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一身风尘的真旻,一头乌发披在身后,时不时有一两滴清水沿着柔韧的发丝一流而下倏地透入席中,只留下一点水印预示着曾经的存在。
已经半个时辰了,真旻都这样沉静地闭眸坐着,平时零乱的书案今日却只整齐地摆着一部《春秋》。
兰庭侍立在真旻的身旁,静静地守着她,兰庭知道今天马球的结果对真旻有着极其重要的意味。皇宫,对所有的皇族子弟来说,不仅仅意味着权力的天堂,更是权力的地狱。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通向权力的机会,从而更容易产生拥抱权力的幻想,但太和殿上的龙椅永远只会有一把。兰庭的眼眸变得深彻起来,只静静地凝视着烛火照耀中的真旻的脸庞,这样严肃庄重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仅仅只有十四岁的少女的身上,然而它出现了,并且似乎已经打上了烙印。兰庭觉得有些心痛,在胸脯的左边,那里有一块地方生生的疼。
“兰庭,你在看什么?”
“旻,你累了,睡吧!“兰庭避过真旻的问题,平静而低回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毓钟宫里,给人一种安定的呵护。
真旻睁开眼睛直视着兰庭总是深彻的清眸,这十四天以来第一次注视,竟引发两人久违的心情。真旻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宽阔的额头决不会显得粗野,而是一种温润,挺拔的鼻梁,最让她心悸的是那一潭深眸,真想就这样沉溺在里面,还有这丰厚的双唇,伴随着温暖的体温和柔软的鼻息优雅而深情的出现在自己成人的世界里。这个从六岁就跟在她身边的女人,似乎总能给予她一份安定的心情。
真旻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来,步到宫阶上,抬眼望着一轮圆月,她知道那是奶奶给她的消息。沉呤片刻,真旻毅然转身款步回到殿上,坚定地说:“兰庭,你也下去休息吧!”于是俯身侧卧,只有一抹幽幽地月光淡淡笼罩在真旻的身上。
夜沉了下去。
龙都 皇城 荣山王府
淮阳王永泰暴怒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哥,此仇不报,我誓不罢休。”
荣山王永伦的手按住永泰,“二弟,不要冲动。你的儿子去了女丹,唉,可怜真定……”永伦无奈的摇摇头,“女丹也算是一个富饶的国度,水草丰沛。你不要太担心。能够通过联姻而平息外邦窥视大真土地财富的贪心也是真治和真定无愧于他们身为皇族的身份与血统。在这一点上你应该为真治感到骄傲。”
“大哥,你说得轻松,”永泰冷笑着回答哥哥,“什么水草丰沛,那是一个只有水草的蛮族,路途遥远,凶险难测。大哥,你能够用身份和血统的虚伪荣耀来说服自己接受失去一个女儿的伤痛,我不能。秦坚目中无人,所谓战争,不过是他与烈突、女丹的一次卑鄙交易,以得到达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野心。我会让他知道今日之大真究竟是谁人之天下!”说罢,拂袖而去。
永伦看着他的背影,痛叹出声似乎预感到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将以皇族相残的面貌席卷人间。
龙都 皇城 集思阁
晨露娇艳地在菏叶上滚动,生脆,润滑。
集思阁里,真旻、真珞早早地就到了,真珞依旧依窗而立,将自己的心情托付给飞翔在宫檐外看不见的天空里的鸽子。
真旻则庄重的坐着,手下已呈现出一只高飞的鸽子,它的眼睛深彻清静,是一潭如秋水般地眼神。
真珞看着真旻地鸽子并不说话,了然的神情显现在俊秀的面庞上,真旻对上他的眼眸,“这就是鸽子的眼神,它令人安定。”
此时真煜和真业闷闷地步了进来,全没了往日的活泼生动。看了哥哥姐姐一眼,无声地坐在了位置上,瞅着真定和真治的座位发呆。和蔼的真定姐姐,会欺负他但很照顾他的真治哥哥再也不会坐在他们的座位上了。
宣德门欢送的鼓乐远远近近地传来集思阁,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回荡在他们耳朵里,心伤,离别,一时间他们体会了人世间关于离别的所有情绪。
“宣旨!”随着一声报令,南宫立及宣旨官一行人等沉稳疾步进入阁内,所有人都依序跪下迎旨。
南宫立威严地扫视了一番,轻声吩咐,“念吧!”
