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来得很快,比一护想象的更快!
不过能将“检验实力”的借口出口得那么理所当然,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天赋。
一护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有点想笑。
但是,一前一后?进入训练场,一路都沉默着的男人转身的时候,一护再笑不出来了──队长是认真的。
那铺天盖地汹汹而来的灵压,震颤得空气都簌簌落下了粒子。
呼吸都被禁止的压?迫感!
是怒气。
缓缓伸手摘下背上的斩魄刀──斩月,一护挺?直了嵴背对抗着怒涛般一波一波涌来的灵压,“队长这么生气吗?为什么?”
雪白长带一圈圈松开,在灵压的激流中上下翻飞。
“做着多余事情的时候,黑崎一护,”男人隐忍着愤怒的眼不复往昔的深沉静漠,里面海啸翻卷,怒浪惊天,“可曾考虑过后果?”
“什么叫多余的事情?”
“不是你的怂?恿,露琪亚和阿散井怎会有胆量……”
一护嗤地笑出了声,截断了白哉的话,“原来队长一直很清楚啊……妹妹喜欢的是谁,谁是她的幸福所在,结果,他们有了追逐幸福的勇气,队长反而要生气么?”
“阿散井配不上露琪亚。”
“恋爱不会考虑配不配得上这种事情。”
“恋爱?以这种无聊的情感来践?踏朽木家的荣耀,”清亮如水的千本樱出鞘,“我不会允许。”
真是顽固呢……一护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为了家族的面子,就要牺牲个人的幸福吗?那么这种家族,不要也罢!”
“狂?妄!”
“觉得我狂?妄的话,就来教训我啊!”一护笑得嚣张,“这不正是你要做的事情吗?队长!”
就打上一场吧,以各自的执着为刃,当言语无法达成共识的时候,战斗,却可以碰撞彼此的灵魂!
“哼!大言不惭的小?鬼!”
雪白羽织的男子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视觉之中。
一点寒气如流星飞来。
侧身,扬刀,少年巨大的斩魄刀挡住了噼斩而下的锋刃。
清亮刀身映如镜,映出男子深邃瞳孔的微微挛缩。
“嘿嘿,队长的闪花确实很快,但是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长刀挥出,两人的灵压激烈碰撞,在空阔的训练场荡开巨大的气旋。
即使有杀气石的围绕,那震荡依然令所有忙碌着的队员悚然转头。
“不会吧!来真的啊!”
“队长想杀了黑崎三席吗?”
“应该不会的吧……”
“笨?蛋,三席和队长级死神的差距,你不知道吗?就算黑崎三席比较强……”
队员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因为是不准旁观的战斗,他们也只能忧心忡忡地猜测上几句。
希望……从里面出来的黑崎三席能基本完整就好了!
训练场内
两道身影如同星丸跳掷,飞快地切换着彼此的方位,捕捉着彼此的气息,动作,肢?体的预兆,一切都在瞬息随着彼此的牵引而变化,斩魄刀交击的锐利鸣叫,传递出巨大的震动。
尘雾飞扬。
便如双?飞的燕,交错了身影后脚步落地,恢复了对峙。
少年落地时略微有了踉跄,持刀的手,在麻痹中有了不稳。
刀锋交击的震动所致。
斩月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急促喘息着,用?力握紧了刀柄。
紧紧地盯住对手。
好强!果真好强!
但是涌然而上的,并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在追寻力量的茫茫长路上,遇见了强大对手的兴?奋。
“原来如此……居然将瞬步和斩术都练习到了如此地步……”抑制不住的惊讶压过了白哉的愤怒,“所以狂?妄到以为可以挑战我了吗?黑崎一护,诚然你天资出众,但是要成为我的对手,还太早了。”
一护大笑,“这就要我认输,也还太早了吧,队长!”
右足一蹬,身形电射而出,主动出击。
斩魄刀相交,刀锋间那摩?擦的声音令人牙酸,火花激溅,刀锋轻转,刀剑挑刺,精妙地在小范围内飞快地捕捉着彼此的形影。
再次交错而过的刹那,少年的肩头溅开了血花。
太过锋锐的刀锋切割,在感觉到疼痛以前,血液已经飞?溅。
苦笑,还是太弱了啊!
