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东修怒了,他用尽力气想要把这个人打醒,但他却是在和自己的对打中分神!
是看不起他吗。还是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决斗!
吕云,我要让你知道你错了!
白东修咬着牙,发了狠的一剑将他逼到角落。
剑死死的抵住吕云,白东修知道他还是没有使出全力,气愤的将剑一抽,只听得铿镪一声,吕云的身子随着他的剑便是一晃。
待白东修再抬起头来,只见他的脸上已经被划了一道血痕。
白东修愣住了。
自己……竟然真的伤了他?
不是应该连他的衣角也碰不到吗。不是应该他把自己打得直不起身来吗。
吕云,你到底在想什么。
竟让我,伤了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吕云,他伸手在那伤口上触了触,直到看见自己指尖上的血珠才回过神来。继而,他抬眼看向白东修。
对上那双深幽的眸子,像是怨,又是哀,但更多的是怒,白东修终于清醒过来。
他别开脸,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再次提剑向吕云冲去。
然而这回吕云也发了狠,迎面接下白东修的剑,毫不费力的就将白东修抵得动弹不得。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
吕云的声音带了些恼,白东修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我是杀手。我也可以像杀掉世子邸下的那样,杀掉你!”
“杀吧,能杀就杀吧。”白东修眼中同样是气势凌人。
两人同时抽剑,待再次出手,还不过几招,白东修便被吕云逼到了护栏上。
他的剑被吕云死死抵住,看着他又一只手快速的将腰侧的短剑抽出,直向着自己面门刺来。
然而却在离他不过咫尺的地方,停住了。
那白晃晃的刀刃就在眼前,而他迟迟没有下手,白东修直视他的眼睛,“怎么了?杀啊,来杀啊!”
说实话,那一刻,白东修心里有些开心。至少,他对自己还是下不了手的。
吕云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吧。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当杀手的料!”
云,醒一醒。黑纱烛笼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回到我身边好吗。明明是想这样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又是不由自主的愤怒。
“是的,我知道!我比你弱,我打不过你,但是至少不会像你一样,信什么鬼命运!”
待他说完,吕云的刀依然没有落下,然而手上用的劲却是越来越松,白东修用力一搏,便将他猛的推开了。
眼看两人又要再交手,只听得一声大喝,“给我住手!”
白东修抬眼看去,只见剑仙和萨摩向着他们走来。
“你这个该死的剑仙,你怎么来这里了!”
说话的是黑纱烛笼的前任人主廖大雄,他的一只手臂正是被剑仙砍下的。
剑仙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就将腰间长剑拔出。
“看来你来得有点太仓促了啊。剑仙,你瞧瞧那里……”说着,大雄就朝着对岸的方向一挑眉。
白东修也跟着看过去,只见柳智善被几个黑衣人用刀架着就赶了回来。
“智善!”惊呼一声,白东修不由得几步上前,“智善啊!”
虽然很想赶到她身边,但奈何离得太远,白东修心焦得像是火上烤的蚂蚁。
剑仙目光狠戾的看向廖大雄,只见大雄把手中的黄册子晃了晃,“瞧瞧,北伐之计!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啊,剑仙。”
他话未说完,只听得一声扑通,待反应过来,那本黄册子就已经被一只火箭射到了地上!
白东修扭头往岸上一看,只见黄珍珠正张弓搭弦的站在港口。
廖大雄朝岸上怒瞪了一眼,正准备捡起,就又是一只火箭射下,顷刻间,那本“北伐之计”就已被点点焰火给吞没了。
而这时杨础立也赶到柳智善身边,冲着那两个围着柳智善的黑衣人便是一脚,再两三剑将他们打入河中。
剑仙看着这一幕,转头向大雄道,“现在,你还想怎么办?”
廖大雄一时也怒得拔出了剑,对着身后的官兵就是一声,“给我杀!”
眼看着一场殊死搏斗就要展开,这是却听得白东修忽然道,“都给我住手!”
