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情无可逃避,只能排遣。
一旦借以排遣的物或事不再,就四面八方,如海潮般勐涨。
一护想,自己对白哉的心情,就是如此。
当浦原说出“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今天不用训练了,休息一天,养好体力”的话之后,突然一下子闲下来的心,兜兜转转,便又绕回到那个人的身上。
所处世界的遥远,也带来了一分奇异的距离感。
隔了越久,那一夜的温情缱绻就越发宛如梦幻。
只是因为那一番剖白就相信了我吗?似乎……有点不可思议。
还是说……其实也累了,倦了……所以借此来斩断这份纠缠?
白哉爱我……这没错,但是同样的,也恨我。
两种感情一样激烈,如火,如刀,伤人伤己。
而我呢?
究竟是对白哉的爱多一点,还是歉疚多一点?
反躬自问,许许多多疑虑便星星点点地浮了上来,驱之不散。
总会想起那个人的容颜,那双曾经化开冰雪流露温柔深情,如子夜星空一般的眼睛,却变成了毫无光亮的纯粹黑?暗,黑?暗的深处,憎恶和愤怒的阴影无限深暗……心头就一阵窒?息般的苦闷。
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地送走我……就彷佛,再多看我一眼都不情愿一样?
一护不是笨?蛋,这些日子,虽然辛苦的训练让他没有多少空余可以胡思乱想,但是有些事情,原本就明显到不用多想。
──白哉他,想斩断我们之间的纠缠。
或许是出于那般对待我的内疚,或许是爱恨都太过沉重而不堪负累,或许是依然无法相信……
结果,我说了那么多,只是让你决心偿还什么似的帮我一把,然后两不相干吗?
我没能救到你吗?那颗沉入憎恨和自厌的沼泽的心……
千真万确,在白哉酒醉中爆发的那一夜之前,一护不曾想到过,这个拥有如此强?硬外壳的男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内核。
爱上了,就追逐,憎恨了,就报复……一直清晰明了的脉络中,于是不曾看到那个男人深藏的泪水,和理性岌岌可危的挣扎。
爱恨的纠缠无法拆解,于是只能一并斩断么?
少年叹息着仰头,那皎洁的秋月,明镜般悬挂在碧海青天之上,清冷的月光,无论人事如何变迁,依然故我地夜夜如期而至。
现世和尸魂界所照耀的月光,是不是同一个?
你呢……有没有看到,我所仰望的,这一轮明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尸魂界.朽木宅
今天是出嫁了的露琪亚回来做客的日子。
一直被家主低气压笼罩的朽木宅,总算迎来了令人松了口气的转折。
看到妹妹掩不住甜?蜜和幸福的含笑眉目,白哉心下有澹澹的寥落,却也不由和缓了面容,不再维持加诸于笑容亮得刺眼的副官兼妹?夫的压力。
尸魂界大乱将至,这份小小的幸福,能经得住骤起的风雨吗?
战斗是死神的宿命,但是私心里,却总希望能将重要的人隔离在外──哪怕这代表着对她能力的不信任──可是如果是在席卷一切的风暴面前,有些事情,便避无可避了。
在自己身边,一定会成为蓝染的靶子。
如果是这样,那份看似危险,其实不确定因素相对少得多的任务,还是比较适合的。
露琪亚也一定会同意。
但是这样的话,真?相,也就无法继续隐瞒了。
千回百折的思绪之下,白哉做出了决断。
安静却不失温馨的晚膳之后,总是要独自散步的白哉叫住了露琪亚。
露琪亚知道兄长有话,于是小声叫佣人领恋次先去沐浴,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兄长身周孤寂和疏离的气息,近来越发浓郁了。
彷佛一日一日将自己隔绝到更深的地方,拒绝着一切的靠近。
对于这样的兄长,露琪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如果一护那家伙还在……
也只有那家伙那样不知死活的态度和话语,才能让兄长改变吧……
兄长他……喜欢着一护……如果顺利发展下去,现在的兄长,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死去的人已经无知无觉,被留下来的人却要承受天人永隔的痛苦和无望的思念。
位高权重,才能出众,彷佛拥有了人人欣羡的一切的兄长,其实想要的,总是得不到。
为什么命运总要对兄长这么残酷呢?
