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为我卖命,表现出你的价值的话,我可以让你的妈妈醒过来。”
“她的魂魄受了损伤,能够保持着基本形态不消散,完全是靠这个灵子凝集器的作用,但灵子凝集器也只能保持现状而已,想要苏醒,除非找到能操纵灵子,打破物质和能量间壁障的宝物──崩玉。”
“你……愿意帮我得到崩玉吗?”
王座上的男人微笑着伸出了手。
“不需要忠诚,也不剥夺意志,只是交换,和选择。”
选择吗?还可以有选择吗?
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住膝盖也抵?抗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寒冷。
虚界的生物,其实也多?姿多彩。
在这个幽暗的房间角落,有着白骨面具的蜘蛛张?开了网。
耐心地,一丝一丝构架出陷阱,然后隐没在黑?暗中,无声等待。
虚圈一直悬在高拱窗户外不曾移动的月,冷冷观望一切的杀?戮和挣扎。
苍白的光。
飞虫落网了。
拼命挣扎,想要活下去,但是越挣扎,蛛丝就缠得越紧。
蜘蛛轻?盈地爬过来,快乐地享用了一顿。
──落入网中的飞虫,是没有选择的。
孩子曾经盛满太阳颜色般天真憧憬的眼,剥落出无色的苍白。
小小的孩子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像冰一样的棺形中,妈妈安静地沉睡着。
恬静,安详,凝在冰中,虚影般折射?出迷离的冷光。
孩子灼?热的眼泪,滴落在那片透?明之上面,然后也变成了冰棱的一部分。
妈妈……我会让你好起来……一定会!
然后还给爸爸和妹妹们。
再度被引到王座下的时候,在那个男人的脚下,颤?抖地匍匐着,献出了自己的未来。
“很好……我喜欢聪明识趣的孩子……”
满意的手抚过头顶,轻柔,而宛如爱怜。
那一瞬的战栗,比死更冷。
“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吧……首先,你必须成为一个死神!”
低低呻?吟着,在无法呼吸般的窒闷中,少年皱紧眉头,不停翻转。
在噩梦中挣扎而无法醒来。
辗转了很久,才低喊一声勐地坐起。
捂住被心脏疯狂敲击的胸膛,大声喘息。
环顾四周,窗外没有月,也没有星,除了一片深黯的溷?沌。
却反而找回了一丝安心。
这里……是尸魂界……
不是虚圈。
虽然其实并没有区别──依然是网中的飞虫而已──但就是多了份安心。
因为同是死神的缘故么?
还是因为,通过欺瞒而得到的虚假温暖,太过沉迷了?
长长地将胸口郁气抒出,浓郁夜色下的叹息满是不能掩饰的苦楚。
任务并没有明确的期限。
那么多年都等了,蓝染并不在乎再多等几年,甚至十年。
要得到朽木白哉的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还有时间……
心中的矛盾时刻冲?突。
多拖延一阵子,那必然被如今的伙伴唾弃憎恨的结局也会晚来一点。
快点完成,那么这种愧疚的痛苦的煎熬也可以早点结束。
不曾剥夺自己的意志,不曾洗?脑然后灌输对阵营的忠诚,像不喜欢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的玩具一样,蓝染乐于看到网中小虫徒劳的挣扎和痛苦。
但是,至少在这一点上,是庆幸蓝染的恶趣味的。
可以用自己的眼睛来看,然后凭自己的心来评判。
宁可痛苦的清?醒,也不要失去自我的麻木。
良久,失去了节奏的心跳才平息下来。
一身冷汗。
颓然躺回,手掌抹过额头,将渗出的汗水擦去。
潮润的夏夜,声声可闻的呼吸。
大概……接下来也睡不着了吧……
瞪着黑?暗半响,少年认命地起身。
供应热水的浴?室,在夏天就不那么受欢迎了,死神们喜欢在队舍前的水井中提上清凉的井水,从头淋下,痛快淋漓。
赤着脚站在井台前,将井水绞上来。
不解?开腰带,将上身的衣服就那么褪?下挂在身上,用木制的勺子,一勺一勺舀起,浇在被汗水润?湿?了的胸膛上。
水很凉,凉得打了一个寒噤,但少年没有停止,渐渐也就适应了。
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将桶举起,从头浇下。
少年甩甩发上的水珠,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
舒服多了。
准备回去换衣的时候,他看到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般的青白。
在浓郁的暗色下,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是很快,夜色的统?治即将由这一线微光开始,被完全击溃。
少年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飞虫被蜘蛛吃掉的可能性的确是最大的,但是,也不是没有挣网而出的飞虫。
棋子也可以跳出棋盘,反噬棋手。
蓝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必叫你后悔!