他手中拿着烧热的烙铁,走到柳智善身边。
“只是这样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想挑战命运吗?”
柳智善眼眶微红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想抛掉那该死的命运吗?”
柳智善继续点点头。
“会很痛苦的。也许会比死还难受。”
见她眼中充满坚定,白东修转向众人,举起了手中的烙铁, “都看着吧!北伐之计!即将不复存在。”
他缓缓的转向了柳智善,“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你能接受吗?”
柳智善点头,他又看向了她身后的吕云,“在那里,睁大双眼好好瞧着吧!”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吧!所谓的命运只要抛掉就可以了。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除非是你自己放弃了!”
说完,白东修拿着烙铁,往柳智善纹有北伐之计的背上就印去。
看着那绫罗的衣服被烫破,细嫩的皮肤也瞬间变做通红,纹身渐渐变得模糊,白东修这么看着,却又不由自主的想到另外一个人。
云。你相信的命运,不过是这样一个东西。抛掉它,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吧。
几行清泪滑过脸庞,然而白东修手上的力道没有减弱半分。
终于,那些纹身全部消失,白东修将手中烙铁扔下,而柳智善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风国使者走了,廖大雄走了。
白东修抱着昏过去的柳智善,口中还悲切的叫着她的名字。
☆、【离开】
“所谓的命运,只要抛掉就可以。”
吕云靠在码头阁楼的柱子上,回想着白东修白日说的这句话。
命运,真的只要抛掉了就可以吗。
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父亲说的那个杀星的命运。真的能抛掉吗,东修。
吕云轻叹一声,往身后的房中看去。
他让九香给昏迷的柳智善上药疗伤,现在,白东修应该在守着她吧。
又看着不远处的剑仙与萨摩,吕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他们走去。
“你这混小子!”
看见他,萨摩一把将他扯了过来,“云你这混小子!你到底要怎么办!竟成了杀手!我是那样教你的吗!”
对着萨摩的连声斥责,吕云只是静静的看着,被抓着他不停的摇晃也没有半点反应。
“你到底要怎么办啊,到底要…臭小子!”
萨摩越说越激动,这时,一旁的剑仙才淡淡开口,“够了。”
萨摩看了他一眼,最终气恼的将手甩开,别过头去,再不看吕云。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当杀手的?”剑仙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当杀手的?
吕云自己也有些忘了。
他垂下眼想了想,好像是从父亲一次次把自己打得半死,天主第一次对自己说“愿意和我走吗”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但却没有说话。
剑仙看着他,“走吧。”
萨摩惊讶一声,“大哥,若是现在就让云这么走了的话,他就再也回不来了!黑纱烛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哥不是更清楚吗!”
说到最后,萨摩竟有些怒了。
然而剑仙始终是淡淡的,“你不也看到了吗。命运,是靠自己开拓的。”
吕云对着他一垂头,转身离开了。
他翻上马背,又望着阁楼上的那一点黑影。他想。剑仙,如果你说的是对的,命运靠要自己开拓。那么,他可能不会有命再来开拓了。
正准备勒起缰绳,却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马栓。
吕云转头,只见白东修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
“这是最后一次。”
吕云看着他,似乎是不懂。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输给你。”
吕云抬头,轻笑一声,“是吗。也许是吧。”
是啊,如果他死了,那么今天就是东修最后一次输给他。
以为白东修不会再说什么,吕云准备驾马离开,又忽然听他道,“云。”
吕云心中一颤,垂下眼去。
“难道不能回来吗?”
吕云没有说话。
“我会等的。”他顿了顿,“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会等的。”
嘴角终于又再次不可抑制的微微上扬,吕云低下头,“谢了。”
东修。谢谢你能原谅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吕云牵起缰绳,决然的驾马而去。
在重重叠叠的树木间狂奔。他想。东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回去。
回到你的身边。
从小一直就那么执着的跟在自己身后,就算用卑劣的手段也想赢了自己,甚至在青岩寺为了自己肯牺牲掉一条手臂……
如果可以,他也想回去。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如果不能,他这条命,换东修和智善小姐在一起,也够了。
任务失败了,吕云抱着必死的心回到黑纱烛笼,然而却听到地主佳玉说天主已经离开了!
