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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声深处
作者:无声无死
备注:
文案:
说不出口的爱,太重,太深
一段痴情,伤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PS.不穿越,不重生,但背景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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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
白东修望着悬崖底下的青色海面,说不害怕是假的,少说也有十几层楼高,如果稍有不慎,他大概是会死的。
犹豫片刻,但他最终还是看向了身后那群和他同样衣着褴褛的少年,“你们要答应我,如果我跳下去了,你们就要承认和我是朋友。”
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继而发出大声的哄笑,最后,是领头的那个男孩儿走了出来,“当然了。要说几次你才听得懂!”
深吸了几口气,白东修咬了咬牙,对着那高高的悬崖就是一闭眼,纵身跳了下去。
倒不是他真觉得自己命大死不了,只是白东修觉得就这么活着也没劲,还不如死了干脆。但万一他没死,说不定就有后福了呢。
而身后拿群少年们没想到他真的会跳,一时便都瞪大了眼睛,惊慌的围上前来。直到见白东修在那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水花,然后直直没入海底,他们才急忙的跑去通知萨摩。
而进入海中白东修,倒像是突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入目皆是一片幽绿,透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所有的事物都显得梦幻而朦胧。但他此时也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番震撼的景色,长年被束缚的手脚让他施展不开,连挣扎都显得那样缓慢迟钝,他只能感受着呼吸越来越艰难,身体越来越沉,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云儿!”
一声充满怒气的呼唤在寂寥的庭院中破开,大雨滂沱之下,吕云在林间的木丛之间挥舞着手中木剑。只见一个利落的横劈,就见前面的木桩被平整的划成了两半。
而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吕云回头,就见父亲已经眼中冒火的在身后瞪着自己。
吕云将手中木剑垂下,有些不安、又有些惶恐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个狠戾的巴掌便扇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痛呼,吕云被扇得跌倒在了泥泞的地上,然而他的父亲吕楚尚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捡起了地上的木剑,又气又恼的对着吕云吼,“我不是说过,不许再拿木剑吗!”
接着,对着刚刚站起来的吕云就是一剑。这一剑没有半点私情,力道狠而重,吕云一下又被打倒在了地上,然后便是不绝于耳的木剑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然而每打过一下,吕云就对他露出个阴冷的笑容,这让吕楚尚不禁怒火中烧,最后那狠狠一下,竟然将那木剑都断成了两半。
可这一下吕云并没有默默受着,他忽的一侧身,闪了过去,让木剑打在了身后的木桩之上。
不过虽躲过了这一剑,刚刚那顿打也几乎送去了他半条命。看着倒在雨中的吕云,吕楚尚似乎这才感到了些父子之情,将手中木剑往地上一甩,骂一句,“不孝子!”便转身走了。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吕云又缓缓转向了地上断掉的木剑,将它捡了起来,反手握在手中。那冰冷而厚实的触感让他心中激起的恨意渐渐消去,蓦地浮起一抹浅笑,果然,只有剑才会陪着他,守着他。
…………
被萨摩救了的白东修并不开心,相反,他其实很悲伤。还没有出生,便死了父亲,然后终于来到了世上,却又失去了母亲。而老天似乎看他不顺眼,光是这样还不够,竟让他天生患有顽疾!生下来便是个四肢扭曲的,只能用木板固定住手脚和身躯,不能跑,不能跳,他长到十三岁,连吃饭的筷子自己都拿不了。
被萨摩救回来的那天,白东修哭得很伤心,真是想着这么活不如死了算了。而且就算活在这个世上,他也没有一个朋友,别人都嘲笑他的残疾,唯一在不讥笑他的只有萨摩,从小将自己养大的萨摩。而他这样伤心的时候,唯一会安慰他的也只有萨摩。
但萨摩的安慰还是有用的,这样消极的念头又被他很快抛到了脑后,就算是为了萨摩,他决定也要活下去。
白东修本以为跳了海,那群少年就会接受自己,但没想到,他们依然拿着自己当笑料,不让自己参与到他们的玩耍当中。但因为他很讨厌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就算被排斥,被欺负,也会跟在那群少年身后,似乎这样久了,自己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不过还没等白东修等到那一天,倒是一个外来的女孩儿,向他伸出了手。
那女孩名叫黄珍珠,是萨摩朋友黄进祁的女儿。黄珍珠长得一脸英气,为人豪爽耿直,就像个假小子,而每当那些少年欺负白东修的时候,她就会出来制止。可白东修不喜欢她这样做,因为如果这样,就显得他自己更没用了,竟然需要一个女孩子的保护。所以白东修一直在拒绝她的好意。
直到那日,黄珍珠被困在了一间起火的板房,见着那大火越烧越旺,四周围观的少年们都只在原地干跳脚,白东修来不及多想,便披上一件蓑衣,就冲了进去。
然而没等救出黄珍珠,他自己也被困在了里面,最后还是萨摩冒着大火进来救了他们二人。但因祸得福的是,在火场内白东修情急之下,竟然行动自如了,不再是僵硬的挪来挪去,是可以向正常人那样的行动了!
