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升起的时候,黑?暗就彷佛不存在了一样。
然而,所谓的暗,其实就是没有光而已。
所以,光的背面,一定会有暗影,而暗统?治的世界里面,却不一定有光。
所以……这毫无阴霾的明光笼罩下泛起的温暖和眷恋,并非错觉,却无法救赎。
──即使你的喜欢不掺丝毫虚假,也……无法向你,发出求救的声音……
因为知道了真?相的你,必将舍弃。
因为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少年沉静的睡容,恍若无论时光流逝或者世事变迁?都不能侵染的天真。
在树叶和阳光交错的光影间,任微带凉爽的风撩?起他柔?软的额发,亲?吻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长而浓?密的澹色睫毛在风中微微抖动。
宁静的气息和谢绝打扰的酣然。
自生自灭,波澜不惊。
放着好好的休息室不用,跑到这里睡,还睡得这么香……是为了逃开了我么?
白哉不悦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芳草郁郁,草露和阳光交融的气息在接近的时分,幽幽撩?拨着嗅觉。
微张的嘴唇花?瓣般卷翘着,比蔷薇更加明丽的色彩。
诱?惑着一个唤?醒的吻。
就当是……你逃避我的报复好了……
无声地将距离缩短为零,印上了那片甜美的柔?软。
男子清黑的长睫陶醉般垂敛,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吻。
柔?软,细致,只是这么浅浅接?触,便泛起难以言喻的甘美。
树叶在气流的穿梭中沙沙作响,彷佛悠长而缠?绵的叹息。
午后的林间,男子偷吻少年的画面安详而美丽。
彷佛就此凝固在那一丝丝透过枝叶的光线之中。
少年不适地溢出一声低吟。
意犹未尽地退开。
长睫抖动起来。
唔……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有一种甜甜暖暖的味道包裹而来,像……小时候妈妈亲手晒过的被窝一样,浑身都在那种舒畅中舒展开来……
少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手足颤?动着绷直,“嗯……”
睡得好好。
却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被俯视而下的阴影吓了一大跳。
猝不及防下,心脏都刹那罢?工了。
“队……队长……!”
逆光之下,男人的目光幽深得无法辨析其中的含义。
“不来叫你,就睡过头了。”
是这样吗……
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本就蓬松乱翘的头发被抓得更乱。
“头发……乱?了……”
“哎……没关……”
男人已经伸手帮他梳理了几下,还拿下了一片草叶。
太过亲?昵的态度,令少年窘迫地转过了脸。
“谢谢……”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摆明态度且无视拒绝的笃定。
而白哉的唇在转脸的一刹那掠过了他的面颊,简直好像是自己将耳朵送到了他的唇边,“说谢谢的话,不应该看着对方吗?”
说话的热气将敏感的耳壳吹得瞬那转为珊瑚的嫣红。
“你……”急急捂耳后退,少年怒目的目光只是令男子发出一声轻笑。
“你脸红了……”
“喂!我说你……”
“走吧。”
干脆转身,让正决心发作的一护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堆上。
无处着力,而且羞恼交加。
露琪亚是个感觉相当敏锐的女孩子。
虽然恋爱令人沉醉,而看不到其他,但是自家兄长的异状,还是注意到了。
时不时就陷入了沉思,看在空处的眼神泛起类似温柔的神色,和缓下来的俊美?容颜减了逼人的气势而更显那难言的清丽,彷佛初春融入了雪水而清亮跳跃在山间的溪流一般,洋溢处饱满的生气。
从长久的沉寂中突然活过来一样的感觉。
兄长大人……
很久以前就觉得了,将自己锁在一个看不见得牢?笼中,任何人都无法走近也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无论一时的情绪也好还是长久的情感也好,都不需要人关心,自顾自那么活下去,只是活下去,机械而刻板地重复着了无新意的所有。
彷佛是要将所有的岁月和希望一同埋葬。
兄长大人……曾经失去过……
那一定是非常痛苦并且无法忘怀的事情,所以,连再次打开心扉的想法都杜绝了。
因为爱,就是这么伤人的情感吧。
宁可不要再拥有,而不想再尝到那样的无望和痛苦。
平静地活着,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五十年的兄长,却突然活过来了。
露琪亚咬着筷子,苦苦思索着引发改变的缘由。
“露琪亚。”一家之主不悦提醒了。
“呃……对不起,白哉大哥。”
赶紧放下了筷子。
好在兄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今?晚……叫阿散井和黑崎来吃饭吧。”
“噢!”露琪亚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是。”
不过……这次,她注意到了,兄长大人一贯平稳地音调,在吐出“黑崎”这几个音节的时候,有了微微上扬的轻快。
兄长大人虽然同意了她和恋次的交往,但是,依然偶尔对此表露?出不悦的兄长,是不会因为恋次来吃饭而喜悦的。
难道……
答?案其实不是很清楚了吗?
