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护总算见识到什么叫贵族的胸襟了。
绝对是超级小心眼啊!
不就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么,本来就是嘛,按照现世的算法,年龄是自己十倍不止的队长,说是祖爷爷还算客气啦,结果就记仇了,这已经是加班的第五天啦!
六番队上上下下哀鸿遍野。
也不知哪里涌来这么多文件!
难道都是队长召唤来的?
看着面前剩下的最后一堆小山般的文件,一护发狠地决定,熬夜!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作战,饿着肚子是不行的,终于在队长的“大发慈悲”中下了晚了不知道多久的班后,到食堂吃了一顿快要凉掉的晚餐的一护揉着肚子,又独自回到了执务室。
挑灯夜战!
灯影幢幢,少年埋头在文件堆中,一边运笔如飞,一边怨念地思念着已经好些天没有办法去享受的甜品。
不知道老板娘最近又有什么新品呢!
和果子是很注重季节的,不同的季节,侧重的主题就不一样,比如说,春天表现的是各种花朵,是绚烂的春光,于是有着娇?艳的颜色和甜美的味觉,夏天,则往往是清凉的流水和绿叶,口感也十分的凉润,秋天则模拟了清亮的月和鲜红的枫,冬天的话,一护还记得小时候吃过一种烤馒头,形状就像雪中的小屋,十分的可爱。
想想唾液都分?泌增?加!
啊啊……我恨文件地狱!!
时间飞快流逝,小山包般的文件在少年的努力之下渐渐削减。
唔……好困……
而且,又饿了……
但是这三更半夜的,店铺都关门了吧,再说夜晚要出静灵庭,盘?查可是很严的……
唉……
始作俑者一定在家睡得舒舒服服的了!哼!
想到那个总是一张面部神?经瘫痪一样,白白浪费了天生好容貌的队长,一护不知为何,怨念之余又有点想笑。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有种这个人是活在真空中的感觉,因为那种气质,太过于冷漠疏离了,但是,这个印象到现在似乎已经完全被颠?覆。
明明疼爱着妹妹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的男人,会因为被说成是祖爷爷而当场暴走解?放斩魄刀的男人,被自己逃跑了于是小心眼用文件来报复的男人──也是个鲜活的,有感情,有心,有各种情绪的存在啊!
而且很任性!
一护还真的哈哈大笑了两声。
但是随即无力地趴倒在桌上。
真的好饿……饿得浑身都软?了……
下次熬夜应该备点干粮才行!
横竖剩下的已经不多了,还是先回去睡一下吧,喝点水,睡着了就不饿了!
正胡思乱想着,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谁?
在辨认出对方的灵压之前,一护已经嗅到了一种甜甜的,暖暖的,彷佛蜂蜜和水果调和出来的香气,鼻子不由抽?动了两下。
这……这好像是……
空泛的胃部被刺?激般的翻?搅起来。
没有穿着队长羽织,甚至不是死霸装,夜色中男子一身清浅的月白常服,推门而入。
只是换了身衣服,看熟了的面貌居然觉得有点陌生。
但是男人再漂亮也没啥好看的,一护的眼光很快被落到了面前桌上的小袋子吸引去了。
甜香从里面散发出来,更加浓郁,勾引馋虫。
“队长?”
“你没有必要熬夜的。”
哈?这话是在拐弯抹角地关心我么?
一护有点窝心,但同时也被勾起了忍得辛苦的怨气,想扭过头去但是眼睛却离不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袋子,“这不正是队长的目的么?”
话犹未己,肚子却不争气地一声长鸣,在岑寂的夜晚,格外刺耳。
少年立即捂住肚子,但是好像为了证实到底有多饿似的,肚子再次争取权?利地叫了一声。
脸顿时尴尬地涨红了。
睁着圆熘熘的眼气愤愤地瞪着看笑话的上司。
饶是以白哉的冷漠自持,也被逗得有点想笑。
这小?鬼……真的好像猫……
明明馋涎着面前的美食,却不肯轻易放下矜持的猫。
乱翘的发?丝在偏黄?色的灯光中,丝丝折射?出流光。
亮晶晶的猫眼,瞪了几眼后又被小袋子牵引而去了。
“我只让你加班,可没叫你熬夜。”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
原以为这么不驯服的发质一定会很硬,没想到却是柔细如丝的触感。
不由多揉了一下,少年晃动着脑袋要从他手掌下挣扎出来,“干嘛啊!”
收回手坐在了少年对面,“先吃点东西,然后一起弄完吧。”
一护终于弄明白了队长的来意。
呼呼,果然还是歉疚了么?还带了好吃的!
那么,道歉的礼物我就收下了。
觉得挣回了面子的一护开开心心地打开了那个丝质束口的小袋子。
滚着黄?色糕粉的小团子被纸托一个个分开,圆圆胖胖十分可爱。
“是麻糬!”一护立刻认了出来。
“嗯,临时叫厨房做的。”提起笔的白哉却没急着批阅──少年千变万化的表情实在很有趣。
“唔……我尝尝!”
