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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尽余欢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0:24

“签怎样?不签怎样?”

“签,我们像约好的那样,一辈子一起唱下去!不签,”杜峰顿了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不签,我知趣放手,不再纠缠,成全你和唐梦。”

“呵呵,”白森笑出声来,只是笑容颇有些惨淡,“对不起,阿峰,我……不能签。”

杜峰恶狠狠地回过头来盯住他,像盯着自己的宿世仇敌,良久他才张口,一字一顿:“阿森,你别后悔!”

“不后悔……”

白森的声音有些飘忽。

杜峰已经转身出门,他还在茫然盯着杜峰方才站立的方向,过了好半天,他才扭回头来,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奶腥味上涌,白森猛然起身,扑到厕所呕起来……

chapter 31

三个月封闭训练出来,杜峰举手投足,都带了那么一丝专业范儿。

他五官更加凌厉、容貌更加冷酷——公司找来的老师极善于发现每个人的特性与优点,并将之放大,成为独一无二的闪光点。走出训练室的杜峰,宛如脱胎换骨,冷酷气质可以叫任一个女孩尖叫——只是——他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

三个月沉闷心情,他几乎忘了怎么笑。

出来那天他去找昔日朋友喝酒,才听说沈荣出国了,去国外某个知名的音乐工作室给老外打工,而白森,白森也已经不在ONCE唱歌,有人说他换到一家咖啡馆弹钢琴,工资比在ONCE拿的还多。

钢琴?杜峰听说时一声冷笑,那种高雅的玩意儿,才配得上他吧,被自己拴在身边的日子,真是让他为难了……

白森的确找了份弹钢琴的兼职,每晚弹到九点,比以前在酒吧唱歌时要轻松许多。但他体力不好,每晚弹完回家,还是很累。

他进屋关门后,打开灯,靠在门上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就在这时,才觉出不对——灯底下、沙发上,坐了一个人。

白森下意识站直身体:“阿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峰默不作声打量着他。他更瘦了,而且形容疲惫,似乎站在那里对他都是一种折磨。

但杜峰偏偏不叫他过来坐。

他心中仍盛满怨气和恼怒。

白森有些尴尬。他走到桌边,给杜峰倒了杯水,自己顺势坐到床上:“今晚就住这儿吧?你的被子我前两天刚好晒过。”

杜峰最恨的,就是他总能那么平静,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他坚决不能让白森顺心。

他腾地站起身来,扔给白森一张门票:“下周我参加一家电视台办的新秀演唱会,有时间你可以来看。”

他说完,就往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才听白森出声:“阿峰,恭喜你。”

还是这样平平淡淡,不起不伏!

杜峰脸色冰冷,大步跨出门去,将门狠狠拍上。

白森听见门关上,力气一散,软软躺倒在床上。过了片刻他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沙发前,在杜峰刚才坐得位置坐下。

那里还留有一点余温。

白森后背缓缓陷进沙发里,同时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悄悄渗出眼尾……

演唱会那天杜峰很顺利就在台下看到白森。

尽管人流汹涌,但他那么出众,想看不到也难。

白森上身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圆滚滚的有些臃肿,也更显得下边两条腿修长。会场里有暖气,大多人已经脱了外套,他裹在羽绒服里却仿佛仍有些冷,杜峰注意到他不停地把手放在嘴边呵气。杜峰甚至能看清楚他的脸和手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简直怀疑在那羽绒服里面,白森是不是什么也没穿——这怀疑让他一阵燥热。

但是随即他看见白森身边一个女孩正拉住他的胳膊说着什么,是唐梦。

燥热退却,杜峰是带着一点怨气上台的。唱的还是那首《心口不一》,只是唱起来心情迥异。

唱完他在后台发呆,直到听见一个工作人员吆喝:“杜峰?谁是杜峰?外面有人找!”

这次演唱会杜峰并不是唯一主角,而是几名“新秀”中的一个。台上台下,并没有几个人真的记住他的脸,所以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工作人员旁边:“我是。”

“你是杜峰?出去吧,有人找你,我让他们在外边等着了,这后台哪儿能随便进。”

杜峰应了一声,就往外面走。演唱会是在一个小剧院办的,剧院后台有一个小门,小门出去,是一个露天的大院子。

杜峰出了小门,就看到白森和唐梦。

刚下过一场雪,唐梦正冷得在白茫茫的院子里跺脚,见杜峰出来,她几乎是蹦着过来的:“杜峰,恭喜你呀!唱的比那几个人好多了!”