而也因为自己救人和行动变正常,白东修不再受那些少年的嘲笑,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少年的领头挑战,最终竟然打赢了他,成了这群少年的新领头!
与此同时,和白东修没有任何交集的吕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那日再次被父亲揍了一顿后,吕云无意中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竟然是死于父亲剑下!不是一直以来父亲告诉自己的母亲是生他时难产而死,而竟然是被父亲一剑杀死的!
听到这件事,吕云几乎气疯了,当他对父亲质问,而他的回答竟然是,“是我杀的,有什么问题?”
从小吕云就在想,如果自己的母亲活着,他会不会就能得到一点寻常小孩能得到的疼爱,他会不会就能感受到一点母亲的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想尝尝被人宠着是个什么滋味。
但没有人会这么对他,从小到大,他是活在父亲说自己是杀星的命运中长大的。在父亲口中,似乎他就是作为一个恶魔出生的,似乎所有人都应该对他敬而远之。他没有朋友,也没得到过父亲的照顾,这一切在父亲口中都是他注定的。
那么,既然逃不开,他就拿起剑吧,至少,至少还有剑会陪着自己,守着自己。
可父亲不是不希望他拿剑吗,那为什么还把母亲杀死,让他除了剑以外,一无所有。
那不是一条人命吗,那不是他的妻子吗,难道就因为生了自己,所以该死?!吕云悲愤了,他一剑击在了父亲头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杀死父亲。但看着父亲额上缓缓流下的鲜血,他又退却了,因为在他的心里,父亲,终归是父亲。
转过身,他对着蔚蓝的天空悲凉的嘶吼一声,提着自己的剑离开了。
他找到了那群以嘲笑他家里的事为乐的少年,他和他们打了一架,赢了,却也受伤了。额上淌下的鲜血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那群少年走后,他只是对着坚硬的地面一拳又一拳的砸着,发泄着自己无处发泄的愤怒和悲伤。
最后,他拿起木剑,一剑狠狠刺在自己手上,顿时鲜血横流。他想,只要自己失去了这双手,不能再拿起剑,父亲就不会再认为自己是个杀星了吧。只要证明了自己不会害人,父亲或许就不会再伤害他,能接纳自己了。
然而正准备再一剑刺下,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叫什么?”
吕云回头,只见不远处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
一片暮色之中,男子升起了一团篝火,映着这忽明忽暗的火光,他仔细的为吕云的手包扎,明明是那样杀气斐然的脸,动作却是那样的轻柔。
“疼吗?”
男子的声音很有磁性,像是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一般。
吕云别开脸,从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也没有人会关心他疼不疼,他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有人会对自己说这句话,一时间,吕云眼中忍不住泛起点点水光。
男子抬头看他,半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带着一抹微笑,抚上了吕云的脸。
“怎么做那么无聊的事?”
