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一抹流光直冲天空。
人群像是给什么扼住了咽喉地突然安静下来,化作无声的背?景。
万众瞩目。
从黑?暗到明亮转换的一瞬极其惊艳。
巨大的花朵在夜幕下,轰然绽放,如金色的菊,舒展开绚丽的光之花萼,流丽无伦。
欢呼声顿时如波涛掀起。
连二接三的烟火冲上天空,绽放。
嫣红,金黄,亮紫,银白,鲜绿……是最艳?丽的花,是最殷?红的火,是最璀璨的光,是最短暂的流星,更是最绚丽的银河……
那流动的光华,不停地上升,上升,升到无可触及的高处,次第盛开。
伴以喧嚣的轰响。
加上人们如沸的喧哗,欢呼,欢笑,这是夏夜祭典最热闹,也最欢乐的时分。
如一个瞬息繁华,不计后果的梦。
就放纵这一刻吧……白哉凝视着夜幕上那方生方死的烟火,这么想着。
从来都无法要求太多,所以,能够拥有这美丽到极致的一瞬,就可以了。
不由握紧了掌中少年的手。
“很美……”这么对身边的人说着,转过了脸。
少年也已经掀开了面具,怔怔仰望。
繁盛的花火在他明净的眼底交替重迭,一个瞬息,就演化了无数的时光,荏苒而起,荏苒而灭。
比烟火更令人迷醉。
“啊……很美……”
少年在烟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容上却没了兴?奋和喜悦。
只有伤感。
“但是……”
“不喜欢吗?”白哉觉察出异常,低声问道。
“不是不喜欢……只是……”
这么美丽的烟火,美到心底刺痛。
开到极盛之后,那坠落下丝丝流光,还未到地面,便化作了灰烬,然后光艳的舞台,又被新一轮的烟火替代。
最美的一瞬,是死亡。
只为那一刹那的芳华,便决绝焚尽一生。
我的命运……大概也是如此吧……为了那明知道淼茫的目标,耗尽所有……
“我明白……”
善感的人总是这样,爱慕着烟火的美,却被那极致的美瞬间凋零的命运而唤?起苍凉的感伤。
生命中美丽的东西,其实总是如此。
但是也唯其短暂,所以那美丽才深刻难忘。
但是,让总是明亮笑着的少年,露?出这么忧伤的表情,一定不止是这明灭交迭的烟火。
拥有阳光颜色的眸子……从来都是坚定明亮的,第一次……显得这么的脆弱。
如晶莹却易碎的琉璃。
一直以来,究竟了解了你多少呢?
总是看到你为别人的事情而操心,总是看到你努力认真的身影,总是看到你精神饱满的笑颜。
却未曾去了解过,你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心伤……
小小年纪就在在流魂街流浪的日子,遇到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从不提起,是因为不愿回想吗?
心中涌起了深深的,如温?热潮水般涌动的怜惜,温柔,而酸楚。
不由自主的吸引,在此刻这份怜惜的涌动下,变成了更深刻,也更难以自?制的情感。
不想让你露?出这样的神情啊……你的笑容,才是最珍贵的……
心中一阵激荡,白哉突然凑前,轻轻?吻上了少年琉璃色的眼。
那双眼睛猝然睁大了。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
周围的喧嚣刹那褪去。
“队……队长……”
少年惊愕的眼瞳清晰映出自己的身影。
最大的一朵烟花升上了天空。
在那成簇的繁花之上,流丽炸开。
那一瞬间,清清楚楚的,白哉吐出了一往无前的告白。
“喜欢……我喜欢你,一护,和我在一起吧。”
绚丽流光以及其缓慢而曼妙的姿态,扩展,延伸,变幻着光色。
少年的瞳孔如晶体般不停震动。
流光丝丝坠落。
视觉中光?明到黑?暗的转换太过强烈,以至于其实一直不曾熄灭的灯笼显得黯澹无光。
人们叹息着,意犹未尽地纷纷开始散去。
夏日的祭典,结束了。
少年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不可置信,无措,惊惶……
“一……”
还没来记得叫出他的名字,少年已经如脱兔般跳起,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跑。
