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休养生息和蛰伏,尢金恰逢时机瞅准了一夜暴富的投机机遇,他充分利用纽交所轻质原油期货的金融衍生工具大敛其财,迅速完成了财富的二度积累和资本扩张。
短短一年,他初始账户中的几百万美元增值膨胀到几亿美元。他又恢复了过亿的俱人资产,完全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的资本实力。
他摇身一变,变成华尔街知名风投公司合伙人之一。全身好似镀了一层金。
脱胎换骨之巨变,暗渡陈仓之隐秘。大概只有他能体会个中辛酸,以及其中的深意和精髓,并玩于股掌。
白俄罗斯明斯克
又一轮春生秋杀的迁徙。
尢金,不,现在应该称为泰特斯。终于急不可耐重返带给他惨痛铩羽之伤的故地。
范驰以个人名义在酒店宴会厅举办了一场行业商会的小型酒会。
到场的宾客都是欧洲奢侈品业内的翘楚,以及金融业高管。
范驰所掌管的本森&舍温集团因受全球经济危机影响,波及到全年利润率。第三季度尤为严重,主营业务环比下降45%,同比下降20%。预留的抗风险因素现金流亮起红灯,呈现资金面趋紧的情况。两个月内若无改善,很可能会随经济危机进入衰退期。
他只有两个月不到的限期用来筹钱。
他面临三种选择。
第一种是找投行进行合法正规的资产抵押,从而获得高息短期商业贷款。
第二种是找人注资。
可这会带来一系列问题,集团公司随时可能被对手兼并。为将来的集团战略发展和实际控制人的股权之争埋下隐患。这就像一颗绑在身上的不定时炸弹,你知道炸弹的存在,却不知它何时爆炸把人炸得血肉横飞。如果有人趁火打劫恶意收购,并打算就此“雪藏”本森&舍温旗下众多品类品牌。到时候本森&舍温这个品牌将彻底消失于奢侈品消费市场。
这当然不是范驰愿意看到的结果。
贝橘茴给范驰提出了两个建议和策略。
一是建议他找博利瓦家族。他们既有能力放贷又有能力注资。这无疑是一个最佳选择。如果逼不得已跟丹顿打人情牌,胜算较大。
二是建议他将公司“毒瘤”切除,断臂保命。要他出售造成毒素的项目,意思是把一部分子品牌子公司业务打包,将子公司拆分出去,包装美化后卖掉。不失为一举两得的良策。毕竟,当断不断,必受其累。
贝橘茴切毒瘤断臂保命的建议成了范驰的第三种备选方案。
范驰觉得贝橘茴想出来的建议和策略,与他的想法有暗合之处,可以并行不悖。
于是有了这场以联络感情为名义的小范围且目标明确的酒会。
酒会现场布置得很豪华,却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豪华。
璀璨的中世纪复古水晶灯,绛红色高级丝绒桌布,高档精致的自助式食物,名贵红酒加高脚杯的组合。
种种细节之处无不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主办人的诚意和资本。
“范跛子!”你什么时候能两条腿走路啊!?不要妨碍我和齐格勒二人世界!
丹顿一开口,依旧毫不客气,依旧傲慢无礼。
跛子?范驰颇感愕然。想着自己完好无缺的双腿,不明所以地望向齐格勒试图求解。
丹顿的思维模式一向令范驰觉得难以捉摸。他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偏爱打擦边球,也总是正大光明犯规。这可能是此人的可爱之处,也是可恨之处。
齐格勒使了个眼色,瞄了一眼贝橘茴。范驰立刻会意一笑。突然觉得丹顿给他起的绰号既形象又喜感。
“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丹顿指着贝橘茴说:“喂!范驰当着你的面出轨,你就没意见吗?你的脾气太好了吧!我的脾气可差得很,我就特别有意见!”他是不满齐格勒身在曹营心在汉,借题发挥。他不是真生气,只是耍耍性子。他斜了范驰一眼,继续说:“有功夫眉目传情,不如快点摆脱范跛子的称号!不然,老子发飙的后果很严重!”语气掺杂着埋怨与威胁。
“兄弟间纯洁的交换个眼神被他说成出轨,可见他对我大有成见并且积怨颇深。也说明他这人对出轨的定义和理解相当偏颇狭隘。你只管自动屏蔽他的话!别理他!”范驰对贝橘茴说。他相信贝橘茴有自己的是非判断和主见。
“他就是嘴上不饶人!娇嗔起来就是这副超级可爱的样子!让我没折!”