男子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
吕云想,这才是一个父亲应有的样子吧。会牵起自己的手,会给自己包扎,会问自己疼不疼,会抚摸自己的头……这才是一个父亲的样子吧。
男子将他送到家门口,看着踌躇不前的吕云,在离开前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是,“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
说完,也不管吕云的反应,他径直的离去了。
吕云看了在院中烂醉如泥的吕楚尚一眼,又低下头看了自己手上的伤,他想,如果自己失去了双手,父亲真的就会接纳他了吗?
又看了渐渐远去的男子一眼,手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为自己包扎时的余温,最终,吕云转身,跟着男子消失在一片暗色之中。
只是当时的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就也再不能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写法和下一章可能会比较跳跃。
其实【最初】只是交代一下小白和小云的背景~ 下一章进入正题~~
☆、【云儿】
吕云一直以为白东修是讨厌自己的。
第一次见面就骂自己是“狗屁同门”“小白脸”,还有脸上那不屑的神情,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底。
但如今看来,或许这样讨厌下去才是好的吧。
曾经的自己想要接近他,想要和他做朋友,如果白东修能一直拒绝下去,自己是不是就不会对他有那种心思了。
这个问题吕云想了很久,但最后还是否定了。
如果白东修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如果白东修对他不是那么执着,如果白东修不是他的第一抹阳光……或许他才会不爱上他。
吕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只是在他第一次碰自己的肩膀,在树林里的那一声“云儿”,就让他的心狠狠颤动了一下。
他还记得在壮勇营看见天主要杀白东修的时候,那一刹那,他的心跳都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有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挡在了天主面前。
天主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好像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他想那时就想,自己如果不退开,或许天主也会这样一剑杀了他。但他没办法,他不能让白东修就这样死在他面前。
幸好天主最后没有真的杀了白东修,但那刺在白东修腰上的一剑,依然让他杀意四起。
第一次,这么想杀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曾经给过自己温暖的人。
本以为天主不会放过他,但却听到他说,“杀气冲天,很好。好好看住这个小孩,他是总有一天能胜过你的孩子。”
吕云疑惑了,白东修是总有一天能赢过他的人吗?
可是他想,如果白东修能活着,就算输给了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晚他守了白东修一夜。在尸体遍布的练武场,白东修微弱的呼吸是他唯一听得到的声音。
他睁着眼,看着那张苍白不安的睡脸到天亮。
他本以为那天天主是来带自己走的,当初把他安排到白东修身边时,天主什么也没说。吕云一直忐忑不安着,他害怕自己身份揭穿的那一天,如果那时候天主就这样悄悄的带走自己,在他还没有陷得太深的时候,是不是现在他和白东修就会有所不同?
可世上没有如果,现在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在白东修对自己拿起剑的那一霎,他愣了。
不是没想过以死偿命,但他以为他们还能有转机。
白东修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板子村,那是白东修第一次对自己出手。带着一点小骄傲,带着一点小得意的对他说,“看到了吧,在这个板子村,我就是王!”
那样眉飞色舞的神情,就好像在对他说,你也是我的。
那次自己还小小的捉弄了他一下,小小的嘲笑了他一下。
可现在,白东修应该是真的恨死自己了。一拳又一拳的将他打倒,他不反抗,因为愧疚,因为以为他能消气,可白东修还是把剑拿了起来。
一剑一剑的落在自己旁边,终于,他也拿起了剑,但说的却是,“够了,白东修。我拜托你,到此为止吧!”
这是他的真心话。难道就不能到此为止吗。一切都不能到此为止吗。
白东修说,“不能,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吕云也拿起了剑,如果白东修真的想,那么这一场他只有奉陪。
白东修向他冲了过来,吕云原本准备将他的剑挑开,但没想到,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拉住了他。
吕云不能动,只能看着白东修的剑刺向自己。
白东修是低着头冲过来的,本能轻松杀死他的剑,却歪了。
待白东修抬起头,他听到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小姐!智善小姐!”