“天主以后就不在这里了。所以,以后吕云你,就要负责整个黑纱烛笼。”
“什么?”吕云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主,“不过…不是还有地主您吗?”
佳玉几步走上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拒绝吗?”
吕云没有说话。
佳玉看着他,“从你进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是被指名要做天主继承人的。而且,如果你要是离开了这儿,黑纱烛笼即使到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
“所以,你要是想自由的话。就只有成为天主,做黑纱烛笼的主人。那才是唯一的方法。”
吕云缓缓垂下头。
现在,他已经再也回不去了。东修。
☆、【真心】
望着榻上昏睡的柳智善,白东修又想起了黑纱烛笼地主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想守护的话,就变强吧。别再失去你珍惜的人了。”
现在,他想守护的智善小姐、最珍惜的智善小姐,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可他,为什么还那么难受。
自己,是想守护那个人吗。
可他,需要自己守护吗。
但不管怎么样,不想失去,就只有变强。
白东修准备和剑仙上山修炼武艺,而础立对他说,他也要放弃武人这条路。他想考功名。
白东修原来想劝劝他,可他,又提到了云。
吕云。他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也不想再提起这个名字。
他不是自己选择离开了吗。那么自己忘记,或许才是最好的。
临行之前,白东修又找到了柳智善。
“想跟我一起去吗?”
柳智善垂下眼。
“我想跟你一起去。”
半响,她才说,“大人。您这样说,非常感谢。但是,我在这里还有要做的事情,就是命运。从现在开始,我要为了自己而活。所以我想要自己做点什么。”
“所以大人您一定要成为优秀的武人,衣锦还乡。”
白东修沉吟片刻,“那么…你会等我吗?你要承诺,你会一直等到我回来的时候。”
柳智善颔首,“我会等的。就在这个地方,等你回来。”
听她这样说,白东修微微一笑,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走的时候白东修并没有想到,这一去,便是三年。
日日夜夜的苦练,他终于有了和剑仙并肩的资格。
在山上的日子,他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让自己除了习武,还是习武。但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可为什么,每个难以入眠的深夜,想的都是那一个人。
他是爱智善小姐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一闭上眼,不由自主蹿入脑海的,只有那个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云的时候,他说了他是“小白脸”。
他总是这么说他“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家伙”“笑得也像个女人一样”……
他真希望说着这些话能让自己讨厌云,也让云讨厌自己。这样,自己就不会在面对他的时候那样的心跳。
出生以来,第一次心跳加速,竟然是对着一个男人。
他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
但尽管他拼命的和云保持距离,想逃离云,却总是又不由自主的跟在他身后。想要在他面前炫耀,想要打败他,他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云臣服他的场景。平生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愿望,这么想要征服一个人。
但不管怎样的心动,他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可现在,再也欺骗不下去。
在这里没有了能说服自己不爱云的智善小姐,没有了需要他遮遮掩掩那种心思的人,他在这里只能对着高山,只能对着苍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清自己的心。
他曾无数次的对自己说,他和云只是兄弟,只是朋友。
但第一次见到础立问起云,他会不高兴,听到黄珍珠对云有兴趣,他也会不开心。
甚至看到云和智善小姐站在一起,他的心几乎揪了一下。
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智善小姐很美,自己爱上了她,所以难受。所以对她大献殷勤,为她做这做那。
可他心底里清楚,这只不过是为了让智善小姐的眼睛,从云的身上移下来。
不要那样看着云,用自己做梦都想对他露出神情。
所以,他可以出丑,可以鲁莽,只要她不再望着云。
看到她牵起云的手,给他包扎的那一刻,他像是把整瓶醋都喝了下去。但尽管他恨不得上去打掉她的手,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说不。
云看着他,他只能别开脸。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只好让自己不去看他们的亲密。
原本想就这样压下去,但他还是受不了。自己小心翼翼,八年来不敢随意触碰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牵在手中!你叫他怎么忍得下。
所以他对云说,我们来一场。
虽然明知会输,会在智善小姐面前出丑,但无所谓,因为,打架,是唯一一个他可以跟云最心安理得的接触方式。
但是没想到,云竟然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
云生气了,并且还是非常生气。为什么?
