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初的适应期,还真的是不堪回首。
各个番队各有不同的职能,而六番队,是整个静灵庭文书运转的中枢。
可想而知这个任务有多么繁重。
一护到底是刚刚接手,完全不熟悉其中的流程,不用说,一开始自然是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虽然恋次很好心地在一边指点帮忙,不过根本是越帮越忙,那时候,队长冰冷的眼刀不知道甩了多少过来。
一护性子倔强,不愿意服输的他,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把大致的流程和文件类型什么的基本弄清,然后终于稍稍跟得上朽木白哉的速度。
也是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和熬夜后的黑眼圈,朽木白哉才保持了沉默,给了他继续适应的时间而不是直接将他踢出去。
渐渐跟得上这个号称工作狂男人的速度,文件的运转,终于开始井井有条起来。
日子也渐渐有了规律。
早晨,一路跟队友们打着招呼,一护照例背着他那把高过头的大刀,进了执务室。
负责打理执务室的理吉已经将地板擦得一尘不染,见他来了,立刻泡了杯茶送到了他的桌上。
将斩魄刀挂好,开始整理文件。
不久,队长来了,恭谨地问候过后,照例是一句最简单的“嗯”,队长收拢了衣袍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冷澹的家伙……腹诽着的一护安慰自己,好歹还给个“嗯”呢,比大多数鞠躬半天一声回应的队员们相比已经是格外优待了。
理吉为队长送上茶之后,就退下了。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将宽敞的室内映得明亮。
有些年头的地板散发出木质特有的古朴气息。
雀鸟的鸣叫?声跳跃在窗外繁茂的树枝上。
送上需要队长亲自过目并签?名的文件,而不是太重要的文件就分出来自己处理。
队长完成的文件要马上叫人分不同的目的地送出。
六番队由上至下地运转起来,呈现出虽然忙碌但是丝毫不乱的工作效率。
带队外出剿灭特定地区的虚的任务,现在基本上被恋次包揽了。
每日都兴致高涨的他,那头红发的颜色似乎都更饱满了些,很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
对将他从文件地狱解救出来的一护更是十分亲?热,简直是推心置腹了,什么话题都不加避讳。
一护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大嘴巴,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的。
这天,过手的文件中,一行字引起了一护的注意。
是现世派驻死神的申请书。
派驻现世……
现世……
一直被压抑得很深,不敢去想的渴望,就这么被这几个字勾了起来。
派驻现世的意思,就是说,可以去现世……
老爸,夏梨,游子……
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但是,能吗?
且不说,因为现世的虚在数量和质量远比不上侵袭流魂街的虚群,危险性较小,因此派驻现世的死神往往都是席官以下,就算自己有资格申请……也不能去。
总是微笑着却令人觉得无比可怕的男人貌似不经意的警告言犹在耳。
命令是绝对的。
违反的话,只会带来可怕的灾?难,而无?能为力的自己,根本挽救不了。
但是思念……一旦冒起,就像啃噬心神的蚕一样,一口一口很小,却不停地咬开缺口。
命运是一把利刃,将短短十五岁生命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以九岁的那个雨天为分界线。
前面的九年,充满了阳光和幸福,美好得不敢回忆。
后面的六年,则是一条,在苍白的虚假太阳和冰冷的月亮下,没有尽头的黑路。
好想……能回到过去……回到在父母亲的翼护下,什么都不用担心,新奇于对广阔世界每一分发现的时光。
但是明晰地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再也……
我怎么了?最近这么的“多愁善感”?自失的一笑,一护摇摇头。
太松懈了,如果是之前,在每一秒都可能要了命的残酷修?炼中,会有这么多无聊的想头吗?
清?醒点,黑崎一护,你现在的处境,跟之前其实毫无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形式而已。
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文件,一护的眼睛掠过那个申请书末尾的名字。
朽木露琪亚。
也姓朽木,跟队长有什么关系?虽然只是十三番的一个普通队员……
看了看埋头工作的队长,一护犹豫了下,还是起身,拿起那张申请书,“队长,我认为这个,应该给你看看。”
虽然说派驻死神这种小事,只需要本队队长的许可,然后例行公事地在这里将名字登记一下就行了。
“嗯?”
拿过一看,白哉的眼睛倏然锐利起来。
侧脸的线条突然冷硬。
执务室的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一护反射性地挺?直了背抗拒着扑面而来的灵压。
但只是一瞬间,压力消失了。
“我知道了,这个就放我这里。”
“哦,是。”
连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埋头在文件堆里。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隐忍的怒气……
这个朽木露琪亚,到底是队长的什么人?亲属吗?
一天就在这种忙碌下过去了。
黄昏的天空被大片的金黄和橙红渲染,明亮却又隐藏着黯澹的光无所不在,那浮动在空气中的光芒粒子每一份每一秒都在流逝。
既绚丽,又伤感。
今天下班得早了些。
自从看到那张文件之后,队长就一直有点心神不定,更是早早宣布下班然后径自离开,令一班对加班早有思想准备的家伙吓掉了下巴。
可见已经被虐?待成习惯了,可怜!
