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去了结界的院落,也就只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居所而已。
但是室内那贴满的镜子,曾经照见了多少的泪水和屈辱。
你表现得好像不会介怀。
我却不能当做一切的残酷未曾亲手做过。
说着“请不要再伤害我了”的时候,你隐藏的悲苦和不愿去多想的回忆,让我明白了,对你而言,我给的噩梦可以过去,却不可能忘却。
曾经对于情事一无所知的你,我的所作所为有多么长忍,其实早就明白──一开始,就没有留下退路。
那一晚……夜色的纱衣成为了一种保护,让心灵可以暂时地抛起其他,只抓?住最渴望的存在。
而白日升起,照彻被夜色掩盖的污?秽时,沉沦于黑?暗和毁坏的我,无法再直面你无垢的眼。
当我分不清虚假和真?实的时候,我可以武断地否定看到的一切。
然而在我重新相信那些让我动心的一切美好依然存在的时候,我却已经没有伸手去握住的资格了。
我想拉着你一同堕?落,结果救赎我的却是你绝望之后重新找回的勇气和天真。
于是看清了你我之间的差异。
因为保护和信任的心情而从泥沼中站起,拥有无可比拟的光芒的你,和在太过长久的勾?心?斗?角中,被过?度的怀疑和防备包裹得坚?硬更且阴暗的我。
你的光芒愈明亮,我的暗色就愈深浓。
那其实不仅仅是报复和破?坏吧,还包含了最不能宣诸于口的黑?暗渴望──完全剥夺一切的独占和单方面行使的主?权。
你能理解吗?
不会恐惧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所谓的爱,不尽代表着美好和甜?蜜,还存在着无以言表的独占和疯狂。
负?面的,阴暗的心。
如出笼的勐兽,一旦释放出来,自己都无法掌控。
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保证──因为于你而言代表着噩梦的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样你就可以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
达成心愿的你,笑容一定很灿烂,很美丽。
不需要再添加上我给的阴影。
沉默地站了很久,很久,白哉苦涩地合上了门,将这一段黑?暗而错乱的记忆,关在了里面。
走出院落,下达了封闭了此地,任何人都不得进入的命令。
就将那已然成为罪过的希望禁?锢在此地。
再不需要开启。
“呼呼……哈……”汗水从额头滚落,几乎要模煳了眼睛,而对手的身影已经快要无法用视线追逐。
酸麻遍布的四肢,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果然还差得远呢!太慢了!”夜一的身影出现在岩石的顶上,“你的瞬步,就这点水准吗?”
恼火地一抹额头的汗珠,双手撑着发?抖的双膝喘气的一护对着那个神气活现的身影大叫,“什么叫这点水准啊……你也给我手脚上负重来比比看!”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负重加起来绝对超过了一百公斤啊!
“哼哼……看来到了极限状态了啊,很好,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停下!”
夜一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少年的身侧,一肘击出,少年连忙抬手格挡,近身格斗的凶险是无与伦比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成为武?器,一个不慎就会中招,然后危险的平衡打破,潮水般的攻击接踵而来,再想逆转,那可真是难于登天了。
见识过夜一白打的恐怖的一护丝毫不敢大意。
可惜体力消耗过?度之下,动作变形,终究免不了被揍飞的命运。
四脚朝天地落地,有气无力叫道,“喂……已经够了吧?”光用体力是不够的,这些浦原所谓的小东西,只有灌注?入大量灵力牵引才能化去重量,这么大半天的耗下来,力量真的见底了。
“这就不行了?给我起来!起码再打一个小时才能休息!”夜一毫不放松地飞身过来抬脚就踢。
号称“瞬神”的夜一瞬步何等厉害,视线中残影都无法捕捉。
少年连忙一个狼狈的打滚动作才险险躲开,快速爬起拉开了距离。
夜一并不追赶,任他摆好姿?势后笑着缓步上前,“看,不是还很行吗?真是个不自觉的小子!”