难道,云真的喜欢上智善小姐了吗。
但当他跑去青岩寺找智善小姐的时候,云竟然说要帮自己。并且还鼓励自己去追智善小姐。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云在想什么。
但云似乎总能一眼就看穿自己。还记得又一次他趁萨摩不在的时候,想偷偷跑去找智善小姐,才刚迈了一只脚,就听见他说,“东修啊。如果你今天再出去的话,就很难活着回来见我了。”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和云说,不要一眼就将他洞悉。那样见不得人的心思,他自己知道就够了。他是真的怕云察觉,如果他知道了,可能就再不会理睬自己了吧。
在青岩寺救智善小姐的时候,看见几把白光闪闪的利刀向着云刺去,他几乎来不及想,手便伸了出去。
那个护卫问他,“你可以为了朋友,舍弃一条胳膊?”
那时候,他心里慌了。仿佛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心思被人摆在了明面上。
他不敢看云,只能闪烁的说,“不是。不是那样的。”
就这一句,他说不出更多。
他只能说给自己听,他爱的智善小姐。也只能是智善小姐。
面对那样快要勃发的感情,云背叛自己的时候,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他害死了世子。他发疯的时候,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失去了智善小姐。去港口救人的时候,他甚至也对自己说,那只是为了挽救兄弟。
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到现在才能向自己承认,他竟然爱着云。
可笑吗。荒唐吗。
他爱着一个男人。
有谁能告诉他,到底要怎么办……
☆、【重逢】
廖大雄才叫吕云一刀杀了黄进祁,只见他刚举起刀,就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抬眼看去,那人竟然是消失了三年的白东修!
再瞧那吕云,当真是住了手,眼中蓦地就是一闪。
白东修几步走到吕云跟前,“云。把刀放下。”
说着,他伸出剑压上吕云的刀,缓缓向下,而这吕云也当真不反不抗,乖乖的就把刀垂下了。
廖大雄一时气恼,吕云怎么说也是堂堂黑纱烛笼的人主,一个白道的无名小辈,就他放下他就放下了!这让他们黑纱烛笼的面子往哪儿搁!
继而,他就冲那白东修没好气道,“你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白东修目视前方,没理他。
风国派来的新任天主走到他面前,一剑横向白东修的脖子。
“是谁说的来着,剑是用心去握,而不是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白东修倒气定神闲的很。
廖大雄准备看场好戏,新任天主的本事他可是见识过的。这还是他从风国带回来的。
可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只见白东修一个快得让人看不清的反手,就已将那剑夺在了手中。
“急迫的欲望才能将剑舞动。”
他将剑递还给了那新任天主。
“武艺倒是非凡,但还很年轻。”那新任天主的眼里竟带了些赞赏!
只见他把剑往鞘里一收,带着一众手下就走了。
廖大雄又惊又怒,看向一旁的吕云,“赶紧,去杀了他!”
然而,他都不敢相信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跟个行尸走肉一样,不会说不会笑的吕云,竟然笑了!
完全无视着他,吕云微微的低下头,蓦地浮起一抹浅笑,“你实力见长啊。”
白东修也看着他,“我以后会更厉害的。沐国第一剑,白东修。”
廖大雄简直想揉眼睛了,这是幻觉吗!吕云竟然又笑了一下!
“沐国第一剑吗?”