但是,不想输!
无论是谁!
想超越,每一个强大的对手,直到能站到绝峰处,将那个总是从容微笑着的男人击落尘埃。
──埋藏得至深的野望,如浪涛沸腾。
少年放下沾染了血液的手,灵压突然彷佛迸开一道口子一样,膨?胀,炸开!
坚定的眼在燃?烧,璀璨灼亮。
白哉眼眸微眯。
这小?鬼……居然是越到绝境越是强大的类型么?这种特质……
彷佛压缩了无限热力的火焰的眼,几乎无法逼视的光芒和纯粹。
危险,而美丽!
意志的光芒。
令人不得不称赞,并且激赏。
那么……我也……不可任意轻慢!
白哉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散落吧,千本樱!”
长刀碎成了片片樱瓣。
漫天飞卷。
那飘飞的细小刀刃,千片万片,折射着光芒,而晕染出一种极浅的粉色,旖旎绝丽。
却蕴藏着无限的杀机。
生与死,盛放与凋零,都在这花飞花散的一瞬!
一护眼底闪现锐芒,长刀高高举起。
斩落!
光芒炸裂。
月牙,巨大的白色月牙直冲天际,彷佛天空和大地都会被这一往无前的利刃割裂。
柔?弱的樱花及时组成了防御的墙体。
滴答!滴答!
握住刀柄的手垂落,嫣红的液?体流淌而下,一颗颗滴落,坠入尘土。
在他身后,坚?硬能吸收灵力的杀气石砌成的地面,裂开了巨大的沟壑。
而沟壑尽头,那承受了最大冲击的墙体,蛛网般的裂纹布满。
摇晃了几下,粉碎,崩塌。
白哉终于再掩不住讶色。
“刚刚那道光……是你斩魄刀的能力吗?”
“啊……不错,斩击的瞬间,吸收我的灵压,藉由刀刃前端释放出高密度的灵压,这就是斩月的能力──月牙天冲!”
“好狂?妄的名字,直冲天际吗……”翩翩飞花飞回,融汇成清亮的刀身,“为何,能为阿散井和露琪亚,做到如此地步?”
“他们是我的朋友。”少年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既然他们选择了,我就支持,仅此而已。”
“选择……”
“队长在意的家族荣耀之类的,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我是哥哥,那么妹妹的幸福,才是我需要守护的东西。其他的,都不重要。”
“哪怕是,与世界为敌,都不重要。”
少年眼底,那奔放的流光,如风不羁,如火?热烈。
“露琪亚就是露琪亚,不是家族的囚徒,她应该拥有选择的自?由。”
“哼……”男子转身的时候,颈上的银月风花纱随风飘扬,出尘的飘逸依然一尘不染,“黑崎一护,损坏的训练场的维修费用,要从你的薪水里扣除。”
“什么?!”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少年下巴顿时掉下了地,“为什么啊,损坏了训练场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队长才是发起者吧?”
“我的斩魄刀,并未损坏这里的任何东西。”
队长大人悠然给了少年致命的一击。
地面的裂痕和粉碎的墙壁,都是确凿的证?据。
可是不及时释放大招我不就被你的千本樱给分尸了……
“我……我还要吃饭啊……”一护挣扎着说道。
“当然,你的饭钱会直接拨到食堂,其余的,就直接做赔偿了。”
扬长而去。
打了一场发?泄?了妹妹被抢走的郁闷,又阴到这帮他们约会打掩护的小子,白哉总算心情舒畅了。
徒留下可怜的.从此要打白工的.加班是家常便饭的.黑崎三席杵在原地长泪双流。
算你狠,朽木队长!
得罪顶头上司果然没有好下场啊!
吃了亏,一护自然要去找点补偿。
但是恋次比他叫得还凄惨!