回过头,原来,拉住自己的是柳智善。
那本该杀死他的剑擦过了他的腰,刺入了柳智善体内。
看着柳智善倒下,他也捂着伤处坐下,“现在好了。”
现在好了,白东修,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声殷切的呼唤,“小姐!小姐!小姐醒醒!”
望着前面郁郁葱葱的密林,他忽然感叹了一声,“小姐真勇敢。”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善良的小姐也会想杀人。如果东修的剑没有刺歪,那她现在应该已经给世子报了仇,自己去跟阎罗王报道了。
这时候白东修似乎才想起他,缓缓抬起头,愤恨道,“云。你不要死。因为我要杀了你,所以你绝对不要死。”
听着这话,吕云笑了。
好,如果一定要死,能死在东修手上的话他也值了。
看着背着柳智善跑走的背影,他又看了看自己腰上的伤,自嘲的笑了。
他对自己说。吕云,你还要幻想到什么时候。
一丝一毫的期待,都不要抱有。
☆、【东修】
吕云是背叛者。
这个想法第一次蹿进大脑的时候,白东修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
自己怎么可以怀疑他,那个陪伴在自己身边八年的人。
那个在他中毒的时候,为自己吸出毒血,在他遇刺的时候出来为自己挡剑,在烽火台能把命都交给自己,那个八年来一直在自己身边,虽然经常讥讽,却总是一次次为自己出头的人。
八年来他们经常打,经常拌嘴,虽看上去不怎么亲,但在萨摩不在的那些年,他们的确是相依着走过来的。
同睡在一张床上,同盖一张被子,连吃饭都没有不挨着过。
白东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怀疑他。
可当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教官口中听到那个事实。白东修就再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和他经历过生死、共过患难的人,真的背叛了他。
当看见他跪在死去的世子面前,白东修只听到耳边嗡的一声,脑袋像爆炸了一般。
“是你吗!是你杀了世子和林教官吗!”
对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吕云居然只是沉默不语。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依旧不说话,依旧看着别处。
那一刻,白东修的心就像已经被人刺穿,一滴滴的淌着鲜血。
他浮起一抹酸涩的笑容,“现在我也知道了。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还是沉默,白东修上前扯过他的衣襟,“快说!”
然而,他就只是别着头,看着别的地方。
还好,还好他没有说是。白东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你疯了吗?你还是我认识的云吗!那个同甘共苦的云!”
本以为他会沉默下去,没想到这次却开口了。
“这是命运,没办法。”
他缓缓看向白东修,“我曾试着逃离,但是不行。这都是命运。”
“不要乱说话!”白东修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就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他就背叛了自己?!
一拳一拳的打在吕云脸上,看着他嘴角渗出的鲜血,白东修又想到了那日的烽火台。
那天,他们把命都交托给了对方,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关系,现在就为了个可笑的命运,他背叛了自己。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过脸庞。
白东修又想到他们进宫那天,吕云问自己,“你为什么不问我的伤是怎么回事?”而自己竟然说,“因为我相信你。”
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是傻透了!蠢毙了!怕是他在心底也这样千百次的嘲笑过这样蠢的自己吧!
终于,白东修拿起了剑。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这一场,就永远的做个了断。
他一剑一剑的朝吕云刺下,而吕云只一直退让着。
“我拜托你白东修,到此为止吧!”
“不能,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看着吕云终于拿起了剑。白东修想,对,就是这样。
他是世子的手下,他不能不忠君,他不能就这样让吕云走。
他们已经是各执一方,一定要其中一个人死去,这件事才能结束。
白东修提着剑向吕云冲去,如果一定死一个,他宁愿是自己。
在最后出手的时刻,白东修低下了头,他从来都打不过吕云,这一剑更是虚晃一招,他想,这次,一定能死在吕云手上了吧。
然而他没想到,在他伸出手的瞬间,竟听到了利器刺入体内的声音!
不可能!
白东修震惊的抬起头,但在看清楚之后,又立马变成了不可置信。
“小姐!智善小姐!”
