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官制度,本意在于通过同队死神们之间的良性竞争,形成一个崇尚公平和实力的氛围,不论出身多高,没有实力,就登不上高位──很简单,也很直观。
席官和非席官之间,不同的席位之间,待遇的差异,都是很明显的。
被赶下来更是莫大的耻辱。
现在这个初出茅庐的新晋死神居然一入队就挑战三席,这无异是要压所有席官一头,实在太过狂妄,同仇敌忾的心理下,所有队员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三席,柳河长原的身上,希望他能给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柳河长原自然也不可能退缩。
“我接受你的挑战。”
阿散井恋次自然是仲裁。
“那么,开始!”
两人对峙。
身在局中,感觉又是不同。
少年唇角自信的微笑尚未褪去,上午时分明亮的阳光还留在他的身上,橘发随柔和的春风招摇,黑色的死霸装都无法使之黯澹半分的明亮色彩,活泼泼跳跃在他的发梢,眼角,和弧线优美的嘴唇上,青春洋溢。
但是柳河长原只觉得彷佛是走进了凶兽潜伏的深洞一般的泛上满身寒意。
肌肉被强制拉扯般绷紧,嵴背僵硬得发痛。
会有这种感觉,只有一个解释:气势上,被压制了!
这个小子……不简单!
不能轻敌!
柳河长原一声大喝,斩魄刀出鞘,主动出击。
战斗的开启和终结几乎在同一个瞬间。
少年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风,起步,贴近,扬刀。
锋刃交击的短促脆响中,柳河长原的身体炮弹般飞起,尚在空中的时候,如影随形的对手再度贴近,交锋,摔落。
想要挣扎着站起的时候,那柄巨大斩魄刀的锋刃在挥舞折射出夺目的光芒,向着颈项噼斩而来。
大脑一片麻痹般的空白。
好一会儿柳河长原才感觉到贴在咽喉上的寒意。
刀锋止住,寒意瞬间沁透了血液。
“你输了。”
并非盛气凌人,也不洋洋得意,平澹得彷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么一个普通的事实一样。
然后收回了刀,转身,飘扬的雪白长带轻盈一卷,将斩魄刀密密卷裹,背回背上。
恋次这时候才来得及吐出憋在胸中的一口长气。
刚刚那简直无法捕捉的瞬步……
仅仅是发挥出了速度,就造成了这样一面倒的战斗。
好可怕的小子!
如果对战的是我……能赢吗?
不由看了一眼稍前方依然面色如恒的队长。
男子清冷深邃的眼落在了泰然回到队伍中的少年身上,带着一抹深思,然后静静收回。
“恋次,宣布结果。”低沉地打断了恋次的愣神。
“呃……噢!”恋次回过神来,立刻大声宣布,“黑崎一护胜,那么,从今天起,黑崎一护就是六番队新的三席。”
无论是老队员还是新人们都嗡的一声,交头接耳起来。
如果一个人只是稍强,或许还会嫉妒,但是如果差距大到了一个只能仰视的程度,那么,嫉妒就没有必要了。
他们看向少年的,已经是实力带来的敬畏眼光。
不愧是山本队长都注意并且推荐的新人啊!
黑崎三席!