含笑的自言自语了一声,吕云就将刀一把收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廖大雄简直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当初来这里是为了取天主性命吧。”
“你说什么……”
吕云打断他,“还有,我不想在这样的地方杀无辜的人。”
“连你都……”
吕云再次无视他,看了白东修一眼,又对着地上的地主佳玉垂头,也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
廖大雄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但没办法,他一个人和白东修硬碰硬,不一定能站上风。
所以也抗着刀气呼呼的走了。
回到黑纱烛笼,就见吕云和着新任天主还在悠哉的喝着茶。
他屁股往凳子上一座,就骂道,“洪戴周那个老狐狸!”
见没人附和,他瞥了一眼吕云,“现在连你都想控制我。”
吕云依然跟没瞧见他似地。
再瞥一眼新任天主,“大哥你也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新任天主一挑眉,却是有点答非所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
吕云这才抬起头来。
“你是说白东修?”廖大雄目光恨恨。
“白东修吗?”新任天主微微一笑,“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武功,真不敢相信。”
听着新任天主的话,吕云稍稍的弯起唇角,低头喝茶。
廖大雄瞪他,“这家伙以前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今天这脸丢的……”
吕云没说话。廖大雄也习惯了,这家伙的嘴一直都只是个摆设。
但没想到的是,那小子居然又笑了,眼睛盯着手里的茶水,又抿了抿嘴唇。
廖大雄觉着这是要天降红雨了吗!
他上一次见吕云笑还是在十一年前,因为那个笑容太诡异,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吕云来到黑纱后不久,他通过了测验,得到了第一把真剑的时候。
说是笑吧,又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他对着那把剑的模样,让人背后就是一凉。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嗜血的魔鬼。
但现在,就是杀人他都是那样机械,完全就是一副直立行走的尸体。
可今天白东修一出现,他眼睛里闪的那喜悦让廖大雄光是看着,都替他觉得不好意思。
更别说白东修让他把刀放下,他就放下了。这黑纱烛笼的脸可不是丢到姥姥家了!
但廖大雄也不敢为此招惹吕云,打不打得过的先不说,就洪戴周那老狐狸,他是一秒钟也不想见到。
所以当兵判派人来找他,廖大雄对着那人就是一嗓子,“干嘛找我!叫他别找我!”
那人一走,廖大雄立即头痛的扶额,“那个该死的家伙。”
随即瞥了一眼吕云,“我连脸都不想看到,你去见他。”
吕云垂眸,没说话。
☆、【尴尬】
将黄进祁救下,又把佳玉带给了剑仙,白东修回到家中,又与许久未见的萨摩比试了一场。
如今萨摩也打不过他了。
白东修笑着将木剑一收,无意一瞥,突然看见院子中放着一个大柜子。
他疑惑道,“那个,以前没有见过啊。是干什么的?”
萨摩也往那柜子一看,“哦。那个啊,是智善培植的人参。”
白东修一愣,这才想起了那个人,“智善小姐?”
“恩。怎么了,想见她吗?”
白东修呆了呆,才露出个不自然的笑容。
萨摩以为他高兴,便调笑的拍了他一下,“哎,看来你是想智善了啊。”
白东修依旧没说话。
萨摩虽纳闷他怎么上了一趟山回来就这么腼腆了,但也没在意。只道,“她去集市了,可能马上就会回来了。”
半响,白东修低了低头,才露出一个微笑。
待萨摩走后,白东修蹲在木箱前发呆。
他想。以后,他要怎么面对智善小姐。
曾经那样急切又鲁莽的追求她,可现在……他该如何是好。
苦恼着,白东修一时眉头深锁。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还没有发芽的人参,即使你现在偷了,也赚不到钱的。”
这个声音……
“但你要是还执意拿走,那我只能放箭了。”
原来是智善小姐。白东修心里五味杂陈的,缓缓站起身,回过头,“你可以做到吗?”