出色的瞬步在这一刻起了作用,只是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人流如织,而身边的人已经不见。
刚才那情怀激荡的一刻,只如零落阑珊的梦。
居然……说出来了……
低低的叹息逸出。
那一瞬间,冲动无法抑制。
冲破了自己深思下的决定。
一旦挑明,就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但是不后悔。
既然没了退路,那就向前好了。
想要追寻幸福,想要拥有牵动心灵的人的笑颜,想要看到这个少年的全部,想要不顾一切地拥有……
独自一人的寂寞,所有心事都无人可言说的岁月,已经太久,太久……无论如何去追念生命中曾有的那一抹暖色,也渐渐模煳了形影。
曾经以为一直就会是如此了。
但是,你出现了。
鲁莽地闯入了我的世界,直接质问,无畏陈词,坦然相处。
坚强懂事,认真努力,却又天真干净,直率可爱。
让我死寂已久的心再度活了过来,萌生出渴望,而积年的冰雪悄然融化。
用理智束缚住的心,却被情感打开了。
「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一护,你说得没错,不说,就不会知道,不知道,又如何有所改变。
一护,既然这么地招惹了我,那么……我的心,你也别想轻易逃避。
一护冲进队舍的速度,简直像是背后有鬼在追赶。
把几个巡逻的队员弄得惊诧莫名。
“黑崎三席怎么了?不是说去夏日祭典了吗?”
当然一护完全注意不到,或者说没有闲暇去注意这些,他只是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进房间,啪的一声关紧了门。
狂跳不止的心还没消停下来。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啊!
队长他……他他他他……他说了喜欢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那一刻……
俊美的面容在烟火的光彩中似晕染了绚丽的光环,深邃的眸子泛起醉人的温柔和真挚,印在眼睑的嘴唇小心翼翼,无限怜爱。
我喜欢你……
没有听错,是说了“喜欢”,还有“在一起”这样的请求。
可是怎么会!!!
那么冷漠自持的一个人,高傲已经镌刻进骨子里,顽强固执,坚定维护着家族的荣耀,怎么会……对一个不但是平民出身,还是男性的自己……动心?
何况我这样的……心怀叵测而接近,用尽了方法想要得到你的信任的……
我怎么配得上你喜欢?!
少年无力地靠在了门板上,发?抖的双手紧?握成拳头,颤?抖渐渐由拳头,蔓延到全身。
一直在心底越积越多的愧疚和无奈,翻涌着淹没了他。
队长,露琪亚,恋次,所有对他和善亲切的人,都被骗了。
不知道他的真名目。
这什么破任务啊……为什么,非要我,做一个欺?骗的人!
宁肯是被仇?恨的眼光看着,被作为敌人敌?视着!
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喜欢!
而我又做了什么呢?
怀着用心接近露琪亚,骗取了毫无怀疑的她的友情,然后以恋次和露琪亚的事情为契机,利?用队长对妹妹的疼爱之心,闯入到他的世界中去。
被喜欢……
应该很清楚的……越是冷漠的人,其实越是渴望温暖,越是看起来什么都不要的人,其实越是害怕得到后再失去……这样的心情,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拒绝吧……坚定一点,在造成更大的伤害以前……
也许会让队长更加封闭了自己的世界,但是总比发现背叛然后痛苦来得好。
这么想着的时候,心头却浮现出褐发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头一凛。
如果……如果拒绝,获取信任什么的,有机会完成任务什么的,是想都不要再想了。
到底共事了这么久,一护还是多少摸透了一点朽木队长的性格。
如果拒绝,他大概,再不会让自己跨过他身边的那条界线。
那就意味着,放弃……和失败?
不!
