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天前
身为朽木家历代最出色的当家,朽木白哉不仅仅拥有出众的头脑,超卓的能力才干,还有强韧的意志,以及面对任何危局的勇气。
所以,自欺这种懦弱的行为,并非他的风格。
动心,是真的,虽然一开始想要克制,但终究还是遵循了心的呼唤,从积年的心锁中挣脱,赌上一切去追寻能够点亮生命的光热。
即使明知道付出不一定有收获,即使明知敞开真心的后果也许终究还是被命运捉弄,落得遍体鳞伤。
只是……所有故事的开始,都充满了喜悦和震撼,充满了期待和可能。
令人不由得憧憬向往,并且盈?满勇气和希望。
愿意承诺愿意相信。
哪怕后果是扑火的毁灭。
因为对你,已经不止是克制着倾吐而出的喜欢,而是深沉的爱恋。
就像夜色爱慕日光,寒冬想望夏天。
渴求着能够弥补生命缺失部分的存在。
沦陷得很快,也很深。
但是疑惑,却也无法忽略。
从那个醉酒的夜开始。
只是那么一点酒,甚至一护还分享了一些而醉倒,为什么……以自己的酒量,会醉成那样?
记忆……似乎并无差错。
一起喝酒,情不自禁的吻,一护的拒绝,以及……说着不会放弃但是心情还是低落了之下的醉倒。
却总有些微的不调和感。
男性比女性更依赖理性的分析而非直觉的指引,但是出生入死的经验告诉白哉,有时候,直觉比深思熟虑的结果更准确。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之后,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并不轻?松的公事和家事,以及对占据了心的少年的追逐,都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白哉于是抛开了这微妙的感觉。
可是……一护撒谎了。
谎?言如一道闪电,照亮了弥漫起疑惑的雾野。
灵压波动的变化,熟练掌握卍解已经超过七十年的白哉,不可能不熟悉。
不是斩魄刀具现化的灵压,而是……已经达成屈服,产生了巨大质变的灵压。
队长级的灵压。
为什么要隐瞒?
少年看似透?明清浅的双眸,一直藏着由来已久的秘密。
但是绝不含恶意。
所以白哉不曾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言说的过去和伤口。
但是如果他的接近……一开始就有目的的话……
是的,那个醉酒的夜晚,轮值的暗卫们未曾发现任何异常,而身边的人,只有一护不是吗?
并且,还因为突然的事务而将他单独留在那里。
那样一小段时间……够做很多事情了。
转念只在一瞬间。
窥伺着什么……不是很清楚了吗?
那个男人,几十年来,从未曾放弃过。
这次……如果也是的话,无疑是最成功的一次。
白哉看着少年略微侧过脸去──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的时候──彻骨的冷意泛上。
真的是你吗?
可以的话,我也不愿相信。
究竟是想试探出真?实,还是证明自己的疑虑错误,白哉分不清楚。
他只庆幸自己什么情绪都不轻易表露在脸上的习惯。
菊园的花开得很好,少年惊叹地蹲在异种的绿菊面前,孩子气的表情直率而喜悦,澄澈的瞳眸瞳闪闪生光。
彷佛未曾经历任何风霜的天真无瑕。
一定,是猜错了吧……
从另一端的园门出去,样式特别的建筑引来好奇的发问,白哉吐出“祖祠”几个音节的时候,悄悄屏住了呼吸。
捕捉着身边的人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少年明显的震动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对之后的话题兴致缺缺,甚至心不在焉。
心沉了下去。
是在记忆路径和方位吗?
冰雪在胸口跳动的器官中弥漫开来。
将那喜悦萌生的春光冻结成一片寒彻的寂地。
夜晚,他来到了祖祠,藏匿崩玉的地方。
密码板的后面,其实并无空间,就是暴?力破?坏,也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密室”。
那是一个传送的装置。
按对了密码,就会将面前的人传送到崩玉所在地。
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动手修改密码。
如果密码会被人知道,那也只会是一个人。
胆敢算计我的人,我一定会亲手斩杀。
但是唯独你,唯有胆敢如此亵?渎我的真心的你,不可原谅!
必须做些布置了。
按下密码,白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呼呼……”
“啊……好累……”
乱菊和七绪两个都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直了。
三位队长灵压全开,最后一只基利安也嘶吼着化为灵子散去。
“终于……消灭了……接下来就是展开搜索了吧……”
但是眼前一片大战后的狼籍,本该在这里执行任务的六番队队员们踪影全无。
感觉不到灵压的存在。
全军覆没……?