白森本来靠墙站着,这时也扶着墙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大捧花,“阿峰,恭喜——”

杜峰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直到发觉白森捧着花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这才假作勉强伸手去接。

手指相触的那一刻,他却发觉白森五指哆嗦得厉害,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看见的是一张全无血色的脸——白森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望着杜峰的一双眼渐渐失去焦点……

杜峰霎时知道不对,但已经晚了——

白森歪歪斜斜倒在雪地里,手上殷红的花洒了一地……

“阿森!”

杜峰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耳朵里传来的,是唐梦的尖叫。

……

杜峰永远难忘在医院走廊里,听到那中年女医生疾言厉色的训斥。

那训斥并非对他,而是对白森。

“三天前就该来输血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在意自己?!”

白森虚弱回答:“对不起何医生,是我忘了……”

“这事儿能忘吗?你不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何医生,下次我不会了。”比起医生的激怒,白森的道歉虽认真,却也平静。

“你最好不会!”女医生又威胁了一句,才渐渐没了声音,大概是在做检查。

不出一会儿,她从病房里走出来。走廊里的杜峰紧紧跟上:“医生,他得的什么病?”

“贫血!”那何医生似乎仍在生气中,简简单单扔下两个字。

“哦。”杜峰却舒了口气,贫血,听上去并不太严重。

“你们是他的家人?”何医生这时却转过头来,望着杜峰和杜峰身后的唐梦。

“我们是他朋友。”唐梦答道。

“朋友啊,”何医生似乎有些失望,“那你们能不能联系到他的家人?”

“联系家人?”唐梦似乎有些不解。

“对,他得的是再生性障碍性贫血,这种病……算了,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能联系到他家人吗?我早就让他叫家人来了,他一直推脱。”

“再什么性贫血?”杜峰看着医生神色,心中已经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这是什么病?!请你说清楚!”

“再生性障碍贫血。得了这种病,他体内凝血能力会越来越差,具体的,”何医生扫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唉,你们跟我来吧。”

从何医生的诊室出来,杜峰和唐梦浑浑噩噩地坐在走廊长椅上。

唐梦在低声啜泣:“难怪最近他身体越来越差,我叫他不要再打工,他一直不肯……原来,原来是为了挣钱,输血……”

杜峰木然扫了唐梦一眼,唐梦的话提醒了他:对于白森,钱就等于血,血,就等于命……

他明白了白森不肯签约的理由。

三个月培训,他不可能撑下来。

唐梦还在落泪:“他这几天挣的钱,都用来给你买花了……花店里最贵的……他毫不犹豫。他说,你签约后第一场演出,意义……意义重大……”唐梦几乎泣不成声。

杜峰痛苦地闭上眼:“求求你。”

他向唐梦求饶:“求求你,别说了……”

他仰着头,眼睛疼得像是要炸开,因为太多泪,被他生生锁在眼眶里。

他想起前一段时间白森小病不断、频频流鼻血,想起音乐节那天他发着烧和自己上台,他想起那个吻和那根鼓励的拇指,想起这三个月白森孤身一人,不知是怎样艰难熬过,他想起片刻前白森倒在雪地里,脸庞几乎和雪一个颜色……

他想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十足混帐。

他想抬手给自己一耳光,可是竟做不到。

他四肢发软,他在怕!恐惧使他只能木然的坐在这里,听着唐梦哭泣!

过了不知多久,杜峰才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双腿。

他不是唐梦,不是女人,上天没赋给男人恐惧、退缩、回避的权力。他狠狠搓了一把脸,走进白森的病房。

白森似乎睡着了。他的脸恢复了一丝血色,让杜峰稍减心中慌乱。但随后杜峰看到他的右臂,密密麻麻扎了十数个针眼的右臂!

杜峰在那一瞬紧紧抓住白森的手,他觉得疼,心里疼,无药可医的疼!

他才一用力,白森就醒了。他反握住杜峰的手,“怎么这么凉?”

杜峰一直忍着的眼泪此时无法控制的落下来。

他把头伏在白森肩窝,热泪汹涌成潮。

“为什么瞒着我?”他听到自己哽咽发问。

“对不起。”白森抬起手,轻轻揉着他后脑,动作一如数年前,杜峰奶奶葬礼那天……

“说对不起也没用。”杜峰擦干眼泪抬起头来,冷冷望着白森,“除非你赶紧好起来!”