白东修跄踉的退了一步。智善小姐怎么会在这儿!自己竟然伤了她!这不可能!
直到看着柳智善倒下,他才回过神来,冲了上去。
在背走她之前,白东修对吕云说,“云。你不要死。因为我要杀了你,所以你绝对不要死。”
那一刻,他已经搞不清自己是不想吕云死,还是真的想杀了他。
柳智善,应该是自己最爱的女人。
如果她死了,吕云应该赔命。
所以,他应该杀了他……
背着柳智善,白东修跑出小树林,他急得满头大汗,却在跑过漫漫花田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
“把我送回去吧。”
“不行。”
“我拜托您了。”
白东修的眼中渗出泪光,“真的不行,不行!”
虽是这么说着,他还是渐渐放缓了脚步,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您会死的。”
“我没事。”
最终,一声叹息,他背着柳智善拔腿就往回跑。
智善小姐,您真的这么爱世子吗。宁愿和他一起死。
我,至始至终,只是个妄想者吗。
看着柳智善靠在世子肩上,挽着他的手,轻声说,“邸下,您怎么能自己走呢?请您,请您带着我一起走。”
白东修始终跪在那里。
然后,她看向他,“对不起。”
“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要这样,好好活下去吧。”
“谢谢你。”
“如果要感谢我就不要死。”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也只能跪在那里,看着柳智善再次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吕云一直没走,也坐在树下,捂着自己的伤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白东修没有看他,不敢看,也不想看。
三个人和着一具尸体,在这林中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还没处理完吗?”
白东修缓缓回头望去,是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他是在对吕云说话。
然而吕云没有回答,一时间,白东修便有些了然。
“是你吗?是你把他们杀了?”
“你说什么?”
白东修不再说话,流过一行泪,拿起剑就朝那男子冲去。
然而连那男子衣角都没有碰到,那男子目光凌厉的说,“你真的想死吗?”
白东修再次举剑向他冲去,却被他一手抓住剑柄,一手掐住了脖子。
“如果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白东修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可是不想就这么示弱,“嘀嘀咕咕的吵死了,你们都这么烦人吗?”
脖子上的力道蓦地的加重,但不过片刻,又忽然松了下来。白东修只听得那男子道,“原来是你啊。名字叫白东修是吧?”
一个画面蹿入脑海,白东修也想了起来,那个袭击壮勇营,杀死了队长,曾一剑刺入自己体内的男子!
“你…你就是这一切的凶手!”
“错了!”那男子立马接道,“你记住了,这称之为历史。”
可笑,一切都是那么可笑!白东修转头瞥向边上的吕云,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而背叛我的吗!就为了这个男人!
将视线转回男人脸上,他眼中是一派的恨意,“我会杀了你。今天,我白东修会杀了你们。”
那男子大笑几声,“长大不少啊,白东修。”
白东修在他手下使劲挣扎着,却奈何那双手像铜墙铁壁一般的纹丝不动。
“但是…你能做到吗?”说完,那男子一把松开双手,同时瞬间拔剑,将剑柄狠狠抵了白东修的腹部一下。
白东修被杵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见那男子要走,便又提剑走上去,但还没等到他碰到那男子的一根头发丝,却被他赤手一拳的狠狠打得跪倒在了地上。
“再反抗,我真的会杀了你。”天主目光凌凌的看着他。
五脏六腑像是被震碎了一般的疼痛,白东修再也动弹不得。
忽然,只听得一声轻笑,他就听到那男子说,“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命运!又是这见鬼的命运!
他们什么命运!
他缓缓看向吕云,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人,这样可笑的命运,而背叛他……
“是这个女人吗?”
正在白东修出神之时,那男子又突然向吕云问。
然而吕云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脸。
那男子对他的反应也不恼,只是一把将柳智善扛起,大步就走了出去。
他和着吕云擦肩而过,瞥了他一眼,半响,吕云才缓缓跟了上去。
“你要活下去。活下来,一定要来找我报仇,白东修。”
他手扶着腰,站在白东修脚边。
“我不会…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我白东修,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绝对不会!”