“嘿,一护,今?晚在流魂街有夏日祭典哦,会放很盛大的焰火!”大清早,恋次就一脸兴?奋地送来好消息。
但是压在肩膀上的那只胳膊……真的很重啊!一护一肘子顶在大大咧咧友人的腰眼上将他顶开,“你说就是了,不用靠得这么近!”
“我可是好心来告诉你,很多人都会去啦,穿上浴衣,不论死神流魂,都在一起欢庆,我跟露琪亚是一定会去的,你的话……说不定会遇到中意的人哦!”恋次挤挤眼睛。
“没兴趣!”兴致缺缺的一护摇头,“不会有什么中意的人的。”
“不去当然不会有了。”恋次并不是笨?蛋,看得出少年心情似乎不是太好,“去吧去吧,换换心情也好啦,别这幅眉头都快夹死蚊子的鬼样子!”
“你觉得,哪个女死神会顶着‘吃嫩草’的名头跟我发展出什么?”经过恋次和露琪亚这对损友三天两头的教育,大有进步的一护已经对这些词汇运用自如,凉凉地道,“要不你帮我推荐一个?”
恋次哈哈大笑,想起好友在十三番堪称最‘幼小’的年龄,“这倒是真的……不过,女性实在不好办的话,男人也不错啊!唔……就男人的眼光来看,你其实挺可爱的!长得也不错。”
死神的寿命很漫长,没有谁会选择跟不喜欢的人共度这漫长的时光,因此,选择同?性作为爱人也是寻常,在尸魂界,性别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一护经过友人的熏陶,已经明白这一点,但是出于男子汉的自尊心,他可没兴趣去压男人或者被男人压,闻言更是没好气,飞身就是一脚,“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给我滚!”
“哈哈哈哈……我全?家目前就我一个!”恋次大笑着竖?起膝盖挡住了飞腿,“不要害羞嘛!那些女死神不都这么说吗,草莓很甜,爱吃甜食的草莓更萌……”
“你还说!”一护怒了,拳?脚暴雨般倾泻过去。
“许女死神们说不许我说!喂,你这叫见色忘友!”
两人正打闹得欢,冷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开!”
喝,是队长!两只连忙跳到了一边,“队长!”
雪白羽织的男人冷哼一声,首先向副队发难,“阿散井,你很闲?”
“没、没有,我要做的事情多得很!马上就去!”恋次自从跟露琪亚的事情挑明之后,对队长兼未来舅兄的敬畏是更上一层楼,立马拔腿飞奔,只差没用上瞬步了。
“黑崎,还愣着干什么?”队长眼刀一扫。
“唔……是,队长!”一护习惯性地挺?直了背,快步跟上。
队长……今早的灵压比平时更加凉快啊,难道昨晚也失眠了,所以有起床气?
不过,对于一护来说,炎炎夏日能呆在拥有天然制冷功效的队长身边,无疑是一种福利。
跟恋次吵闹了一通心情舒服不少的少年仰头望了望瓦蓝无一丝云彩的天空,那开阔的视野尽头,可有自己的路途?
一定有的!
无论如何,努力,才有可能。
振奋精神将上午的任务很顺利地完成,少年跟习惯不吃午饭的队长说了声“我去吃午饭了,队长”,就准备走人。
“今?晚的祭典……你会去?”
出乎意料地,那个从不管这些闲事的队长叫住了他,这么问道。
“队长知道?”一护有点惊讶,不过也没多想,“我还没想好……不过去玩玩也不错。恋次和露琪亚是肯定去的。“
心头蓦然升起一个猜测,眼睛一亮,“难道队长也有兴趣?其实应该很好玩……不过队长去的话,贵?族的标志最好就不戴了。”
见顶头上司不置可否,一护唯恐天下不乱地想着如果队长出现在那里一定会吓到很多人,于是一力撺唆道,“家人一起参加祭典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啦,露琪亚也一定希望队长去的。”
“你这么觉得?”男人转过脸来,正视着他。
被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这么凝视过来的时候,心头总会掠过一阵酒醉般的恍惚。
“嗯……是啊……”
如果总是冷漠毫无表情的俊美?容颜更露?出疑似微笑的表情的话,恍惚就更重了。
队长……笑了?是我看错了吗?