想到这个可能,乱菊和七绪都难过起来。
京乐顶了顶竹笠,“别着急……也许他们见势不妙,已经在哪里躲起来了。”
小孩子都不相信的宽慰之词。
乱菊偷眼看着,朽木队长笔挺地立在那里,面如寒霜。
他……是否也在为部下的折损难过呢……
日番谷冬狮郎开口,“松本,汇报吧,调动队员来帮忙搜索。”
“是!”乱菊立即遣出了地狱蝶。
黑色的凤尾蝶翩翩而去。
“在这之前……我们也可以先做些事情吧……”虽然疲惫,但是乱菊还是觉得,越早展开搜索越好。
日番谷队长点点头。
京乐也表态,“我同意。”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朽木队长。
朽木队长却看向了另一边。
那里……有人来了。
“报告!”
里庭队的队员跃到了面前,单膝跪下急急道,“静灵庭各处都遭到虚群袭?击,朽木队长,有数量众多的虚群攻入了朽木家,山本队长指示,六番队不是虚群攻击重点,只需适量留守队员,您可以调遣……”
话音未落,白色羽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面前。
留下惊愕的里庭队队员,“命令还没有……”
“好了……朽木队长去了,就不会有问题了,这里就交给我们吧。”京乐队长微笑着安抚了一句,“你可以退下了。”
不久,他们在一个岩石的缝隙中找到了所有昏迷中的六番队第三组队员,一道隐匿气息并且具有保护作用的“镜门”封住了缝隙。
“这个……应该是黑崎三席的鬼道吧……保护了所有的队员呢……”京乐喃喃道。
“但是他本人呢?”七绪不安地四向张望,“不会鲁莽到去单独迎战这么多基利安吧?”
“本人……或许是想引开基利安吧……”叹息,“只怕是……”
乱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们……在战场东面发现了这个……”
她手中攥的,是一块死霸装的碎片!
死霸装是由死神本人的灵压凝集而成,因此一辨即知。
是黑崎一护的灵压!
在乱菊手中,那一小块黑色渐渐消散。
“看来……”
瞬步中的白色身影停了下来。
取出一个绿色的丸状物,输入一点灵力。
丸状物立刻迸射?出光芒。
光芒过后,一个相貌跟白哉完全一样,衣饰也毫无差别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甚至灵压,都有着类似的压?迫感。
这是义魂。
经过特殊的改装,具有相似度极高的模拟灵压(但是如果战斗就会露馅)和模拟性格,甚至大部分记忆──完全可以作为替身来使用。
“你现在去朽木家主持大局。”
“是!”
看着替身义魂远去的背影,白哉从怀中取出一个装置,按下了上面的两个按键。
身周一圈圈的白色灵络旋?转起来。
带着他一起消失。
眼前一阵模煳。
扭曲的空间回复正常的时候,灵络散开。
白哉看定了同样被灵络传送过来的黑色身影。
灵络来自于他手上抓着的,一个不比拳头大的小盒子。
道服裤是一样的,上衣却变做了对襟撒摆的长衣,只有胸前一粒扣子扣住,分外凸显得肩窄腰细,右握着一把墨黑狭长的斩魄刀的死神,脸上却被一个怪异狰狞的鬼面具所覆盖,至于发色……被黑色的头套掩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端倪。
正惊疑不定地张望着所处的环境。
当灵络收拢的刹那,小盒子从他手上消失了。
再次出现的时候,落在了白哉的手上。
眼光凝定在白哉的身上,面具死神浑身一刹那明显地僵硬了。
“哼……”冷冷踏前一步,“还要藏头露尾么?卑劣的背叛者……黑崎一护!”
面容可以遮住,但是灵压,怎能瞒过白哉的感知?
被喊出名字的一瞬间,面具死神反而平静下来,缓缓站直了身?体。
头套和面具揭开,扔到了一边。
少年明净清透的眼和清秀干净的容颜,将心中仅剩的侥幸残酷碾碎。
反复构筑的美丽虚像,一片片崩塌下来。
空虚的黑?暗将心充满。
是绝望的色彩。
为什么……偏偏是你……
黑崎一护,你明白……你做了多么残酷的事情吗?
为何还能毫无愧色的站在面前,平静以对?
你没有心的吗?
愤怒,悲伤,痛苦,憎恨,懊悔……无数负?面的情感已经快要将心脏撑?爆,但是面上却骄傲的不愿显露半丝端倪。
“将我传送到这里的装置……装在盛装崩玉的盒子上吧……何时开始怀疑的?”
