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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陆思量裸着上身从浴室里出来,他的毛巾就这么挂在脖子上,皮肤因为热水的冲洗而有些发红。
和外表看上去的瘦弱不同,陆警官脱了衣服还是相当有看头的。
一百八十一公分的身高,匀称的肌肉,从事的工作令他没时间好好吃饭来长胖,所以,他一向很注意锻炼身体。
一包红双喜正放在边上,他倒出一根,点燃,然后顺手按下了电话上的留言播放键。
“小量呀,你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现在是不是还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啊……不是我说你,男的和女的在一起才是道理,现在警队里又给你晋升,你……”
陆思量面无表情的按下了删除键。当电话内的一个电子女音机械的念出“留言已删除”的时候,卧室的门也被人推开了,睡得一脸迷蓬松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纤细的骨骼就好像那些舞蹈演员的一样动人,眉眼长得很漂亮,带着中国水墨画中那种飘逸的邪佞,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好像孩子似的微微扬起脑袋,黑色的瞳仁中带着脆弱而稚嫩的感觉。
林祁非就和他的哥哥林祁御一样,是天生尤物。
当然,作为青帮大佬的私生子,林祁非的日子远不如他哥哥过的那么愉快。
高中毕业之后,林祁非高考也没去,就懒懒散散的待在家里,对弟弟宠爱有加的林祁御也没有说什么。
陆思量和林祁非是高中同学,两个人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是到哪里都不分开的铁杆哥么。陆思量成绩优秀,林祁非长的虽然小,脸也秀气的很,麻烦却是惹个不停,每一次都是陆思量帮着解了围。
林祁非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走过来环住了陆思量的腰,小声道,“我饿了。”
“我待会得出去,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一下吧。”陆思量宠溺的摸了摸林祁非的脑袋。
林祁非哼了一声,拿过了陆思量的烟吸了一口,接着一屁股坐在了软软的沙发垫子上,翘起二郎腿,“你非要现在出去吗?”
“他们派了一个美国佬过来,帮助调查的。”
林祁非的眼神微微闪烁,“一个美国佬?”
“叫克林斯顿还是什么别的,我不记得了。”陆思量的语气淡淡的。
林祁非笑了,那笑容和林祁御相似到了极致,让陆思量感到一阵怪异的不舒服。
“怎么了?陆警官,不想把你的情报跟青帮的新当家分享一下吗?”
陆思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他低头吻了吻林祁非的嘴唇。
“我晚上不回来了。”
这个时候,上海阴冷的让人难受,潮湿的冷风好像窜进了脖子里,大概这也是很多北方人受不了这地方的原因。
陆思量从公寓走出去,门口的保安冷冷的道,“先生,你的车占了别人的车位,是不是应该移走?”
“我马上就出去。”陆思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那辆黑色的丰田RAV4边上,按下了车门的开锁键。汽车哔哔的叫了一声的时候,陆思量还可以听到那个保安厌恶而不快的嘀咕。
“……死变态同性恋。”
陆思量没有吭声,他坐警车内,在后视镜中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
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一下子响了起来,是那种老式而单调的电话铃——对于这一点,警局的其他年轻警员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么帅的陆队长为什么在某些方面老土的让人觉得怪异。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陆思量。”
“陆队!刚才他们打电话说,美国佬的飞机已经到了!”
“派人去接了吗?”