“兄弟我五十年出生入死攒下来的积蓄昨天都被队长逼着去付了买房的首期了啊,以后的薪水全部用来交房款,只留下吃饭的钱直接打到食堂了啊……”
难兄难弟相顾无言。
一护半天好歹振作了点精神,“这么说,队长算是同意了?”
“别说了……露琪亚居然说我们已经……生米熟饭,队长当时……差点当场拔刀把我斩了……太可怕了!”红发友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过也好,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就是连累你了。”
一护有点愣神,“生米熟饭?”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做了……当然其实是假的,露琪亚说成婚前才不会……啊,不会吧,你不知道?”恋次睁大了眼很是惊愕的样子。
“做?唔唔……就是交?配吧?”一护一拳打在自己掌心,恍然大悟地道。
“你白?痴啊……这种话也大声说出来!”恋次差点没当场晕倒,赶紧捂住这小子胡言乱语的嘴,“不要乱说话,丢脸死了!”
“什么啊……不是一样的吗?”
“怎么能一样啊……野兽才说交?配啊,人是因为喜欢,也要彼此负责任才发?生?关?系的,怎么能用这种粗鄙的词!”恋次头疼地教育着这个有些方面聪明成熟得超乎年龄,有些方面却显然有欠缺的小子。
“噢噢……这样吗……”一护虚心受教,原来如此,诺伊特拉那厮果然是没文化的野兽!
但是……究竟是怎样的事情呢?
“哎……”用手肘顶了顶恋次,少年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好奇心熊熊燃起,压低了声音讨教,“做的话……究竟是怎么做的?”
太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母,虚圈的那帮家伙各自有各自的怪癖,绝对不好惹,在银的警告下很少接?触,而银和蓝染在虚圈总是来去匆匆,自然不会有时间接?触到这方面的知识,学院里他跟人交际少,入队以后,虽然跟队员关系不错,但是因为本身实力的原因,这一类私?密的玩笑是不会有人跟他开的,因此,他知道恋爱,知道表白的人如果在学院的樱花树下接?吻会得到一辈子的祝福,知道相爱的人会结婚然后永远在一起,但是再进一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简单来说,黑崎一护,不算全然的无知,但确实还是相当纯情的小小少年一枚。
至于生米熟饭这种比喻类的隐晦说法,乍听之下当然不明白了。
“唔唔……”恋次皱着眉抓抓头发,“怎么做……首先是接?吻啦,你不会连接?吻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那个……接……那个的我当然知道啦,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不好意思将那种害羞的事情说出口,耳根发烫的一护恼?羞?成?怒,“我问你的不是那个吧?”
“嗯,怎么说呢,那个是接?吻的进阶阶段啦……”
恋次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道。
一护更迷煳了。
“就像ABC……嗯,A就是接?吻,BC都是更进一步……”
云里雾里,少年眼睛都快成圈圈了。
“哈哈,一护你太逗了……”恋次大笑着用?力拍着少年的背,“算了,这种事情说也没用,要有实际体会才行,没时间了,露琪亚还在等我去约会呢,这次你不用跟来……嗯,以后等你交了女朋友,自然就会知道了。”
红发友人脚底生风地跑掉了。
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现在过了明路,就将兄弟甩一边了么?
一护愤愤地抚平被拍皱的衣衫。
不过……生米熟饭……嗯,很有趣的说法呢,果然比交?配好听多了,不过这两者之间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啊……真是搞不懂……
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啊……一护在心里惨叫起来。
难怪队长那么生气把人往死里打,打完了还要经济制裁!
原来都是生米熟饭惹的祸!
薪水都被拿去修训练场了,起码要一穷二白上一整年,生活的乐趣都被剥夺了啊!
想到将有这么长的时间不能再去甘味所买点心,一护悲催了。
如果这样子还不能有所进展的话,牺牲也太大了啊!
鉴于难兄难弟的悲惨经济状况,自觉要负上一定责任的露琪亚,三?不五时会请请客,甚至还征得兄长同意之后,邀请两只去朽木家吃饭。
请客什么的,一护实在不好意思要女孩子请,但是去朽木家吃饭,他一邀即应,跑得飞快。
第一次进朽木家的时候,一护就泪了。
这华美雅致的庭院,这厕所都可以当别墅的占地,这简单却内蕴奢华的摆设,这精美绝伦的衣食……
你说队长这家伙这么有钱,随便拔一根?毛就可以修十个八个训练场的,干嘛还要跟他可怜的钱袋过不去呢?