宣旨官展开圣旨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皇长女真旻为大真皇太女。公主真旻,承上天甘霖之德,行则张弛有度,居则稳静自持,处事至仁,与人至信,性情淑和,备礼强学,朕谓此女,实允众望,永固百世,以负万国。”说罢,收卷而去。
真旻从容的站起来,庄重地理了理衣襟,深呼一口气,她郑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画纸上各自的眼神炯炯地望着她,真旻抿里抿嘴,详和的与它对视。
亨顺七年
时间的脚步从来不会停止,它永不知疲倦地奔赴四面八方,去治疗任何创伤。在温柔煦日的照耀下,生活永远以平淡而琐屑的面貌出现在世人面前,而激流、旋涡往往以最隐蔽地方式存在着,甚至以最甜蜜的形象引导人们飞奔而来。
龙都 皇城 勤政殿
永歆女皇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倦意,而这恰恰与靖国公的活跃形成强烈的对比。对于那些习惯于她勤勉政务的大臣来将,这不仅会让他们惊奇,还带来了许多令人不安的联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柳丝绦。陪都凤阳,春柳名遐,丙戌日驾幸陪都凤阳,一应政事发至尚政宫,暨日起皇储真旻龙都监国。钦此!”
亨顺七年,永歆女皇怀胎四月,为了这个美丽的新生命,永歆想在凤阳的美丽风景里迎接她的到来。
龙都 皇城 坤元宫
龙榻上的永歆女皇开心满足地抚摩自己隆起的肚子,靖国公也俯在上面专注地倾听来自最原始的深处神奇的动静。“动了,动了……”一脸孩子的稚气居然出现在这个俊朗刚强的男人的脸上,他专注地看着永歆,在明媚朝阳笼罩下的坤元宫,第一次显露出温情似水的一面。
真旻静静地站在宫门外,目睹着眼前的母亲和父亲,尘封了很多年的感觉在瞬间开启,这久违了的天伦之乐。
还是永歆首先瞥见了殿外的真旻,“旻儿,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进来啊!”
“母皇,父王,儿臣给你们请安!” 真旻跪地下拜。
“起来吧!今日就不要那么多礼节了,你弟弟真煜等会也会过来。”靖国公满含笑意地望着真旻。
“旻儿,最近监国,可有什么心得?”
“母皇,父王在上,儿臣自被立为太子以来,深感作为皇储,掌握普天下万民命运的候选人,上苍悲悯关爱的继承者,资质尚嫌鲁钝,离上苍对一国之君的期许相去甚远。所以不敢有丝毫疏懒倦怠……”
永歆的肚子大概又动了,这让永歆和靖国公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真旻的叙述。他们的反应让真旻有些慌张,语气中少了几分昂扬,多了几分犹豫。
“儿臣新近重读《春秋》,痛感此书道尽君臣猜忌,友朋相争,兄弟相残的血腥历史,有尊崇尚武之风,教唆废礼忘爱之嫌,恳请母皇诏命天下,禁毁《春秋》,以防民风败坏。”
靖国公笑眯眯一脸慈祥的望着真旻,这让真旻舒了一口好长的气。母亲的目光却显得有些晦莫,似乎在洞察自己的世界。没有人说话,真旻有些茫然,勉强地笑了笑,习惯性的握了握手上的画卷。
“你手里拿的什么?”永歆问道。
“噢,没什么,一幅画!”
“呈上来我看看!”
真旻略显地疑迟,但还是呈了上去。永歆展开画卷,一幅庭台落鸽图郝然显现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鸽子的眼睛,那样的清澈明亮,深如一潭静水,明媚却不失坚毅。永歆定定地看着鸽子的眼睛,头脑里闪过一种似曾相识,画卷右上角有题联一副:
兰芷深眸真含意,庭前落鸽旻天飞。
是的,永歆想起来了,这眼神酷似兰庭,真旻身边的贴身宫女,永歆转过头来望着真旻,心想:“或者这分明就是兰庭的眼神。”
真旻被母亲看得如芒在背,直觉地将眼神隐去,不敢与母亲对视。
靖国公看出了母女之间的尴尬,握着永歆的手说:“皇上,旻儿说得不错,对圣人的教诲领悟颇深,对治国的道理也有自己的见地。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见地也算是很难得了。还有这画颇有功力,尤其是这眼睛很见传神。”
永歆意识到自己表现地可能过于严肃了。
“旻儿,今年十六了吧!”永歆用缓和的语气徐徐问道。
“是的,母皇,到九月满十六。”
“十六,……十六就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永歆对着靖国公说,有和他商量的意思。“德张将军韩熙道的长公子,为人孝勇,谦逊有礼。”说着望向真旻:“旻儿,在朝堂之上你也见过的,少年有为,风度翩翩……”
此时真旻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居然打断母亲的话,“儿臣自为皇储以来,深知责任之重,常恐志大才疏,有负众望,须臾未敢慢怠。况儿臣新任监国,更诚惶诚恐,自古儿女情长,则英雄气短。请母亲体谅儿臣的心境,暂不提儿女婚嫁之事。”
“这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永歆脸上的神情复又严肃起来。
此时真煜带着一邦朝臣来到了坤元宫。“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待众臣按序列好,继续对真旻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生的规律,天道的自然。我十六岁时都已做了你的母亲。”
“儿臣诚恐不能从命,母亲的要求实在让我恐慌不安,自古多少才高志远的少年被男女私情缚住手脚,落得才情远逝,宏愿落空。儿实不想蹈其覆辙,此为一。其二,儿近日读孔子,深悟贤贤易色的道理,自古圣贤,皆洁身自好……”
“不错,自古圣贤,皆洁身自好!旻儿你做到了吗?”