“小陈去了,但是他好像说,美国佬在路上给他打了电话,说是他不想先去宾馆,他要先来参加今天晚上的行动。”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陆思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接着很快便恢复到了正常。
“告诉他我们没有多余的人手,如果他要来,就给他行动地点。”
电话那头的人一阵支吾,“这样行吗?要知道他也是……”
“随便他来不来,一切按原计划。”
说完,陆思量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然后埋下了脑袋,深吸一口气。
看来今夜注定是难眠的一夜。
……
扎克?克莱斯顿从大众车内走出,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帽檐,从口袋里掏出Zippo,咔嚓一声点燃了香烟。
白色的烟雾将他脸上的轮廓弄得浑浊不清,在城市充满了迷幻的霓虹灯下,似乎带上了一抹诗意的味道。
这里是中国上海。
一个礼拜前,他的跨国调查许可终于得到了通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扎克立刻就买了飞机票。
与他合作的是上海警方,并且他的所有调查都被要求有二十四小时的报告——这是他上司允许的最低限度。他在人民广场站下了地铁,这个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急促的节奏感。明明已经过了九点,她却好像才刚刚从睡梦中苏醒。在地铁口的路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扎克这才笑着踩灭了烟头,仰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建筑。
——那显然是上个世纪的杰作,带着浓重西方韵味的建筑物诉说着这个城市古旧的典雅,包含了东西方艺术结合的优美。
或许哪个报纸的记者会这么说,但是在扎克看来,那不过是个难看的老房子罢了。某个扎克记不得名字的匈牙利人设计了这座大楼,曾经在三十年代被称为“远东第一高楼”,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二十四层而已。街边没有任何的停车,扎克绕过了大楼边上肮脏的小街,走到了大楼的后面。一辆黑色的装甲车正停在那里,两名中国警察正在交谈着。
不会说中文的扎克当然不知道这两个警察在说什么,就在他下意识皱起眉的时候,一个带着细微口音的温和男声响了起来。
“你就是克莱斯顿先生吧,我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陆思量。”
扎克转过头,一个穿着灰褐色毛衣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年龄大约二十五岁上下,脸上平和的笑容令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教书的,而不是警察。
他并没有握陆思量伸过来的手,只是从烟盒里倒出一支烟,含含糊糊的道,“之前就是你给我打电话的?”
“不,那是翻译陈先生,如果你想要叫他来的话……”
“一点都不,那家伙是个白痴。”对于扎克毫不掩饰的尖刻,陆思量的脸上笑容依旧,这甚至让扎克开始怀疑陆思量到底有没有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的队伍都已经就绪了,在确定他们的犯罪行为之后,马上就会出动。”
“我不想吓唬你什么的,只是……我和真田组的杂种们已经打了一段时间的交道了,他们不是省油的灯。”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可以应对,为什么您不先进来休息一下呢?我们的行动很快就会开始。”
被晾在一边的可能性扎克已经考虑到了,只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脸色还是有点难看。
中国人不喜欢别人干涉他们的事,无论是什么都是一样。
陆思量笑的很假,也很讨厌。
扎克忍不住想。
连续的飞了近二十四个小时,他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不清楚,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要睡觉。
真田组的这笔生意时扎克在半个月前查到的。
青帮被赶出纽约市之后,显然他们把自己的基地再次搬回了老家,这还真是够有建设性的,在中国,自己的手可不那么容易碰得到,林祁御或许还好办一点,中国政府无论怎样都不会交出自己的国民的。
装甲车内,警员们坐在监控装之前,忙碌的工作着。
“人到了吗?”扎克回头看了一眼陆思量。
“还没有,我不确定……那个真田圣是否会来,克莱斯顿探员。”
“哦,他当然会来的,这可是一笔大生意。”扎克盯着监控屏幕,眼睛亮了,他指着上面的一角,“放大这里,这个人……对,就是他。”
陆思量走了过来,“那是谁?”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身材很高,并不像亚洲人。
“真田圣的左手被人剁掉过一只小指,父亲是日本人,他的母亲是美国人,这样的混血儿走到哪里都是很引人注目的,所以,他不会轻易出现。”
“那个人又是谁?”
“真田圣的小跟班,人们叫他Alec,二十三岁,很危险的家伙。”
边上的警察嗤笑了一声,“他看上去就是个大学生。”
“是啊,”扎克戏谑的一笑,“大学生不会用绳子把你勒死,除非你是挂了他哪门课的大学教授。”
“他是来做什么的?代替真田圣来这里和刘琦谈判?”