出神什么的,温柔什么的,不都是恋爱才有的表现吗?
好像一个模煳着却存在了很久的答?案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露琪亚并不觉得有多么惊异,只有“果然是这样”的恍然。
如果是一护的话……
是那个阳光一样能给予人跨越壁障的勇气,却又单纯可爱相处起来轻?松愉快,活泼又坚强的少年的话,即使是被兄长大人喜欢上,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事情。
但是……
好像一护……最近都是来得不甘不愿呢……
兄长大人的垂青,可是多少贵?族少?女梦寐以求而不得的珍贵情感,你小子居然敢给我推三阻四?
紫晶的眸子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名为决心的气势瞬间高涨,少?女握紧了拳头,“请放心,白哉大哥。”
就算是用绑的,我也会帮您把一护给追到手的!
摊开手掌,一颗小小的宝石般的物事安静躺在掌心。
拿到这个东西,已经有五天了……
但是事到临头,才犹豫了。
因为终于清晰明悟?到自己行为的后果。
至此为止,黑崎一护手上不曾染上过同类的血。
只要一捏碎……这一派宁静的静灵庭,就会立即变成杀?戮的战场。
大虚的攻击下,队长席官也许可以没事,但是比较弱的死神,还有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一定会死伤惨重。
高傲的大虚,是不会听从自己的指派的,它们只会循着饥?渴地本能,肆?意杀?戮,尽情吞噬。
总是给自己留下满满一份的食堂大婶慈爱的笑颜
队员们钦佩信任的眼神
每一个有着烦恼也有着梦想的鲜活生命
笑着跟自己说早安的一张张笑颜
都会被血海淹没。
这种事情……
一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做不到啊……
如果真的做了,就算能救回妈妈,也将一辈子生活在罪恶之中吧,那样得来的结果,绝不会有任何幸福可言。
坐在六番队的屋顶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将最后的工作整理好,相互笑着打过招呼,三三两两离去。
辛勤完成了一天工作,人们神色中疲倦中溷合着休憩的轻?松。
路过的时候,笑着向自己扬手。
不自觉扬起笑颜,摆手回应。
放下手的时候,少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决定的坚毅。
有些事情,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一直屈服在蓝染给予的恐惧之下的自己,其实是在逃避,成为了恶类同党?的事实。
妈妈那个时候用身?体保护了我,是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吗?
不……绝对不会的……妈妈绝对不会希望我为了救她,而伤害别人。
这么浅显的事实,却一直逃避着。
因为是在黑?暗中坚持下来的希望。
但是……
蓝染虚无缥缈的许诺,真的能够相信吗?
完成了任务的棋子,就不会被舍弃了吗?
一直……在自?欺?欺?人吧……
必须有所改变了。
只要……是跟崩玉一起消失的话,有所顾忌的蓝染,一定会保留下妈妈的。
如果能找到那个流?亡的浦原喜助,崩玉的制?作者……由他来使用崩玉救治妈妈的话……
夹缝中的希望,也许会变成现实!
少年站起身来,傍晚的长风将他的衣襟和袖摆吹得飘拂,紧?贴的衣料勾勒出清瘦却笔挺昂扬的身姿。
锐利如出鞘的刀。
离月底还有七天。
在那之前……需要好好准备了!
“斩月,你会帮我的,对吧?”
谁也看不到的,只属于自己斩魄刀的虚影,出现在了少年的背后。
那是一个拥有冷静近乎冷酷眼神的黑衣男子。
长大衣摆随风飘拂,乱发下的眼神,满是桀骜刚烈的气息。
“是的,一护,只要是你的愿望,只要你一直相信我的力量,什么我都会帮你达成。”
男子手掌按在胸前,微微躬身。
这是斩魄刀达成了屈服的姿态。
“谢谢,斩月。”
不是一个人啊……至少斩月,会跟我在一起,不离不弃,直到死亡。
下定了决心的一护,在露琪亚来邀约的时候,很是爽?快地去了。
惹得本来做了多少准备的露琪亚频频不解的视线。
恋次都吃味了,“露琪亚,你干嘛老看着一护?”