“遵命,大明星。”白森笑着回答。

第二天杜峰就带白森出院回家了。输过血,白森看上去与平常并没什么区别,只是精神萎靡些、行动迟缓些。杜峰自私地想:并没那么严重,我可以照顾好他。

唐梦说应该赶快联系白森家里人,被杜峰疾言厉色地否决了。

他说:阿森不想,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志。

输血的费用不菲,他让白森辞了弹钢琴的兼职,自己四处筹钱,经纪人没有安排的时候,就去各种酒吧卖唱,明星梦早已丢在一边。

但人要成名,是挡也挡不住的。

“新秀演唱会”上杜峰的唱功反映良好,公司决定对他重点培养,预备先出一支单曲,冲一冲新人榜。

在周强焦头烂额安排人作词和作曲时,杜峰捧来《莎莎》。

《莎莎》是白森在他们那间狭小的地下室写出来的,它是白森年少时一个美丽的迷梦,这梦由杜峰终结,如今却交由杜峰演绎。

杜峰凭借这首歌一举冲上新人榜和新歌榜的榜首,他声名大振,周强喜笑颜开。那个月杜峰拿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他兴奋地回家,迫不及待告诉白森这段时间的医药费都有了着落。

可是打开家门,杜峰对上的是白森一双没有焦距的眼。

“阿峰?”白森的声音有些迟疑、神情有些慌乱,“你回来了?”

“嗯。”杜峰关上门,向他走来,将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我带了好吃的回来,快看看有什么!”

白森手放在桌子上摸索,仿佛没察觉杜峰已经将袋子重新提起来。少顷,他收回手,勉强笑了笑:“我还不饿。”

杜峰走到他近前,俯身下来看着他布满血丝,红得有些恐怖的双眼。

白森仿佛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退,口中试探地叫道:“阿峰?”

杜峰一把抱住他,将他紧紧扣在怀里,半晌才说:“我们去医院!”

白森怔了怔:“你发现啦?眼球充血而已,你别怕。”

杜峰狠狠咬了下唇:“好,我不怕……”

那天,在医院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杜峰终于拨通了白森家里的电话。

陈娴在儿子病房门外抹了一夜眼泪,第二天就奔波办完了休学手续,第三天,她带虚弱的白森上了返家的班机。

飞机起飞的一刻杜峰心里被抽空了一样的疼。

这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躲进候机楼的洗手间,哭到双眼红肿,几乎直不起身来……

chapter 32

林峥醒来时是在急诊室外的一排椅子上,辛兰拍着他的肩膀:“小林,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林峥睁开眼睛,渐渐醒过神来,发觉一条右腿和右手都麻得厉害。徐图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同样睡着了,这时也听见动静醒来。

“小林,你先去洗把脸,我先去看看白森。他在哪个病房?”

“师姐,我带你进去。”

林峥一边说,一边推开病房门。开门之后,他却怔住了。

“怎么,小林?”

林峥已经冲到走廊里大喊:“护士!医生!”

没有了他身影阻拦,辛兰才看到病房里的情景:一张被子掀开、空荡无人的病床,吊针管子是被拔掉的,小半瓶药水还在顺着针头一滴滴落下来。

昨天夜里那个小护士这时已经被林峥拉着往病房里走来,她进门一看,满脸惊慌委屈:“我五点钟给他换吊瓶时还好好的呀!”

“不信的话,你们的同伴、那个大胡子男人,当时也在的!还是他帮我换的吊瓶!”

林峥和徐图闻言对视了一眼,他们这时才发觉:杜峰也不见了。

“他这是绑架!”林峥怒气冲冲。

“我找找看,”徐图也有些惊慌,“我这里或许有杜峰的电话。”

“我想,不用找了。”辛兰这时却开口。

林峥和徐图双双回头看她,见她眼神落在病床上。两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一只手机孤零零躺在那里,电池被抠出来扔在一边。

林峥一眼看出来,不是白森的。那就只能是杜峰的了。

辛兰这时看了徐图一眼,示意林峥到旁边跟她说话:“小林,看来你得和我讲讲这个‘绑匪’了。他和白森是什么关系?之前的交流中,白森好像没提到过这个人……”

“他叫杜峰,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是个大明星,也是个……该死的疯子!”

