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灵庭的早晨,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到每一个角落,明亮且干净。
包括这座为十三番输送了无数优秀死神的真央学院。
繁茂的林木掩映着规整而高大的建筑,高高的穹顶下,长长的走廊墙壁雪白地板一尘不染,来来往往的学员们,男学员一色白色上裳,蓝色道服裤,是清爽的搭配,女学员也是白色上裳,道服裤则换成了红色,自然多了几分女性的气息,胸前绣着学院的徽章,年轻的脸上,是尚且不曾走出象牙塔的朝气和青春美好的红晕。
春光明媚的季节,少年男女们抱着书本来去匆匆,忙于学业的他们,并无多少闲心去欣赏户外悠闲飘落的樱花。
人群中,一个萱草发色的少年却有点出神地望着那绚烂的粉红嫩白,微蹙着眉而显得少年老成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怀念和伤感。
现世的学校……也有这样的风景……
“黑崎,磨蹭什么呢?不快点就没有靠前的位置了!”
稍前方的一个男生回过头,着急地喊着。
“哦……来了来了。”甩甩头抛开适才的想法,被称作黑崎的少年连忙追了上去。
今天,是他们这一届的毕业典礼。
当然,大部分,已经完整地学了六年,有少部分,却是从低年级快速跳级上来的,比如,无论是斩术还是鬼道在这一届毕业生中都相当出众的黑崎一护。
在这里装了两年,终于,可以毕业了。
这么想着,少年同发色一般绚烂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身边的同学们无论是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该去那个番队哪个队长如何如何,还是默不作声地快步疾走,年轻的脸上,都是充满了憧憬和希望的。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希望的颜色多么刺眼。
简直……格格不入。
深吸一口气,少年跟着同学走进了宽阔的广场。
高台上,胡子又长又白的老者驻着拐杖站在了正中央,那自然是静灵庭十三番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了,他也是真央学院的创始人,现任校长,他的身边,两边各站了六位穿着雪白羽织的死神。
惊叹声此起彼伏。
“哗……十三个队长全来了耶,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更木队长。”
“他好可怕的……”
“十一番队可是最强的战斗番队啊,我想去更木队长麾下呢!”
“我觉得浮竹队长比较好。”
“浮竹队长是很温和,不过!村队长也是很有德望的,京乐队长就很不正经了。”
“碎蜂队长真漂亮啊,我就想成为她那样飒爽的女性呢!”
“刑军可不是人人能进的。”
“啊啦……那才有挑战性啦!”
“我没有选择啊,只能进四番队呢,不过卯之花队长好温柔的样子,四番队也会是不错的吧。”
“哇,十三个队长中,最帅的还是朽木队长吧!但是大家都说他很严厉,六番队天天加班到很晚呢!”
“那我死也不要去六番队!”
学员们纷纷低声议论着,嗡嗡的声音像云雾一样弥漫了整个会场。
“咳咳!”轻轻一顿拐杖,山本队长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传遍了全场,“肃静!”
全场立刻静至落针可闻。
老者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今天,是又一批学员们毕业的日子,也是十三番注入新鲜血液的日子,你们在这六年的时间里,掌握了身为一个死神所必须的基本力量,但是请不要自满,这只是开始,你们的道路,还很长……”
老爷爷长篇大论地教训着这群因为毕业而显得颇为躁动的学员们,一护则有点无趣开着小差。
六番队队长……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好对付的样子啊……
牵星箝束住了漆黑的发?丝,雪白纱巾绕过颈项之后,在背后随风轻扬,垂眉敛目的男子有着一张完全可以用绝美来形容的脸,但是那深刻而严厉的线条,却不会让人觉得阴柔,反而有种刀剑般的锐利和威严,白皙到像雪一样冰冷的肤色,清黑的发和眉睫,黑白分明的色彩中,他满身的漠然令他跟周围的气氛莫名疏离遥远──彷佛生活在真空一般的男人,即使身边有无数的人,他也依然只是一个孤独冷硬的个体。
这样的人……强硬固执,是一定的,目下无尘,也是不用猜就知道的。
一护不由皱眉。
十三番的队长都是站立在静灵庭顶峰的存在,没一个会是简单角色,无论是欺骗还是算计,都绝对不会容易,蓝染将这种任务交给自己……
果然还是喜欢看着网中的飞虫挣扎而取乐吧?