一路的沉默中,露琪亚感到十分压抑。
直到白哉终于出声,“露琪亚。”
“是,白哉大哥。”
深吸一口气,“黑崎一护他,并没有死。”
“什么?!”
“哟,小草莓,在这里发呆啊?”长廊的尽头,夜一摇摇晃晃地抓着个酒瓶,走了过来。
这酒鬼……一护有点黑?线。
正常状态下的夜一殿下已经够可怕的了,陷入醉意的夜一就更不用说了。
偏偏这家伙,除了训练自己的时候不喝酒,其他时间是逮到机会就喝,才不管早晨还是夜晚,喝高了就发酒疯,就连浦原都没辙,别说自己了。
“没有,我准备回去睡了。”一护好歹也懂得惹不起躲得起这句箴言。
“哎呀……小草莓这么怕我吗?”夜一坏笑,“看到我就要跑啊?”
“别叫我小草莓!”
“真小气……本来就是小草莓嘛!你看你看,一下子就气红了,哈哈哈哈!”
“你是专门来捉弄我的吗?”被拉住的一护气恼地转头。
“怎么?有意见?”
醉醺醺的脸孔上,热气和酒气一起蒸腾,在月光下也看得见那醺然的红意,一护吓得连连退避,“没、没有!”
“那就给我坐好!”女王殿下将地板拍得!!响。
一护只得老实坐了。
不能跟醉鬼计较。
“要不要喝?”
“不要!会醉的!”
“哈哈哈!不会喝酒的小孩子!”
“你说是就是吧!”一护无奈叹气。
“小孩子装什么深沉啊,来来来,有什么心事,说给姐姐听听!”
翻白眼,“不要!”
还姐姐呢,比露琪亚还奶奶的奶奶了……在肚子里吐槽的一护,想到当初因为‘祖爷爷’一词而被白哉散落千本樱追杀的往事,不由涌起几分怅然几分失落。
那个时候……即使心底如何惴惴不安,满怀欺?骗的内疚,但其实……真的是这六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投入的心情,一定比自己所想的,还多得多也真?实得吧……也许,那个精明的男人,就是这样被骗的……
“这么说是有了?”夜一窥视到少年的失落,更是兴致盎然,“别想否认哦,你刚才说的是‘不要’,而不是‘没有’!”
头痛,“夜一大姐,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毫不讳言,”就是你跟白哉少爷发生了什么啊!“
“没有什么……”
“这种谎?言,你觉得我会信?”大大地喝了一口酒,“那家伙跟蓝染因为崩玉斗了几十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而你的妈妈却在蓝染手上,出现在他身边的你,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呢?他为什么会不遗余力地帮你?你说,不该好奇吗?”
“只是好奇?就没有怀疑?”
“怀疑?不需要!就算知道你在虚夜宫呆了四年,也不需要!”摇着酒瓶靠住了身后柱子的夜一干脆地道,“我们欠了那家伙很大的人情,他拜托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尽力去完成。”
一护不由默然。
“呐呐,可以说了吗,那家伙会为你动用这个大人情的原因?”
“我……不知道。”良久一护才闷闷地道,“你该问他本人才对。”
“能问的话我还会来问你吗?那个面瘫嘴巴比蚌壳还紧!”夜一说起就是一肚子的抱怨,“真是无趣,唉唉,他小时候多可爱啊,那脾气简直是一点就着,火冒三丈的样子,比现在这副死样子真是好玩百倍不止!”
“呃……他小时候……很……活泼?”一护十分意外,“我还以为他一直都是这样呢!”