接下来,因为没人再出来挑战,恋次就让新队员们一一演示了一番之后,按照各自的能力和灵压,相互搭配着分到了六番队的六个组里,依次由不同的席官带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各种任务,熟悉本队的事务,锤炼能力,融入队伍。
通常,要有三年的时间,刚从学校毕业的新人才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死神。
但是这小子显然是个例外。
本属于柳河长原的组可谓是六组中最精锐的,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多少有些桀骜不驯,但是实力远在他们之上的原组长也败了的此刻,黑崎一护的强势上任并未出现什么不和谐的声音。
毕竟,席官挑战是传统,而一旦成为上下级,对于阶级十分森严的死神来说,违抗命令之类的事情,是不能容忍的。
不过就从三组那明显较其他队僵硬的气氛来看,磨合,显然还需要时间。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纷纷扰扰的杂事中过去了,新人们在本组的老队员们的指导下,开始熟悉环境,分配队舍。
一护不熟悉这些,所以只说了一句,按往常的做,就跟在本组的老队员后面,一起将番队的地盘走了一遍。
樱花很漂亮,队舍也还蛮宽敞,食堂看起来挺干净,至于一大堆交接的规矩,巡逻的排序,暂时也记不住那么多。
一护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着,闻到食堂里飘出的饭菜香味,摸摸开始造反的肚子,露出几分垂涎。
据说虽然加班最多,但六番队的伙食可是十三个番队中最好的。
待会就去尝尝看。
正好也到了午休的时候,一护高高兴兴地解散了队员,准备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
还没迈开腿呢,一个队员疾步来到面前,恭谨施礼,“黑崎三席,队长要见你。”
“现在?”一护留恋的望了望食堂,“不是午休时间吗?”
“抱歉,队长的意思是,请黑崎三席即刻去执务室。”还特意强调了“即刻”二字。
啊啊……我就知道,惜语如金面无表情的男人从来都不会体谅别人!一护肚子里憋着气,愤愤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扭头往队长执务室走去。
这个小动作恰好被几个路过的女队员看见了,其中一个立刻偷偷笑了起来。
“还是个小孩子啊!”
“嗯嗯,刚才档案交接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知道不,他才十五岁哎!十五岁!”
“真的假的?!”
“上面是那么写的嘛!”
“哗,真的好小!”
“嘘,小声点,被听到了就是不敬啊!”
“唔,快去吃饭,午休时间过得很快的。”
“没错,快点走啦!”
一护其实听见了,他当然不会跟女性计较,不过比较让他黑线的是,只要是女性,无论是现世还是尸魂界,都免不了八卦的习性啊!
敬而远之为妙。
转过长廊,迎面就看到红发的副队从房间里出来。
唔……上下级之间的礼是怎么施的?
抓抓耳朵边的头发,还没想好,红发男子已经眼睛一亮,大跨步的走了过来,“黑崎一护,你不错啊!一来就打败了三席,我当年都没你这么嚣张啊!”
热情拍向肩膀的手被少年本能地一退,躲开了。
愣住,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尴尬地放了下来。
心无城府的人吗?在六番队,第一个对自己这么毫无芥蒂地亲切……
习惯了流魂街的学员相当受歧视的学院气氛的一护有点歉意地扭过脸,清了清嗓子,“那个……对不起……我不习惯这么跟人亲近……”
“哈哈……这样啊,没关系的……”恋次抓抓头发,“是我失礼了。嗯,这个,我想说的是,你很强,什么时候来切磋一下?”
“好啊!”一护爽快点头,对于挑战他是绝不会推辞的,相反,在两年必须隐藏实力的憋闷之后,变得十分的跃跃欲试,刚才那一战根本不能过瘾,“我也很想见识见识阿散井副队长的本事。”
“那就约好了,对了,午饭……啊──”男人突然想起什么地惨叫一声,豪爽的面上盛满了慌张,“不快点去就被抢光了啊,我得走了,你也快去见队长吧!”
一阵风似的走了。
有趣的家伙。
想必会比较好相处吧?
一护看看执务室的门,刚刚升起点的好心情顿时又飞走了。
难搞的人还在后面呢!
在这个世界里,礼节,是时刻不能忘记的。
到门边靠右侧跪坐下来,双手平整放在双膝上,微微倾身低头,“朽木队长,我是黑崎一护。”
“进来。”
已经听过数次的,清冷而浑厚的声音。
“是。”
开门,步入,再在合适的距离跪坐下。
少年端整的坐姿既有着武士的英武气概,却又标准得挑不出丝毫错误。
朝气蓬勃的气息,便似那头绚烂的发丝一般,将空气都染上了澹澹的亮色。
白哉眼眸微眯。
打量的目光很锐利,彷佛所有秘密都无法遁形的感觉。
收敛得完美的灵压,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反而更透出令人浑身紧绷的张力。
紧张。
而沉默更增添了其程度。
紧张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舔舔发干的嘴唇,一护沉不住气地开口,“请问队长,叫我来有什么事?”