软?软的糯米包裹?着香浓的花生酱,外层滚的是炒熟的黄豆粉,澹澹的甜,浓浓的香,柔?软细腻的质地,虽然是很简单的点心,但是口味细致纯正,各种材料搭配得恰到好处,依次在味蕾上化开,成为绝妙的滋味。
实在是太美味了,比甘味所老板娘的手艺更好!
“是花生麻糬!”少年幸福地眯起了眼,“好好吃!”
虽然饿得狠了,却并不是大口吞掉,而是一口一口细细品尝过才咽下。
蠕?动的嘴唇,鼓?起的腮颊,孩子气的笑容……
如果真有猫尾巴,一定已经快活地甩起来了吧!
再吃一个,是红豆口味的,红豆煮得柔?软欲化,蜜香沁人,还有香芋口味的,栗子口味的……吃得忙个不了还不忘记含含煳煳问上一句,“队长你不吃吗?”
“不喜欢甜食。”
“唔……好可惜……”真不会享受!
吃完,意犹未尽地摸?摸肚子,对着看得有趣的白哉笑弯了眼睛,“队长你真是好人!”
好人?一点吃的就忘记熬夜挨饿的始作俑者是谁了吗?
白哉觉得自己之前还真是小心眼了。
不过是个没有城府的小?鬼开的玩笑罢了……怎么就较真起来了呢……
但是那满足而感激的笑容,真的很……炫目……
弯起的嘴唇边还粘着些豆粉,就像画了道猫胡子。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这里……有东西……”
“嗯?”
将豆粉擦去,么指擦过的嘴唇,非常柔?软而润泽的质地。
虽然很快就离开了,却温暖地滑腻在指尖,久久不散。
“哦……谢谢!”少年不在意地用袖子随便擦擦嘴角,干劲十足地挥舞了一下胳膊,“好,开工了!”
真是个小孩子……
驱走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感觉,白哉摇摇头,开始工作。
长夜流转,灯火跳跃,安静的空气中,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等到白哉将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之后,桌子对面的少年已经趴在那里睡着了。
侧着将脸压在胳膊上,压得嘴巴都有点嘟起,红红的,还不时砸吧两下。
眉心皱起,是睡得不舒服么?
这个姿?势睡,第二天一定会脖子酸痛的。
叹了口气,“小?鬼……”
起身,将趴睡的少年抱起。
“嗯……”
一惊,吵醒了吗?
大概实在是困倦得厉害,只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掀一下。
好轻……这小?鬼都没吃饭的吗?
执务室旁有队长专用的休息室,但是白哉其实很少在里面休息,倒是发现了这一点的一护,经常霸占了这里睡个不长的午觉,几个月下来,差不多已经变成黑崎三席专用的休息室了。
将少年放在凉爽而柔?软的塌塌米上,从柜子里找出了夏天用的薄被和枕头。
盖上薄被,托起头颅将枕头给他垫上。
靠近的时候,闻到了少年清爽温暖的体?香。
太阳的味道……
这样……就可以了吧……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
清冷无声。
少年呼吸均匀,似乎感觉到环境的改变,而舒适地舒展开了肢?体,那白日间即使笑得灿烂也不曾稍松的眉心也悄悄地舒展了些,月光下的眉眼间干净而甜?蜜。
奇妙的家伙……
有着让人不得不停留目光的光辉。
鲁莽的话语,却让人觉得,所有的踌躇和思虑,都成了无谓和错误。
露琪亚也是被这样的你,感染了么?
在自己面前渐渐有了笑容,渐渐不再那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有时候会说一些当天发生的事情和看法,甚至敢于表达跟自己不同的意见。
少?女娇憨俏皮的笑容,跟绯真的温婉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们是不同的人,哪怕面貌如出一辙。
是的,露琪亚就是露琪亚,如果因为绯真的缘故而不愿意正视,对露琪亚来说,何其的不公平。
带她进入朽木家,不是为了让她不快乐。
以后……露琪亚想?做什么,想交什么朋友,不要干涉太多了吧。
积年的冰架悄然融解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男子澹澹的叹息散落在夜风中,几分释然,几分感慨。
月华无声流转,悄悄记忆着夜色下的秘密。
文件地狱自那晚之后就结束了,之后的日子便渐渐滋?润起来。
本组的队员们对自己已经很是服气,都是性?情爽朗的人,相处起来很是愉快,好兄弟恋次最近事业得意感情顺遂,请客的次数都多了不少,而且因为队长相信了自己对露琪亚并无那方面的想法,所以经常一起下了班到流魂街逛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然,跟恋次会和之后,一护会很知趣地不做电灯泡。
恋次还是很怕队长啊!这样子,怎么打破贵?族和平民的界限娶到露琪亚呢!