看见白东修的脸,柳智善手就是一抖,箭就朝着他飞了过去。
白东修一手抓住箭柄,望向柳智善。
和着柳智善进到她的货物仓库,琳琅满目的商品,白东修惊奇的都看不过来了。
手刚碰到一个刻着金纹的木柜,就听到身后柳智善的声音,“这些都是风国进的货物。”
白东修忙把手一缩,收了回来。
转头看向她,夸赞道,“真是了不起啊。”
柳智善也望着他,笑着说,“这一切都要多亏了大人您。”
白东修目光疑惑。
柳智善接着道,“大人不是教过我,命运是靠自己开辟的吗。”
白东修一愣,想了想,才点头冲她露出个笑容。
不过三年的时光,竟将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白东修面对着智善小姐的笑意,只觉得愧疚难当。
他奉世孙之命调查假人参的案子,智善小姐也想一同前去。
不是不知道她帮得上忙,不是不相信自己保护不了她,但白东修还是拒绝了,因为,不想再和她呆在一起。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她那么相信他是爱着她的,而自己却在面对她的时候想着另外一个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远远的逃离她那炙热的视线,让她在时间中慢慢淡忘自己。
可没想到剑仙又替他答应下来。不过想来也对,他不能那样自私,智善小姐也有着自己的能力,他又怎么能剥夺她展现的机会。
临行前的一晚,他又想到了那天。他进宫归来,就看到萨摩和着黑纱烛笼的廖大雄在对峙。
这才知道廖大雄竟是来暗杀智善小姐的。
他废了他的武功,但萨摩说,应该杀了他。
廖大雄,当年伤过萨摩,也刺杀过剑仙,今日又想杀黄进祁,而且还来暗杀柳智善。
对白东修来说,他的确是一个死不足惜的人。
只是,他依然下不去手。
因为看见他,白东修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同样走上这条道路的人。
他想。那人会不会也有这一天,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下场。
就算不回到他身边,至少,也不要死。
☆、【相劝】
吕云实在是烦死了洪戴周那只老狐狸!
因为假人参的事,一次又一次找他去杀人。
虽然这三年来他的确杀了不少人,但在看到白东修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想再拿起刀了。
可是没办法,就像洪戴周曾经对他说的,这皇宫里外的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竟然拿白东修威胁他!
虽然不想再杀人,但他也只能再一次让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
而洪戴周第二次让他去杀人,他也拒绝了。本以为就这样可以拜托他的控制,可没想到智善小姐竟是洪戴周要解决的目标之一。如果智善小姐有什么事,东修会不会再疯一次。又或者,他也会……
吕云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以智善小姐的性命和洪戴周做约定。
保护她,是在黑纱的他唯一能为东修做的。
就像他离开的三年,自己都一直派人暗中跟随着智善小姐。
但东修一回来,他又几乎忘了她,如果不是九香提醒,他可能就让智善小姐这样白白丧命。
但九香那个孩子,到底生了一对怎样的眼睛。竟一眼就将自己看穿,还是他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
一句“还以为您已经忘了她”让他无法反驳,只好尴尬的一笑,“不是那样的。”
而洪戴周实在是狡猾成了精,他和那老狐狸一道到了安兴,替他办完事回来,就在门外听到他让人去杀白东修和智善小姐!
来不及找他算账,他就连夜赶去了白东修那里。
才将院子外埋伏的人赶走,就看见白东修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直径走到了柳智善身后,“你睡不着吗?”
柳智善转身,“您怎么出来了?”
“这里很危险,小姐您不睡,我怎么睡得安心。”
柳智善微微一笑,“坐船应该很劳累吧。快点回去休息吧。”
看着甜蜜的两人,吕云心里就是一酸。虽然明知道白东修回来了,他和智善小姐也就在一起了,但他还是无法克制心里澎湃的酸涩。不是早就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不要抱任何希望了吗。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痛,这样的疼……
在他愣神间,一双清明的眸子对上他的眼睛。
吕云连忙一闪,转身就逃走了。
他告诉自己应该快点离开这里,他们不是自己该接近的人,但却又忍不住放缓脚步,不停的回头看去。
他忍不住的想,智善小姐回告诉东修吗。会告诉他我来过这里,在看着他们吗。
终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但却不是他期待的那个。
“大人。”
吕云望着柳智善,没有说话。
“您是跟兵判一起来的吗?”