“山本队长说你文书处理和指挥能力都很不错,从今下午开始,将你那组巡逻的任务交给阿散井带,你来执务室。”
哎?
在队长身边,帮助队长处理各种事务的职责应该是副队长的吧,副队长不在,才轮到三席,这样的安排,不是倒过来了吗?
一护惊讶地张开了嘴。
“那……那不是副队长……他……”
“阿散井不擅长这些。”
所以就拜托山本总队长找个适合的劳力么?
虽说不满意的话,可以换个副队,但是副队人选的决定者,并非是本队队长。
用这种方式来调整,也是不错的法子。
一护自以为完全明白了。
队长的命令,是绝对的。
况且,这跟计划完全不冲突,甚至更加有利不是么?
“是,我明白了。”
“嗯,你去吧。”
“那么,告辞了。”
一板一眼的礼仪中,一护退出了执务室。
才吐了一口长气。
没有刻意施压,但是即使灵压完美地收敛着,也能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沉重压迫。
这个男人……很强……
不强不可能的吧,跟蓝染同样职位的男人……绝绝对对不会好对付的!
心口有些发沉。
但是想这么多也没用,目前只能先尽量做好本职,取得信任才对,唉……
走一步看一步吧!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抗议的长鸣。
“啊……午饭……”一护惨叫一声,“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拔腿飞奔。
在队舍里奔跑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好在此刻是午休时间,走廊都没什么人。
一护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食堂。
曲终人散阑珊意,残羹冷炙漫销魂……
背后樱花不停飘啊飘,春光明媚,照见伤心人。
一护呆了半天,内心默默抹泪。
就那点儿破事,下午再说不好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人叫去。
我恨你啊,朽木白哉!!!!
于是,愉快(?)而忙碌的新人生活开始了。
因为斩术鬼道瞬步白打什么的,其实在入学前就很强了,因此这两年的学院生活力,一护着意磨练的是文化课方面。
礼仪,练字,文件处理等等方面,都很认真地投入了精力,而在小队协同模拟作战中,他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意识远超同济,自然而然地便占领了指挥的位置,因此,得到导师指挥能力优秀的评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目前看来,悲惨的生活,都是来自于此啊!
每天就是文件,文件,文件……
在少言寡语的工作狂队长的鞭策下,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要跟上队长的速度,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似乎过关了。
午休时间只有半小时,自从第一次没吃上之后,一护就拜托了食堂的大婶每天帮他留一份,得益于女性之中八卦流传得特别快的关系,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似乎诱发出了食堂大婶的慈爱之心,每次不但帮他留了一份,而且分量相当足。
积压的文件似乎渐渐清理出去了,每日的分量开始正常起来。
队长副队长有很多只有这个级别才能完成的工作。
因此也不需要天天窝在执务室里面打下手,本组的事情,除了巡逻任务交给了红发副队,其实还是有很多需要一护操心。
渐渐摸清楚了自己的职能范围,驾轻就熟起来。
一护有闲暇时最常去的就是队里的练习场。
露天,但是以杀气石砌成围墙,地面也是这种能吸收灵压而不会损坏的石头,在这里面修行,可以放开手脚。
俗话说,男人的友谊是打出来的,一起练习,切磋,偶尔出言指点出队员们的破绽和不足,遇上有人真心讨教,也不会藏藏掖掖的,虽然总是皱着眉,虽然笑得不多,虽然总带着一份不易察觉的疏离,然而,从不会盛气凌人,也不会恶意讽刺,一护渐渐以实力和平易真诚的态度赢得了队员们的尊敬。
甚至败在自己手下,而失去席官位置的柳河长原,也没有怨恨地表露出钦佩,并且更加努力修炼。
在下一季的能力评估中,一定可以再次成功的,毕竟,现在的四席,实力并不如他。
都是些直爽的人呢……
──跟学院很不一样,没有了对出身的过分重视,不会对来自流魂街的自己投以异样的目光,一定是因为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所以更加尊崇实力至上的观念吧,只要够强,就可以赢得他们的尊重。
樱花飘零殆尽,新绿渐渐浓?密。
不得不说,静灵庭虽然规矩很多,但是运转得井井有条的秩序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较令人舒服。
何况,这里有瓦蓝瓦蓝的天,明亮的阳光总是毫不吝惜地洒向每一个角落,人们会在礼貌招呼的时候露出笑脸,即使是重复着,你早,你好,天气真好,今天怎么样之类的平凡话语,也令人觉出一份难能可贵的安宁和舒心。
如果离开了,会留恋的吧?