“才不是呢!”夜一大大咧咧地摇手,“那家伙小时候脾气可冲了,没半点耐性,傲慢自大,拽得要死,可比现在活泼多了。”
真是无法想象呢……一护不由追问,“那后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想知道?”
女子转过来的侧脸有着少见的严肃。
一护一怔,但是立即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我想知道。”
女子笑了,喝了一口酒,悠然道,“告诉我一个答?案,我就说给你听。”
“什么答?案?”
“你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情。”
“……………………”
一口一口喝着酒,夜一并不着急。
饵已经下了,还愁鱼儿不上钩吗?
少年的侧脸容色不停变幻,那双在战斗中燃?烧得坚定灼亮的眼,此刻月光的折射下,有着近乎透?明无色的清澈。
有着这样一双眼的孩子……
如果能够回应那个人的心情,那么,那个人的身边,就不会再继续空落下去了吧……
良久,少年微微泛开笑纹,“我会努力救回妈妈,努力活下来,然后,像我对白哉许诺过的那样,回到他的身边,再也不会离开──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啊……很满意!”
夜一也笑了,“你们的故事……虽然很好奇,不过不想说一定有你们自己的理由,我也不会非要追问下去……”
然后,在她略带醉意地话语中,漫长,而充满了惊心争斗和牺牲的往事渐渐在一护面前揭开了岁月和秘密笼下的纱幕。
一百多年?前,浦原喜助成为队长的九年之后,流魂街突然接连发生流魂离奇失踪事?件。
魂体失踪,而只留下了衣服──如果本体死去,衣服也会随之消失,衣服未曾消失,就是说,他们没有死,但是或许不能再以人的模样出现。
静灵庭于是派出了九番队队长带领部下前往调?查。
但是很快,随着先遣队跟流魂如出一辙的消失,调?查的队长和副队长,灵压也一一消失。
事态,开始严重了。
深夜,一番队紧急召集,派出了三位队长,两位副队长,以及鬼道众的副统帅组合的阵容。
可是,他们最终,都没有回来,而担心着自己副官的浦原喜助偷偷赶往现场时,骇然发现,他们全部虚化了──狰狞的白骨面具将面容遮盖,狂?暴的灵压不分敌我地倾泻。
站在那里微笑着的,是当时还是五番队副队长的蓝染,以及一个新入队的三席,市丸银。
阴?谋的策划者。
短暂的交锋没能留下他们,为了及时救助虚化中的几位队长副队长,浦原没有追下去。
可是最终,以利?用队长级死神研究“虚化实验”的罪名要被剥夺灵力永久流放的,却是浦原喜助,与拥有众多证人的蓝染丝毫无涉。甚至那几位被虚化的队长和副队长,也要比照“虚”的规则而被处理掉。
形势迫人,他只好使用崩玉稳定了虚化中的几位受?害?者,将他们带离尸魂界,自己也流?亡现世,而负责追捕的刑军首领夜一,为了更是舍弃了四枫院家,断然决定一起出逃。
至此,失去了五位队长的尸魂界元气大伤。
无论是潜伏?在现世的浦原和夜一,还是被托付了保管崩玉的前六番队队长朽木银岭,都知道,这个时候,不是适合对付蓝染的时候。
于是调?查,蓄力,等待。
那时候,朽木白哉还在就读真央灵术学院,还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
而几十年后,一直将崩玉的下落守护得滴水不漏的银岭,突然再一次任务中离奇死去,虽然白哉竭力追查,但结果却还是不了了之。
已经变得沉稳并且成为了祖父副官的白哉,接任了朽木家当家,和六番队队长的位置。
也接下了祖父在他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死神的时候,交付给他的,守护崩玉的责任。
──蕴藏着太过危险力量的崩玉,不能让蓝染得到。
为此,朽木家已经付出了一位当家的性命的代价。
但是,继任者绝不逊色乃祖的能力,以及年纪轻轻却波澜不惊的修养和谨慎,却依然让蓝染得不到机会。
于是,阴?谋转向了他身边的人。
──绯真。
来自流魂街的平民女子,朽木白哉不顾家族反?对也要娶回的爱人。
究竟是一开始就是怀着莫测的心意接近,还是在一次偶然的露面机会中被替换了,真?相至今仍旧不清楚。
但是确定无疑的就是,那一次露面后,一贯深居简出的绯真便病倒了,重病缠?绵,到四番队的卯之花队长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未曾发觉异常的白哉关心则乱,决意取出崩玉,为妻子续命。
然而在图穷匕见的抢夺中,重病的女子却露?出了陌生而可怕的真面目。
「你不能杀我……」被擒下的她这么嚣张地笑着,用跟所爱的人一模一样的面孔,「杀了我,真正的绯真就别想回来了。」
为了换回妻子,就能将崩玉交给野心家了吗?
