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愿与大家分享他

本森&舍温集团公司最新研发的椰子精油进入面市前的产品策划包装阶段，包装设计方案出的很顺利，却卡在了新品宣传推广海报的平面模特上面。

艺术总监挑选产品模特时要求极其严格，可是，往往严格、高级的门槛所制作出来的宣传成品令人倍感惊喜、满意。

范驰一如既往没选用投放巨额广告的方式打开欧美、亚洲市场，而是禀承一贯的作风，扎扎实实以产品质量取得民心，打开目标市场。

范驰的办公桌上摆着椰子精油的试用装瓶及正品，椰子精油的颜色极浅，呈现一种透明度极高的柠檬果肉的颜色，气味很薄、很清新、特别，闻了一次就可以使人记住她微甜的气味。

贝橘茴的胳膊搭在范驰肩膀上，在范驰的推介下阅览着本森&舍温品牌精油产品的历史变迁，精美的产品图片都被收集、归纳在一本本编了序列号、装饰着银色暗花的华丽画册内。

范驰正解说在兴头上，贝橘茴也听得饶有兴致时，艺术总监没敲门就风一般冲进范驰的办公室，正准备开口之际，却看见了精灵一般遗世独立、惊艳绝伦的贝橘茴。

“哦，天使！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新品广告模特非你莫属！”艺术总监脑中灵感乍现，浑然忘我地盯住惊为天人的贝橘茴两眼放光，随后，夸张地冲着贝橘茴，进一步问：“我的天使，你可以做我们公司创新产品椰子精油的电视、平面广告模特吗？”

“不行！就算他能激起你的艺术灵感，就算他完全符合这次新产品的模特形象，我也决不同意他拍摄任何商品，包括我们自己的产品的任何媒体的任何一种形式的商业广告。”范驰果决回拒。

贝橘茴点头，在艺术总监突然闯进范驰的办公室，他便悄无声息地敛起笑意。

艺术总监看着范驰疑惑地问：“范，是你不愿与大家分享他？还是……”他转向贝橘茴，又发问：“你觉得范的话是对的？”

范驰又再次说：“是我不愿意与大家分享他！我的独占欲很强！”

艺术总监觉得范驰的说辞太过不可理喻，微翻了一下白眼，说：“范，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已经找遍欧洲模特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应征者，没有发现一个满意的平面模特！范，你应该清楚，找一个与产品形象符合的模特多难！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却不让他参与我的艺术创作……你会把我这个艺术家逼疯的……”

“你放心，新品发布会之前，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去寻找理想的平面模特人选。但，有一点你必须牢记，就是你伟大、神奇的艺术作品里绝不能有他！”范驰的态度很坚决，语气更是不容对方理论。

艺术总监泄气似的叹气，道：“范，你好残忍！你扼杀了我的艺术细胞，毁了我的完美艺术！”

范驰没有接话，脸上却挂着叫任何人都实在无法生气的俊雅微笑。

艺术总监拖长嗷的尾音，用手按住额头，跺着脚无奈至极地走出范驰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恢复平静，范驰看着又露出恬淡笑容的贝橘茴，一派轻松地说：“我聘请的艺术总监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我充分相信他的艺术创造力！”

在艺术总监几乎找遍欧亚模特公司将近百分之八、九十的模特以后，终于找到了一位合适人选拍摄宣传海报。

新品销售市场第一站，范驰选定了中国香港，依照一定的营销规律，择中在人气最旺，客流量最多的百货商场设立本森&舍温集团公司的精油销售专柜。

第一季度销售报表显示，刚在香港地区发售的椰子精油销量出奇地好，这个铁证一般的事实给了范驰扩大中国市场的信心，他又看准了中国深圳市，如果深圳也获得例如香港市场的成功，那么开拓的下个地区将是中国广东省广州市，广州过后又会是上海，以后销售网点会越来越多，直至遍布全中国的所有一线大城市。

范驰已将本森&舍温集团未来发展的版图勾勒好了，前景一片光明、锦秀。

庆功宴摆在了海南岛三亚的海边度假酒店。

应酬完毕，范驰端起两杯澄黄色的水果香槟酒，一杯自己享用，一杯递给贝橘茴。两人携手走至用椰树树干做成的浅棕色阳台上，凭栏远眺湛蓝晴空、碧蓝海洋，阳光、沙滩、椰林近在眼前，还有丝丝缕缕的暖风轻柔地擦身而过。