这样叫我打掩护,被发现了吃亏的是我啊!
一护抱怨了几次,不过很轻易地被露琪亚从朽木家带出来的点心给收?买了。
自从那回吃了一次之后,一护就对朽木家的点心念念不忘,情有独锺。
所以很可耻地败倒在贵?族阶?级的糖衣炮弹之下。
至于事发后队长不知会如何暴怒的威胁,一护很鸵鸟地将之抛在了脑后。
或许心中有了一份莫名的笃定,就算会被报复,队长……其实对自己多少有点纵容,不会很过分。
偶尔,一护会想起那只揉?弄自己脑袋的手掌。
宽大,且温暖。
那个看起来高山积雪一般清冷的男人,他的手心,居然是火?热的。
六番队的工作很繁忙,偶尔还是不得不加班。
但是加班的时候,队长总会带来一小袋犒劳的点心,口味从不重复。
队长真是好人!每次一护都会这么感叹。
然后在队长一个冰冷眼刀之下笑得更加灿烂。
为什么……当初死了的时候,不是来到这边呢……
这样,就可以真正成为尸魂界的一员了。
小时候,看电视电影的时候,一会总要问妈妈,这个是好人还是坏人。
小孩子的世界只有黑白,没有灰色。
但是后来天翻地覆的遭遇中,一护不得不抛弃了是非,而选择了对自己重要的人,为此不惜杀?戮。欺?骗,伪装,乃至从前那个喜欢粘着妈妈,一有委屈就哭泣的柔?软孩子,冰封了内心。
学院里老师和同学的冷待,令他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独来独往,冷澹自我。
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心中的罪恶感时时冒出了头来。
冰层下的心,其实还是一直渴望着温情和阳光吧,里外交融,那刻意的冰封,没能抵?抗多久。
队员们是真诚的,恋次是真诚的,露琪亚是真诚的,队长……也是。
就因为他目下无尘,看得上眼的没有几个,所以被如此另眼相待才令一护分外内疚。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永远让你们知道……拜托银,弄出个假死什么的,应该可以吧……即使因此会难过,也比知道真?相好!
怀着矛盾和罪恶感,一护知道自己渐渐深陷。
这个有花有草有真?实的阳光的世界,这个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和伙伴,可以舒展微笑的世界。
羁绊,就是这么形成的。
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一点一滴的幸福。
这样,离开的时候,就不至于那么遗憾。
流魂街也有很多好景色。
夏季的长草在暮色下翻起一波又一波的草浪,斜斜延伸到沙滩和河水面前。
夕阳的金光在浓绿上面跳跃。
被渲染出霞彩的茜草和芦苇随风摇曳,悬停的蜻蜓有着鲜红透?明的翅翼。
所以轻?松躺在草丛间,不时从身边的纸袋中摸出一个草饼来吃的一护对恋次的发言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跟露琪亚的事情,我决心去请求队长的允许!”
“什……什么?”
大惊之下,还没咽下去的草饼卡在了咽喉,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咳却也咳不出来,黑崎一护,要不是露琪亚眼疾手快地大力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大概就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草饼噎死的悲剧死神了。
“咳咳咳咳──”
“这么惊讶干什么?不去请求兄长大人的允许,难道老这么偷偷摸?摸的?”露琪亚气势十足地叉腰,“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哦……”一护呆呆地张?开嘴,“那队长不答应怎么办?毕竟贵?族的鬼规矩不是不能跟平民……”
“怎么办……凉拌!反正我也是出身流魂街的,如果真的嫁进了贵?族家,就算有着朽木的姓氏,也会被冷遇吧,我就这么跟兄长说,兄长应该会考虑的。”
“这倒是真的……”点点头,一护笑了,“露琪亚,恋次,你们要加油哦!”
“我们当然会努力,不过……”恋次笑嘻嘻地坐到了少年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露琪亚则不怀好意地坐到了另一边。
两人的眉眼一般奸诈。
“一护,你会帮我们的吧?”
“我怎么帮啊……我已经帮得够多了啦!”一护见势不妙地想脱身,恋人同心,两只已经将他挟持住,“喂喂,你们这两个……拖我下水是想要怎样啊!”
“不怎么样,万一兄长反?对,还请你帮忙说说话,如果真的被禁止见面了,传话什么的,总做得到吧?”
虽然下定了决心,其实心下还是惴惴不安么?
不过早已经做了那么多,一开始的撮合,后面的掩护,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还想脱身么?
一护叹了口气,“好吧,只要队长知道了我做的事情不会把我噼了,我一定帮你们。”
“那就一言为定了!”
三只手迭在了一起,三个共犯一齐笑了起来。
夕影里的笑容里有不安,有憧憬,有努力追求幸福的信念和决心。
年轻纯净,鲜活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