“我不知道,我想我得进去。”扎克掉头看了一眼陆思量,“我现在可以拿到我的枪吗?”
边上一名年轻警员嘲笑道,“开什么玩笑,你当然不能进去。”
虽然听不懂那人说了什么,但扎克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听着,你们要抓刘琦,恐怕还不够证据,非要抓住他贩毒才能下手吧?现在你们却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扎克悠然一笑,“听说那个婊|子养的喜欢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陆思量沉默了,他转身对边上的警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淡淡的道,“请再等一会,克莱斯顿探员。”
这种等待让人感到无聊,扎克想做的,就是在屏幕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
那个神秘的杀手。
寻找的过程和感觉让他兴奋。
到底在哪里呢?
外勤监控发现一辆雷克萨斯在酒店的门口二十米的街区停下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是真田圣。”
扎克指着屏幕上的人影。
“你确定?”
“我见过那个小杂种,刘琦看来没有跟他坐一辆车过来。”扎克喃喃着,眼睛却如同发现猎物的野兽一般闪烁起了光芒。
陆思量扶住了耳朵上的对讲机,淡淡的道,“刘琦已经在楼上了,把监控摄像头放到会谈的房间里。”
屏幕一瞬间就亮了。
在豪华而庞大的圆形的会议桌两端,只坐了两个人。
刘琦早年是上海某一日本商会的成员之一,不久之后前往新加坡从事航运生意,那之后就秘密的开始向东南亚运输毒品,介于他的多国国籍以及华侨身份,抓捕他一向不太容易。
这些该死的毒贩,就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
会议室里装了窃听器,也装了监控摄像头。
“快点吧,你这小杂种,让我抓到你。”扎克兴奋的低声喃喃着。
只要真田圣露出马脚,要抓住另一个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真田先生,你好像来得很晚啊。”
刘琦的声音带着让人很不舒服的怪异笑声,那肥胖的躯体好像卡在椅子里似的。
扎克忍不住想。
“堵车,你知道这个时候上海的交通状况。”真田圣的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扎克隐约的可以看到他左手小指上的黑色套子,“别忘了是你让我来这里跟你谈的,到美国会方便得多。”
“中国政府在查我,这个时候出境不会太容易,而我又不想把我们的生意延后。”
真田圣的小指摩挲着那削尖的下巴,英俊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这个年轻人或许更适合出现在大屏幕上。
青帮已经回到上海,林祁御如果是真田圣杀的,青帮和真田组之间的恩怨就深了,而刘琦又是帮青帮做事的人,这笔生意怕是不那么容易做成。
“只要看到货物,我们就冲进去。”陆思量开口道。
车内的空气瞬间有些凝固。
扎克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可能是自己目标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车内的警察,三十多岁的占了大多数,年轻过头的队长反而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陆思量未免太年轻了。
更让人觉得怪异的是,在这样不安的环境里,年轻的陆思量站在那里,平静的就好像在参加短学期的野营。
“这可是价值三千万的货,你真的要就这么廉价给我?”真田圣轻哼一声,眼底毫不信任的嗤笑在他年轻的脸上慢慢散开了,“我劝你想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但是,我说过,我要看到钱再说。”
“钱会给你,不用担心。”真田圣懒洋洋的舒展了身体,他的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桌子。
刘琦笑了,他弯下腰,将脚下的一个箱子捡起来,推到了真田圣的面前。
“我们动手。”陆思量点了点头,他将一件防弹衣递给了扎克。
美国人要伸手拿过来的时候,警官却并没有松手。
“我希望你明白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克莱斯顿先生。”