“幸好我遇到了你，不然，我就只是个麻木不仁的工作机器，永远不知道快乐、幸福，还有爱情是什么！谢谢你一直以来容忍、满足着我霸道、无理的独占欲！我敬你！”范驰优雅举杯，眼神真挚地凝视着贝橘茴。

贝橘茴缓慢地举杯，情深意笃地微笑着说：“我喜欢被你独占的感觉……干杯！”

两只玻璃酒杯相碰发出的清脆响声，及玻璃酒杯杯身在耀眼太阳下折射出的细碎七彩金光，像他们之间命中注定、一见钟情后得以延续的爱情那么固若金汤、至死不渝。

2009-6-12

☆、番外 魂约

晨雨突降又戛然而止。

天色渐霁，云丝如划。

唐纳德?利简单吃过两片干面包，喝下几口白开水，提着一个手工制作久经磨损的牛皮旧皮箱离开旅店。

步行二个小时走到了奥尔丁顿庄园石色森然的大门外。

他是经家乡中学教师推荐前来应聘庄园管家一职的。

他敲响铜铃，盈盈几声铃响过后，开门接见他的是年近中旬却急于退休回家的现任管家，看上去慈眉善目，体形肥胖。

现任管家对唐纳德倾诉着希望庄园主这次能满意你这位新来的管家，这样一来他就能快点回去与久别的家人团聚了云云之类的话，还告诉他奥尔丁顿庄园主的全名叫裘德?奥尔丁顿。

唐纳德静静聆听，几乎马上记住了这个倍感亲切的的名字。他静默地跟在现任管家后面疾行，根本顾不上欣赏庄园内的景色。

现任管家推开裘德书房的雕花木门，里面却空无一人，他回头略带遗憾地说：“看来你得等到庄园主回来为止了。”随后，好心的补充一句：“裘德先生可能去柑橘林了。”

管家朝唐纳德善意地耸耸肩，略略交待一下，转身离去。

书房里顿时变得空旷安谧，散发着历史沉淀后古书古卷不淡不浓的气息，也夹杂着一缕极淡的雨后香冽的潮气。

清静的氛围让涉世未深的少年，有些浑然忘我。

唐纳德拎在左手的箱子“砰”的一声掉在书桌前的地上，砸出十分钝重沉闷的声响。

他赶紧蹲身查看箱子有没有摔坏，看到它安然无损，他才重又站起，怀着忐忑、局促的心情，以笔直身姿最佳状态等待裘德。

这一幕，纤毫不差地落入裘德眼中。

“嗨，你就是新管家？”随着一声锵然问候，裘德似一阵秋风般刮进书房，大步走到书桌后。

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两人面对面站立，目光相交的一刻，不论是出于探索或是本能好感，免不了互相打量一番。

裘德尽量表现出平静自然的一面，实际上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他注视着眼前冰清玉润的少年，棕黄色头发，格外柔顺亮泽，容颜清秀精致，浅咖色眼睛沉静有神。身形纤瘦挺拔，亦如他灵魂中的傲然坚毅。

他尽可能不露骨却极尽贪婪地扫视着少年。他想尽可能的多看少年几眼，这种感觉太陌生太直截太强盛，仿佛枯木逢春，他已渴望太久却始终没有得到。

少年身穿土黄色薄呢外套，深蓝色暗格呢子裤，光脚踏着一双略显宽大的黑色皮鞋。这身行头显然已经被穿过很多次，很旧了，连裤脚皮鞋边沿都沾着一小片黄泥点子，浑身洋溢着一股浓重的乡村气息，却掩不住由内自外的烨烨光芒，他质朴、温良、忠厚的品质，就像长途跋涉却未染风尘一样，令裘德眼前一亮、心灵一明。

裘德想让自己显得自然大气一些，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想在少年面前显得平易近人蔼然可亲一些。毕竟，他平常并非如此。他是庄园主，有不容触犯的权威，自然会和雇工保持一定合理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裘德装作例行公事的口吻询问。

“我叫唐纳德?利，今年夏天刚满十五岁。”

少年开口的腔调丝毫不带乡音，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少年的声音清越动听。和他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德字，这很巧合，很美好。裘德凝视眼前稚嫩欲滴月华如水的少年，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唐纳德回答的同时，也在暗暗关注着裘德。