杜峰不是第一次对白森做出疯狂的事。但是这次,白森顺从得让他不安。

两个小时前,他一声未出任由杜峰抱到车上,安坐在副驾驶,甚至主动扣好安全带,听任杜峰驾车带着他驶出黎明的医院。

白森一路沉默,杜峰就越来越忐忑,“阿森?我们去哪儿?”

白森扭过头来:“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没有想好……”

“呵呵,像你这样,如果真去做劫匪,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白森语气温和,甚至是轻松,杜峰却更加不安:“你不是阿森!”

“我的确不是。”

“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你很聪明,我们的确见过,在唐梦墓前。”

这下轮到杜峰沉默了。

“你到底是,是——”沉默半晌,杜峰纠结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老陈。”

“老陈?”杜峰嘴角扯出抹苦笑,“老陈,阿森去哪了?”

“你要他出来?”

“当然!”

“可是,你和他相处似乎并不愉快。”

杜峰被这句话问住了。可是,再不愉快,那才是他的阿森……

何况,就是因为不愉快,他才铤而走险把他“偷”出来,以图改变这种不愉快。

“杜峰,在阿森出来之前,不如我们谈谈吧。”

……

沈荣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才华横溢的天才人物。不过每个人在一行干久了,总会受人尊重敬畏,何况沈荣的阅历的确出彩。所以走在公司,每个认出他的人都会恭敬称呼一声:“沈老师。”

这尊敬让沈荣有些别扭,却不好拒绝,好在周强的办公室已经到了。

周强迎接这位金牌制作人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就叫人大吃一惊:“杜峰失踪了!”

“不可能!”沈荣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我昨天还和他见过面!”

周强第一反应是沈荣和杜峰果然很熟,第二反应是熟也没用,反正杜峰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沈荣这时已经走到周强桌前,“如果你不是开玩笑的话,能不能解释给我,究竟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还和杜峰喝酒,我想或许是他手机没电了,你联系不上?”

“沈老师,”周强一脸苦笑,“昨晚12点我们才通过电话,杜峰一字一句亲口对我说,他要退出歌坛。之后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今早我去他家里,也没有人。”

“他要退出什么?”沈荣几乎不敢置信。

周强心里暗自同情了他一把,口中还是重复道:“退出歌坛,退出演艺圈。”

如果还有比做杜峰经纪人更痛苦地职业,周强心想,那一定是做杜峰的制作人——看看沈荣,这个圈中金牌,生生拿自己的热脸贴上了杜峰的冷屁股!

沈荣脸色也霎时阴沉下来,他不难想象周强会如何想自己。如果杜峰真的就此退出,沈荣将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但是,此时此刻,沈荣考虑的却不是自己的面子。

他考虑的是杜峰。具体点说,杜峰和白森。

杜峰和白森此时已抵达一个小城市。

这个小城没什么优点,唯一出色之处就是滨海。杜峰找到城内最好的酒店,订了间价格不菲的海景房。

白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但他已经无力去追究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觉得全身上下都酸痛。

酸痛是正常的,毕竟他们开车行驶了一天。杜峰披着浴巾,在浴室里调试半天:“阿森,去泡个澡吧,水温我已经调好了。”

白森闭着眼,装睡。

杜峰轻轻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反应,就轻手轻脚开始给他脱衣服。

于是白森装不下去了。他睁开眼睛,按住杜峰的手:“我自己来。”

杜峰于是退到一旁看他脱。

白森这才意识到这样更加不妥。他冷冷看了杜峰一眼,试图警告他走开,可惜却控制不住脸颊薄红,这“警告”因此全无威力……

看他好不容易脱完,杜峰忍住流鼻血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阿森,你的手腕不能水,恐怕还是要我帮你。”

白森闭了闭眼,不看他也不理他,径自走进浴缸,缠着绷带的左手搭在浴缸外面。

杜峰跟着他进去,鼓起勇气坐在浴缸沿上,撩拨水花,帮他冲洗起来。白森仿佛终于忍受不住,猛地从水中站起来:“杜峰,请你放尊重些!”

