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欢迎回来,黑崎君,非常出色的行动呢!各位辛苦了!”
等待在地下训练场的浦原按着在气流中要被掀飞的帽子仰头笑道。
一护却已是掩不住急切,“我妈妈她……”紧盯着前十二番队队长的脸,生怕说出一句“很遗憾”之类的话来。
不过浦原难得爽?快地给了他一个肯定且含有安慰意味的笑容,“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
少年这才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太好了,谢谢你,浦原先生。”
六年的隐忍,坚持,艰辛,孤独,彷徊……在这一刻的孩子般毫无掩饰的欢喜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稚真纯粹而始终如一的心愿,如同岩石上扎缝而生的山花,终于璀然盛放,摇曳生香。
一边的露琪亚不由眼眶微湿。
于是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恭喜你,一护。”
“嗯,谢谢。要不是你们来帮我……”要不是有白哉的计划……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跟我们客套什么啊!”露琪亚恢复本性地捶了他一下,不过力道很轻,“这样的大事,不让来帮忙我和恋次才会生气呢!”
“露琪亚说得没错!”笑得爽朗的恋次拍了拍一护的肩膀,“是兄弟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嗯!”
”对了!“恋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护,怎样,我们马上要回尸魂界了,你呢?”
一护登时一愣,“我……”
他自然是想在这里等待妈妈恢复,但是也很想回尸魂界去,当初对白哉的许诺,就是夺回了妈妈之后,就回到他的身边,再也不离开,即使白哉将他送走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态度很令人不安,但一护绝没想过要违约。
──白哉他,爱我,需要我,认知到这一点的一护,心中总是会在想起那个冷静理智到对己对人都近乎残酷,却拥有深藏的脆弱和执狂一面的男人,就泛起又酸又苦,又怜又痛,既爱且惧的复杂情绪。
──如果我回到你的身边,如果我好好地陪伴你,你就不会一直痛苦下去了吧?
──否则,你的世界将成为一片冰雪。
于是脸上便有了左右为难的踌躇。
正在跟黑猫小声交流的浦原站直了身?体,笑得有点狭促,“黑崎君,先跟我来吧,有人想见你,阿散井君和朽木小?姐,不,阿散井夫人,也一起来吧!”
有人?谁?一护显出迷惑的神气,难道是……白哉?不,不会吧,三位队长反叛,尸魂界现在一定很乱,队长们八成在开?会商讨策略啥的……不可能吧?心里满是揣测的一护自然就没注意到露琪亚在阿散井夫人这个称呼面前的羞涩,还有恋次不好意思却又得意洋洋的笑容。
从地下训练出来,拐过了七弯八绕的走廊,领路的浦原微笑着拉开了纸门,“请进吧,诸位。”
像个实验室一样的房间,彷佛将房间都占满的仪器连着大大小小的管线,中?央,拥有太阳发色的女子沉静睡,那安详恬然的睡容,跟六年?前毫无区别。
但是让一护当场下巴都掉了下来的自然不会是这一位。
凝视着女子睡容的男人站直了身?体,回头,胡子拉渣的面孔弯起一个显然是耍帅的笑容,“哟,儿子,好久不见。”
他的身上,是一袭再也熟悉不过的死霸装。
他是死神!
一护张口结舌地指着他,“老老老老……老爸……你……你是死神?!”
露琪亚和恋次也掉了下巴,齐声喊道,“一护,这是你父亲?”半点也不像啊!无论是粗犷硬朗的相貌,还是健硕高大的身材,乃至黑色的发色瞳孔,都完全不属于一个类型的!
一护的面孔很呆,也完全听不到好友们的惊呼。
他还记得,自家能看得见灵的只有自己和年幼的夏梨吧,老爸还经常耍宝地哭着叫道我也好想能看见灵啊啊啊啊啥的……
那样的白?痴老爸是死神?
男人虎虎生风地跳过来,一个上勾拳将呆掉的一护击倒,“笨?蛋儿子,我是死神就这么奇怪吗?”
一护捂住疼痛的脸跳起就还击了过去,“你打我……臭老头!”
没想到男人一把将他的拳头架开拥?抱住他,“儿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父亲的怀抱宽广而厚重,如山。
彷佛能将任何风雨遮蔽在外,全然安心。
一护觉得眼眶直发酸。
“不……妈妈是为了救我才……都是我……”
“傻?瓜,是蓝染的阴?谋,也是我没保护好你们。那些年,我失去了死神的力量,所以才会有这种事情。”
感性的时光只持续了很短的几分锺,没个正形的老爸不久又故态复萌,“现在老?子恢复了,咱们父子一齐上阵,将那狗屁蓝染打个落花流水吧!哈哈哈哈哈!”嚣张大笑。
浦原一拐杖戳在了男人的腰眼,吵耳的笑声顿时嘎然而止,痛得脸变形了的男人横眉竖目正待发作,浦原凉凉道,“滚出去,不要妨碍我做事。”
男人立刻委委屈屈地缩到了一边,“我就在这里,不吵就是了!”