按照祖父留下的方式,白哉联?系上了现世的浦原和夜一,浦原赶制除了波动类似的假崩玉,夜一则追索到了在交换人质的现场附近。
开始,一切似乎很顺利。
然而,那个踉踉跄跄扑入丈夫怀中的女子,惹人怜惜地娇?弱面孔抬起来的时候,带着被血染红了的凄然微笑。
市丸银的神枪所指,却是那个被擒下的假绯真。
可是,如果怀中的这个是真绯真,为什么,会在对她最没有防备的男子怀中,刺下那近乎致命的一刀?
几乎是本能的绝地反击,狂?暴?炸开的灵压令天顶摇摇欲坠,而一切静止的时候,镜花水月的幻境如同镜面般龟裂。
那两个面貌一般无二的女子,却只是恬然而凄楚地微笑着,在男子面前化作飞散的灵子。
于是再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但是被最亲近信任的人刺入心怀的痛楚,令得那个人从此拒绝任何人的亲近。
原本还有些温度的脸上,也开始常年覆满了冰雪。
怀着对蓝染的刻骨仇?恨,白哉同浦原和夜一定下了未来的行止。
对于打开虚圈黑腔的研究,对于虚圈实力的调?查交给浦原和夜一,而对蓝染在尸魂界潜伏势力的刺探,则需要一个能吸引他们目光的目标──朽木家加崩玉。
但是直到不久前,才确认,掌握了的证?据,都是无用──镜花水月的完全催眠能力,覆盖得太广。
无论是各番队的正副队长,还是四十六室的那些个迂腐老头,都无法逃脱。
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只有逼蓝染自己现身了。
夜一说到这里,长长吐了口气,“我们一直认为,崩玉不能让蓝染得到,但是将你送来的时候,白哉却告诉我们,只有得到了崩玉,蓝染才会终结他的潜伏,肆无忌惮地露?出本来面目,而现在的尸魂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失去将近一半战力,虚弱得再经不起动?荡的尸魂界了,正面对抗才能结束这一切,或许,我们一直都想错了……走了弯路的代价,还真是大啊!”
一直安静倾听的一护,怔怔地看着视线中淼远无尽的虚空,“所以……白哉最恨的……就是背叛么?”
“与其说最恨,不如说是最致命吧……”夜一苦笑着,“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搞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以确认的只有一点,崩玉如果不在朽木家的话,他就不会有那样的遭遇。而当初没能帮到什么的我,想起来就觉得十分的无力。”
“那么……难道说,明天我可以行动的时机,就是尸魂界……白哉发动计划的时候?”
“对,只有那个时候,蓝染和市丸银都会被牵制在尸魂界,你才有机会。当然,虚圈的实力也不可小看,明天的行动,我也会跟你一起去。”
“白哉那边……会很危险吗?”