杜峰愣住了——白森湿漉漉的胴体就这样全无遮掩陈列在他眼前。愣了一瞬他才看见白森脸色难看,他不敢再激怒他,于是退出浴室,关好门。

门内,白森重新沉入水中,被温热包围,他怒气稍许消散,也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反应过度,但是——他实在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对杜峰还和以前一样看待。

门外,杜峰听着隐约水声,明知该沮丧,却克制不住兴奋,他伸手握住自己跃跃欲试的那家伙,感受着体内一波一波的欲潮。

良久,杜峰没有动。

他没有被自己欲望所左右,而是左右了欲望,他感觉到下面逐渐萎靡,他感觉到身心同样失落。在这失落之中,他却体会到一种别样的快感——他渴望惩罚自己。

从浴室出来,白森没再受到杜峰“骚扰”,只是桌上摆了一份杜峰叫来的宵夜。

白森看了眼,是份精致的甜点。他以前最嗜甜,总喜欢吃这种东西,可惜这两年中忙着戒各种瘾,竟不小心连甜也戒掉了……

人是多变生物——白森很想告知杜峰——人已经变了,再怎样努力挽回,也不过是徒劳。

chapter 33

杜峰背朝白森躺着。

他闭着双眼,耳朵却因此格外灵敏。他听到白森走出浴室,听到他在桌前站了一瞬,听到他随后躺倒在床上,“啪”——光线变了,是他关掉了吊灯,仅余落地灯。

杜峰有些失望,有些担心。白森今天吃的东西很少,他怕他身体抗不住。他已经选了酒店里最贵的甜点,他不知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唤起白森的食欲。

他已经那样消瘦,杜峰闭着眼睛想。

过了很久,杜峰才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来,白森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

杜峰看着他的侧脸,本来患得患失的心竟然缓缓平复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要失眠,但看着看着,睡意袭来,他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他依稀看到自己和白森在一条林荫路上奔跑,那时他们还是少年,他们手拉着手,杜峰心中没有一点绮思,只有最单纯的快乐……但是湛蓝的天空忽然黑下来,不等他惊慌就又亮起,然后再黑下、再亮起……不知不觉他停住脚步,不知不觉他松开了拉着白森的手,不知不觉,他没了白森的踪迹,最后,不知不觉,他睁开了眼。

然后他才明白天空为何一亮一暗,因为白森不知何时站在他床边,在一下一下开关他桌上的台灯。

见杜峰睁开眼,白森才停下开关灯的动作。他抬起右手,从睡袍领口缓缓探进自己的胸膛,他一边望着杜峰,一边抚摸自己,杜峰怔怔看着,身体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而这时白森已经攀上他的床……

仿佛身体被另一个人支配,杜峰不由自主,已经解开白森睡袍,沿着他修长的身体一路吻下去。寂静灯光下,白森最细微的喘息也勾的杜峰阵阵心痒,他觉得四肢百骸都在沉默中变得滚烫——直到,直到他吻到白森脚尖,唇下一片冰凉,凉得让他醒过神来。他猛然直起身:“你不是阿森!”

白森的脸在灯光下绽放一片笑靥,漂亮得近乎邪恶,“没错,我是阿乐。”

杜峰怔怔起身,下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地板发呆。

“帅哥,长夜漫漫,何必这样不解风情?”

“我不能……”杜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然后他一路低着头走去浴室冲凉……

白森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杜峰的床上,而杜峰坐在地上。

见他睡醒,睁眼等天亮的杜峰连忙站起来,但双腿麻得厉害,他站到一半就皱眉跪倒在地上。

白森从床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杜峰受宠若惊,哪怕双膝如遭千万针扎,还是扶着他的手,稍一借力站起来。

“谢谢。”白森一边扶着他走到床边,一边开口。杜峰诧异望了他一眼,这两个字本该他说才对。

“昨晚……”白森又吝啬地吐出两个字。他不难猜测昨晚发生了什么,而杜峰选择褒有他的尊严。

他的世界越来越紊乱失控,尊严对他来说已经极可贵。

杜峰这时也醒悟过来白森说的是什么。

“昨晚没什么,你可能是睡不着,像个小孩儿似的跑到我床边拉灯,我把床让给你,你就很快睡着了!”杜峰故作轻松地解释。

虽然知道事情大致不像他说的那样简单,但听到他讲述自己没有记忆的一切,白森还是觉得心里稍许踏实。

杜峰至少应该骄傲于自己的直觉,他直觉白森对未知的自己感到害怕,因此他不是选择像林峥那样粉饰太平,而是把事实讲给他听。相比别人,他仿佛更能触摸到白森心灵深处的角落。