扎克笑了,“相信我,陆先生,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了解这一点了。”
酒店的电梯很窄,在九十年代修建的逃生楼梯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这对突击的特警小队造成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好在这座建筑的主要出入口已经被盯住,他们有信心可以控制得住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除了一种。
大楼的玻璃窗因为强烈的冲击波被震得粉碎,瞬间的轰响让大地也跟着震了震。
在扎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爆炸产生的暴风已经将他掀翻了出去。
他的耳边满是嗡嗡的尖锐鸣叫,这严重的刺激着他的大脑,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无法继续思考下去。扎克撑着上身爬起来,他看到火焰从大楼的顶上冒出,破碎的墙壁开始逐渐塌落,就好像是什么电影里的灾难片一样。
警察已经开始疏散周围的人,尖叫和痛苦的嘶喊不断的传来,扎克茫然的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真田圣竟然就这么死了。
消防队员很快就到了。
他们将警戒线拉好,开始营救被困在建筑物内的民众。
这场爆炸就好像彻底的切断了扎克的线索,所有关于那个神秘杀手的一切都就此消失了。
本来以为真田圣会是一个切入口,可现在,什么都完了。
扎克叼着香烟坐在救护车的后面,将医护人员递给他的毯子一把摔倒了边上,对于他恶狠狠的眼神,那名医生只是耸了耸肩膀,同时用中文小声说了句什么,接着便走开了。
“你还好吧?克莱斯顿先生。”陆思量走了过来,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冷漠情绪。
扎克现在并不想去录什么口供。
“我要回酒店了,这真是糟糕到极点的一天。”他嘟哝着站起来。
陆思量笑了笑,点头道,“我明白,如果我们找到刘琦,会给您打电话。”
扎克倏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刘琦没死?”
“有目击者看到他逃出去了。”陆思量淡淡的道,“就在爆炸发生不久之前。”
可是监控录像带上并不是这样的。
扎克微微沉思,然后抬起头,“他朝哪个方向跑了?”
TBC
☆、Chapter1
刘琦拼命的向前跑去,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黑色的石库门留下一道惨淡的影子,随着恶魔的靠近而慢慢的淡去。
他喘着气,慌不择路的冲进了最里面的一条小巷,他在门上死命的敲着,“救命啊!有没有人!!”
大概这家人家出去了,这样大的动静,依旧没有人过来应门。
没有人开门,而死亡的影子却也越逼越近。
他转过头,湿淋淋的脊背死死的低着木门,脸上因为爆炸而染上的泥灰让他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怖。
“你说过不杀我的!你说过这一切结束你就让我走的!!”
人影慢慢的靠近了。
“为什么!我照着你说的话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黑影缓缓的将刘琦吞噬,他的惨叫瞬间淹没在了街边嘈杂的人声中。
……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让羽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浑浑噩噩的走出来。
他走到免税商店门口,盯着里面各色各样的巧克力看了一会。
穿的很漂亮的年轻小姐微笑着问他:“需要帮忙吗?先生。”
“……”
十分钟后,羽精神奕奕的走出了出口,他愉快的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刚要咬一口的时候,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伸过来夺走了他手里的甜点。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你已经不能再吃甜食了吧。”冷着脸的英俊少年一把将某人手里的巧克力抢了出来,“老师你的血糖已经接近危险指数,作为你的私人医生,我必须要告诉你,如果这么下去,没到三十岁就会得糖尿病的。”
“吵死了!!”羽觉得自己已经郁闷得快死了,自己的学生那么多,当初怎么就挑上了这么一位来接他呢?
