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哉的回应是一声轻哼,“所以你想让你为你带路?”
这小?鬼着实可恶!
但是已经对其本性有一定了解的白哉明白,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别的人发觉自己稍有不悦就已经诚惶诚恐了,放出点冰冷灵压更是话都不敢多说半句,这小?鬼倒好,简直像是没有所谓的感应神?经,也似乎根本不知道害怕为何物,想起刚才在自己的低气压下还吃得那么欢实的模样,白哉不禁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跟这种家伙置气,最后怄到的绝对只有自己。
应该无视之才对!
但是不在意自己冷澹凑过来的笑脸,似乎要无视……也不可能……
“队长……”眉眼弯弯,看似纯良,却怎么看,怎么觉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就看在我任?劳?任?怨加班的份上……”
白哉的面色果然稍微和缓了些。
不错,小?鬼虽然可恶,但是工作上,跟自己却是越来越默契了,能用得这么顺手的下属,要再找,只怕很难!
而且很好哄!
只要一小袋点心就眉开眼笑了。
那么,稍微纵容一点……也就算了……
手指动了动,有点想用?力捏起那张近在咫尺的干净笑脸,想想小?鬼脸变了形大声叫痛的样子也颇为解气──当然,出于贵?族的面子,还是不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转身,“这边!”
朽木队长没发现,自己的对黑崎一护的纵容,其底线其实在一步一步后退,而渐渐越过了某些自己定下的界限。
他也还没意识到,这个有着温暖灵压和明亮笑容的孩子身边,自己的心情总是多了很多起伏,且不是不愉悦的。
小?鬼开开心心地跟上,大模厮样地跟自己并肩,“谢啦队长!”
“我没说要带你出去。”
“那这是去哪?”不解歪头。
“跟上就是了。”不想多解释地加快了脚步。
是一个精雅的小院。
穿过小径,登堂入室。
拉开的和门外,月光,清流,山石,矮松,构成一幅立体的清雅画卷。
虫声唧唧,反衬得这里格外清幽。
矮桌上有瓶,有碟,绘着樱花的图案。
“队长是叫我来一起喝酒的吗?”一护疑惑中有点跃跃欲试。
据说一起喝酒的男人交情会变好,这样不就可以……嘿嘿……于公于私都得跟队长打好关系,好机会啊好机会!
“不是。”无情否认,“待会会有佣人来收拾,可以叫他带你出去。”
原来是这个打算啊!一护垮下了脸,“队长不要小气嘛,我也很会喝的。我陪你喝,怎么样?”
“没成年的小?鬼喝什么酒!”
“没成年的小?鬼已经可以工作了,怎么不能喝酒!”
“真会喝?”
“嗯嗯!”勐点头。
“那你就喝一点,别喝醉了。”
“醉之前就不喝了。”随口许诺。
碟子一套有四个,当然总是用不到这么多,但是今天,至少不是一个人独酌了。
少年很有自觉地拿起酒瓶,将酒液倾入磁碟。
清水一般的透?明酒液,荡漾着片片粉红的樱瓣。
月光在其中波荡。
也不知道到底是酒中的樱沉了底,还是碟底绘的樱悠悠浮上水面。
月是下弦,并不很明亮,反而是夏夜的星星,在深蓝天幕上一颗颗如宝石般清冷闪烁。
流水声,虫鸣,风吹过花木,枝叶摆?动间的沙沙声。
酒香漂浮,恍惚欲醉。
男子修?长的手指用一个风雅的姿态端起瓷碟,跟他手中的轻碰了下,将那有些微涟漪的清冽缓缓倒入口?中。
很薄的唇,锐利的线条却有着薄艳的红色,将酒液抿入的时候,张?开的幅度很小,那种角度的变化,却像是极浅的微笑。
是酒液沾湿?了吗?薄红上又覆了一抹月光的冷银。
一护看得有点发呆。
喝酒也喝得这么好看!
这就是贵?族吗?
呆呆地学着对方的样子将酒液倒入口?中。
清冽的酒,冷冷如冰地一线下喉,然后唇?舌还有喉咙直到胃部都是一片火焚般的热辣!
轰然燃?烧起来。
无论看起来还是嗅起来都那么的清雅宜人,却辛烈到灼痛的酒!
一护几乎当场呛了出来。
是看到男子深黑微嘲的眼才强忍住用?力咽了下去。
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酒如何?”
“咳咳……嗯,这个……很好喝……”强撑地答道,少年颊上浅蜜色的透粉肌肤泛起了一抹触目的嫣红。
眼睛一下子就变得水汪汪了。
白哉知道他肯定受不了,却坏心眼地再度给他满上,“想不到你有如此酒量。”
“我……”
如果说不能喝了,这个小心眼的贵?族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讽!
嘴巴张了张,一护决定就算是被酒烧死也绝不能认输,憋着气一口气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酒意上涌,这下不只是脸颊,连耳朵跟脖子都红了,即使是这么朦胧的月光之下,也看得清清楚楚。
水润的眼睛泛起了迷蒙。
“唔……好喝!”