“这,这要看怎么说,圣贤有异,对此准则也有所不同。况且儿臣离圣贤的距离还很遥远。……”面对母亲的步步诘问,真旻回答地有些艰难。
“那就依你自己的标准,你做到了吗?”
“我想……我做到了!” 真旻只能尽可能的维持着自己的典雅和骄傲。
永歆依然继续说着:“我最近听到了一些言语!”永歆顿了顿,“我听说她常和你同行同宿。”
真旻的脸立刻绯红起来,无地自容。
靖国公急急地打断永歆的话,似乎为了缓解真旻在弟弟和众臣面前明显的窘迫,“永歆,真旻长大了,有些事情就让他自己拿主意吧!李明仁——”
“臣在”
“你们都是两朝老臣,洞明世事,不要被世俗琐见所左右,真旻已经是监国了,你们以后多向她请示,多听她的意见,只要监国能做主的,就不要事事都向我们请示了。”
“臣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监国理政。”
靖国公趁势把话题转开,“真煜。”
“父王。”
“驾幸凤阳一应事等都安排好了没有?”
“启禀父王。都安排好了,明日辰时便可起驾。”
“恩,很好。众位臣僚,今日宣见,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辅佐真旻监国。一应政事监国能够做主的你们就揣摩而行吧!”
众臣望向永歆,并不应靖国公的话。
“真旻资历尚浅,经世未深,此次监国,还望众卿家竭力辅佐。”
“臣等谨遵圣谕。”
众臣陆续退下,坤元宫里只剩下这一家四口,真旻依然侍立在侧,只是眼神已没有了来时的风采,显得有些游离,不知道看哪儿好。但有一点她知道,母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旻儿,你是这一代皇室子弟中我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尽管我终日忙于政务,但无论是身为帝王还是身为母亲,我都惦念着你的一言一行。最近,我听到一些令我很不愉快的流言,我希望这仅仅只是流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儿臣,”真旻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儿臣不知道母亲听到些什么,关于兰庭,她已跟随我多年,是您将她赐给我的,这么多年来,春夏秋冬,酷暑严寒,兰庭都陪伴在我身边,把儿臣照顾的格外细致周到。” 真旻开始有点激动起来,“兰庭为人善良敦敏,才气更是不让男儿,如果给她一个机会,一定也是人中龙凤。我倒希望母皇能……”
“好了,好了……你只管记住,你是皇储,现在又是监国。你应该要时刻观望自己的心智,审察自己的言行是否符合皇族的身份和血统,是否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楷模。至于同兰庭的关系,她……是个女人。”
真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靖国公用眼神制止了她,真旻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无语地垂下眼帘。
“好了,永歆,孩子们的事情他们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你也累了,要小心我们的仪儿啊!”靖国公抚上永歆隆起的肚子,满含笑意的看着她,永歆这才点了点头,闭着眼睛靠在榻上。
“旻儿,煜儿,你们的母亲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真旻兀自楞楞地站在原地,真煜拉了拉她,“姐”
真旻这才抬起头来,痴望着母亲榻前案上的鸽子图,正待说话,靖国公赶紧朝她摆了摆手,指了指画,又指了指自己,真旻会过意来,这才跟真煜出了坤元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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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都 皇城 宫道上
一路上,真煜陪着姐姐静静的走在宫道上,有多少年没有和姐姐静静地呆上一会了。真煜自己也记不起来。只知道打他懂事起就喜欢看姐姐,姐姐好看。可是后来……后来母亲做了皇帝,家就不一样了,他和姐姐都住到了自己的宫殿,要见母皇、父王都要走一段好长好长的路,甚至是即便走了这么长的路,也不一定可以见到他们。再后来,姐姐也做了皇储,好久好久也见不上一面。姐姐总是沉稳自持,活得隆重而典雅,并且时刻动员着一切热情来呈现一个帝国公主的骄傲和风采。但他总担心姐姐会突然失声痛哭。就象此刻,姐姐的悲伤明明已经刻在了清秀的脸庞上,但她依然动用一切力量来维持一个皇储应有的风范。真煜此刻分明能够感受到隐蔽在姐姐优雅眼神深处的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尴尬。真煜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那个叫兰庭的宫女。
“煜弟,你回去吧,不用陪我了。” 真旻终于说话了,她感激地看着弟弟,很感谢真煜只是静静地陪她走这一段路。
“姐。我能理解。”
“谢谢!”