一护摇着头,深表同情。
“一护!一护!”人人侧目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一听就知道属于恋次那个红毛笨?蛋。
一护停了下来,“恋次,一起去吃饭?”
他指的自然是食堂。
“笨?蛋,天天去食堂有什么意思,难得今天下班早,带你去个好地方。”
从后面赶上来,恋次亲?热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得整个人都要往他那边倒去,身高体型都远远不如的一护徒劳地挣扎着,“笨?蛋,放手啦!”
“嘿嘿,你最近吃得也不少啊,怎么还是这么瘦?大婶会很受打击的哦,她一直想把你养壮一点。”戏?弄地反而收紧了手臂。
“要你管……唔唔……”一护双手抓?住红发友人的手臂往上推,好不容易才将将可怜的脖子解救出来,马上挥手就是一拳,“想勒死我吗?白?痴!”
“哎呀,你来真的?!”
两人?拳?打?脚?踢地往前走。
不久,出了静灵庭。
“流魂街?”
“这里是南流魂街的2号,是一条商业街哦,很和平也很好玩的,有一家卖章鱼烧的,味道超级棒!”
颇为齐整的店铺一路排开,来来往往的人也比其他地区显得更加愉快,更有不少小孩子来回地跑着,做着很简单的游戏,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黄昏特有的慵倦悄悄渗入了骨髓,叫人放松下来。
一护斜睨他,“我知道,我知道,副队长大人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章鱼烧了,你请客?”
“请客就请客,不要帮我省钱哦!”
“放心!我会努力吃穷你!”
两人到恋次常去的那家店买了几份章鱼烧。
果然味道很棒,上面浇的酱汁更是滋味独特,令人印象深刻。
“怎样,不错吧?”
“唔……嗯!”吞下最后一个章鱼烧,一护点点头,东张西望。
“这家店是专门做订制衣服的生意的,手艺很好,这家杂货店的老板是个美女哦……”恋次见他有兴趣,一路介绍着。
一护虽然看得有趣,但并没有想要进去哪家店看看,直到看到一个挂着“甘味所”几个大字的店铺。(甘味所就是甜品屋)
“去那里看看吧!”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店铺道。
恋次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你喜欢……甜食?”
“嗯,不行吗?”一护理直气壮。
“没有什么不行的。”抓抓头发,“但是你要进去的话,恕兄弟我不奉陪了。”
“为什么?”
“这个……哈哈,回头你就知道了。那个……我跟一角大哥几个约好了在那里喝酒……”指着更远一点的一家居酒屋,“本来想拉你去的跟他们认识一下的,不过……我自己去吧,你要小心!”
恋次似乎对这家店十分的忌惮,说完就一熘烟跑了。
背后好像有鬼在追似的。
对喝酒没有丝毫兴趣和憧憬的一护纳闷地看了看快要消失的背影,然后摸摸肚子。
好久没有吃到能让人心情愉快的甜品了,希望这家的手艺值得期待。
掀开门帘,“欢迎光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女性或者清脆或者柔婉的笑声嘎然而止。
好多双眼睛都凝固在掀帘进来的少年身上。
一护终于明白恋次怎么也不愿意进来的原因了。
──这里是女子的天下。
大的小的美艳的清纯的爱笑的严肃的金发的黑发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愣在原地的一护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清瘦却有着青春期特有的健康粉色的脸颊也泛上了一层窘迫的红。
好在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情况在老板娘笑着迎了上来的招呼声中得到了改善,体贴拦去众人目光的和服女子笑得和气,“客人请坐,这边。”
她指点的是角落里的一个座位。
一护立刻坐了过去,对着墙壁吐了一口气。
“客人想要些什么点心呢?”
“嗯,你这里有些什么?”
“很多哦,草饼,樱饼,牡丹饼,草莓大福,都是当天做的……草饼的口味有红豆和栗子,樱饼是上方风的樱饼,用的是新近腌好的樱花和叶子哦……”一连串听起来就叫人唾液分?泌增多的名词从老板娘的口?中流了出来。
“嗯……”一护想了想,“那就栗子和红豆的草饼各一份,牡丹饼一份,樱饼一份好了。”
或许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喜欢吃甜食的男孩子,老板娘温和有礼的笑容变深了点,颇有点忍俊不禁的味道,“好的,一共是253环币,请先付。”
“唔……”一护赶紧掏腰包。
“请客人稍待。”
老板娘离开,一护感觉到很多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橘色头发……新人吧,以前没见过嘛……”
“你不知道吗?是一进六番队就击败了原三席获得席位的新人啊,好像是叫黑崎……”
“黑崎一护!”
“对对,就是黑崎一护!据说才十五岁呀!”
“唔唔,好厉害!不过……名字好可爱呢!”
“啊啦,要不是知道是男孩子,一般会听成黑崎草莓吧!”
众女子一齐吃吃地笑了起来。
一护的背僵硬了。
我……我我我我……为了甜品,我忍!