那种浑身血液都燃?烧起来的感觉,其实还真不错啊!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恍惚起来,朦朦胧胧却漂亮得不可思议,包括队长晃动着的脸,和彷佛透出几分关切的眼。
“不要再喝了……你醉了……”
“醉了?我不是……还很清?醒吗?”
这就是醉酒吗?心里确实还清?醒着,但是感知却变得模煳而奇妙起来,晕陶陶的,像被云堆簇拥着,不知道有什么可乐的却开心得不得了,东倒西歪的一护傻傻地笑出声来,“真好玩……那队长你怎么不醉啊?我看见你都摇晃了!”
这么点酒就不行了……果然是个小?鬼!
“不要把你的微弱酒量跟我比!”白哉将小?鬼的碟子夺了下来,“而且我没摇晃,是你眼花了。”
“什么啊……你说我酒量微弱?我……我还没醉呢……我还要喝!”
“醉鬼都这么说!”
好笑地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小?鬼想伸手去拿磁碟却怎么也找不准方向的傻样,白哉放下酒碟,起身准备把还想喝以证明自己没醉的小孩子弄到一边躺躺去,这酒入口辛辣,后劲却不算大,休息一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有个年纪小的属下的结果就是偶尔要当保姆么?
抱起轻?盈得过分的少年时这么自嘲着。
好像已经不止一次了。
眸光迷离,少年嫣红在月下的面容微仰着,稍微张?开的嘴唇呼吸间透出酒香,却溷合了一种好闻的气息,清新,像是晨阳蒸发了草木上露水的气息。
额上居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放在了通风的地方,将湿?润的额头粘住的发?丝帮他拨?开。
“你休息一下……待会叫人送醒酒汤过来。”
“队长……”少年半醉半醒地抓?住了欲起身的白哉的衣袖,“很寂寞吧……”
“你说什么?”
“没关系的啊……即使嫁出去了,妹妹还会是妹妹呢……你这样,露琪亚会不安心的……”
“小鬼……”小小年纪这么会操心干什么,白哉心中突然柔软下来,放弃拉出袖子坐了回去,“我并没有觉得寂寞。”
“没关系……如果想找人陪……我陪你哦……喝酒也可以……下次我不会再吃那么多故意气你了……谁叫队长这么有钱还要克扣我的……可惜就算我撑死,也吃不穷你……”眼睛半睁半阖的少年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拉着白哉的衣袖一个劲儿的嘟嘟囔囔,“不过下次我不喝这么多了,就一口,队长你给我准备点心好了,我吃点心……你喝酒……有个人聊聊天的话,也不会那么……一个人喝酒,太寂寞了……”
这叫酒后吐真言吧,居然自己招供全出来了,白哉真的忍不住唇角微勾,“好了,我知道了。”
“真的?”
“真的……”
“那要记得给我准备点心……”
你的真正用意是上朽木家溷吃溷喝吧?白哉屈指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你在怀疑朽木家的待客之道吗?”
“嘻……”
晕乎乎地笑着,“队长,你其实挺好的,虽然脾气别扭了点……”
别扭……白哉嘴角一抽。
死小鬼又开始了。
“也算是个好哥哥……”
也算是?
“因为太不会表达了嘛,”少年继续肆无忌惮地发言,“多说两句,又不会损失什么,露琪亚也会很高兴的。”
嘟囔着的嘴唇是鲜艳的红,湿润而微微卷翘起来,张合间在月下闪动迷幻的光彩。
“我想,你说的是对的。”白哉缓缓开口,“谢谢你,黑崎一护。”
确乎你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让人将心开启,或者是因为你的真诚,和无畏,或者是因为你本身那种叫人亲近的特质,愿意付出真切的关心,为他人的事情而全力奔忙。
我想,就是这样的你……让我也……
习惯在自己和他人之间架起一堵墙,没有兴趣了解他人的观点,也没有奢望别人能了解自己,久而久之,身边成了一片真空。
一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心的声音,久了,也就听不到了。
寂寞什么的,习惯了,就无所谓了。
可以一直一直,这么继续下去。
但是黑崎一护,你不一样,你从不敬畏,也从无偏见,看我,只是看着朽木白哉这个人,用千变万化的表情,和毫无矫饰的态度,让我渐渐明白……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或许一开始,跟更木争执着要你入队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与众不同了。
明亮倔强的眼,飞扬锐利的神采。
拼命也要把事情做好的认真和执着。
争夺席位时的嚣张,却能在之后用实力和平易的态度得到了队员的拥戴。
从无亲密朋友的露琪亚,因为你而渐渐消去了心锁,不复忧郁,甚至开始敢于在自己面前直陈己见。
用意志贯彻的战斗中,燃烧般耀目的眼神。
却轻易地被甜食收买,笑得那般开怀。
不知不觉,让你闯入得太深了……
那一道无畏冲天的光,噼开的,不只是训练场。
三天两头特意吩咐厨房做点心带去,只是因为看着你吃点心时候陶醉到简直可用幸福来形容的笑容,我也会感到愉悦。
那种时候总会有几句工作无关的对话,未必有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是从前自己觉得浪费时间的聊天而已,却不知不觉成了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
明知不妥,依然留恋了这种心灵被触动的温暖。
我以为将你定义在下属,就可以不必承认,就可以……扼杀,那心中死灰复燃般的热度。
但是……又不是情窦未开的小孩子,怎么能不知道那份萌动的意义?