“前天。已经拥有队长级灵压的你却谎称还在尝试中的时候。”
“前天吗……”一护苦笑起来,“所以故意带我去祖祠那边?”
“记忆的不协调感,一直有所疑惑,但是直到那时候,才基本确认。”
缓缓拔?出刀,“黑崎一护,为何要背叛……为何要欺?骗?”
微微抬起的下颌绷出傲慢而蔑视地弧度,冰冻般的墨色眸子毫不掩饰憎恨的冷意。
再不复曾经满溢的喜悦和柔情。
令一护的心脏就像被利刃切开一般疼痛。
“何必多问……”垂下眼帘,“朽木队长,崩玉我非要不可,即使你阻拦,我也会打败你,带走崩玉。”
“想要打败我,带走崩玉?”白哉面上一片漠然,“就凭你那细小的卍解?“
“还真是忠心呢……对蓝染……”
“你知道……”
太过震?惊之下,瞳孔都有了细小的挛缩。
队长知道……蓝染的真面目……?
“一百多年?前,浦原喜助犯?下重罪逃离静灵庭,一起逃离的,还有四枫院家家主,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同为四大贵?族,四枫院和朽木家的关系和信任度,并不是一纸判?决所能动?摇的,在他们逃离之前,祖父找到了他们,相信了四枫院夜一和浦原喜助,并且在他们的托付下保管崩玉。几十年后,蓝染终于调?查到崩玉的下落,于是,通过不同的方法,想要得到崩玉,但是碍于朽木家的防御,和我的警惕,都没有成功。”
“于是,他派来了跟之前的密探完全不同的你。”
“你的出身,你的年龄,你的性格……都太真?实了,我完全不曾怀疑。”
冷静到冰漠的态度,俯视轻蔑的眼神,曾经柔和下来的轮廓,比任何时刻都要坚?硬锐利。
变得比第一次看见的,彷佛活在真空一般的气息,更加死寂。
利刃一般锋利,磐石一般坚?硬,冰雪一般寒冷。
是我的罪孽……
不想让你知道的……
但是欺?骗,终究有暴?露的一天……
也许……我的路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依然可鄙地想要活下去,想要实现最初的心愿。
于是,背叛成为了既定的事实。
无可辩解。
即使说上一万句抱歉,也没有用。
说好会接应的银……会感觉到这里的灵压吗?
这个地方……
一护这才注意到,这个巨大而空旷的空间的异常。
像是挖空了山体而形成的空间,地面和四周都有用不认识的物质浇铸出粗?大的线条,因为过于巨大,怪异的图案无法窥见全貌。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个防止战斗中灵压外泄的装置……并不会削弱你的战斗力……”白哉冷冷道,“不会有什么救援,就算这里打到天翻地覆,你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横竖你不是营造了殉职的假象了么?”
一护黯然的眼终于点燃了些许的亮光。
就是说,即使败亡,蓝染也只会以为自己以假死带着崩玉消失么?
如果胜了,则还是可以逃去现世……甚至找到机会去虚圈夺回妈妈……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少年扬起修狭如噩梦一般纯黑的斩魄刀,刀柄上细小的铁链碰撞出轻微的碎响,明净的眼底凝聚出战意,“来吧,队长!”
败了,我心甘情愿死在你的刀下,以偿还我犯?下的罪。
胜了,如果一切结束后,我还活着……我会,再回到你的面前,接受你的审判。
能审判我的,只有你。
“不自量力!”
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入宽大羽织内?侧的口袋中,白哉冷冷一晒,转过刀柄高高举起,放开。
千本樱清亮的剑身毫无窒碍的融入地面。
如同落花没入水中。
巨大的灵压爆开。
空气彷佛都在这恐怖的压力下抖振不已,而扭曲了形状。
两排巨大的刀刃从地面升起,在白衣男子的身边,延伸向无尽的尽头。
世界瞬间改变。
无边无际的幽深,黑?暗,死亡一般的绝美的杀意锋锐席卷。
“万解!”薄红的嘴唇吐出解?放的言灵。
巨大的刀刃纷纷碎裂碎裂了,飘飞出旖旎漫空的飞花,绚丽的粉色弥漫了视野。
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落花乱卷而来。
每一片落花,都是一片刀刃。
数目绝非始解可比,何止亿万。
比激流巨浪更洪?大,比飓风暴雪更狂野。
“天锁斩月!”一护扬刀,分水断浪,然而那落花的洪?流既无?坚?不?摧却又韧若流水,抽刀断水水更流,无比迅捷地分开再汇合,追索而止。
无死角的完美攻击。
但是一护将所有灵力压缩,而只在速度上强化的卍解,却在快速的斩击中不曾漏过任何一片锋刃,飞身而遁的速度,更胜过了流刃的迅捷。
“对我没用呢……朽木队长……”
不知何时闪到了男子身边,一护一咬牙,挥刃向着对手肩膀斩下。
白哉的瞳孔骤缩。
太快了……
甚至快过用意念指引的锋刃。
来不及了!