不经事少年的青涩与忧郁，在看到裘德的一刹那，仿佛置身于一场和光同尘的梦境。

裘德身着一套藏蓝色暗条纹西装，白衬衣扣子松开至结实胸膛，显出几分懒散，几分不羁，手里捧着几个黄绿色橙黄色相间的柑橘。

青年男人长相英俊，气质文雅，身材伟岸，腰线、两条长腿有着修长有力的线条。尤其是那双镶嵌在浅棕色短发之下的深褐色眼眸，简直亮如天星。

唐纳德似有若无的淡笑令裘德丧失理智，欢舞欲狂，却不能显现出来。他只有将如获至宝的狂喜化作一抹优雅至极的微笑。

这个笑绝不虚伪，绝对真诚。

呼吸一窒一弛间，不禁不由地心跳加速，不曾奢望的爱情竟然如此唐突地不期而至，他暗淡无光的世界蓦然间洒满光华，这种感觉太过刻骨，让他感到有点可喜又有点可畏。

如果这种爱情的感觉是天意，就任其汹涌澎湃吧。

“我刚摘的柑橘，你拿去吃吧。”裘德将刚采摘不久的柑橘全数递给唐纳德，落落大方的与他一起分享。

唐纳德摊开双手接住柑橘，像掬一轮朝阳。两个青绿色橘子和一个缇色橘子，带着一股生涩微酸气味的果实淡香，上面还沾有几点微凉雨滴。

唐纳德从其中挑拣出最熟的一个橙黄色柑橘，递回给裘德。

裘德咧嘴一笑，摆着手说：“这个留给你。”然后，拿起一个青绿色最重的橘子，迳自剥掉皮吃起来。

橘子有点凉，味道很酸。此时此刻，他需要这种凉和酸的感官刺激，将刚刚烟火焚城惊涛裂岸一般萌动的春情，快速回调到理性状态下。

唐纳德没有吃橘子，只在一旁端详着裘德因放松而显露出的顽劣样子，他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刚才推让橘子的情景，多么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间互赠定情信物。尽管只是他一厢情愿如是想。

裘德叫来原来那位急切想辞职归乡的管家，只说了一句：“让唐纳德接替你的管家工作吧。”