魔鬼!一护在肚子里腹诽着,疲于应付却也不得不打迭起精神继续。
不过,在这样严苛的训练耗尽了精神和体力之后,没有精力多想的他每日都是吃了倒头就睡,睡了一夜无梦,天不亮就被抓起来继续训练,瞬步,白打,斩术,鬼道,如此循环。
再也没有余裕多想。
日子于是过得飞快。
自己也感觉到了,就像经历过打磨才会拥有光彩的原石一样,外层的石壳一层层褪去,而内核一日日坚定凝实起来,意志,力量,技巧都在突飞勐进。
所以虽然口头上偶有抱怨,其实一护很感激夜一和浦原的帮助。
这难能可贵的机会,不能浪费。
他们的好意,更不能辜负。
我还能更强,我一定会更强,强到足够面对任何对手,在战斗的宿命中,不留下?任何的遗憾。
然后,再不需要被无奈的命运逼?迫着去伤害任何人。
浦原在现世,是一个商人。
开着一家外表破落,内里自有乾坤的小店,整天也没看见有几个客人登门,悠闲到快要发霉。
每天日上三竿才拖拖拉拉起来,一脸胡子拉渣地打着哈欠,偶尔还笑得一脸猥琐的样子,令一护对于这个传说中的“鬼才”的崇敬和幻想完全破灭。
不过在得知浦原商店居然是坐落在空座镇的时候,一护心神不宁了。
空坐镇,他的家乡,生活了九年的地方。
父母和妹妹们还住在那幢温暖的小楼里吗?
父亲还会像从前一样,豪爽地大笑,耍帅地抽烟吗?
夏梨和游子已经十岁了吧,国小快毕业了的年纪,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情呢?
心头燃起了热望。
好想……回去看看……只是看看也好!
但是浦原的一句话就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前阵子,市丸银差点把空座搜了个底朝天,才回去没多久,不过我不认为他们就此撤销了对你家的监?视,找不到崩玉的下落,他们不可能死心……不过你的家人没受什么影响,安全嘛,你不出现就不用担心,所以,还是老实点吧!”
虽然感情上很难接受,但是一护不得不承认,浦原说得在理。
只有继续忍耐。
不过一护想起面前这个人就是崩玉的制?造者,不由好奇了。
“崩玉到底是什么东西?”
浦原压压帽子,有点苦笑,“是能打破死神和虚之间的壁障的东西。”
??
一护一脸疑惑。
“你应该知道,其实死神和虚,起本源都是一样的──人类的灵魂,不过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虚以失去心和情感为代价,获得了怪物的力量,而死神则以失去轮回权?利为代价,以灵魂凝结出斩魄刀,以引导自身的灵力,当这两种力量强大到了极致,就遇到了所谓的壁障,再也无法进步了,而所谓的打破壁障,就是虚的死神化,和死神的虚化,前者,成就的即所谓的破面,而后者,则称为假面。破面你应该是见过的吧?”
“嗯,就是摘去了面具的虚,难怪他们也有刀呢……不过那并不是斩魄刀吧?”
“嗯,那是他们为了维持人形而将大部分力量压缩而成,解?放的时候,力量回归,就会显出本体的形态了。”
“可是……破面是早就有了的啊,虚夜宫里很多,不是非用崩玉不可吧?”
“不,其实,崩玉的不完全体,蓝染早就拥有,百多年?前他还是副队长的时候,就开始这些实验了,虽然是不完全体,但是用来制?造破面,已经完全足够了。他要的,是能将他的力量提升到无可匹敌的境界的完全体。可惜……我做出了崩玉,却无法毁灭它,只能封印而已。”浦原习惯掩在帽檐阴影下的眼辨析不出深沉的情绪,澹澹叹息,“但是,蓝染的力量和智慧,早就凌?驾于众多死神之上,他现在还忌惮的,也只有山本总队长的力量,以及……”
笑了笑,浦原没有说出那个敏感的名字出来。
一护心头不由泛起了一丝焦躁和不安。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啊拉……不能说哦!“浦原嬉笑起来,一护就知道这次的谈话结束了,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你这样子不能隐藏情绪的类型,最好就是不知道有价值的秘密。”
“你当我是笨?蛋么?”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黑崎君。”
总觉得浦原念出“黑崎”这几个音节的时候,很有点意味深长地感觉,像是在计划着什么,让人背后有点发凉。
啊……跟这种神神道道的家伙说话,真是累!