目光稍转,就看到棕褐发的男人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温和地在台上微笑着,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当然,只是假象。
一护很清楚眼镜下面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有多么的令人……恐惧。
是的,恐惧……那是一种深植在心底深处的敬畏和惧意,只是眼尾被扫到,浑身就陷入噩梦般的冰寒和僵硬。
一护从不愿意去回忆,小小的自己在男人的灵压面前无力匍匐,不愿哭泣却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指挥动哪怕一根神经的情形。
还有那家伙……
三和五,分单双而排列的缘故,银发的男人就站在他的身边,同样是笑,棕褐发的男人笑得温厚宽容,容易令人产生信赖,而银发男人则充满戏谑和坏心眼的感觉,叫人不由得敬而远之。
也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背叛之类的……被掌控着绝对弱点的一护没有考虑过。
虚圈的四年,他学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就是人只能靠自己。
随意寄托希望什么的,将命运交到他人手上什么的,都是再愚蠢不过的想法。
这世上,只有两类人,支配者,和被支配者。
支配者能决定被支配着的命运,而被支配者只能拼命忍耐,或者欣然承受,凭着支配者给的一点权力,去支配更底层的被支配者。
唯一的区别,在于力量。
作为黑崎一护,唯一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自己的力量。
悄悄地握紧了拳头,还不够啊……力量……远远不够……
所以只能被支配。
无论如何,身为贵族的朽木白哉,有权优先挑选看中的学?员。
表现出来的优秀的程度,应该足够被看上,又不至于太出格吧?
可是即使被挑中了,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也不过是在这条看不到终点的黑路上,往前迈进那么一点点罢了。
胸中鲜活器官跳动的那个地方,始终凝固着冰冷的温度。
早就……不是那个在妈妈身边就满足得好像拥有全世界的孩子了。
一个瞬息的时间,翻覆了天地。
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但是不能放弃,绝不能!
否则,黑崎一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崎一护!”
到我了吗?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绝对不能输!
少年倔强地扬起头,稳步向前走去。
背着一把比本人还高的大型斩魄刀,修?长清瘦的腰背挺得笔直,稍窄的肩膀却有着担当一切的气势,蓬勃的萱草色短发,在阳光下,简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耀目。
清秀的眉眼间,去了学员们常见的浮躁,肃然而坚定。
亲自将毕业证书颁发给面前的少年,老爷子摸了摸胡子,笑咪咪地和蔼询问,“黑崎一护,你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考虑好去哪个番队了吗?”
在每一届学员毕业前,都会分发一些印制着十三番队情况的小册子,不但有每个番队的基本情况和职能的介绍,队长和席官的照片以及个人简介都相当翔实,因此,在毕业前,很多学生都已经决定号了自己要去的番队,当然,番队也会考核他们的能力而决定接收与否,毕竟,各番队作风特色都不一样,比起硬性的分派,这样的双向选择显然更能挑动他们的积极性,因此山本队长才有此一问。
少年在老者面前露出爽朗的笑容,“当然是十一番队更木队长麾下。”
“哦……你确实拥有很强的战斗力,但是,你的文书处理和指挥能力也很不错,我想,目前是六番队比较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是吧,朽木队长?”
老爷爷一副好商好量的模样,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白哉首次抬起眼睛,审视着这个被山本队长赞赏并推荐的少年。
第一印象是倔强。
这个少年有一双倔强的眼睛。
清澈的质地,锐利的目光却是桀骜不驯的,飞扬,非常明亮。
不像是个好调教的手下。
自己要的,是一个能代替不能干的副官辅助自己日常事务的席官,既要有足够的实力,又要有将六番队繁杂事务处理分明的能力,迄今为止,所有的席官都已经被试用过一遍又被忍无可忍地踢了出去,这个才毕业的小鬼,能行吗?
况且他想去的,是十一番队。
十一番队队长已经不满地叫出声来,“喂喂,山爷,不顾学员的意愿不好吧?他想要加入的,可是十一番队啊!”