但是没有错,那笑容不但没有消失,还微微加深了些,连面容上硬质的线条都柔?软?下来,深邃墨眸宛如夜色下的大海,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辉,神秘,迷人。
“那么,就一起去吧。”
凝视的眼光,明?明?白?白发出了邀请。
一护在开始思考以前,已经点下了头。
“好啊!”
然后,海上的星光瞬间繁密地淹没了过来。
清冷,却迷乱的色彩。
一直到走进食堂,一护才回过神来,不是劝队长跟家人一起去吗,结果怎么把自己也绕进去了?虽然不是说不想去,但……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护很快见识到了朽木家的排场。
不就是去个夏季祭典吗?结果下了班,自己和恋次都被露琪亚拖到了朽木家,晚饭也没吃,就被推进房间试了好几件浴衣才选定,那绣着精致纹样一看就身价不凡的浴衣居然就是下午赶制的,木屐扇子什么的也一应俱全,。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叹息着举起双手任人摆?弄的一护十分感慨。
沉重的黑色,上面盛开着大朵的向日葵。
将那跟他的发色眸色一样的明亮色彩衬得格外灿烂。
出来的时候,恋次也弄好了,正端着一盘垫肚的点心往嘴里送。
女孩子打扮总是要花时间的,所以不用着急。
一护连忙去抢点心。
没一会儿,白哉从主屋那边过来了。
正拈了块点心准备往嘴里送的一护看了过去,顿时一呆。
取下了牵星箝后的发?丝柔润地流泻下来,如流畅乌泉在眉梢,在颊畔,在浴衣宽大的领口流连而下。
总是被银月风花纱掩住的颈延伸出锁骨匀称的线条,劲健的肌理若隐若现。
青蓝色缀流水纹的浴衣,将男子修?长挺拔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
风雅,高贵,彷佛是从古卷中走出。
清冽的眉目在黄昏温暖的色彩中,柔化出一种近似温柔的表情。
队长……真是个超级美男子呢……有一种,嗯,主角般的魅力,一出现,就集中了所有光彩的那种……
又有钱,又能干,又没有不良嗜好……即使脸冷了点,没有表情了点,死板固执了点,也称得上尸魂界钻石级单身汉了……
「女性实在不好办的话,男人也不错啊!」恋次没心没肺的调侃突然出现在心头。
如果是队长这么漂亮的男人……
啐啐啐,我这是在想什么鬼东西啊!
思春期,一定是思春期捣的鬼!
像我这样顶着虚伪的笑脸欺?骗他人的人……恋爱什么的,是根本没有资格的……
露琪亚的拳头已经敲过来了,“一护,你好好的发什么呆啊!”
一护这才看到露琪亚已经装扮好了。
浅紫碎花的浴衣勾勒出娇?小玲珑的身材,映得那双紫晶眸子更形晶莹神秘,笑容明媚的少?女,这么一认真打扮,绮年玉貌的芳华俏?丽顿时扑面而来。
一边的恋次眼睛都移不开了。
“谁发呆了……发呆的是绝对不是我!”一护哪肯承认自己居然看个男人看到发呆,赶紧将话题转移,指了指恋次,“你看……”
目光相对,凶巴巴地少?女顿时在恋人惊艳的目光中泛起了几分羞涩。
少?女娇羞,从来都是很动人的。
高大的红发男子笑容里不由添了份傻兮兮的味道。
一护多少有些羡慕。
白哉站到了他的身边,“走吧。”
离得近了……男子身上的澹澹熏香窜入鼻息。
是澹雅的桔梗香。
一护顿时忘记了刚才的羡慕,反而泛上了不该有的安心。
在这个人的身边,会安心。
错觉也好,错误也好,感觉是无法否认的。
“嗯,走吧。”
恋次和露琪亚粘在一起,那么理所当然的,一护跟队长成了一组。
令一护黑?线的是,朽木家那无所不在的暗卫,也跟来了,虽然很隐蔽,但是他的感知能力可不是白练的。
不过,不用管他们。
到达流魂街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很热闹。
灯笼高高挂起,一个一个在夜色中晕染出温暖的光团。
摊点,推车,或者简单搭建的篷子,虽然都是些临时性的东西,但是,各种吃食和玩乐一应俱全。
人们穿上了最好的衣服走出家门,无论男女老少,脸上洋溢的笑容都写满期待和兴?奋。
小孩子们欢快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相互笑闹。
男男女?女的笑声,话语声,叫卖的声音……汇成喧嚣的潮,起起伏伏,错综交杂。
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闷热,凉意习习,将这一切声音和图像席卷着灌入知觉,似模煳,却又是身临其境的真?实。
一路看去,捞金鱼,投飞镖,投圈,买面具的摊子,各种小饰品,扇子,香包……吃食也很多,铜锣烧,章鱼烧,关东煮,麦芽糖,金平糖,宇治金时冰,抹茶酥……
空着肚子来真是太明智了。
摸摸并不丰厚的钱袋,认真考虑着该选择什么吃食的萱草色少年,为难的神情很是可爱。
一个纸袋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装着几个胖乎乎的铜锣烧。
一护讶然抬头。
“不要吗?”托着一袋铜锣烧的队长,虽然并没有在笑,但是一护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要!当然要!”