“是。”
“您不能就这么算了吗?”
“我也只是职责所在。”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然而柳智善再次叫住了他,“大人。”
“这应该不是你想做的事吧?您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吕云打断她,“我该呆的地方,就只有黑纱烛笼。”
留下这句话,吕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想。智善小姐,如果你知道了我的心思,还会这样劝我回去吗。
我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想回到的只有东修身边。
现在我回去,哪里又有我的位置呢。你就这样幸福的和他在一起不好吗。
如果他和洪戴周同归于尽,那么智善小姐和东修就都安全了。
大概这样,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对自己十一年来的单恋,最好的结局。
☆、【坐牢】
白东修真是搞不懂吕云到底在想什么。
刚才智善小姐只撂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儿”就匆匆跑走,等他心急如焚的找到她,她却说只是出去散散心。
看她为难的神色,白东修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也并不追问了。
然而城内燃起大火,他看到那浓浓的烟雾便立刻跑了过去。却听到一个死里逃生的水军说,是云救了他。
这些人是兵判要杀的,而云却救了他,想到这白东修心里一紧,抬脚便朝兵判的宅院赶去。
而等他赶到,眼前看到的那一幕让他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云竟在众目睽睽下刺杀兵判!
他是不想活了吗!疯了吗!做出这样找死的事!
不容他多想,见到吕云举起刀,他攒出一枚钱币就掷了过去。
看着吕云吃痛的收回手,他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东修,你别插手!”
说着,他就要再一刀朝兵判刺去。
白东修心中一跳,急忙出手阻止,一剑横在了他面前。
“住手吧。就算你杀了这个人,还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吕云没说话,倒是洪戴周开口了,“你就是白东修?”
也不需要他回答,继而洪戴周就看着吕云不明所以的哼笑了几声。
见着吕云的眼里冒起火光,白东修还有点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时,洪戴周的手下架着柳智善走了出来。
洪戴周看向吕云,“你们俩的友谊倒是可嘉。不过还是收刀入鞘吧。”
吕云也看着他,“先放开女人吧。”
听着他的话,白东修也将剑一收,洪戴周这才点了点头,“可以。”
看见架着柳智善的人松了手,白东修对她说,“不用担心。回去吧。”
柳智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了。
她这一走,洪戴周转回视线,盯着吕云对身后手下就是一句,“马上把这两人押进大牢!”
“是!”
和着云坐在牢房内,白东修不禁感慨,他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坐在一起了。
想起刚才让他心跳停止的一幕,白东修一下又坐不住了,一咕噜爬起来背对着他。
“你到底为什么想杀兵判大人?”
这句话他实在是压着火气说的,如果他再晚来一步,恐怕云此时已经命丧黄泉了!他是真的疯了吗,竟然干出这样蠢的事情!
“与你无关。”吕云依然坐在那里。
听着他冷冷的声音,白东修深吸了一口气,“你变了。”
他顿了顿,才接下去,“小时候的友情你都忘记了吗?”
只听得吕云一声轻笑,“什么友情?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抹掉了。”
抹掉?!
他说什么?他竟然把自己抹掉了!
白东修心里一颤,随即怒不可遏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对上那双像黑夜般深幽的眼睛,他好像又回到了在小树林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揪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质问着他。而他,也是这样的神情,白东修看不懂他,却心里忽然一疼,又将手松开了。
压抑着快要勃发的情绪,他望着牢房外的火把,深吐了几口气,“对不起。”
“东修,你已经忘了吗?”
身后传来吕云有些激动的声音,“张大炮队长、林秀雄教官、世子邸下……”
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他震惊的回过头来,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到吕云说,“我都我亲手……”
不等他说完,白东修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拳揍了过去。
吕云!你到底想干什么!白东修在心里怒吼。
队长、教官、还有世子,明明不是你杀的。当我不知道吗,当我是傻子吗!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就是为了激怒我,离开我?!