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微微挑眉,“你真的要让自己死于糖尿病是吧?老师。”
“闭嘴,瞿子初。”
这个叫做瞿子初的少年时羽众多学生中唯一一个以医术见长的。在一年前,瞿子初和其他几名真田组杀手成员一起叛逃,之后就开始了下落不明。
瞿子初一向是羽最讨厌的那个学生,原因很简单:这个小子的废话简直多到了让羽想要自杀的地步。
Alec被中国警方拘留,其他几个不是笨蛋就是自己看不上,加上某一个坏心眼、兼职他老爸的家伙冷言冷语的一阵戏弄,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羽看着被瞿子初扔进垃圾箱的巧克力,考虑是不是把眼前这家伙也跟着杀了扔垃圾箱算了。
“你来得比预计的晚。”瞿子初冷冷的道,“我希望老师你记住下次要守时,我听说老师还算是日本人,你们日本人不是一向很守时的吗?而且做事婆婆妈妈啰啰嗦嗦,怎么现在就这样不知道按时出现?去逛免税商店了?还是把时间浪费在什么别的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了?老师从事的工作在时间方面应该要求很苛刻吧……(此处省略一千字碎碎念)。”
羽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到惨白,他咬牙切齿的一字字道,“我的飞机晚点了。”
“那这又是老师的不对了,老师为什么要订这种有诚信问题的飞机票?难道就不会找一些比较好的航空公司吗?要我说,着说到底还是老师自己的责任吧?”
“……”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他郁郁的钻进了SUV,狠狠的拉上车门,心情不爽的抱起双手,将脑袋扭向窗外,一脸的不理不睬。
“说实话,”瞿子初一面慢悠悠的转动车钥匙,一面淡淡的道,“我没想到老师你真的会来。”
“你要对我冷嘲热讽似乎已经太晚了点。”
羽想起了另一个人带着悠然笑容的脸,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去求他似的,那张脸让他想要杀人。
不过,这还是其次。
“我只是惊讶罢了。”瞿子初从后视镜里看着羽的脸,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似的,“只是一个真田圣,居然让你愿意再次回到真田组。”
羽微微垂下眼眸,淡淡的道,“别高兴的太早了,我还什么都没有答应呢。”
“真田圣已经死了,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点,老师。”
他没有吭声,只是出神的看着窗外,脑中快速的略过了一个有着浅色头发的少年对他坏笑时的模样。
“顺便问一句。”在汽车滴滴的报警声中,瞿子初将安全带扣好,慢悠悠的道,“老师你从加拿大过来,什么行李都没有带?”
羽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马上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
相比其他的大城市,上海要年轻得多。
从二战之后到现在,这个城市好像已经被脱胎换骨,她的过去被人深埋地下,像是人们已经记不起了那段战乱横行、黑道肆虐的时代。
羽一向不喜欢这种大城市,刺眼的霓虹灯,总是带着讨人厌的晃眼感觉。
离开纽约已经两年。
他撑着下巴,看着外面快速闪过的灯光,眼神有些恍惚。
空气中散布着城市的浮华气息。
冰冷,带着彻骨的陌生。
“你的Field Box*1在后面,”瞿子初将汽车转上南北高架,他快速的瞥了一眼GPS导航上的路线,“记得你答应黑崎先生的。”
“我记得。”羽将后面的黑色箱子打开,里面装着一把黑色的手枪,一个弹夹,以及一个消音器。
SUV穿过大路,在一条小街边上停了下来。
羽将行李箱拎下来,将车门关上。
瞿子初却摇开了车窗,黑亮的眼睛盯着羽,幽幽的道,“告诉我,老师,你这次来不是为了复仇。”
羽冷硬的扭过了脸。
“……绝大部分,不是为了复仇。”
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张照片。
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照片。
这是那个男人唯一交给他的东西。
上面是一个很精致的花瓶,一支淡紫色的塑料花,看上去像是那种破旧的老公房。
这样的建筑在上海有成千上百座。
羽沉默的走进安静的小巷,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一群无事可做的中年人正聚在一起玩着象棋,他们大多数是出租车司机,或者是像保安这样职业的人。
他们抽着烟,说着一些家常的琐事,似乎谈的很愉快。
其中有一个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
“你找人?”中年人用中文冷冷的问道。
羽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里拿着的照片翻了过来。
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是他很快便站了起来,“跟我来。”
走道很窄,就像是日本的那种廉价公寓一样,走廊里放着那种几年都没有人用过的老旧自行车,还有什么其他的垃圾之类的。
中年人打开门,走了进去。
羽没有急着跟进去,他站在门口,沉默的看着那窄小的楼梯——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暂住地。
“你还在等什么?”这次,中年人换了英语,声音冷漠,“还不快点进来。”
羽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家伙?”