“哈哈……那个……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一护特别精神,心情也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恋爱了啊?”露琪亚笑眯眯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单细胞的恋次果然被震?惊了,“真的吗?好小子……居然不告诉我!”
“哪有这种事情!”一护连忙矢口否认,“露琪亚你不要乱说啊!”
“嘛,按照一护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就是啊,你这别扭的家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出来兄弟帮你参考参考啊!”
一唱一和,恋次从刚开始的震?惊已经完全过渡到看好戏的调侃了。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啊!说了没有这种事情啊!”
百口莫辩一护暴走了。
直到吃饭,还是气呼呼的。
但是,朽木家的饭菜,的确是好吃得没话说。
下定决心不做凶手的一护心里已经轻快了很多,干脆抛开烦恼大快朵颐。
“去散步吗?”饭后,放下茶杯的白哉发出了邀约。
“嗯,好啊。”
一护没看到露琪亚在背后眼睛放光。
走过好些回的路径,依然保持着夏日的风貌。
但是渐渐密集的落叶,昭示着秋日的来临。
那不复炙热气息的风,穿透了衣衫,带着几分沁透的凉意。
“冷?”
“不,没有。”
自然之极地将少年的手握住,去试那温度,“手都凉了……还说不冷?”
“哪里凉了……是你的手温度比较高才对。”一护嘟囔着扭了扭手腕,“放开我啦!”
白哉从善如流地放下手,笑而不语。
这孩子还没发现吗?
虽然因为不知道的原因总说着不能接受,不可以,但是,却下意识地在留恋着自己的亲近。
所以拒绝从来都无法做到坚决。
在自己面前,不经意的信赖和放松。
流露?出孩子气的可爱表情。
──相信了自己的心情的缘故。
从相信,到接受,不会太远。
我会像这样,慢慢走进你的心里,直到你再也无法否认。
“你这几天……灵压似乎不太稳定。”白哉想起了感觉到的异状,“修业中注意不要太躁进了。”
一护一惊。
达成卍解而产生了质变的灵压,要压?制收敛到平时的状态,果然还是……做不到完美吗?
“嗯……我在尝试令斩魄刀屈服。”略略偏侧过头,他掩饰地说道。
眉头微敛,白哉眸色微微加深了,“是吗……已经能具象化了吗?”
“嗯。”
“要小心,这个阶段的斩魄刀非常暴躁。”
“知道,我会的。”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地方,一护发现行走的路径,跟平时有了不同。
向着东南方向……一直都没有摸清的区域……一护心跳加快了。
“这是去哪里?”
“今天管家说早菊已经开了,正好去看看。”
“哦……”
穿过了几个院落,进入了一个菊园。
“哗……”一护不由惊叹。
馨芳满园,更胜春色。
白菊清丽,黄?菊明灿,红菊艳?丽,或如球,或如盘,或如蟹爪,千姿百态。
高高安置的一丛凤尾菊已经很有年头了,那一泓流瀑般的盛大花事,令人赞叹流连。
甚至还有碧玉般的绿菊,冰清玉质,雅润高洁。
一护看得眼花缭乱。
玩赏了一阵子,才在白哉的催促下恋恋而去。
出来的时候是从菊园的另一边。
一护看到了一个被冬青木环绕,筑以矮墙的建筑,形制与其他完全不同,显得十分庄严。
“那里是什么地方?”
“朽木家的祖祠。”
果然!一护微微一震,然后点点头,“难怪种了这么多冬青木了。”
“山茶也很多。”
“可惜不是现在开。”
“没必要到这里来看吧,是死者安魂的地方。”
“也是呢……”
离开的时候,一护对照着记忆下来的逐渐完善的地图,默记下了方位和路途。
行动……就在后天吧……
抱歉,队长,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到崩玉。
然后,我会退出你的世界。
如果可以……尽快忘记我吧……
本来要今天带队去南流魂街消灭制定虚群的恋次,很不巧的昨晚在流魂街吃坏了肚子,请假去四番队了,据说是食物中毒,要输液留观。
因为检测到的虚群的灵压程度,不是普通席官可以对付的,责任自然落在了三席的身上。
一护没有耽搁地带队出发了。
任务很顺利,虽然是灵压可观的大型虚,但是在一护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几个最强的,然后指挥队员几个一组地围剿,及时支援策应之下,不多时,虚群已经烟消云散。
队员们放松地相互说笑着,准备打道回府。
巨大的灵压突然爆发开来。
在那可怖的灵压下,有目如盲,有耳如聋。
怎样顽强抵?抗也不得不腿软地跪倒在地。
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比闪电更加快速地掠过。
所有队员只感觉颈项一痛,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
而此刻,十二番队监测的队员大惊失色。
“出?事?了,南流魂街C2388,5829方位,出现了巨大的灵压,其浓度……”声音开始颤?抖,“是基利安!十只,不,二十只以上,数量巨大的基利安!”