白东修依旧跪在那里,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渐渐走远。
“不行!不行!”
再一次滑下泪水,他也不知道是为了离去的柳智善,还是为了吕云。
作者有话要说:发小白和小云图一张,曾经在烽火台的两人。可惜画的不是经典的那个抱抱。T.T
☆、【智善】
柳智善再次睁开眼睛,却已经是身在黑纱烛笼。
沐国的第一杀手组织,她的未婚夫,世子邸下,就是死在他们手里。
在小树林时,她原以为只要阻止了吕云出手,白东修就能一剑将他杀死,她就为世子报了仇了。可没想到那剑竟然刺歪了,那时候她又想,这样也好,她就可以下去陪世子邸下了。
可没想到,她连死都死不了。
被黑纱烛笼的人救活,又被软禁在这里,她便知道,自己的命不过是别人掌心中的玩物。
她想一刀杀了那个掌管黑纱烛笼的男子,然而刀才刚出鞘,就被吕云一手摁住了。
然而她已经报了破罐破摔的心,一起死,还是她自己死,哪一个都比这样好。
所以她对吕云说,“请让开。我先杀了他,再来取你的性命。”
但吕云依然一脸漠然,纹丝不动。
这时却听到一个磁性浑厚的声音,“放开她吧。”
一时间,柳智善也惊了,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颤抖着双手,朝那男子走去。
举起匕首,一剑就刺入了男子心口。
顿时血如泉涌,然而只进入了半分,柳智善就不敢再往下。
那男子看着她,一手将匕首拔下,“这么做,能改变什么吗?”
柳智善只颤栗着,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忘了吧。”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在屋里回荡,男子便离开了。
一滴泪水滑过柳智善的脸庞,缓缓瘫坐在了地上。
没错。就算杀了他,杀了吕云,又能改变什么。
这个男人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接管黑纱烛笼的人,她依然是被别人操作的小丑,而且,就算灭了整个黑纱,世子也回不来了。
那晚,柳智善几乎坐了一夜。而吕云来到她的房中,见手下送上的食物依然一动不动,便说,“您是想绝食而死吗?”
柳智善没有说话,是的,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样的活,不如痛快的死。
然而吕云见她沉默,竟然对着她就是单膝一跪!拔出身侧短剑,将剑柄就递了过去。
“您这是做什么!”
“您要自杀的话,倒不如杀了我吧,用这条性命,洗刷一切罪孽。”
他脸上的神情依然是那么漠然,仿佛在说的只是一条蝼蚁的命。
柳智善起身就想走,然而又突然听着他道,“这么绝食下去,或许是能却陪伴邸下,但是……”不知为什么,他顿了顿,“那因为失去小姐,而疯了的东修!……该怎么办?”
说到“东修”这两个字,他的音量一下拔高了,柳智善没有转头,却好像看到了他蓦地激动的神情,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他才接着往下说。
而也是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柳智善心里一紧。他,为自己,疯了吗……
不是没有动过心,在青岩寺他用石子拼的“爱”字,在皇宫里,他用花瓣拼的“爱”字。在以为世子是轻薄自己的男人时,他为自己挺身而出,在出宫时,他假装尸体保护自己安全……甚至还保留着自己多年前的玉佩,小心翼翼的粘好,一直戴在身上。
虽然最初她对吕云的好感更多些,那样一个貌美如画,武功高强的男人,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她的视线,但她明白吕云对她无心,并且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她承认后来自己被白东修的执着打动了。可她是世子的人,她的身体、她的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她能怎么办。
但至少,为了他,先让自己活下去。或许,或许有一日,他们能够……再见上一面。
那天以后,柳智善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吕云。
而再见到他的时候,吕云已经是黑纱烛笼的人主。全黑纱除了天主和地主,没有人对他不毕恭毕敬。
他上任的那天晚上,就又来找了柳智善。
相比一个月之前,他对柳智善的态度就柔和了许多,只是还是有些不自然。
和他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柳智善才听到他开口,“您…不怨恨我吗?”