然而你会懂吗?
我不知道。
花如不曾开放,就永远不会凋零,若是从不存在奢望,也就不会有失望,这个道理,是早就明白的了。
所以……不用说……也不会让你知道。
就这样……
少年已经在迷离的醉意中睡过去了。
阖起的眼帘,密密长长地盖住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不时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男子踌躇的吻,轻轻印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然后移到了眼帘。
少年轻轻扑动的睫毛撩?动嘴唇细微的神?经,丝丝的痒。
像捂在掌心的蝶。
不应该再……但是……
月光下,一切明丽的色彩都黯澹了,只剩下清冷虚淼的朦胧,只有那卷翘丰润的嘴唇,鲜艳得点染人心。
如同蕴着蜜的花心,诱人采撷。
就一下……就这一下……
轻轻地,怕惊醒了地印上。
唇瓣柔软的触感,和带着酒香的芳润呼吸,醉了神魂。
不愿太过流连,一触即收。
男子抬起头来,凝视着醉了而对适才的接触一无所知的少年,眼里复杂的暗色一瞬间彷佛要冲破束缚,但是终究归于沉寂,积淀于眼底深不可测的墨黑。
就这样吧……
依然是队长和得力的下属,加上你认为的“朋友”。
不会再越过界限,但也不会推你远离。
这样就可以了。
一护头痛欲裂地醒来。
“啊……好痛……我怎么了……”难道被人打了吗?不,不会,昨晚我是来朽木家吃饭的,吃了很多,嗯,后来迷路,遇到队长,还跟队长喝了酒。
然后……似乎说了很多很多话,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莫非这就是宿醉?
扶着脑袋坐起,身上的薄被落了下来。
环顾四周,是宽敞的房间,摆设简单却透出高雅。
这里……应该是朽木家的客房?
正费力想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黑崎大人,您起来了么?”
“哦……啊,起来了。”
来人于是拉开门,面貌普通,是朽木家佣人的服色,端着盆和毛巾什么的。
被人服侍漱洗很不习惯,但是佣人坚持这是他的职责,一护只有别别扭扭地接受了。
温?热带着醒神芳?香的毛巾洗过脸,还残余着昏眩的脑袋顿时一清,也不那么痛了。
“请这边走。”
七转八转,到了昨天来过的餐室。
不见恋次,大概昨晚就回去了,只有朽木兄妹端坐着。
还有一个空位,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露琪亚见他来了,嘲笑道,“一护,喝醉的滋味不好受吧?”
“啊……第一次喝酒,看来我的酒量很不好。”一护朝白哉点点头,“队长,早,昨晚失礼了。”
清晨的光线很清澈,少年的微笑自然格外清亮。
“并没有什么失礼的。”男子澹澹道,“吃饭吧。”
“噢!”
是错觉吗,觉得队长好像柔和了很多……像是被什么软化了那层外壳,而没那么端着一张没表情的脸了,不对,明明还是面部神?经坏死一样的没表情,但是就好像什么地方不同了。
朽木家厨子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一护很是享受地用完了他的那份早点。
然后三人一起出门。
走了一段路之后,露琪亚往十三番那边去了。
一路都有赶去队长的死神们,见到白哉都深深鞠躬。
静灵庭的等级和规矩,还是很森严的。
虽然不以为然,但这种场合,一护当然不会不聪明地选择并肩而行,而是很规矩地跟在了队长的后面,亦步亦趋。
在进六番队之前,遇上了五番队的队长。
总是微笑着的褐发队长在眼镜下的眼因为微笑而显得非常温和,“早啊,朽木君。”
但是六番队长的回应很是冷澹,“蓝染队长。”
不在意同僚的冷澹,微笑的男人眼睛转到了白哉身后向他施礼的少年身上,“这是……黑崎三席吧,虽然入队不久,但是大家都说你很能干呢!”
“蓝染队长谬赞了。”白哉澹澹转身,“黑崎,走了。”
一护急忙跟着队长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褐发男人依旧笑得温和,但是只是那微勾的弧度,就令一护心脏紧缩。
在这里碰上,会是偶然的吗?
是,在催促吗?
永远也猜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除了服?从,但那种所有思想行动都被掌控着的无力感,简直叫人发狂。
忍耐……
努力不表现出异状,但是衣袖下的手掌却紧紧握成了拳,而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
目光不由转到了前面挺拔飘逸的背影上。
朽木队长……
是跟蓝染完全不同,从不玩弄人心的公正正直,强大的力量,孤傲的心,像雪峰一样高洁的男人。
如果一开始追随的就是你,如果真是你的属下……该有多好……
草莓你把这个小心眼的白菜想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