自此，唐纳德留下来。开始了他在奥尔丁顿庄园担任管家的生活。

秋夜岑寂，星辰冷落。

唐纳德居住的房间空荡荡的，摆设极简，唯一增色的物品是一个摆在桌上的密封玻璃罐，罐内装有裘德给他的两个柑橘，一青一黄，煞是鲜嫩，惹人怜爱。

玻璃罐子亮光闪烁，仿若深植于心的一颗种子，令他不断地忆起与裘德的初次相见。哪怕罐子内的柑橘会随季节迁移而腐烂，那一天的初见却永远铭刻于心且记忆犹新。

管家工作丛脞枯燥而按部就班。

裘德干很多事时总爱拉唐纳德作陪，总是要他陪自己看书学习，处理文件，去柑橘林喷洒防虫农药，摘新鲜橘子，观月夕花朝，甚至是吃饭。

不过，他最爱的却是和唐纳德一起在柑橘林间散步，享受那种与世无争无欲无求怡然自得的感觉。

仰望着天光云影，感受着黄白色香花擦肩拂面。

随着交往时间的增多，思念也逐步加深。

裘德在唐纳德面前吃酸橘子的次数也越发频繁。

裘德自己都说酸得牙齿都快掉了，却依然故我地吃青绿色的橘子。当牙根酸到不能自抑，他也总是一笑而过，并且总是咧着嘴笑，齿如瓠犀。

唐纳德起初不懂裘德为何如此做，直到几轮寒暑交替，他才终于恍悟裘德那份不少于他的深厚心意。

他相信，会在他面前吃酸橘子吃到龇牙咧嘴还能满不在乎一笑置之的裘德，才是完全真实的他。调皮、自在，像清朗的日光洒在凡间一样，寂静中迸发着不易察觉的深沉的激情。

这年春天，裘德和门当户对的一位名媛小姐订婚了。

唐纳德能洞悉到旁人所不知的裘德，他所展现的彬彬有礼中的虚情假意与拘谨，根本逃不过他洞若观火的双眼。

裘德对于他，相遇即是羁绊，如同奥尔丁顿庄园主的使命对于裘德的束缚。

裘德不能选择结婚对象，却可以选择管家，选择以灵肉分离的方式爱这个洁若清水幽若深涧恬静诚挚的管家少年。

他能感受到少年内心深处隐匿至深的柔软与深浓的爱意。这是他唯一可以留他在身边的筹码。

他自私的不去表明，不去触碰伸手可及的灵肉。为的只是永久的将少年的心留在身旁。只要少年的心属于他一天，他们便能多相伴一天。

他明知没勇气表白更不敢带管家少年私奔，以挣脱生来背负的家族命运，却企图霸占他的一生。

唐纳德的严谨小心顾全大局知进识退，他全然欣赏也极度需要。

当他难以把持自己的□，就会摘一个青绿色的桔子来吃，酸得他皱眉眯眼，直吐舌头，却硬生生吞下酸得发涩的果肉。

每当唐纳德为此发笑，他都会暗想，幸亏如此失态，否则就越了雷池。他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他相信唐纳德明白个中原因。唐纳德只是化解双方的窘迫，故意拉开一段宛如隔着一层窗户纸的安全距离，瞬间让彼此各归其位。

唐纳德明白，他们的灵魂可以缠绵共舞，身体却不能靠得太近。这是爱他的基本分寸。

柏拉图式爱情的高尚可贵之处，在于两个灵魂的震颤。

裘德陪未婚妻看画展时，无意中看到一幅以柑橘为主题的静物油画，他深知其中含义，特意买回来送给唐纳德。他相信，只要唐纳德看一眼画，就能领会他想传达的心意。就算他们之间的爱情很纠结很虐心很折磨人，无法开花结果，甚至无法曝光，当成甘苦并存的回忆也好。

唐纳德收下裘德用心良苦寓意深远的礼物，将画挂在了书房的墙壁上。这幅橘子油画竟成了他一生的惦念，一生的牵绊，一生的藩篱。

洁白清香的柑橘花下，一片芳草天涯。

白花如雨，漫天飞舞。

唐纳德背靠着一株柑橘树树干，闭目席地而坐。随风落在颈间的柑橘花，摩擦着皮肤，他不能自遏地幻想着这是裘德清凉指尖的抚摸，温凉唇瓣的亲吻，火热臂弯的相拥，耳鬓厮磨的呢喃，再真切，也是他的幻想。如此孤单，如此悲哀，如此无奈，如此荒凉。

“……这个秋天……我的身体要跟一个女人结婚……”裘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混合着料峭春风，飘荡在唐纳德耳畔，听来异常虚幻，像他那颗迷离惝恍的心，只能感应不能触摸。

“你会陪在我身边吧？会吧。”裘德嘴角含着沉积许久的苦涩和抱憾，眼中泛着永不释怀的伤感和心疼。他的郁闷怊怅疼痛悉数深埋在心中，像一棵根叶苍秀老干屈曲的参天古树，能穿越更替的冷暖，能跨越久远的年代，却终究不能抵御蛮横的命运，不能点破隐晦的情意。

“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离开我。我不结婚，我永远守着你。无论前路多狭窄多黯淡多伤痛多哀凉，我永远寸步不离。想对你说的话实在太多，最终能说出口的话，却只有这么一句而已。

唐纳德的话语少得可怜，却贵如珍珠，重若千金。

裘德要到他心安的答案，可以含泪转身潇洒走开。

唐纳德却不行。

你我之间，注定有太多不能言明，很少说话，注定有太多忧伤，很少欢笑，注定有太多怅然若失，很少幸福，注定有太多日月，很少拥抱。这，正是彼此的宿命。

他就像一朵惨白的花，飘落在裘德的宽肩上。他可以预见自己未来落寞的依归，为他绽放自己最美好的时光，随着他行走，随着他停泊，随着他奔跑，随着他摔跤，随着他展颜，随着他哭泣，随着他嬉闹，随着他静寂，随着他爆发，随着他压抑，随着他繁华，随着他消沉，随着他枯萎，随着他殒灭。

少年脸庞上风干的泪痕，化成一只干枯白蝶，消逝在日影膧胧处最凄美的一刻。

一见倾心，望断背影，一世见证，爱之魂约。

亲爱的裘德，我们天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