别的不说,这小鬼的眼光还是不错的,知道要选择十一番队,想到能就此压过傲慢贵族一头,更木剑八便不由来了兴致,“那把大刀看起来不错啊……”
流魂街出身的更木队长一向以招惹朽木队长为乐,这次当面抢人的举动显然刺激到了贵族高贵却敏感的神经。
白哉跨前一步,根本不理更木剑八,“是的,山本队长,这个队员,就到六番队来报到好了。”
“喂喂,没听到我说吗,那小子可是……”更木剑八显然很是不满。
“够了,既然朽木队长同意,那么,黑崎一护即日去六番队报到,就此决定!下一位,是……”看着手上的名单,山本不打算再多花费时间。
面对的是山本总队长,更木剑八还是有所敬畏的,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白哉也面无表情地站回原处。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也决定了黑崎一护的去向。
当然,六番队队长和十一番队队长都争着要的名声,也就此传了开去。
下得台来的一护不出所料地迎来了相识不相识的同届们嫉妒或者羡慕的眼光。
毫不在意地回到了原处。
果然……找臭狐狸支招是对的,更木队长的脾气和他对朽木队长的敌意很好用。
总算是成功了。
同样加入六番队的学员,不,现在该称为新晋死神了,还有不少,相约着一起去报到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一护不愿意显得与众不同,于是有人来相邀的时候,就爽快地答应了。
六番队,位于静灵庭的东部,规整的古典建筑中,植满了樱花。
据说是因为朽木家的历代当家都是六番队队长,而朽木家的标志就是樱花的缘故。
还真是……贵族之队啊……可惜,履历上黑崎一护却是来自流魂街的平民而已,不过也无所谓吧,时到今日,贵族虽然享有特权,但是只要能力出众,六番队并没有不是贵族出身就不予提拔的事情──还是实力最重要。
一护一路很有兴味地东张西望着。
绚烂的樱花虽然在枝头停留的时间很短,但是也正因为短暂,那份绚烂的美,才更加惊心动魄。
六番队的环境,很是不错。
能在樱花树下的草地上睡睡午觉,应该蛮惬意的。
胡思乱想中,跟着队伍被轮值守门的队员引领到了一个露天的练习场。
队长衣已经见过了,他侧后方带着臂章的副官则是个高大的红发男人,眉梢和颊侧都有着显眼的刺青,刺青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衣领之下。
有种野武士的气概。
队长点点头,副队长便跨前一步,“欢迎各位,相信朽木队长大家都认识了,我是六番队副队长,阿散井恋次。”是个不会多说废话的男人,现在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发言也并不局促,介绍了一下六番队的职责,以及原有人员,便直奔主题:检测新晋队员们的能力。
“若是觉得自己有资格当上席官的,可以向席官挑战,胜了,这位席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怎样?”环视了一周,“允许解?放斩魄刀,全力以赴拿下自己想要的席位,有没有自信?”
新人们顿时面面相觑地低声交谈起来。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比较大胆的跨出了队伍,“在下清河正义,希望能跟八席切磋一下。”
八席,也就是末席。
“哼,很会说话嘛!”被挑战的八席站了出来,手握上了斩魄刀的刀柄,“来吧!”
“失礼了。”
八席吗?无论是斩术还是灵压,都不过如此而已。
一护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地移开了目光。
同时思考着,席官的位置是肯定要的,问题是几席比较好。
副队长……嗯,太显眼了,并且副队长需要三位以上副队长的推荐才行。
那就三席吧,也算是最能接近那个男人的位置了。
目光移回场中,挑战者已经败了。
清河正义在这一届毕业生中间也算是斩术出色的了,但是对方干脆利落地打败了他,不留伤痕。
这说明双方实力的差距不小。
其他人顿时有点退缩,久久无人出头。
阿散井恋次副队长有点不耐烦地重复,“还有希望挑战的吗?没有的话,那就……”
“还有我。”
一护慢慢地走了出来。
“哦……”打量了一下少年清瘦到几乎可以用瘦弱来形容的身材,心下嘀咕着简直就是根豆芽菜嘛,灵压也感觉不出什么特别的,阿散井恋次不由有点没趣,又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新人吗?“你是?”
“黑崎一护。”
“嗯,黑崎,你要挑战几席?”
一护笑了一下,笑得露出了洁白齐整的牙齿,右手抬起,握住了背后斩魄刀的刀柄,没有刀鞘的斩魄刀被刀柄所连接的雪白长带一圈圈缠绕,一握上,长带便松开着飞扬起来,那一直压抑着的灵压顿时宛如从囚笼中释放出的野兽,爆发的凶勐而炽烈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气旋,盘旋在少年身周,发丝衣袂猎猎飞扬。
离得比较近的几个新人不由被压迫着后退了几步,满脸骇然。
恋次顿时动容,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朽木白哉都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当然是,三席。”这么说着的少年,在众人惊愕的抽吸声中,将寒光流转的刀尖,对准了那正副队长之外,目前还算六番队最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