龙都 皇城 毓钟宫
“靖国公驾到!”毓钟宫的守宫太监高声地喊着。
真旻忙起身迎接,“儿臣恭迎父王。”
靖国公赶忙把真旻扶了起来,“喏,你的画!”
真旻双手接过画来,非常感激地望着她的父亲靖国公。
“多谢父王。”
靖国公瞥见侍立在侧的宫女,问真旻:“她就是兰庭?”
兰庭立刻再次福身下拜:“兰庭参见靖国公千岁。”
“恩!”靖国公秦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天圆地阔的脸庞,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颇具男儿英姿却也不失女儿的明媚。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啊!旻儿。”秦坚说着越过兰庭,径自走到榻上坐了下来。“旻儿,吩咐她们都下去吧!”
真旻示意侍立的宫女们都退下去。
“兰庭,你也下去吧!”靖国公说到
“父王?”靖国公摆了摆手。
真旻只得让兰庭也退下。兰庭深深地看了真旻一眼,轻轻微笑,便倒身退出殿去。
“旻儿,你母亲是为你好!你已经十六了,你母亲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了你。”靖国公沉稳地顿了顿“把你放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说,成就一段婚姻会让你感受到什么叫幸福!”
“父亲,女儿认为体会幸福与年龄和婚姻无关。”
“旻儿,尽管你已经十六岁,是个大人了,但你还远远没有洞悉成人世界的规则和秘密。”
“父亲,您真的认为我现在需要一门婚事吗?婚姻于我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旻儿,你必须要明白一个道理,对于你,一个帝国皇储,个人的需要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需要?我们是谁?”靖国公条理清楚的给真旻分析,语气里带有沉重的使命感,“我们,是你的母皇父王,你们的朝中大臣,乃至你的国家、百姓以及脚下的山河。我们目前需要你的婚姻,那它就必要成为你的需要,因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稳重、踏实、有责任感的皇储。这是你目前身份的实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婚姻,是你的国家,你的臣民认识你成人的形式,是认为你真正成熟的标志。然后,我们就心甘情愿的把前途和幸福交到你的手上,任你牵引。”
真旻若有所思,“我懂了。”
“那么,父亲,我们是否应该重视每一个大真子民的幸福,并且成全它们呢!”
“当然应该!任何追求幸福的愿望都应该被成全。”
“那我恳请父王将远嫁烈突的真定姐姐接回来吧!她不仅是我大真的子民,更是皇室的子弟,她的幸福代表了皇族的身份和荣耀。”靖国公一怔,表情明显的阴暗下来。
“我认为她已经得到了幸福!能够代表大真,代表皇室远播我大真的国威,这恰恰是她婚姻的幸福实质,是她皇室血统的高贵荣誉。”
“可是父王,儿臣今日看到压在卷宗密格里的奏报了,您把它压了下来。” 真旻的正义感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与她的父王靖国公对视,“真定的丈夫已经死了,她的关于带给大真无尽安稳的和亲使命已经完成。父亲,大漠的风沙过早的销蚀了定姐姐美丽的容颜,无辜的青春被毒液般的孤寂与绝望吞噬,她不仅要忍受自己高贵血统所无法想象的落魄,还要忍受每夜她丈夫运用世间最野蛮的智慧,最粗糙的心灵构思的恶意侮辱。这斑白的头发就是明证,它代表了正值妙龄的皇家公主提早衰竭惨淡的心情。”
靖国公望着因激动而面色绯红的真旻,压抑住怒气,严厉的目光缓慢的转向平静。“人的归宿都是上天注定的,身为大真皇室的女儿,她从未被我们忽视。你要明白,上苍在赐予皇族荣耀的同时也赋予了我们坚实的苦难。而这种苦难恰恰是皇室幸福的来源。”说罢,靖国公起身,拂袖而去。
真旻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终于无言以对。
“恭送靖国公!”兰庭站在宫门外福身恭送。
真旻悲戚地望着兰庭,兰庭走到真旻地面前,轻轻抚去真旻脸上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滴,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凤阳 尚政殿偏殿
永歆和靖国公秦坚坐在上首,真煜侍立在侧,中间站着垂手侍立、低头不语的李明仁。
“李爱卿,呈子我已经看了!朕不明白,您干得那么好,怎么就突然决定辞官回家了呢?