白森想起病房里他那句许诺:你疯了,我和你一起疯。

那是句傻话,白森想,但无可否认,这样一句傻话竟真的让他莫名安心。

吃过早饭,杜峰邀白森去海边散步,白森拒绝,但却被杜峰硬拉出来。

“天气这么好,阿森,你该多晒晒太阳。”

白森没有说话,天气的确好,阳光温暖,空气清新,白森觉得连日来阴郁心情都被洗伐一空。

杜峰看他神态,似乎心情不错,于是壮着胆子开口:“阿森,这两年多,我常常想,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不会对你做出那些荒唐事。”

白森脚步一滞。

“我反复地想、反复地想,却想不出一个确定的结论。如果重来一次,我是否还会那样冲动不计后果,阿森,唐梦死时我的确害怕和后悔,但假如唐梦不死呢?或许我只差一步,就已经永远得到你!”

“你是个——”

“疯子?”杜峰主动接口,“没错,我都不懂自己哪里来的疯狂与偏执,也许该去看心理医生。”

“或者阿森你行行好,原谅我,或许我的疯病无药自愈。”

“原谅你?我没有资格。”

“谁有资格?唐梦?”

这个名字让白森手指没来由地微微发抖,他猛地转过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你错了阿森!回避唐梦的是你!”

白森缓缓收住脚步。

“就是因为无法面对,你才造了一个老陈出来!你可憎恨他们为何冤魂不散?那是因为你不放手!”

“够了,”白森回过头来,他脸色苍白,有气无力,“杜峰,我的事,和你已经没有干系。”

“当然有干系,”杜峰竟然笑着说,他一边说,一边面向白森,倒退着走了两步,“阿森,我再问一次,你能否原谅我?”

白森沉默,然后摇头。杜峰说得对,他放不下,他甚至已经忘了唐梦的模样,只牢牢记住——杜峰的错无法原谅,杜峰的罪无可救赎!

杜峰笑容变得有些惨淡,他又退后一步,脱掉夹克,海风吹着他的白T恤不断鼓起,“阿森,你看,”他让白森看他身后。

他身后已经没有落脚点,他脚踩的地方是这段未经开发的海岸上一片高耸的礁山,如果一步踩空,他将落入身后大海,或许头破血流,或许万劫不复。

“阿森,我们打个赌吧!”

白森脸上血色全失:“杜峰,你已经三十岁,不是十三岁!”

“哈哈!”杜峰竟还笑得出来,“当然不是,我做梦都想回到十三岁,可惜回不去了!阿森,和我赌一把怎样?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你就原谅我!”

“杜峰,用这种方式逼我,你不觉得可悲吗?”

“可悲,但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阿森,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我一直这么自私。”

杜峰脚后跟此时已完全悬空,他张开手臂,保持着身体最后的平衡。

“杜峰!”

“阿森……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已经如同白色大鸟一般,向虚空中坠落,短短一秒,便消失在白森视线。

“不!!”白森听到自己凄厉的大叫,他怀疑这样凄厉的声音是否出自自己这具麻木的身体。他觉得浑身血液仿佛都凝住了、不再流动,他缓缓跪倒在粗粝的礁石上,嘴唇尝到一股咸湿——原来他还会落泪。

杜峰,我恨你。

我恨你……

白森听到自己在喃喃自语,然后他闭上双眼昏迷过去。

……

当他醒来,是在一家陌生医院的陌生病房。

杜峰裹着毛巾,哆哆嗦嗦坐在他身旁,眼睛却熠熠发亮。

白森搞不清楚过去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这时杜峰说话了:“阿森,我赌赢了!”

白森盖在被子底下的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然后他吐出一个字:“滚!”

杜峰死皮赖脸地笑了:“阿森,愿赌服输!何况,我的脚折了,想滚也滚不了。”

白森这才注意到他坐在轮椅上。

“阿森,”杜峰神色严肃下来,“如果你不原谅,我不介意以现在的状态再去赌一次。”

“你威胁我?”

“不,我乞求你。”

chapter 34

林峥和辛兰在桌前对坐,辛兰给他递过一杯咖啡:“先放松一下,不急着开始。”

林峥苦笑:“师姐,我并非你的病人。”

“你神经紧绷,再这样下去,早晚成为我的病人。”

“呵呵。”

“说说吧,杜峰和白森的事。”

“他们是同学,从初中到高中,大学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仍然是同一座城市,听说我哥生病前,他们住在一起。”

“生病?”