“不。就算怨恨别人,也无法挽回失去的时间了。”
“就快前往风国了,离开之前有没有话要转告……”
柳智善打断他,“没有。”
他垂下眸子,半响,才道,“至少…给东修……”
“我说过了,我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吕云抬起头看她,似乎还有话要说,然而这时一个手下突然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接着,他就起身,将柳智善也带了去。
柳智善一去,才知道是黑纱烛笼的天主召见他们,原来是让他护送自己和北伐之计的书到风国。同行的还有一个叫九香的女子。
这一去,她恐怕真的就是有去无回了。
☆、【救人】
黑纱烛笼的剑台是用人命搭起来的。
一把一把的剑撂上去,便是一条条的人命铺的。
天主对吕云说,那些都是他亲手建立的。最后的那个空位,是留给剑仙的。
剑仙。一个曾经对他说,他和白东修都是他儿子的人。
天主负手立在那剑台前,“我剩下的余生,要为了完成那个梦而活。让宫里的那些高官们,抓住老百姓命运的有钱人们,都在我面前一文不值的倒掉。而我,就是能让整个沐国动摇的历史人物。这样的我,就是要当整个世上的主人才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将这番话说得壮志凌云。
吕云没有说话,他并不在乎这世上是什么样。如果可以,他只想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天主看向吕云,“这样,你会跟随我吗?”
吕云依旧不语,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淡漠。
“要是你跟随我,我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传给你。”
只有这句话,触动了他。
吕云对着天主就是单膝一跪,“小人愿意跟随天主。不过,有一点,就是情义。”
天主双眼微眯的看着他,在等待着下文。
继而就听到吕云接着道,“智善小姐,请您保住她的性命。”
至少,让他在这样的时刻,最后为东修做点什么……
“你对她有好感我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北伐之计必须要交到风王那里,也就是说,你那个情义,我不能答应你。”
吕云猛然起身,“这样的话……”
天主打断他,“你给我记住了!”
盯着吕云片刻,他缓缓走到剑台的那个空格前,“要是任务失败,这里的空位不是光泽的,而是云你的!”
他会没命吗。可是又有谁会在乎……
蓦地,一句话蹿入吕云脑海:“云。你不要死。因为我要杀了你,所以你绝对不要死。”
吕云垂下眼。他想,他的命,只能给白东修。
第二日,他带着柳智善和九香在码头与风国使者会和。
那风国使者想要检查柳智善背上的纹身,吕云阻止了,在后背的衣服上划了道口子,只露出了一点皮肤向他证明。
这也并不是单纯为白东修,只是这样在人前脱下衣服,对一个女子来说太难堪了。
他还记得他和白东修刚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他们第一个任务便是护送柳智善。那时她还是个沙弥尼,受过十诫后就会成为尼姑的人。
那天吕云保护了她,在小树林时,她甚至为他包扎伤口。
尽管他当时已经怒火中烧,但柳智善的这个举动,让他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但说是发火,其实他更多的是无奈、是伤心。
因为,白东修似乎对柳智善一见钟情了。
又是送兔腿,又是披衣服,又是采草药,又是帮忙敷药的,那两个眼珠子就没从柳智善身上下来过。只有他埋汰了一句“真是无知”时,他才还嘴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从没奢望能和他有什么,能这样做朋友已经是万幸,不过看着白东修对一个女人大献殷勤,他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但若单单只是这样,那也就算了。他甚至在柳智善为自己包扎完伤口后,吃醋的说要和自己来一场。
他话一出口,吕云便呆了一下。白东修竟为了一个女人和他打架!
他们八年的情义甚至比不上一个刚见面的女人!
吕云怒了,一出手,便用银针将白东修的穴道封住,让他动弹不得。
听着他在后面慌张的叫喊自己,吕云也没有理。
最后是那个女人帮他拔下的银针,她厉声向自己说,“针是用来疏通经脉,治疗疾病的工具,不是害人的工具!”