“圣上,臣最近身体不好,更加上老眼昏花,也就跟不上年青人的思路了。如此,臣打算告老还乡,也算保个晚节。”
“你觉得跟不上谁的思路了?”
“圣上,您就准了我的呈子吧,放我回家安享天年!”
“李爱卿,您是两朝老臣,从我孩提时代就知道您的政声昭著,先皇信任您,我也倚重您。您知道我的脾性,最讨厌文人的那一套,你有话就直说。”
“皇上,那请恕老臣无礼!请您设想有这样一位君主,执政不足三个月就三次大赦大理寺和刑部大牢关押的罪犯。请您设想有这样一位将军,他把自己的口粮赐予伙食不佳的士卒。再请您设想有这样一位富豪,仅仅凭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画地建房,只为了让他看见的乞丐流民居有定所。”李明仁一边说一边观察永歆的脸色,继续说道:“他在无声地告诉天下人朝廷属臣,郡府官员的昏聩无能,时时制造冤假错案;他在默默谴责将领们玩忽职守,薄待为朝廷效忠的忠勇战士;他也在否认陛下您的英明勤政。而一个宰相,身为群臣之首,总处在政治风云的动荡中心,必然首当其冲地承受陛下的责罚,同僚们的埋怨,天下人的唾骂。如果再不引咎辞职,那就是引颈待屠,晚节不保了。”
靖国公听完大笑出声:“永歆,这一听就知道是一位仁义君主的理政方式。皇上,真旻远没有您的远大目光啊!”
永歆只看着面前李明仁提交的三份文书,不抬眼睑。
“李爱卿,看来我要不准奏,就是在害你了。”
“皇上不会害我,”李明仁赶紧俯身跪下,“请皇上体谅臣的苦心,臣只是担心将来有一天,皇储不注重方式的仁义会害了我。”
沉默半晌。
永歆转向真煜,“煜儿,你说,这辞呈我是收还是不收?”
“母皇,这么重要的事情,儿臣不敢妄言。”
“煜儿,母皇问你话,你就直说无妨。”靖国公鼓励真煜。
“如果母皇真想听听我的意见,儿臣认为收与不收并无关紧要。在儿臣看来,李大人其实根本没有辞官的意义,他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唤起您对一些事情的警惕。”
“哦?那你说说目前有什么事情是要警惕的?”
“母亲,儿臣认为旻姐姐具备了一个帝王应该具备的仁和心境,正象母亲,以及大真历朝历代的英明先祖一样。只不过,姐姐还不明白一点,帝王在不同的时期,所应该具备的品性也因时而异。战祸纷起,骁勇善战是他首要的美德;内忧外患,政务繁忙时,从善如流,任用贤明为其首要;法纪松弛,人心不稳,就应该雷厉风行,铁碗手段。”
靖国公微笑赞许地望着真煜,颇有欣慰之色。
“皇上,二皇子思路清晰,头脑敏捷,将来必可担当大任。”李明仁也趁机夸赞。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永歆则疲惫地靠在椅榻上。
真煜和李明仁都望向靖国公,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坚,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永歆,”靖国公见永歆紧闭双眸,只得说:“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思虑过多对胎儿不好。”
说完,三人一道退下殿去。
“你们啊,怎么就都不能让我省心。”永歆幽幽地语声响起在尚政殿上,疲惫,无奈。
彭州
夜黑得很沉,只有半弯的月亮时不时从浮云里透露一抹清辉。远远近近的山峦,神秘的杵在原地探出脑袋来,窥视着莽林丛中飞奔的黑影,马的气息隐密的飘荡在空中,夜风一吹,立刻消遁而去,没了踪迹。莽林里栖息的归鸟们突然从睡梦中惊起,扑腾腾,哗啦啦地四散开去,一片慌乱。只见得一骑人马忽隐忽现的飘在其中,马鬃飞扬,更显得山的隐晦,夜的暗沉。
彭州 开渠工程指挥部
一道黑影从墙根底下冉冉升来,一双黑亮如狼般地眼睛倏忽闪现,只见黑影纵身一跃翻过墙去。淮阳王永泰地房门悄悄地被推开。
“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王爷低声喝问。
“父王。”
一时间见面的两人相互凝视,在黑暗中百感交集。