“喜欢吃和果子的男孩子啊……这里的东西可是很甜的哦!”
“在死神里还真是独一份呢!”
“不如我们把他叫过来一起吃吧!”
“小弟弟会害羞的吧!”
“没错,你看他刚进来的时候脸红了呢,真的好像草莓哦!”
草莓草莓草莓草莓……
“!!”那根越绷越紧的弦,断了。
一护噌的跳了起来,“什么草莓啊,是第一名的一,保护的护啦,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在背后编排别人的名字!”
少年生气起来,脸涨得通红,着急跳脚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为首的金发女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其他女子也掩着嘴笑声不绝。
老板娘及时端着一护要的果子进来了,“你们不要欺负客人哦!”
“哪有啊!”金发女子站起身来,她相貌明艳而妩媚,高挑的身材有着魔鬼般的曲线,丰胸,纤腰,走动间成熟而性?的风情令人眩晕,“我们只是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弟弟罢了!绝~~对~~没有恶意的。”接过老板娘手中的托盘走了过来,弯腰放在一护的桌上,“我是十番队副队松本乱菊,请多指教。刚才……随意议论你是我们不对,抱歉了哦!”
弯腰的瞬间,长长的金发柔顺滑下,丰满的酥胸露得更多,雪光致致,一护只觉一阵热气直冲脑门,连忙转过脸,逃避之下,哪里还有刚才跳脚的半分气势?
“那个……没关系,松本副队长。”
“嗯,这里的果子很好吃的,慢慢享受吧!”
松本乱菊回去之后,轻声说了句什么,那些偷觑的眼光和议论就没有了,女性们开始自在地谈笑起一些琐事。
到底还算是有分寸的,没有再谈论关于自己的话题。
一护终于松了口气。
和果子做得很精致,艺术品一样。
一个个放在木质的托盘上,还用了装饰的松枝和花,显得极其雅致。
一护先拈起一个草饼。
柔软而弹性,咀嚼中有着澹澹的甜和浓浓的栗子香,里面的馅心则是用糖稀好栗子粉和成的,一咬,就流进了舌?尖,香甜满口。
久违的味道……
少年享受地眯起了眼。
牡丹饼在春季叫做牡丹饼,秋季则称为荻饼,一份都是两个,一个是红豆包裹?着糯米饭,一分则是包裹?着红豆的糯米饭外滚上一层炒熟的黄豆粉,非常的香?软可口。
接连干掉了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牡丹饼,加上草饼,樱饼,吃得餍足的少年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果然还是甜食最能让人心情愉快!
女性们聚在一起,发出小声说笑的声音。
“快快,露琪亚,我们已经迟到了!”一个声音脆亮的女性死神风风火火拉着同伴冲了进来。
被她拉住的是一个黑发的少?女,娇?小的身材,俏?丽的容颜,有一双紫水晶般的大眼。
是错觉吗?看到这个女孩进来的瞬间,谈笑的女子们笑声猝然便低了下来。
女孩显然是很敏感的,便稍微推拒着,“不用了,我还是早点回……”
“什么啊,小露琪亚可是稀客,来了就一起坐坐嘛!”松本乱菊一甩长发,“欢迎哦!”
“没错,不用这么见外。”带着眼镜的女子冷静地道。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呃……嗯,那就打扰了。”
多管闲事是没有必要的,但是一护有点在意。
那个叫露琪亚的女孩。
相貌无疑是漂亮的,但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表情。
虽然坐在谈笑的人群中,却始终疏离着无法真正融合的表情。
就像一滴油落入了水里,格格不入的感觉。
据说同类能本能感觉到彼此。
那种寂寞的,到哪里都无法得到接纳和认可的疏离感。
──很相像啊……
既然不能融合,为什么还要来呢?
勉强自己对聚会感兴趣,勉强自己跟随话题微笑。
招手让老板娘来收拾盘子的时候,一护低声问道,“那个黑头发的,角落里的女孩子……”
老板娘一直挂在唇边的微笑却突然消失了,压低了声音,“那位小姐,她可是贵族。”
“贵族?”
“嗯,她是四大贵族朽木家的小姐,朽木队长的义妹。”
“义妹?”
“据说原本是出身流魂街的,被贵族收养后就冠上了朽木的姓氏。
难道……一护追问,“那她的名字就是朽木露琪亚了?”
“是的。”
果然,就是那个申请派驻现世的那个十三番死神。
一护眼前突然浮现出了队长看到申请书时克制着却依然流?溢出可怖怒气的侧脸。
将申请书给队长过目,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吧?
又看了一眼少女的侧影,一护摇摇头。
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但是……
出身流魂街,冠上贵族的姓氏……
这是怎样一种矛盾的组合啊!
真的能适应贵族家庭的生活吗?
莫名的,一护记住了那个少女澹澹微笑下,疏离而寂寞的眼神。
唔唔,白菜的戏份真少啊……但是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来啊,不过,这里绝没有恋一或者一露哦,大家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