但是仅此就好,一定不可以过于深入了,一护这么告诫着自己。
可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在队员们被自己从虚的利爪下救下之后满怀感激的眼神中,在恋次跟自己切磋过就直接将自己当兄弟看的爽朗笑容中,在食堂大婶慈爱地说着多吃点,看你多瘦啊的话语中,一护听到了胸口发出的,日益清晰的声音。
滴答,滴答……
冰,化成水的声音。
胸中那一块冰冷的地方,在融化。
一直这么告诉自己,这个有鲜花和阳光的世界很美,但是不属于自己,所以,不会待得很长。
现在得到的微笑,和尊敬的眼神,一旦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后,就会转变成憎恶的表情。
希望什么的,我只能抓住那唯一的个,而不可能奢求更多。
在学院中一直也是这样的,因为老师和学生都表露出来的,对出身的歧视,因为连续跳级造成的生疏,因为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冷漠,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都做到了,游离在人群之外。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为什么,付出关心这样无谓的事情,还是下意识地做了呢?
不希望这些信任着自己的人死去,而给予指点,给予帮助。
然后在善意的回应中,冰冷的器官跳动出近似欢愉的节奏。
难道说,相对于所属的阵营,感情上更加倾向于这里吗?
醒悟到这一点之后,一护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在队长交下的繁杂事务上。
那个清冷沉默却锐利威严的男人身边,只需要尽力发挥能力即可,不会有这些多余的牵扯。
反而安心。
但是讨厌的失落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泛上。
闷闷地皱紧了眉,一滴大大的墨水滴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在洁白的纸上晕开。
“怎么了?”
办公桌前的男人沉声催促。
“对、对不起!”
一护连忙收起被弄污了的纸张,准备重抄,“这就好!”
“你在烦恼什么?”
“哎?”
愕然抬头,那个在工作中说话从来不抬头的男子,正转头看着他。
墨黑的眼,像无尽的夜色,总是深邃得看不透,又平静得任何事情都掀不起一点波澜,此刻,在窗外透进来的,初夏明亮的阳光中,依稀透?明,显出一种温润的质感。
这……这难道是……关心?
我看错了吧?
“不要松懈了。”刚才的果然是错觉,男子的声音透出苛责的严厉。
本身的能力太强,因此他很讨厌跟不上节奏的人,从之前将所有席官踢出来的传闻中就可以知道。
虽然似乎勉强认可了自己的能力,但是……也许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
切,认可什么的,对我有什么好处?拿的还是三席的薪水,做的却是副官的事情。
要不是少爷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情,你踢我出去才好呢!
暗地翻了个白眼,一护做出恭顺的样子,低头受教,“是,队长。”
下一秒,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你一直很努力,所以……做你自己就好了。”
声音清冷中,却多了一分错觉般的柔和。
似早春拂过原野的风。
愣愣抬头,队长大人却已经恢复了奋笔疾书的姿?势。
一护抓抓满头乱翘的发。
原来,看起来冷硬得比冰冻石头还硬,其实,也是个别扭的家伙吗?
居然,被开导了。
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莫名的愉悦却在心底荡漾了开来。
暂时……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