“随我来。”淮阳王日显苍劲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他按下书橱后一块暗格,原本光滑如镜的地面上露出一道长梯。两人从容而下。待窖门关上,书室立即回复一片寂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留一地月光,满室清辉。
“父王”黑衣人倒地便拜
一时间永泰竟一脸凄凉沧桑,老泪纵横。
“治儿,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此时真治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里慢慢显现,一年的塞外风霜将这一张原本俊朗明亮的面孔吹刮得棱角分明,面色黝黑,一双如鹰的眼神竟然将阴暗地烛火比了下去。
永泰端详着自己的儿子,知道他已经长大成人。
“父亲,孩儿不苦,孩儿回来了。”沉郁的声音低低地回响在密室里,配着阴暗的烛光说不出的鬼魅。“孩儿回来了,为了皇室的身份,为了这一腔高贵的热血。”
“好,治儿,咱们爷俩就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自古成王败寇,你在塞外所受的一切苦难,父王都要叫秦坚双倍奉还给你。”
龙都 皇城 毓钟宫
夜风凛凛,呼啸着掠过黑暗里寂静的皇城,狂傲而去,搅得满林的树叶哗啦哗啦的相互拍打,一场暴雨似乎就要到来,让人联想紧张,感觉不安。
毓钟宫殿上,兰庭倚立在书案前,三更天了,真旻依然伏在案上批阅这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折子。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有如潮水一般涌进来,连绵不断,从不停歇。
“岂有此理,”真旻拍案而起,“天下为什么会有如此残毒之人,人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冷酷之事。人,自诩为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却可以干下这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来。” 真旻因为愤懑而面色潮红,连日少睡导致她双眼红肿,血丝尽现。“兰庭,人世应该是一个清明的地界。老有所养,幼有所哺,君子仁爱,友朋相亲,天伦聚乐。但自我监国以来,所听、所看、所闻,处处血迹斑斑,时时涕泪纵横。身为大真的皇储,我感到羞愧难当。” 真旻一番激昂的陈词“我愈加感到身为皇族的责任重大,摆在我们面前的从来都不是康庄大道,它原本荆棘满途。从前,我不明白这样的道理,现在我懂了。” 真旻款步走到宫阶前,风鼓荡起她的衣襟,发梢随风而动,面色悲怆,望着苍莽的夜空,没有月亮,一颗星也看不见。“兰庭,今晚没有月亮!”
“公主,外面风大。”
忽地,真旻转过身,抓扶住站在身后的兰庭,“我要编一本书,名字还没有想好,兰庭,你要帮我。民智如水,要善加引导。我要让这本书担负起匡扶人间正义本色,弘扬君子浩然之气的职责。”因为亢奋,真旻的眼神炯炯有神发出耀眼的光泽。“咳,咳……”一阵长时间不停止的清咳,真旻弯下身来,倒在兰庭的怀里。
“兰庭,你要帮我。” 真旻的眼睛里泛出一串泪花。
“公主,你累了,先睡一会吧,听话!”
兰庭抱起身轻如燕的真旻,鼻头一酸,心里泛起丝丝心痛。连日的政务让这本就柔弱的身躯更加纤细,真旻修长的面颊更显消瘦了。
“我是累了,” 真旻安心地躺在兰庭的怀里,喃喃呓语,渐渐沉入梦乡。
凤阳 尚政殿偏殿
靖国公和永歆女皇在激烈的讨论着,“永歆,真旻并非一个治国之才,她全然用自己理想的心境来设想一个国家,妄图把天堂尽数搬到人间,这样,将会注定她的失败。并且会将大真置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境地。你一定要三思!”
永歆尖锐的看着秦坚,说道:“立谁呢?真煜吗?”