一护摇摇头回去休息了。
但是至少……对家人的思念,暂时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变相地帮我开解吗?
这些人,都很拐弯抹角呢……
还是说,只有自己很幼稚?
一护赌气地踢了踢旮旯里的一株小草,连着一些泥土都飞了起来。
“啊──你这个橘子头,白吃白住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破?坏他人的劳动成果,你不知道这是我们打扫的院子吗?”红头发的甚太凶巴巴地冲了出来,叉腰颐指地教训起来。
怯生生地小雨在一边扭着手指,“没关系啦,甚太君,我再扫一下就好了。”
“你这家伙……”揪着小女孩的头发,甚太恨铁不成刚地提高了声音,“我是在帮你出气哎,你怎么这么没有志气的,真是没用!没用!”
“啊痛痛痛痛……放手啦……”小雨噙着眼泪叫痛。
这样的戏码,经常在浦原商店门口上演。
好像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被一起学空手道的龙贵这么欺负……哇哇大哭的自己,只要妈妈摸一摸自己的头发,就破涕为笑了……
那遥远得恍若前生的快乐……
吵闹的甚太最终被高大的铁斋先生拎起,手舞足蹈的样子惹得泪眼汪汪的小雨也笑了起来。
一直旁观着的一护,这时才如?梦?初?醒地赶紧去找了打扫的东西,以挽救自己“破?坏他人劳动成果”的罪过。
甚太胜立即利般地向他呼喝着,被铁斋一摇,又乱七八糟地大叫起来。
一护也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这欠揍的小子了。
从狐狸银那里还是学了不少招式的,随便用出一两个来,就把自大又脾气火爆的甚太气得跳脚了。
小雨清脆的笑声连成了串。
甚太恼?羞?成?怒的怒吼也是不绝于耳。
少年朗朗的笑声夹杂其中,明亮的笑容几许朝气,几许调皮。
彷佛暂时忘却了沉沉压在眉头的忧愁。
“相处得不错嘛!刚来的时候,还有点呆呆的不够活泼,现在倒好得多了。”豪爽喝着酒的夜一这么笑着对浦原说道。
“是不是找到点当年的感觉?我看你很乐在其中。”
“啊啊……真的是好怀念啊……白哉少爷当年一撩就起火的脾气……后来居然变成那么个面瘫,太没趣了……这孩子一定不能变面瘫啊!不然两个面瘫面对面,那情形实在太可怕了。”认真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噤,夜一握拳,背后燃起了斗志熊熊的火焰,“所以,要继续好好地训练才行!”
“喂喂……我拜托你训练的是战斗力,不是面部表情啊!”
“那又什么关系!”满不在乎地灌了一大口,“到时候不是还有那家伙嘛……大人的事情,不应该要压太多在小孩身上。”
“从蓝染将他拉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不是小孩子了。”
“少罗嗦!我说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你有意见吗?”夜一竖?起双眉逼近的眸中带着醺然的醉意,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她,争辩果然毫无意义。
浦原也只能苦笑。
“没有。”
“这还差不多。哈哈哈……”豪爽大笑着,夜一挥舞着手臂,“继续啊,小子,好好教训那自大的小?鬼一顿!”
休息时间的浦原商店,总是洋溢着喧闹的气息,渐渐化开了总是澹澹萦绕着的忧伤。
一护想,这里真好……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简单却温馨满满的味道了,家一样的味道……
朽木家,终究是过于清冷了……
那个稍有闲暇就要钻入思绪的男人,不知道现在正在做什么……
露琪亚出嫁了之后的朽木家,是不是,比从前更加清冷了呢?
男人如冷寂的月一般的容颜,每一想起,便在心版上清晰如刻,带着深入骨髓的寂寞和漠然。
通往幸福的道路,为什么就这么的遥远呢?
如果可以,为你带来幸福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那些彼此伤害着的痛苦日子,就不要记起了吧,于我,于你,都应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