很久之前就深植在心底,生根发芽继而枝繁叶茂的畏惧,立刻压倒性地占据了所有感知。
一护深刻地明白,不能完成蓝染交代的任务的下场。
──没有价值的棋子,只有被抛弃。
作为“人质”的妈妈,更只有面?临立即毁灭以免继续浪费能量的命运。
……是没有退路的。
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前进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荆棘。
怀着谁也无法倾诉的秘密,没有战友没有伙伴,没有资格软弱,更没有资格犹疑,能够依靠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不要再迷惑了……
融冰化雪的温柔眼神,蝶翼般轻?盈落在眼睑上的吻,怜爱而深挚的情感……
比烟火还要美丽。
都是太过奢侈的美好,不可能拥有的梦幻。
队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没有资格去喜欢任何人的……
「我喜欢你,一护,和我在一起吧!」
不,别再说了……
从来都少有表情起伏的脸上,融化的温柔和情感。
是光。
希望的光。
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却永远无法打破玻璃,伸手触及。
不要再动?摇我了……
颓然滑坐了下去,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了双膝,将脸深深埋进。
“我……不值得……”
少年自言自语的声音,如一只垂死的小鸟,发出的低低哀鸣。
第二天出现在众人前的黑崎三席,堂而皇之地顶着两个壮观的黑眼圈。
也不管一路行来队员们的惊诧和恋次的调侃,一护走进了执务室。
白色羽织的男子已经赫然在座。
一护扬起若无其事的笑脸,“队长,早啊!”
“嗯,早。”
解下斩魄刀挂在墙上,着手开始整理文件。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没睡好?”
“嗯,有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是因为我说的话?”
一护讶然抬头。
还以为会等到工作结束的时候再……没想到这么的……
男子直接而坚定地目光毫无犹疑。
如出鞘的刀,一往无前。
一护几乎要抵?抗不住地逃开视线。
“队长……是认真的?”
“是的,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我不明白……”
“喜欢……需要问为什么吗?”
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胸口的冰冷,一直在渐渐缩小,但是从未消失。
而现在,被这份冰冷卷裹,飞快扩张。
没有选择……黑崎一护,记住,你没有选择。
放下文件,坐正了的一护低下头,深深呼吸了两下,才艰难地挤出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词句,“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没想到过队长会对我……可以,给我考虑一段时间吗?”
白哉轻舒了一口气。
一护并没有就相同的性别,或者彼此身份差异什么的表现出顾虑。
他问的,关注的,是心。
只是一时间无法?理清吧……
比起之前做好的最坏打算,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少年低着头,只看得到头顶蓬勃?发?丝和俏皮的发旋。
那弯折的颈子,被黑色的死霸装衬得分外白?皙。
捏紧了的双手放在膝头,是在紧张,还是羞涩呢?
总归都是很可爱的。
不由放柔了声音,“当然可以。”
令白哉放心的是,在那之后,虽说总有点神思恍惚,一护并没有刻意避开他。
工作中一如既往的默契,露琪亚叫他来朽木家吃饭也从不推脱,甚至饭后一起散步的邀请,也不曾拒绝。
自然要善用机会。
总是在暮色和夜色交替地时分,明亮中藏着黯澹,热烈中存有不安,漫步在那繁茂的花木间,古老宅院沉淀的幽深沁入鼻息,风气,千叶起舞,带着一丝夏季最后的花朵的幽香。
白哉不是多话的人,从前,话题往往是一护挑?起的,但是此刻,少年彷佛将从前外放的触角缩回去了,沉默了许多。
不想鲁莽吓跑了这只还在犹豫中的猫,白哉于是只好努力找些话题。
有时候是关于园林中一些花木的介绍,有时候是在这古老宅院中发生的一些故事,有时候,就一起静静漫步,倾听风的脚步,也是满心温?存。
只需要彼此陪伴,便渐渐驱散了萦绕太久的孤独。
散步后,习惯喝上几盏清酒。
当然,为易醉而不敢再轻尝的少年准备的,是他最爱的甜点。
吃着甜点,表情总算恢复了几分活泼和欢快。
要引出话题也容易多了。
“这么说……其实露琪亚的婚事,只要队长决定了,就没什么大问题喽?”将点心啊呜一口吞掉的一护眼睛停留在男子风雅白?皙的手指上,有点移不开。
托着磁碟的角度和手指转动的弧度……
有种叫人心跳的……性?感……
“虽然再次破?坏了规则……”白哉抿了抿嘴,“但是你说得对,露琪亚的幸福,比较重要。”
一护很为露琪亚和恋次高兴,“队长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猝然展颜的少年,绽放出的明亮容光,令人目眩。
“你啊……还是这样……”
总是为了别人的事情,而感同身受……白哉有点感叹,怜爱地去揉少年的头发,“不过这样也很好。”一直这样,就好了。
“喂……我发现你都快养成习惯了……我的头发就这么好玩吗?”