“永歆,”靖国公的语气语重心长,“你也看见了,那日真煜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进退分明,年纪轻轻,对于帝王之道就有了一番这样的领悟,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才。一个国家,天下百姓最希望听到的是强壮合理的声音,而不仅仅是一个好人泛滥的仁义心情。”
“你不要在说了,长幼有序,废长立幼,立储之大忌。”
“永歆,不要用故纸堆里陈腐刻板的晦涩教条捆住了你的睿智,先皇立你为储君,恰恰看中的就是你的聪明果断。”
“坚,煜儿那日的侃侃而谈,仅仅是他一时一事的片面理解,是赵括似的纸上谈兵,你甚至都不了解你的儿女们。煜儿生性闲散,很象我的父亲,这样的品性只会将一个国家带入更为危险的天马行空。旻儿毕竟还年轻,她有你,有我。有一天,旻儿会成为一个担当得起天下的贤明君主。”
“然后也象你一样高高地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永远威严,并且不动声色。让他的丈夫永远一个人在偌大的府邸里等候召唤,又或者让他的丈夫带着千军万马冲杀在广漠的土地上,永远只能等待。”靖国公定定的望着他的妻子,刚强坚毅的脸上竟浮现了一丝悲戚。
永歆被秦坚的一番逼问震住了,只能同样定定地回望。
“永歆,我永远记得十六年前那跌落我怀里的来自上天的精灵,他是上苍赐给我的礼物,多少年来,想你是让我度过漫漫长夜的唯一途径。每一回征战,我在一天一地的星辉里想你。每一回还朝,我在满园的花香里想你。见你,永远只是在勤政殿阔大的议事厅上,听的是你永远高高在上的声音。”秦坚将头轻轻地埋在永歆地怀里,“你幸福吗?永歆,我的幸福从你登上那把龙椅开始就离我远去了。”
永歆温柔地抚摩着秦坚韧性十足的发丝,她什么也说不了,只能任一脸泪水流淌。
龙都 皇城 勤政殿
真旻端坐在大殿之上,履行着身为监国公主的一切职责。
“启禀公主。云夏进献的五头狮子,三头老虎半个月内吃一百二十只牛犊,一百只羚羊,如稚鸡,兔子等更不计其数。万丰园内动物锐减,请公主示下全国各州郡从速运送猎物,以备秋狩之用。”
“把它们都处理掉吧,长期供应它们所耗费的人力,财力过于庞大。百姓们辛勤耕种一年到头方能衣食无忧,如果再让他们进献猎物,实在有违休生养息的治国宗旨。拟旨……”
“公主,万不可如此。”李明仁上前奏道。
“李大人有何见解?”
“公主,云夏进献狮子、老虎是为了表达对我朝的崇敬之情,这些狮子、老虎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动物,它们代表了一种政治含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们甚至是两国邦交的使臣。贸然处理,只怕会引起兵戎之争。”
“这批兽王每回进食,胃口如此之大,半月之内所耗非小,以此推之,一年之数何其庞大。劳民伤财,非仁君所为。”
“公主,……”
“李大人,狮子和老虎与百姓比起来,孰轻孰重。圣贤有言:民贵君轻。自古以民为贵,以君为轻,况牲畜乎。拟旨,明日将一干兽王运至岩州深山,放生而去,擢岩州太守严加看管,勿令牲畜伤人。
“各位爱卿,有事再奏。”
“启禀公主,近日民间兴盛魇胜之术,有误导百姓心智之嫌。自古魇胜之术出现,必有奸臣当道,战祸丛生。自世宗弘道年间禁止至今百余年民智通明,安居乐业……”
“许大人,民间魇胜之术,不过一时之兴,假以时日,自当会如何来如何去。”
“公主,民智如水,不导则塞,塞则祸。如果民智让心怀不轨的人利用,后果更堪忧。请公主三思!况且臣昨日接到一折密报……”
“许大人,请讲。”
“琼州一名渔夫一日外出打鱼,因风暴未息,整夜被困于一片小岛上,据他自己说,半夜时分,江面上突然火光冲天,一道光柱一跃而上直飞岛上,轰鸣震耳,一声暴响,小岛顿时金碧辉煌,犹如白昼,他上前一看,只见火团显现几个金字。”
“什么字?” 真旻问道。
“三水在台,永泽万民。”
“这是什么意思?”
“臣等不知,但可以感觉得出阴谋的气息。史书有记,大凡民间盛行怪诞之事,必生战祸。”
真旻沉呤片刻,“此事我想向母皇禀明。……”
正说着,一队宣旨官疾步入内,“圣旨下。”
真旻急率一干众臣依序跪接圣旨。
“暨日废皇储真旻,改封安国公主,钦此!”
真旻一脸茫然,呆跪于地,一时不知所措。
一干众臣也议论纷纷,这事情毫无预兆,来得太突然了。
“安国公主,接旨吧!”
恍惚间,真旻接过圣旨:“谢母皇隆恩!”
龙都 皇城 毓钟宫
毓钟宫殿上,散落一地的书籍、奏折,零乱地摊放着,殿上空无一人,只有真旻屈腿跪坐在书案前,面色平稳,然而看得出正动用全身的意志压抑某种一触即发的情绪,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抖动着,泄露了她此刻郁结的心情。
彭州 开渠工程指挥部 淮阳王房间
“太好了,”淮阳王永泰高兴地说,“治儿,刚得到的消息。”
“是什么?”真治依窗而立,享受着灿烂阳光的照耀,镇日只能在密室里呆着,让他感到很郁闷。
“真旻被废了,停了她的皇储名分。”
真治转过身来,“那现在立的是谁?”