难道越有钱越小气?太过分了啊!
平头小百?姓+穷光蛋的黑崎一护决定从今天开始仇富。
仇富的直接表现就是气势汹汹地吃!
如果能吃穷朽木家就好了,可惜撑死也吃不穷!
但是多吃点,就多赚点!
身材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少年的饭量将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再来一碗!”
“一……一护……”露琪亚筷子都快拿不稳了,“你这已经是第七碗了……”
能在她家兄长面前吃得这么欢,吃得这么……疯狂的家伙,从来都没见过!
一护翻了个白眼,“碗这么小,哪够啊……朽木家没饭了么?”
“当然不是没有……”
“那就再来一碗!”
恋次偷觑着队长发青的脸色,偷笑的脸都快埋进汤碗里去了。
讲究待客之道的贵?族不能当场发作的样子……真是……解气啊……
没错,一护这小子,一定就是队长的克星!
孽缘!绝对是孽缘!
不过在习惯饭后散步去的队长离席之后,吃撑了的少年很快就捂着肚子哎哟叫唤了。
露琪亚忍着笑叫人送上消食的茶。
“散散步,就消化掉了……不可以剧烈运动哦!”
“知道了……”有气无力地爬起来。
三人相处很愉快,聊聊天,拌拌嘴,但是一护很有自觉地给恋人留出空间。
越走越慢,越走越落到了后面。
朽木家的庭院实在是非常美丽的,房舍精雅,廊道幽深,花木、山石,池水,亭台相互搭配掩映,蜂蝶雀鸟穿梭其间,精心而不失自然风味,四时都有美好的风光。
曲径通幽,时而开阔,时而幽深,时而疑至无路,时而豁然开朗,漫步其中,光是这么流光掠影地欣赏,已是目不暇接,难以穷尽其魅力。
但是一护很快发现,失去了指引的自己,迷路了。
这朽木家,实在是大,身在其间,渐渐不辨东西,迷失而忘了来路。
怎么办?
死神找路没啥优势,凭灵压找人更方便。
唔……恋次跟露琪亚这两个家伙,怎么跑那么远了?
不想去打扰他们,那就只有找队长了。
打了那一架之后,似乎出了气的队长,对自己又是一如既往了。
其实队长……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妹妹被人抢走了吧,况且……还是跟亡妻面貌那么相似的妹妹……心情一定很复杂……
但是露琪亚的坚定,让他无法做出拆散他们的事情。
看着露琪亚眉间日益增添的甜?蜜……心里是不是很落寞呢……
队长的灵压,总是收敛得完美,但是,熟悉了之后,还是捕捉得到的。
分花拂柳,少年循着灵压的指引向前。
“队……”
突然没了声音。
绿柳拂水,切碎了月光,回家就换上了素净常服的队长,在澹而零碎的月色下,满身清冷出尘的气韵。
站在一带清亮的流水前,静静出神。
彷佛自成一个天地,深邃,无垠。
叫人不忍心打扰。
然而还是打扰到了。
那深邃的眼,映入了流水,映入了月光,转过来凝视着自己的时候,一护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忘却了呼吸。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队长的俊美,但是也仅此而已,然而直到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岂止是俊美,而是……可以直接让人看到呆住。
时间的流动都缓慢了起来,错觉般的,男子睫毛细微的颤?动,发?丝在夜风中轻柔飞起然后扑落的姿态,以及,深邃眼底流淌的光彩,像漩涡一样,吸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状况啊……
简直像……学院里那些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什么“魔法”……
“黑崎一护。”男子清冷醇厚的声音震荡空气,一瞬间,凝滞的某种物质被打破了,然后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好奇怪啊……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护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出来散步,结果迷路了啦……”
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夺走的,绝不仅仅是那几秒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