“你担心他?”夜一灌下最后一口酒,露?出了充满信心的笑容,“未战怎能先怯?你啊……全心面对自己的战斗就行了,那边的事情,这次是我们主动出击,准备了这么久,一定会漂漂亮亮地搞定的!至于我们这边,有熟悉虚夜宫的你带路,谨慎点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啊……一定,会成功的!”因为失败的结果决不能接受,所以,必须要成功,绝对会成功!
“那就行了……”夜一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早点休息吧,小草莓,胡思乱想太多,精力不足可不行!”
胡思乱想啊……
听了你的话之后,还能睡得着那叫没心没肺吧?
低下头,“是特意来告诉我的吧?那些往事……”
“啊……”不曾回头的女子低低应道,“很希望你知道呢……那个人,看起来强大得什么都不需要,其实……也有很脆弱的一面。”
“……我知道。”
“所以,能够再次让他动心的你,千万别死啊!”
“我知道。”
女子的身影隐没在走廊尽头,独留下一护沉没在漩涡般将他淹没的思绪里。
那一次,伤痛一定很重吧……
重到决心封闭自己的内心。
但是我却借露琪亚为楔,强行打开了那扇封闭的门。
我想要的,是信任。
得到的,却是一份其实再也经不起伤害的,真挚的爱。
白哉……究竟是用如何的心情,对我说喜欢的呢?鼓?起勇气,孤注一掷般的伸出手来,自信满满般的微笑着……
更加不敢想象,发现我背叛的那一刻,白哉又是怎样的心情……
拼命毁坏拼命抗拒着……那些冷静冷酷下的疯狂……
心中泛起的疼痛令一护几乎落下泪来。
白哉……很高兴,我能更了解你一点……
露琪亚告退之后很久,白哉才从沉思中醒觉过来。
露琪亚是真的成长了吧……
「……一护在做我的朋友的时候,他是真心的,真心希望我能快乐,也因为这份友情而快乐,所以,仅仅是出于这一点,我就不会怨怪他的隐瞒。」
「白哉大哥……有时候,相遇并不会那么美好,对的人,却相遇在了错误的时候,但是不管如何,相遇,终究比彼此错失要来得好,一护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会遗憾于对彼此的伤害,但是,不会后悔放下的心情。」
不会后悔……吗?
可是如何能不后悔……
只听我简单以“伤害”二字带过的一切,如何能知道,那份伤害的分量。
每一句羞辱的严厉言辞……
每一分刻意施加的痛楚……
每一次凌?驾于尊严之上的长忍践?踏……
每一次无休止的索取和毫无怜惜的压榨……
不能忘怀的,是那在一次比一次长忍的惩罚下,变得如死灰般的眼神和对外界反应都迟钝了的麻木。
一步步将一个那样鲜活坚强的生命逼到血?淋?淋的死亡面前,卑微地向往着解脱一切的宁静。
想象一下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一下一下将圆?润的卵石磨成锋利的刀刃的……能想象得出来吗?那份漫长而刻骨的绝望。
痛苦是无法比较的……可是人们总以为自己所受的超过一切。
其实……怀着罪恶感接近我的你,明亮纯粹间总是无意流露?出脆弱和忧伤的你,一定,早早就为此痛苦了。
所以,我的愤怒和憎恨本身,就已经是无比严厉的惩罚。
令你不堪重负。
沾染了你的血和泪水的我……还有资格拥你入怀,坚信着能给你幸福的只会是我吗?
这么黑?暗长忍的我。
无论如何自责如何懊悔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的我。
似有一把很钝很钝的刀,缓缓磨挫着心脏,叫那不曾愈合的伤口,再度流?血了。
很痛,很痛。
痛楚浸没了的心脏,却还在胸腔中跳动。
如果这样的痛能够让我不再生起对你的渴想的话……
那就这么痛下去吧……
夜深,月光如水,明净的流华掠过男人静漠的容颜,将他那夜色般乌润的发?丝,笼罩上一层清冷的白霜。
又带着无眠的雪色,流淌向夜色笼罩下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