“没有定论。不过,我得到一则更惊人的消息。”永泰深沉的笑了笑,缓缓往茶杯里倒茶。
真治静静等待父王的下文。
“听说,不是皇上的旨意。是秦坚自己盖的玺。”
“那又怎样,他现在把皇上拿在手里,不管他说什么,最终都会成为皇上的旨意。”
“不,治儿,我一直都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理由。”永泰将茶一饮而尽,“这次秦坚他可帮了我一个大忙。”此时,真治会过意来,父子俩相视而笑,透出一丝诡异。亨顺七年十月
彭州
萧飒是此刻街道的面目,宽阔的大街上完全没有往日的繁华,金秋的季节,在一片战火中开始了自己的生涯。时不时有快速的门板相撞的声音传来,回荡在空空的街道上,刺激着每个人的心脏,甲胄分明的武士们威严整齐巡逻在大街上,常常一阵马蹄声过,急促、尖锐。
太守府
“报,先锋徐岩已攻克广原。”
“好!”永泰欣喜的站起来,回身看着墙上偌大的地图,“治儿,彭州、广原、陵州已尽在我掌握中。八州十六府已附上降书。看来我们的计划进行的不错。”
“父王,”侍立在侧的真治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神色,他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偌大的地图,“目前我们还不能高兴。区区八州十六府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此时的真治全没有当年的温文尔雅,肃穆刚毅的脸上目光如炬,显尽杀机,“天下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硕大的手掌说话间击压在地图上,那里正是大真朝的京师龙都。
“好,治儿,上阵无敌父子兵。这一次,一定叫秦坚为他当年的决断付出惨重的代价。”永泰略微疑迟,“可是业儿还在龙都。”
“父王,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尽管放心。兵贵神速,凤阳如今兵力薄弱。还请父王精心部署,三日内,兵发凤阳。儿臣自去龙都接来业弟,到凤阳与您会合。”
“这太危险了。……”
“父王,请您相信孩儿。此去,孩儿还要去见一个人,有了他,父王登基指日可待。”
凤阳 尚政殿
“父王,二伯已经控制了彭州、广原、陵州等八州十六府。形势非常严重。”
靖国公看着频频传来的战报,面色平静。
“煜儿,”
“儿臣在。”
“你母皇临盆在即,这件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你明白吗?第二,这有修书一封,你连夜派心腹之人送去龙都,交给闻显岩闻将军。此事事关重大,不容闪失。你立即去办。”
真煜接过书信,却屹立不动。
“还有什么事情吗?煜儿。”
“父王,儿臣有一事相问。”
“但说无妨。”
“父王是否确有假借圣旨削去旻姐姐皇储身份?”真煜声音不大却透露着坚决的讯息。
靖国公缓缓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儿子,“是。”
“为什么?父王,旻姐姐……”
靖国公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爱你们。”
真煜紧皱双眉,面色疑惑的看着靖国公,“可是,父王,这和爱什么关系?儿臣认为,儿臣认为国事家事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您不能以爱的名义……”
“煜儿,你长大了,很多事情父王要告诉你。”靖国公站起身来,走到真煜面前,扶住他的双臂,“我爱你的母亲,所以我不想她永远坐在勤政殿上,然后枯萎憔悴;我爱你姐姐,所以希望她拥有一个平凡女人的真心幸福;我爱你,所以要给予你成就帝王大业的机会。你知道父王一生最大的想望是什么吗?”靖国公直视真煜的双眼,传达着他自己的信念,“朝堂下陪你母亲赏花观月,给予你的母亲最平实的幸福。朝堂上辅佐你成就一代帝王的丰功伟业。我为此而生。”
真煜被这一番情意诚恳的感情宣言震慑住了,他从来不知道永远在外征战的父亲有着如此柔情似水的心境,“父王,儿臣明白了。”
“煜儿,你要小心过滤母皇身边的一切闲杂人等,不能让一丝丝不愉快的消息进入你的母亲的耳朵,知道吗?”
“是的,父王。”
凤阳 栖凤阁
“仪儿乖乖,仪儿乖乖”栖凤阁里的鹦鹉不时说出清脆的话语,今天天高日爽,微微的风与云在嬉戏,时而聚作一团,时而又奔散开去,温情弥漫在天地间,这样的天气本应该属于闲适散淡。永歆看似慵懒的侧卧榻上。腹部高高隆起,然而却恰恰成就了她的丰韵,不似朝堂上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此刻的永歆只是一位母亲,天性的母爱赋予了她一个女人全部的温润详睦,成熟、柔软、包容是她此刻心境的完美诠释。
这一幕将靖国公彻底融化,他明白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幸福,谁也不能来打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他转身而去。
“维顺”永歆一动不动,轻细地声音只能让身旁的太监听见,“他走了吗?”
“是的,皇上。”
“扶我起来。”维顺谨慎地慢慢扶永歆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