梁上,但鲜红液体还是蜿蜒不断流出来。
杜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语气故作幽怨:“钱就这么好么?比我还性感……”
听了这话,白森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泛起两抹红来。
杜峰在他身后看了,心痒难耐,嘴唇凑到他耳后吻起来。白森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此时他那顽固的鼻血竟也配合地停下来。
杜峰渐渐扳过他身体,将他拥在怀里,嘴唇贴在他弹性十足的脸蛋,一路滑到他嘴角。
就像采蜜的蜂蝶一般,杜峰先是在白森花瓣一样的嘴唇上轻轻碰触、反复试探,然后才伸出舌尖,探向更深处……白森的口腔里一片湿热,散发着一股……咸腥味?!
杜峰骤然睁开眼睛。
白森随即也有些尴尬的睁开,“好像,牙龈……出血了……”
杜峰坏坏一笑,伸手探向白森身下:“阿森,你该好好降降火了……”
杜峰先前所说并不假,第二天传说中的星探就找上他们。
那是杜峰第一次见周强。彼时周强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稚嫩的杜峰和白森,即便一脸和气,还是让两人微微紧张。
周强介绍了一通签约的好处和公司对他们两个未来的规划,杜峰听得澎湃不已,不时向周强问这问那。白森一直沉默听着,等到周强说的差不多要结束时,他才提问:
“签约之后,是不是立刻能参加演出、拿出场费?”
“当然……不可能!”周强仿佛有些好笑,“签约之后,公司会对你们进行封闭培训,最后还要经过各方面的考核,才能正式出道。”
“培训?请问需要多久?”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白森皱着眉低下头去。
杜峰坐在他旁边,看他皱眉,有些诧异。封闭培训,这是好事啊……
“怎么样,你们觉得可以,我们就正式签约,当然,还需要你们各自学校的校方签字,对了,你们满十八岁没有?如果没有,那就还需要家长签一份同意书。”
“已经满了!”杜峰有些庆幸,不用找杜文明签字。
周强也满意地笑了笑,接着看向白森。白森却迟疑了:“对不起,我还需要再,再考虑考虑。”
周强有些意外。面对这样的机遇和诱惑,这个长相清秀精致的男孩儿竟然还要考虑——有那么一张脸,天生注定要做明星啊!
杜峰也一样意外。走出周强的办公室,他拉住白森:“阿森,你觉得哪里不好?为什么还要考虑呢?”
白森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难道你觉得他是骗子?不会的,这里明明是星火公司的办公楼。何况他说的合同里,从头到尾没有收我们一分钱。”
“不是,我没觉得是骗子。”
“那你觉得哪里不好?难道你怕家里人不同意?”
“不,也不是。阿峰,你别问了……”
“好,我不问!”杜峰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那你就爽快点告诉我,你到底要考虑什么?!”
“我——”白森吐出一个字,又生生住口。
杜峰急得恨不能在他脑袋里钻个洞,钻进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你什么?我求求你阿森,你别卖关子了。干脆点行吗?”
“钱。”白森见他不问到理由不会罢休,索性也干脆起来,“我需要钱。”
“为什么?我记得你并不缺钱。”
白森又不吭声了。
“为了唐梦,是不是?”杜峰声音骤然冷下来。
白森摇了摇头,但看在杜峰眼里只是刻意否认。
“我早说过你不要总请唐梦出去玩了,每次出去都要花不少钱……说吧,缺多少?我这里还有几百。”
白森摇了摇头。
杜峰以为他是客气,把钱包从裤兜里摸出来,塞到他手上,“拿着,全交给你了,我一日三餐,可要你负责了啊。”
“不,我不要。”白森把钱包又塞还给杜峰。他动作很急,好像那钱包烫手一样,杜峰还没接稳,他已经撒手了。
钱包掉在地上,白森却仿佛没看见,自己抬脚往前走去。
杜峰两道浓眉紧紧蹙在一起。他捡起钱包的工夫白森已经走出很远,杜峰在他身后大喝一声:“白森你站住!”
脚步一顿,白森收住身形。
杜峰跑到他身边:“所谓需要钱,只是借口对不对?”
“你明知道这对我们是一个多好的机会!你明知道我有多渴望这个机会!”杜峰狠狠摇着他双肩,“你不肯签约,就是因为唐梦!因为你怕她伤心!我在你心中,始终比不过她!可笑我还以为,哈哈,我还以为……”
杜峰干巴巴笑了起来。
白森紧紧闭了下酸涩发疼的双眼。
然后他迈步继续往前走去,一句解释也没有。
“白森!”
杜峰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厉:“你想好了!就算你不签,我自己也会签的!”
白森没有再回头。
那天秋风乍起,杜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心里一阵阵冷的发疼。
他在街上游荡了大半天,最终游荡到沈荣住处,被他收留。那时沈荣已经毕业,和几个人合伙搞了一个什么工作室,当时还不见起色。他陪着杜峰喝了半夜的酒,第二天撑着晕乎乎的脑袋去工作。晚上回家,他看着杜峰,有些意外道:“你把ONCE的驻唱辞了?”
杜峰抱着酒瓶,颓废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辞的?白森还不知道吧?我今晚过去,见他四处跟人问你。”
“那你跟他说了吗?”
“说什么?”
“我在你这儿。”
“说了。”
“他……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呵呵……”杜峰喉咙沙哑,似笑非笑,仰头灌下半瓶啤酒,酒顺着他脖子流下来,沈荣不知不觉咽了口唾沫。
“你少喝点吧,到底闹什么别扭了?ONCE你真不去了?你不去白森一个人可有些撑不住场。”
“不去!”杜峰大声嚷嚷了一句,“我要做……大,大明星了!让什么酒,酒吧见鬼去吧!”
“好好好,大明星!别喝了,”沈荣哄孩子似的拿走他手上的酒瓶,“今晚早点睡,明天去和经纪人谈签约,谈不好,你可成不了大明星。”
杜峰嘴里又嘟囔了两句,沈荣还没听清,见他已经睡着了。
早上杜峰起来,先洗了个澡,随手换了件沈荣的衣服。
然后他打车前往星火公司。但是车开到一半,他忽然叫停,让司机掉头开往另一个方向。
他在路口下车,娴熟地拐了两个弯,就走到他们那间地下室门口。迟疑了几秒,他拧钥匙开门。
室内光线有些暗,杜峰眯起眼睛,过了会儿才适应。
白森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杯牛奶、两根油条。看样子他正在吃早餐,可杜峰进屋时他头伏在桌面上,就像是睡着了。听见杜峰合上门,他才被惊醒一般抬起头来。
看见杜峰,他眼中茫然渐渐化作惊喜。
“阿峰,你回来了?”
两天不见,杜峰发觉他竟明显瘦了,脸色也白得像很久不见光一样。杜峰一阵心疼,连自己本来到嘴边的话也忘了说。
“还没吃早餐吧?”白森把桌上的牛奶和油条往他身前推了推,“我买了牛奶,只喝了一口,还是觉得难喝。还好你回来了,不然只有浪费。”
见他这样若无其事、粉饰太平,杜峰本来沉下去的怒气又升上来:“你考虑好没有,签不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