骨肉和刃锋摩?擦的声音令人心颤。
直接用手掌抓握住的刀刃再也无法斩下分毫。
迸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视线。
一护动容地抽回天锁斩月,男子已经趁机拉开了距离。
“居然能达到如此程度……黑崎一护,是我太小看你了。”
“队长……”
视线从鲜血淋漓的左掌,移到了少年的脸上,“看仔细吧……舍弃防御,以求能将敌人彻底歼灭而奉上一切,千本樱的真?实姿态──歼景!千本樱景严!“
这是……
漫卷的飞花重新凝结,一柄,十柄,百柄,千柄……无数把长刀悬停在空中,成层次分明的浑?圆。
空间中有一种灵压凝结而造成的奇特黏滞感。
这是……领域吗?
“不会同时袭向你的,这千柄刀刃,是只有要亲手杀死的人才有机会看到的形态。”
男人右手伸出,一柄利刃跳跃而下,落入他的掌中。
“该说我的荣幸么……”一护突然笑了,“能让队长全力以赴。”
那笑容中殊无欢?愉,却并无惊惧。
自信着自己的力量的表情。
憎恨的火焰烧起吞噬一切的暗色。
阴霾弥漫的眼底,不见底的深黑再无星星点点的光彩。
我的痛苦,你是体会不到的吧?
为了蓝染那个阴?谋家而接近而欺?骗,挂着虚伪的笑容撞开我的心门,此刻,在对我刀刃相向的此刻,还能如此自信地笑着!
无法原谅!
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除了憎恨,已经找不到别的出路了!
两道身影向着对方冲去。
刀刃相交,火花飞?溅,那迅勐快捷至难以捕捉却又精细到一个疏忽都将致命的交锋,已经是两个人用上了全力的对决。
再无留手。
四番队中
“阿散井副队长……请不要冲动!”
“你的病还没好!”
几个专门在病房护理的四番队员拼命拦住红发的男子。
“不……你们懂什么!!一护他,他是代替我去的啊……本来应该是我在那里的啊!”
恋次激动地挣扎着,“放开……你们给我……”
“阿散井副队长。”
四番队队长,总是慈爱温婉的卯之花烈,没有笑容地缓步走了进来。
“刚才接到消息,黑崎一护三席,为了保护所有的队员,孤身引走了大虚,已经……殉职了。”
“不会的……”恋次顿时如雷轰顶,呆呆坐倒。
“现场只找到了一片衣角,但是从灵压来确认,确实是黑崎三席的无疑。也许,不久之后,六番队就会举行队葬仪式了。”卯之花平静的面容流露?出些许悲悯,“此刻赶去已经没有意义……在队葬仪式之前,请先把身?体养好吧。”
恋次满溢痛苦的脸深深埋进了双掌,“怎么会……这样……一护……”
朽木家的骚?乱已经平息下来。
袭?击的虚群并不太强,只是占了先手的便宜,才伤到了几个暗卫,但是,在当家赶回来之前,暗卫的正副首领就已经控?制了局面。
向当家汇报情况的时候,提起了那个在虚群之前来袭,却消失了的暗影。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
匆匆赶回的露琪亚穿过开始有序整理一切的人群,直冲到了兄长的书房前,用?力一把拉开了门。
“白哉大哥,一护他……他真的殉职了么?遇到了大群的基利安……”
“出去!”男子端丽的容颜写满了怒气,“这是你该有的礼仪么?”
“这个时候还讲什么礼仪……白哉大哥……”
“我说出去!”男子转过脸,不再看她,“让我单独静一静。”
被震?惊和伤心占领的露琪亚突然明白过来。
如果……会有最伤心的人的话……一定是恋慕着一护的兄长了……
我却……
“非常对不起,白哉大哥。”
将门拉好,露琪亚转身默默离开。
低低的呜咽声中,悲痛的泪水从紫晶的眸中涌?出。
露琪亚彷佛看见了总是明亮笑着的少年的面容。
真的好像啊……跟海燕队长……一样的笑容,也一样的……转瞬如风逝去……
我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