一护不给面子地嗤笑,露琪亚忍俊不禁地转过了脸去,恋次则一肘子架在了少年肩膀上,“家人团圆了啊,真好!”
“啊……”心中的阳光,彷佛满了一般要不停地溢出来,一护笑着,眼睛却湿?了。
一直盼望的一切,都在眼前了。
实在是太好了!
夜一恢复了人形换好了衣服过来,她的步履轻?盈迅捷而优雅,猫一样的步伐,“一护,露琪亚,恋次,你们过来一下,山本总队长要见你们。”
“山本队长?!他来这里了?”
当然不是,只是在浦原商店的另一个房间装了个不但能通话,也能看到彼此的通讯装置而已。
看到巨大镜面中老者庄严的面容,一护不由有些紧张。
露琪亚和恋次自然也是如此。
老者却给了他们安抚般的颔首。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如今的状况你们也知道,就不加追究了,副队长阿散井恋次,队员朽木露琪亚,你们即日归队。”
“是!”
老者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护,“黑崎一护,我想知道你的立场。”
一护不由挺?直了嵴背,一字一顿,“我是死神,山本总队长。”
老者目光中顿时流露?出欣慰,“明白了,那么,你也归队吧,对外就宣布你当初是因为执行秘密任务而假死即可。”
“……是!”
“等等,山本老头!”
横插?进来的男人?大喇喇站到了镜面前,“好久不见了,山本老头。”
老?爷?子眯起了眼睛,“黑崎一心,你的力量恢复了?”
“没错!”
“黑崎一护是十三番的一员,你对此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一护是死神,这点没错,他的立场你也不需要怀疑,不过他的用处,可不只是回到静灵庭当席官喔!”
“哦?”
“老爸!”一护皱眉,“你……”
“别多嘴!”黑崎一心紧盯着山本总队长,“山爷,总需要一些暗牌吧?静灵庭现在并不缺他一个,这小子……就交给我来训练好了,不会让你失望的。”
山本总队长沉吟了片刻,转向了一边,“你怎么看,朽木队长?”
朽木……一护的心脏立即狂跳起来。
雪白队长服,轻?盈飘拂的银月风花纱,牵星箝扣住了乌黑如鸦翅的发,步入视界的男人冰玉般精凋细刻的绝美?容颜上,一双寒星苍冰般的眼眸,凝聚出强?势而冷漠的气息,令人感觉,他就站在那里,可是却比天涯的孤星更加遥不可及。
目光对视的刹那,一护屏住了呼吸。
那样的视线……
彷佛不包含任何深意,却又似一个眼神,就诉尽了无限的情感。
痛楚和撼恨,深邃无尽。
咫尺,天涯。
早有预感的一护顿时明白了这个男人下的决心──是打算放手了吧,因为觉得伤害我太深,所以自己心中的爱啊,渴望啊,希翼啊什么的,都狠狠扼?杀了,而下定的决心。
笨蛋!大笨蛋!
身边父亲的气息变得冷澹而戒备。
男人不理会黑崎一心刀锋般严厉的眼光,只看定了不转眼地看着他的一护,薄唇轻启,“我没有意见。”
然后在一护震惊的目光中垂下眼帘,切断了视线。
一护觉得心中有一股怒气抑制不住地升起。
不是因为自己被这个男人隔绝在外,而是……因为心疼而起的怒气。
自以为是的笨蛋!对自己比谁都要长忍的笨蛋!
正要不顾一切地反对了,阻拦住他的却是恋次。
“一护,我觉得,你留在这里比较好。”红发友人的表情非常认真,“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一心一意打败蓝染才对。”
他着意加重了“一心一意”几个字的发音。
“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到那之后再说。”豪迈的面孔上闪耀着逼人的自信,“莫非,你没有信心吗?”
心底却在哀嚎──啊啊,好痛,露琪亚,不要继续在背后掐我的腰啊,痛死啦!
信心?什么信心?
少年明净的瞳孔掠过刹那的茫然。
能够打败蓝染的信心?
白哉会为自己再度开启心门的信心?
彼此都能在那之后安然活下来的信心?
千头万绪,纠缠在心,但是……害怕啊……即将来临的战争,是要将全面将尸魂界和虚圈,现世卷入,那样巨大的漩涡,又有谁,能凭个人的力量,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怕……被死亡分开之后,要说的话,再也来不及说,要握住的手,再也无法触及到彼此……
原来死神,也是害怕死亡的……
黑崎一心转头头,握紧了少年的肩膀,目光炯炯,“一护,你会更强,强到足够击败蓝染,一定!最了解你的力量的人,不是别人,不是你自己,是我!”
变强……吗?
如果变强,强到足够扭转乾坤……
那么那许许多多的撼恨和悲伤,就不会再发生了……
白哉,你现在,可以暂时隔绝我于你的世界之外,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刻干扰你,但是,不管怎样,我会保护你!保护大家!