“嗯,再障。我哥曾是再生性障碍贫血患者,前些年几度病危,所幸找到一个好医生,坚持吃中药,才奇迹般地治好了。”

“所以你才选择学医?”辛兰不由出声问道。

林峥有些羞赧,辛兰那双睿智眼睛似乎将他望的通透。

掩饰一般,他加快了语速:“等我哥身体康复,回去上学时,杜峰已经小有名气了,那时的情况我并不了解,直到第二年我也考上同城的医科大学。那时,我发现……”

刚上大学的林峥,发现白森和一个明星住在一起,仔细辨认,才认出那明星是白森昔日同窗好友杜峰。那时杜峰事业如日中天,出入已经有狗仔追随,好在白森是男的,风气使然,那时的狗仔还只关注异性绯闻。何况白森的生活两点一线,只在学校和寓所间往来,称得上深居简出。

林峥曾到他们的公寓做客,里面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豪华阵仗,最奢侈的,应该就是一架钢琴和一间单独的器乐室。

白森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这间器乐室消磨,他写词作曲,心情烦闷时就打开窗子吸根烟,或在钢琴上一阵乱弹。

这样单调的生活白森一过就是几年,几年里他读完了大学、读完了研究生,这时林峥也要毕业了。

林峥已经找到一家医院实习,白森也通过了一家大游戏公司的面试——他学软件开发,研究生学历在当时也算得上出众。

谈起即将开始的工作,兄弟两个总是很兴奋,林峥很高兴白森不用再过那种两点一线的沉闷生活,他甚至想劝白森从杜峰的公寓搬出来,杜峰生活在一个镁光灯的世界里,那里五光十色、扑朔迷离,林峥觉得那样的世界距离真实生活格外遥远。

何况杜峰绯闻不断,传言他当初上位更是爬上某女董事的床,靠面相、床技而非歌喉征服了公司高管。

林峥觉得这样一个人,白森不该和他混在一起。

但白森认为他是偏见,白森说他对杜峰的感情不会因为他身份的变化而变化。

林峥已经对这种“感情”似懂非懂,从那之后每看到杜峰传出绯闻,便更加愤怒。可惜每次提及,白森只是淡淡一笑。

直到一个人回国,白森平静如水的生活才起了波澜。

“是唐梦?”辛兰发问。

“心理师的直觉真是可怕。”林峥开了个玩笑,脸色却不那么开朗。

唐梦从澳大利亚留学回来,整个人变得更加漂亮自信。她和白森多年来联系未断,她一回国,白森很高兴,帮她找房子、找装修公司,忙得不亦乐乎。

这忙碌却激怒了杜峰。

唐梦似乎永远是他们两人之间的芥蒂。

因为杜峰意见颇大,白森每次和唐梦见面,都有些偷偷摸摸。有两次是在林峥这里,林峥听着他们俩探讨自己听不懂的欧洲文学史,他们说的极为投机,唐梦看着白森的眼神灼灼发亮,林峥一刹那明白了杜峰心胸为何“狭窄”至此。

林峥问起白森对唐梦感觉如何,白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好朋友,何况,小梦喜欢的是杜峰。

当事者迷,林峥心想。

唐梦看白森的眼神,哪里是朋友那么简单。

但白森却不让他再说下去。经历过生死边缘,白森对他生活中每个人都愈加珍惜,林峥想他或许只是逃避——为了维护住这段友谊,为了不失去这个朋友。

林峥有些同情杜峰。

但很快就同情不起来了。几天没有联系,他再打白森手机时,忽然打不通,找到他公司,得知他已经几天没来上班。

林峥找到杜峰的公寓,大门紧锁,他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

第二天网上第一次出现杜峰搂着男人亲吻的模糊照片,引起轩然大波。林峥把所有新闻和帖子浏览一遍,他关心的不是杜峰被人贴上“同志”、“喜欢男人”、“变态”等等标签,他关心的是白森有没有被曝光。

万幸没有。

接着林峥才反应过来,杜峰怀里搂抱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眉眼清秀,说不出哪里和白森有几分相像。

林峥再次赶往杜峰公寓,但那里已经被记者们的长枪大炮包围起来,他不敢以身涉险。

于是他联系上唐梦。

从情绪非常不稳的唐梦那里,林峥了解到部分真相:

就在前几天唐梦向白森表白了。

她承认当年先爱上杜峰,那时年少不更事,对杜峰迷恋多过喜欢,直到白森重病,她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她真正离不开的是他。

从国外回来,她更是在白森身边找回那种港湾般的宁静。

她明白过来这些年真正爱的是谁。

可惜,唐梦表白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杜峰从门后冲了出来,他那张帅气的脸有些狰狞:“唐梦,这么多年,你还是说出了你的心里话!”