“不好,六番队有队员在那里执行任务!”
“快派人救援!”
消息迅速地发了出去,静灵庭都被惊动了起来。
所谓的基利安,是由几百个乃至几千个虚,不断相互吞噬,相互融合而成的巨大的虚,称之为“大虚”,跟平时那些难对付的大型虚,根本是两回事。
一般死神,都只从课本上见到过,而能够抗衡大虚的,也绝非普通死神。
一下出现了一整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队长副队长立即被召集到了一番队。
十二番队队员快速汇报了情况。
山本总队长立即下了指令,由六番队队长,八番队正副队长和十番队正副队长五人出战,尽量救援,消灭大虚。
其他队长各自回去,谨守本职。
基利安灵压很强,但行动却相当迟钝,巨大的体型被黑色的长袍一般的外皮裹?住,只露?出一张白骨的面具,它们的攻击也很简单,张?开森森巨齿吸取然后吞噬其他虚或者死神,最强的攻击,就是虚闪。
对于普通死神,这类大虚非常可怕,但是对于队长级的死神,单个的大虚,还是可以对付。
可是如今是一整群。
八番队的京乐队长总是玩世不恭的笑脸浮起了悲悯,“说是救援……但是那些队员,只怕已经……”
“这次带队的,是黑崎三席。”精明的女性副官扶了扶眼镜,冷静的分析下多少流露?出几分伤感,“虽然据说有着堪比副队长的灵压,但是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为什么……是那个孩子……
伊势七绪副队长还记得那孩子有点腼腆的笑容,吃起点心来笑眼弯弯非常可爱的模样。
还只是个孩子啊……
“不会的……即使遇到危险,一护君也一定会努力坚持到救援到来的!”十番副队松本乱菊肃容看向已经发现了他们而漫游过来的大虚群,握住了腰侧的刀柄,“我相信他。”
十番队的小个子队长点点头,“现在首先要消灭它们,准备上了,松本!”
六番队的队长一言不发,霜冻般的面容上,一丝表情变化也没有。
只是直接拔刀,上前。
灵压全开!
五番副队雏森桃是个娇俏甜美的女孩,她担忧地小跑步跟上了自家队长,“蓝染队长……这么多大虚……黑崎三席会不会已经……”
“……桃很关心他吗?那个孩子?”蓝染澹澹回头。
温厚的笑容令少?女的脸颊升起了一抹羞涩的绯红,“啊……嗯……黑崎三席人很好呢!”
“救援已经出发了……一定不会有事的。”宽大的手掌落在了少?女的头顶,“不是说黑崎三席的实力很强吗?所以,一定会支持到救援到来。”
“但是……”
“我们的职责,是稳定好本队的队员,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行动,桃,不要松懈了。”
“是!我明白了,蓝染队长!”
微笑着的男人看向南流魂街的方向。
已经不在那里了吧……用这种方式调虎离山……果然跟预料的一样心软呢!
帮你一把吧……不然,任务可没办法成功啊!
而此刻,朽木家预警的铃?声震耳欲聋。
一道黑色的身影,比电光更加快速地掠过。
随手甩出无数的小球,小球落地,烟幕顿时层层升起,遮蔽了视线。
带着叫人呛咳不止的辛辣。
“可恶……”即使是善于潜匿的朽木家暗卫,也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
但是,训练有素的他们,还是很快组?织了起来。
有序地拦截,包围,将进犯者的去路断绝。
正在这时,惊?骇的叫?声传来。
大量的虚穿破了朽木家的结界,张?开了狰狞的齿爪。
惨叫?声中,牺牲者很快出现了。
见到同伴遭难,暗卫们立即开始反击。
烟雾中的黑影见到虚群出现,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醒?悟过来,凭借他那超卓的速度逸走。
溷乱中,无人再追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