一护点点头,“我知道了,老爸,拜托你了。”
一心这才松了口气地放开了一护被握得发痛的肩膀,“放心好了!”
山本总队长对于适才微妙的互动不置一词,“那么,就如此决定。目前,蓝染的动向和目的依然还在查证之中,静灵庭的破?坏也辄待修复,有什么情报和决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画面一闪,从清晰变作了满屏的雪花。
噪音很嘈杂。
少年眸中的茫然消去了,凝聚出坚毅和希望的彩光。
但是眉心的皱褶,却更深了。
令他太过年轻的面容,笼上了不该有的肃然和凝重。
黑崎一心不露痕迹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一直抱臂保持沉默的夜一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指地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哼!”黑崎一心扭过头,”一护,夏梨和游子快放学了,我要去接她们,你也来吧。“
“啊……”一护心动又掩不住担忧,“可以吗?”
“嗯,我准备明天就把她们送到九州的亲戚那里,要见面就抓紧时间了。”
“……有必要吗?”
“有必要!空座从现在起,就不再是安全的地方了。”
商量了一阵之后,恋次拔?出了斩魄刀,穿界门打开,“那么一护,我们先回去了。”
“嗯,要加油!”
“放心,我们还要并肩作战的,对吧!”
扬扬拳头,两人转身走进了穿界门。
这一次,一护没有伤感。
风雨欲来的局势下,离别,只是暂时的,而努力变强,无畏迎接战斗,才是每一个死神的职责。
但是在这之前,亲人相见,依然用满溢的喜悦,冲澹了那沉浮的心事。
夏梨和游子已经是国小快毕业的女孩子了,如同夏荷上的第一滴清澈的露水一般,有着明亮鲜活的可爱和俏?丽。
她们又哭又笑地扑进哥哥的怀里。
久别重逢又将离别的笑和泪,那烫伤心魂的温度烙印在心头,永难忘怀。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非常快。
父亲,夜一,浦原三人的指点,严厉近乎严酷的训练,令一护的进步更加快速。
不久,静灵庭传来消息,蓝染的目的终于找到了。
──利?用崩玉的力量,以重灵地和十万魂魄提炼出王键,打开空间,杀死灵王!
而在不同时代会不断转移的重灵地,便是一护自小成长的地方,空座镇。
距离崩玉解?开封印的时间,估计不到三个月。
那时,便是决战的时分!
静灵庭派出了驻守空座的临时小队,由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领队,包括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十一番队的一角和弓亲,十三番队的朽木露琪亚,六番队副队长的阿散井恋次等人,而与虚圈前来骚扰试探的破面们的战斗也接二连三发生。
一心出于“实战锻炼的必要性”的理由,不曾阻挡一护的参战,而一护也从前来的乌尔奇奥拉的口?中,知道了葛利姆乔因为上次的事情,被前九番队队长,现任虚夜宫总括管东仙要斩断了一条胳膊,剔除十刃之名,但是不久之后,蓝染又借着要试用崩玉而将他的胳膊恢复的消息。
还是会成为敌人吧……那个嚣张?狂放的家伙,其实也是在救回妈妈的行动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帮助了自己。
一护的心情很复杂,阵营的选择,敌我的分野,这些,全部都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山本队长之所以并不追究自己之前的事情,固然有白哉的说辞,但是父亲的身份,一定也是重要的原因。
黑崎一护,只能,也只会是死神!
如此断断续续的战斗到了一个月后,突然全部停止了。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浦原却担忧起来。
“崩玉的封印,确实需要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解?开,但是如果跟强大死神的力量合一而使用的话,崩玉的活性,会暂时地恢复到全盛状态,如果这种过程反复发生,就能够加快封印的崩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黑崎一心点点头,面色凝重,“一护,你的进步很快,该掌握的都掌握了,战斗意识也很出色,所以……训练的最后一步,该开始了。”
“最后一步?”
“是的,你的斩月和我的剡月能力很相似,能力也相同,那就是月牙天冲,分为始解状态和卍解状态的月牙天冲,但是,你可知道,月牙天冲的终极状态是什么?”
摇头,“你就快说吧!”
“是无月!”黑崎一心沉重地看定一护,“最强大,但是使用之后,将会失去死神力量的招数。”
“失去……死神的力量?”一护心咯!剧震,脸色不由白了一白。
“不错!要得到最强大的力量,必然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平衡,也是真?理,黑崎家的血脉,历来就是如此。”
所以,父亲才会失去了力量,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现世,所以……自己和妈妈遇到了虚的袭?击,父亲却无?能为力?
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你做好准备了吗?”
其实这一章的重点是翁婿见面吧……笑,夜一是看着白菜长大的,自然偏向白菜一点,对草莓好也首先是爱屋及乌,而一心自然对于失而复得的儿子看得很紧张啦,所以态度自然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