对,没错。你是黑纱的人,你是黑道的人,所以我连一点期望都不可以有吗!
“没有忘。不能忘,也不可以忘。”
看着他抹去嘴角的鲜血,白东修目光灼灼的直视他的双眸。“但是,你要记住一点。我……绝对不能放弃你。”
“绝不放弃!”
吕云抬起头,眼中滑过一丝震惊。
“还是放弃吧。”他别开脸,“放弃的话,你会轻松一点。”
吕云的话轻而柔,但却如一把利剑一样插|进他的心底。
他再次抓过吕云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
“不能放弃。”他的话里带了些哽咽,“我怨恨过你,甚至想要杀掉你。只要你没有背叛,不要束缚于那个鬼命运,只要你没有逃跑的话!……”
吕云眼中也泛起水色,他再次别开脸,不去看白东修。
“我怨恨过你无数次,但你不是云吗?不是我的朋友云吗!”白东修激动的摇晃着他,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哽咽,“我不知道你说的命运是什么,但你不能抗拒的话,我会帮你抵挡的。所以…云,你也别放弃。”
“不能理解。”
吕云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白东修松了手,看着有些不解,有些讶异。
一双氲着水汽的眸子在火光照耀下闪闪烁烁,他接着说,“重新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往我胸口上刺一刀,可是你……”
看见白东修脸上划过的泪水,他突然顿住,白东修急忙的别开了脸。
而这时,却刚好看到洪戴周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啧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对啊!”
洪戴周负手看着他们,白东修和吕云眼中都燃起怒火。
“等等。看到你们俩,就好像看到了剑仙和天主。”洪戴周干笑几声。
听着他的一番话,白东修颇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而吕云则眼中的怒火消了大半。
见吕云低头,洪戴周向着他们二人又走近了一步。
“不过…希望你们记住,即使剑仙和天主的武艺到了顶峰,最终都没有越过我洪戴周这堵墙。知道了吗?”
说完,他又大笑几声,继而转身离去。
☆、【快刀】
吕云也弄不懂白东修。
不是说了要杀了他吗,不是说要手刃他吗,今天如果他杀了洪戴周,那他就活不了了,东修就为世子报了仇。可他为什么要管,为什么要问。为什么又要自己回来,又叫自己别放弃。
到底什么才是东修的真心?他弄不懂。
可他真想告诉白东修,别对他说这些话。他和智善小姐幸福的在一起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这么执着。他实在是怕了,怕东修给了他希望,让他有了不该有的幻想,然后再让他绝望。
他曾经想过死,那不仅是对父亲的愧疚,更是对这个了无生趣的世上感到绝望。因为他老早就想到了那一天,他和东修刀剑相向的那一天。
锋利的尖刀已经对准了咽喉,可天主却阻止了他,告诉他杀手是不能死在自己手上的。
他说。把痛苦埋藏在心底,直到死去的那一刻。这才是杀手。
他记住了天主的话,可是,看到东修和智善小姐真的在一起,他就再也忍受不了那样的痛苦,和洪戴周同归于尽的话,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但东修,你为什么要哭。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可以怀抱一点、一点点可以回到你身边的奢望。
从牢里出来,他就和白东修各自分开。在看着他离开之前,他告诉了东修有关假人参的事,让他去查文月馆。他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还想去杀洪戴周,不为别的,就为他说他是挡在自己和东修面前的一堵墙。但他这次不会再在众人面前杀他,就算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也要活下去。
悄无声息的潜入他的房内,刚将短刀抽出,就听到那老狐狸说已经派人去杀智善小姐!
只好又匆匆收刀赶了过去,救下智善小姐。
再回到黑纱,九香那孩子又一眼将他看穿了。
“这应该不是您期望的生活,为什么不解散黑纱烛笼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把他洞悉,这确实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只是想回到东修身边。他有什么理由解散黑纱,他不是天主,这黑纱也不是他的,而且真要解散黑纱,又该如何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