“你在说什么?”
“那个把事情搞砸结果被发配来负责做通讯的杀手,他们叫你什么来着?亡灵。”
中年人带着疲惫的眼睛里毫无感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羽耸了耸肩膀,他并没有想要找茬,但是,如同很多年轻的杀手一样,他们都有过憧憬的对象。
亡灵,就曾经是羽无比憧憬的杀手。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他自己变成一个传奇之前。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人漫不经心的问道,他将散发着霉味的床垫重重的扔在了窄小的客厅地板上。
“我没有问你的名字。”羽同样冷淡的回答道。
中年人转过头,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笑容\让羽下意识的愣了愣,因为这个看起来颓废的中年人笑起来竟然相当的诱人。
“你就和他们说起的一样令人讨厌。”
脏兮兮的被子迎头砸了过来,羽歪歪脑袋,被子掉在了地上。
“晚饭已经吃过了,要吃东西自己出去买吧。”
在窗户的边上放着一个花瓶,一支紫色的小花。
羽盯着那脏兮兮的水池看了一会,将箱子什么的往地上一推,接着闭上了眼睛。
大多数时候,羽的记忆都是混乱的,他既不起来哪一年自己做了什么,好像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乱搅,好像被打碎的玻璃似的散落在地上,每一次伸手去捡起,都好像要被划伤似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羽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他走到另一件房间,中年人正躺在床|上,那廉价的短袖衬衫微微敞开着,下面穿得好像是一件超市里卖的背心。
“这就是亡灵最后的生活?”
“我不是什么亡灵,现在给我滚出去。”中年人冷淡的道。
“你和黑崎羽一以前一起做过事,对吧?看起来你们两个的命运大不相同啊。”羽幽幽的拿起了桌上被放倒下来的相片,他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男人就已经一把夺过了那个相框,冷冷的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了吗?”
“你是我在这里的联络人。”羽淡淡的道,“我也并不是来观光的。”
“哼,”中年男人微微抬起头,嗤笑道,“你多大了?”
“二十八,怎么了?”
“你觉得你还能干这行干多久?”
“我不知道,干到不想干了,或者是……干不下去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这一行没人能一直按下去干到不想干了,你们的结局只会是被杀,现在给我滚出去。”
门板关上的时候,险些砸上羽的鼻子。
脾气倒还真是不小。
他走到门口,随手拿出了扔在邮箱里的信件。
上面写的人名是付言。
还没到三秒钟的时间,中年男人已经气势汹汹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了羽手里的信封,一字字道,“给我老实的去待着,不然我就把你用链子锁起来。”
“你太老了,不符合我的胃口。”羽悠悠然的声音让中年人的脸气得通红,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上,顿时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红晕。
付言将他的行李全部扔了出来,然后狠狠的摔上了门。
莫非人老了脾气就容易变坏?