吕云听了,没有回答。他是个闷葫芦,无论自己认为对或错,都很少向人辩解。而且救人或害人,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分别。只要救的不是白东修的仇人,害的不是白东修在乎的人。
那一晚,他睡得并不好。靠在一棵宽大的树木上,旁边一有动静,他就醒了。
醒了,就看见柳智善将白东修给她的衣服,缓缓披回了他身上。
吕云又看了看手上她包扎的伤口,从那时起,他便无法伤她。
就算救不了她,至少,也不要害了她。
但现在,他或许已经害了她。
踏上港口,吕云凝望着那片青色海面,轻声道,“你知道吗?”
走在他前面的柳智善转头。
“上了船,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柳智善同样望了那遥遥海面一眼,看着等待他们的众人,径直走上了前去。
一行人准备上船,吕云走在最后,只听得身后突然一声熟悉的大喝,他便顿住了脚步。
“站住!”
吕云回头,果然是那个人。
白东修只身一人向他们冲来,黑衣人们瞬间团团围上,而他双足点地的一跃,便连着将数人踢倒,站在港口上对着他们朗声道,“你不能走!”
一看见是他,柳智善便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向他道,“你不要过来。”
“你会后悔的。去了,一定会后悔的!”
“我一定要去。”她顿了顿,“你忘了我吧。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看着他,吕云的眼眶渐渐红了,微微的眯着双眼,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终于还是来了。还是为柳智善来了。
吕云想。或许,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救走柳智善,自己也就活到头了。
但白东修好像没看见他似地,只接着对柳智善大喊,“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柳智善摇头,“这是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命运。”
虽说着拒绝的话,但她的脸上却写满动摇。
“够了!别再说什么命运的话了!我不是说过,我!我白东修!会保护你的吗!所以……相信我!”
最后那一句,白东修几乎是吼出来的。
拔出自己的长剑,一个跟头,就直翻到那群黑衣人中间。
接二连三的撂倒了几个黑衣人,他抓着其中一人的领子,就直向着吕云而去。
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吕云虽已预料到他的动作,但也只是把他扔过来的人接住,看着他一下蹿到柳智善身边。
这时周围的黑衣人纷纷拔出长刀,然而见吕云没有出声,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智善看着只身闯到自己身边的白东修,颤声道,“命运也可以改变吗?我可以相信大人你吗?”
白东修直视她的双眸,“只要迈出一步就可以。”
柳智善眼中盈满泪水,白东修看着她片刻,突然抓起她的手就往回跑!
这时,黑纱烛笼的手下这才顾不了许多,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别说是他们,就是那新人主也会赔命,所以他们上前就向白东修拦去。
然而白东修几刀砍过,带着柳智善杀开一条血路,风国使者便在后面对着自己那些护卫大吼,“都愣着干嘛!给我杀了他们!”
“是!”
一群带枪官兵又团团围了上来,白东修才牵着柳智善停住。
就在一场血战正要展开之时,只听得一声喝止传来,“给我让开!”
吕云脸上虽不怒,却带了几分寒霜,那些官兵看着他,一时被他那威严所震慑,皆都退开了几步。
吕云瞥了身后的风国使者一眼,“大人,他就由我来对付吧。”说完,他便缓步向着白东修走去。
“真是万幸啊。你居然还能活着。”
吕云冲他微微一笑,“是啊。”
“云,你今天会死在我手上。”
虽然知道以他的武功是不可能杀了自己,但再次听到这句话,吕云的心依然颤了一下。
看着无边的海面,他也将剑提了起来,“能做到的话,尽管上吧。”
☆、【命运】
对着吕云,白东修向身后的柳智善轻声说了一句,“快跑,不要往后看一直往前跑。”
柳智善颇为犹豫的低了低头,白东修有些急了,“快走!”
柳智善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就跑。
估摸着她已经跑远了一点,白东修才举着剑向吕云劈去。
他招招皆使出了全力,快而狠,然而吕云却是闪躲着,竟是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