“我开玩笑的。不过,最后两句话是认真的。你维护他是自然反应。我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
齐格勒隐藏太深,丹顿七情上面。一个内敛,一个张扬。这应该算作某种程度上的互补。
范驰看着齐格勒眼底闪烁的光彩,他终于得到了幸福的爱情。
范驰真心为他开心。
泰特斯的视线从范驰、贝橘茴二人登场就没离开过他们。
丹顿携齐格勒加入到他的视线观察范围。
他没料到范驰的前任助理竟然爱男人,而且那男人还是博利瓦家族的当家。
这太有趣了。
泰特斯放下滴酒未动的酒杯。
他缓步走向范驰。
范驰的身体机能中足以跟雷达媲美的敏锐度,使他分明感受到极强的杀气和恨意。可是,当他寻找这种感觉的来源,那感觉却神秘隐遁了。
一个男人从诡谲的黑雾中信步朝他走来,脸上挂着和善友好的笑容。
“你好,我叫泰特斯?比彻,是华尔街某知名风险投资公司的合伙人。我们公司对本森&舍温集团很感兴趣!希望我们能有幸合作!”泰特斯礼貌而客气地伸出右手,这是最常见的商务握手礼。他自认为已经抛出示好的诱饵。
危难之时伸出“援手”,的确蛊惑人心。不过,商场上练就的真功夫,令范驰对合作之事持审慎态度。
范驰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陌生且不太自然的脸,他从未见过,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他微笑着回握男人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股严寒之感从与男人接触的部位传至四肢百骸。
范驰巧妙地抽回手。
恶心感荡然无存。
泰特斯通过风投合伙人与以前余留的人脉关系牵线搭桥所搜集的情报,令他相信范驰此刻的无动于衷只是待价而沽所运用的谈判技巧罢了。
只要等到范驰扛不住的时候,就会上钩,任他宰割。
酒会散场后,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始终萦绕着范驰。他决定让齐格勒去调查清楚泰特斯?比彻的老底,他要搞清那个男人的来头。他不信平白无故会有那种不好的感觉。
齐格勒获取的信息资料,没有解除范驰的疑虑。
一个人的外貌气场甚至于声音可以改变,DNA却改变不了。
范驰想到用DNA检测法来证明他心中盘踞的疑虑,究竟是猜测还是事实。
他派了一名美女去接近泰特斯?比彻。
美女没有拿到泰特斯的□样本,因为他太过谨小慎微戴了两层安全套。只不过,他是个男人,忘乎所以之时总有疏漏而不自知。美女抓伤了他的背,指甲缝里有他的残余皮屑。
这点小东西帮了范驰大忙。
DNA鉴定结果证实泰特斯?比彻就是尢金。
范驰冷笑。
美人计之所以成功,要归功于尢金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好色是尢金的最大弱点。败露了他极为隐蔽的新身份和司马昭之心。谈合作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回来报仇雪恨。
范驰采纳了贝橘茴的第一个建议和策略。他选定丹顿所代表的博利瓦家族一方当合作方。不仅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而且可以强强联手共同发展本森&舍温集团事业。
泰特斯得知范驰已跟丹顿签约,阴笑着想: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范驰已有所察觉,他大可不必再曲线伪装,索性直接火力全开去攻击范驰好了。
范驰将贝橘茴叫来身边,表情肃穆地说:“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尢金‘复活’了!”
贝橘茴诧异地盯着范驰,将信将疑地问:“尢金没有葬身火海死掉吗?”
“被大火烧死的人是我派去监视尢金的男保镖。DNA不会骗人。你记得酒会上主动跟我打招呼自称为泰特斯?比彻的男人吗?”
贝橘茴在脑中追忆搜索着男人的样貌。
“泰特斯?比彻正是尢金!他是冲着我回来的!他是想找我复仇!贝橘茴,你待在我身边很危险!我左思右想觉得只有老管家的故乡塔林相对安全。你暂时回爱沙尼亚避难吧!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等我摆平尢金,我会接你回来。至于送你去斯坦福深造的事,只能酌情考虑往后搁置了。”
贝橘茴同样担心范驰的安危。倘若他留下只会令范驰分神,他会听从范驰执意之下的安排。他会在自保之余,设法干掉尢金。
送贝橘茴出国并非一件易事。
尢金设置了众多耳目眼线,布撒在范驰经常活动的地点周遭。
范驰不是吃素的!尢金有他的张良计,范驰也有自己的过桥梯。
范驰召集穿着公司职员服的男女员工,实际上是乔装的临时演员。
范驰给他们分派任务,叫他们一半打扮成贝橘茴的模样,一半打扮成自己的模样,两人一组去引开尢金的眼线。
玩猫捉老鼠游戏的过程中,范驰陡然发现尢金跟踪的目标竟然是贝橘茴。他马上果断地与贝橘茴调换着装,亲手为贝橘茴戴上黑色长卷假发,自己则戴上一顶棕色短假发。
经过数轮混淆视线的障眼法,疲劳式车轮战,那帮尢金的眼线们被搅乱了章法。
范驰终于顺利瞒天过海,让贝橘茴登上去往爱沙尼亚塔林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