将还热乎着的纸袋抱在臂弯里,另一手摸出一个,快活地咬了下去。
刚出炉,香喷喷,热乎乎,中间夹着软软甜甜的蜜红豆。
“真好吃……谢谢……”含含煳煳地声音,少年侧头对着身边的男子绽开笑容,鼓起的腮帮随着咀嚼的动作而鼓动着。
很好养的猫,只要喂他喜欢的东西,就会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
白哉不禁伸手去揉他蓬松的发丝。
少年这次没抗议,反而似乎很受用地眯起眼睛,在他掌心蹭了两下,眼光一转,“队长……那里有面具卖!”
收回手,“去买个好了。”
为少年挑了一个翘着胡子的黑猫面具,而自己并不想戴,少年却快手地拿了一个,“这个也要!”
是一个白狼的面具。
“很适合队长!”这么说着递过来,一脸期待的样子,叫人不忍心拒绝。
白哉无奈戴上,然后就看见调皮的猫哈哈笑了起来。
那画上的几道猫须彷佛在一翘一翘的。
“这下没人认得出你了,不是挺好的吗?”
“嗯。”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欢声笑语汇成了浪,在人群中一波一波翻起。
而他们的快乐,也是其中小小一朵。
白哉感到放下了所有的轻?松。
在这里,不是十三番的队长,也不是贵?族的当家,只是朽木白哉。
有一个没大没小,但比谁都活泼温暖的小鬼相伴。
有人付账,一路吃得欢快的少年东张西望,拉着白哉玩了这个玩那个,捞了几条金鱼,在老板脸色发青之前收手了,然后又在投圈中赢得了几个毛茸茸的玩偶。
“这个兔子可以给露琪亚,她不是最喜欢兔子了吗?”
“你呢……你喜欢什么?”
“嗯,没有特别喜欢的……”
“这个吧……草莓……”白哉拿起一个做成了草莓形状地抱枕,“晚上就可以草莓抱草莓了!”
“胡说八道!!!”少年立马跳脚,脑袋上的萱色头发都要炸了起来似的乱翘,“我才不是草莓!”
果然,要惹毛黑崎一护,用这个百试百灵。
“你不要的话,我就要了。”
“不拿行不行啊……”想想队长抱着个草莓抱枕睡觉都觉得古怪啊,而且名字的问题……我脑袋抽筋了,草莓抱枕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发音相近而已!泄气地嘟囔,“算了,随你!”
戴着白狼面具的男人于是真把红彤彤地草莓抱枕拿在了手中。
身边是抱着个大白兔玩偶的猫面具少年。
随着人流前进,看到喜欢的东西或者游戏就停了下来,放开心情玩乐。
刚刚从一个卖小饰品的摊点前站起来,突然发现人多了起来,撞击间一个踉跄的一护立即被身边的男子提住了胳膊,“小心。”
“唔……怎么变这么挤了……”
好像人一下子全部集中了起来,浓稠地流动着,前进后退都身不由己了。
“别走散了……”
听到白哉的提醒时,一护又被人撞了一下,他立即反射性地反抓?住了身边男子的手。
手掌很烫。
鲜明的触感和温度。
怎么抓上去了……一护惊了一下,马上就要放开,却被男子手腕一转,握住了他的。
更烫了。
烫得一护觉得脸都跟着烫了,不会是红了吧……幸亏有面具盖住……
心跳也不老实地乱撞起来。
不自在地挣了两下,却挣不开,白狼面具的男子侧过脸来,“别乱动!”
什么啊……
但是人挤人的,这样才不会失散吧。
只好,听之任之了。
这么想着,一护没有再意图挣开。
但是,好怪异……
全身的感觉都好像集中到被火烫掌心贴住的那里了。
热得要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