“嗯,手?感很好,很细滑。”白哉一本正经地回答,手却意犹未尽不肯收回,反而卷起了稍长的一绺,缠绕在指间,“可惜短了点。”
一护留恋着宽厚掌心的温度而没有躲开,却被白哉做着这种事依然严正得好像在办公事的表情逗笑了,“我喜欢短头发,我小时候都剪这么短的。”
手掌缠绕着发?丝嬉戏了一阵子,得寸进尺地滑?到了少年的后颈上。
落在肌肤上的温度令一护一个激灵,一时间绷紧了后颈,抗?议地叫出声,“队长!”
有点遗憾地收回手,皱眉,“既然不是在队上,就不要叫队长了。”
“那该叫什么?”
“我已经叫你一护了。”
言下之意,你也该这么改变称呼。
一护有些为难,但是看到男子深邃中泛起温柔的眼神,心顿时软?了下来,“白……白哉……”
“嗯。”
微笑,如水面上的涟漪,如此柔和地漾开。
眉梢,眼角,嘴唇,脸颊……全部明亮且柔和起来。
温和下来的墨色眸子,似珍贵的黑珍珠般润泽神秘,非常美丽。
迷乱?了视线。
“别这么看着我……不然……我不能保证有什么后果……”低沉的声线是拨动的琴弦吗?震动在耳膜,麻痹却是在心上。
彷佛沉迷进那迷醉的音色中,而一时间无法领悟音节蕴含的意义。
“什……”
下意识的反问被淹没在交迭的嘴唇?间。
柔?软的触感和缠?绵的温度。
馨香沁入知觉。
是队长爱用的桔梗香。
“你啊……一点也没防备呢……”
稍微退开了点,“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刚才的……是吻……我被吻了……?
被触?碰过的嘴唇每一颗细胞都后知后觉地灼烫起来。
却泛起沁人的甜美和战栗。
一声压抑的叹息,男子的唇再度覆上来了。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轻?触,而是贪婪的吮?吸,用?力将少年柔?软的唇含?吮如唇?间,吸?吮,品尝,摩挲着那柔?嫩清甜的嘴唇。
少年的反应很生涩,无措而惊慌。
嘴唇的柔?软和甜美却超乎了想象。
无法不沉醉。
鼻尖相互挨贴,那特有的阳光和草露的气息同自己的呼吸交融。
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
白哉拉开少年本能想要推拒的手腕,执拗地吮?吻着他的嘴唇。
“一护……”在唇?间,这么含煳地唤出对方的名,“喜欢……”
一护睁大了眼。
已经不只是嘴唇的吮?吻和摩?擦,男子探出舌,柔腴的舌体滑?动在唇?瓣上,战栗如雷殛般的触感令嵴椎都麻痹,一直想要阻止的,但男子的手紧紧扣住了后脑,让两人的嘴唇交迭得更紧密。
更试图挑开闭合的唇?瓣窜入。
用?力扭转过脸躲避,“别……别这样……”
这是不对的……不行啊!
所有的动作一下止住了。
缓缓放开。
“抱歉……一时控?制不住……”
“我……”张了张嘴,咽喉却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护……什么时候给我答?案呢?”
渴望的声音,积压了的焦灼不安突然无法掩饰的神情和目光。
一护的心脏被紧紧地揪成了一团。
痛得简直无法呼吸。
“我……”拒绝吧,结束吧,不要再为了那该死的任务而放任下去,害队长越陷越深……这种事情,太残酷了……
但是,门被轻轻叩响了。
“什么事?”白哉的声音里有着被打扰的怒气。
“当家,是总队长那里……突然派了人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一般有什么命令,用地狱蝶传信就可以了,派人来见,自然不可轻慢。
这里不是议事的地方。
但才稍微有了点进展……如果放一护回去,也许又会回复到之前……
不,说不定会因为刚才情不自禁的吻而再不肯来了。
白哉第一次怨怼起工作的打扰。
“当家?”
“我知道了,叫来人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然后转向一护,“一护……在这等一下可以吗?”
同样被叩门声惊醒,而将一瞬间的冲动震飞的一护,目光掠过桌上吃到一半的点心和开了封的酒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