唐梦还在因他的突然出现愣怔的时候,杜峰已经转向白森:“你呢?是不是得偿所愿?是不是下一步就和你的心上人比翼双飞?”

白森从头到尾都有些呆滞,他拉住怒气冲冲的杜峰,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但这时——唐梦说到这里捂住双眼——这时杜峰紧紧抱住白森吻起来。白森猛地推开他,而唐梦震惊地回不过神来。

杜峰眼神得意,得意中简直有一丝怨毒:“唐梦,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森一个耳光打在杜峰脸上,而唐梦捂着嘴跑出门去。

“是不是很可笑?”唐梦接过林峥递过来的纸巾,擦干红肿的眼眶,“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看着他们俩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好的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唐梦说着,再次捂住眼睛,泪水顺着她指缝流出来,林峥几乎不忍再问下去。

最后,得知白森已经几天没有出现,唐梦安慰林峥自己会去看看。

“我会向杜峰解释清楚,”唐梦自嘲一笑:“阿森他并未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

林峥于是心安。“那时我想,杜峰不过是醋意发作。”

“那后来呢?”辛兰似乎已被这个故事吸引。

“后来?”

后来,后来杜峰公寓那里的记者渐渐撤退,因为杜峰公然出柜,坦言自己是“同志”,照片中那个男人出现在他身边,他对记者说这是他的男友,说他们感情很稳定。

记者都被他的坦率与真诚所打动,等他们想起调查杜峰的“男友”时,那男人已经被杜峰“保护”的销声匿迹。

林峥很佩服杜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但他并不觉得杜峰做的有什么不对,不管那男人是谁,这应该只是一种对白森的保护。

那时林峥以为风波就此止息。

恰好,他刚刚争取到医院里一个出国交流学习的名额,时间紧张,他来不及去看白森,只有电话同他告别。

那时白森的手机已经不再关机,接通后,林峥听到他声音有些恍惚,却并未多想,只当他休息不足。

林峥再回来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他回来之后首先见到的,既不是白森也不是杜峰,而是唐梦。

唐梦在医院楼下等着林峥,见到林峥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是什么?”辛兰打断回忆中的林峥。

“她说,她怀孕了。”

chapter 35

周强和沈荣赶到医院时,林峥、辛兰一行人已经到了。

杜峰坐在轮椅上,疑惑地看着白森:“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他们?”

“吃早饭时。”

“那时你说去洗手间——原来……你真的把我当绑匪?”

“你比绑匪更危险。”

杜峰又看向周强和沈荣:“你们又怎么找过来的?”

“银行卡,消费记录。”

周强言简意赅。

“小峰,你这是怎么弄的?”沈荣看着杜峰脚踝上的石膏。

“玩跳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确接受过正规的跳水训练,而且跳下去的地方并没有白森想象的那么高,何况运气眷顾,他跳入的水域不浅,没有让他撞个头破血流——所以此时,他可以轻描淡写。

这时,白森有些意外地看了沈荣一眼:“沈哥?”

杜峰眉头一皱:“阿森,我也是前天才见沈哥。”

白森没理会他,向着沈荣伸出手:“好久不见,沈哥。”

“好久不见。”沈荣握住白森的手,“我刚回国,以后有空多聚聚。”

“沈哥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打算留下来发展,我已经和杜峰签约,接手他今年的新专辑。”

“哦?那恭喜两位强强联手。”

“阿森,你别误会,我已经决定不唱了!”杜峰看白森语气不善,急忙插嘴。

周强痛苦地看了一眼杜峰:祖宗啊,你当这是过家家?说不唱就不唱,那么多投资用来打水漂吗?

沈荣有些尴尬:“杜峰,这个事,是不是应该慎重考虑一下?”

“沈哥,抱歉,我——”

“杜峰,我想单独跟你谈两句。”白森插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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