羽开始考虑从更年期是否要喝一点滋养药草之类的,毕竟这样总是发脾气也不太好。
在楼梯边上放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沙发,硬硬的,闻起来还有什么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物在上面生活过,而且还死了。
羽将行李扔在了地上,毫不介意的睡上了那张肮脏的沙发。
手机滋滋的震动起来,上面是瞿子初的留言,在听了一分钟之后,羽果断的关上了手机。
在垃圾桶的边上,扔着一叠厚厚的过期报纸,羽随手拿起一份。
头版头条拍下了被炸毁的酒店大楼,受伤的人数恐怕超过一百人,
他沉默的盯着那一片废墟,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
他也很清楚的记得龙介打电话给他之后,上个礼拜自己便从日本匆匆赶去加拿大见黑崎羽一时的情形。
龙介很少求羽什么事。
这一次,他却开了口。
虽然羽并不是很想去找黑崎羽一。
他试图想要将过去的一切全部抛诸脑后,所有的一切,可是有的时候,却好像怎么都不能如愿。
尤其是为了阿圣去求黑崎羽一,羽怀疑这个男人会不会赏自己一枪。
意料之外,男人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这么做。
上海的夜晚是几乎看不到星星的,城市的灯光将整个天空吞噬,甚至连月亮也被高耸的建筑物挡住。
他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做什么。
一阵如同动物被打的低低鸣叫从房间里传来,羽站起来,用开锁工具打开了房间的门,发现付言正的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好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湿淋淋了一片。
“喂。”羽皱起眉,伸手拍了拍付言的脸,“醒醒!”
付言猛吸了一口气,痉挛的手指死死的抓着羽的衣袖。
很多杀手都被噩梦所侵扰。
曾经杀死的目标、死去的同伴、追杀自己的对象。
这些东西都会变成噩梦缠绕着杀手,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让他们精神失常。
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下手狠狠的给了付言一个耳光,男人陡然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你梦到什么了?”羽揶揄的看着他。
付言却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颤抖痉挛的手指依旧抓着他的衣袖。
老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死死的拽着羽的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羽悠然的问道,“你看上去像见了鬼。”
付言沉默的下了床,他一把甩开了羽的手,走到窗边。
就算羽不想去管闲事,他也无法忽视男人始终在颤抖的手。
一个手会发抖的人,当然是无法握枪的。
羽看着这个人,忽然觉得正在看未来的自己。
“闭嘴。”付言的脸色有几分阴沉。
“我什么都没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付言冷冷的转过头。
“你以前和我父亲一起做过事,似乎你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
“很多杀手在变成疯癫的老头子之前都不是那样。”付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一根香烟,手工的那种,点燃,他烦躁的看了一眼羽,“这里的联络站很久之前就已经不用,我是被发配过来的,你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过来?”
“我来查一些事。”羽的嗓音淡淡的,全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查什么?”
“不久之前发生的爆炸,你知道的吧?”
“你是说要了真田组老大的命的那次,哼,现在谁不知道?”付言慢慢的吸了一口烟,他脸上的表情冷淡,“干嘛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要找到那个杀了我侄子的混蛋。”羽撇撇嘴。
付言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
“你是说,你是来复仇的?那个真田组的臭小子是你的侄子?”付言嘲笑的看着他,“你真的是那个什么杀人专家的……还是误传。”
“我只是来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我把话说明白了吗?”羽轻轻一笑,“无论你有什么生理心理疾病都无所谓,如果是HIV的话,记得别用我的牙刷。”
付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真的是来报仇什么的?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知道,杀手和杀人犯唯一的区别是什么吧?我们拿钱,然后帮人做事,这就像婊|子一样,如果你把它变成私人问题,那你就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凶手而已。”
羽笑了,他慢慢的凑近了脸,静静的盯着付言满是嘲讽的眼睛。
“婊|子有的时候也会免费赠送一次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1field box:行动箱,基本就是用来装武器啥的。
大家留言吧!留言吧!可怜可怜我这一章码5000字的人!%>_<%
☆、Chapter2(捉虫)
站在案发现场,扎克沉默的看着地上刘琦的尸体,胃里一阵干呕。
他很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否则肯定会呕出来。
尸体被人剥光了,睾|丸被人切掉塞进了本该是眼珠的地方,双手被人用细细的铁丝缠起来,然后挂在了屋顶,铁丝已经切入肌理,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人生切了的猪。
他的肚子被人捅破了,血和内脏一起滴滴答答的淌落在地上,看上去像是什么见鬼的献祭仪式。
“他的眼珠被人拿走了。”陆思量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角落里狂吐不止的陈翻译,淡淡的道,“应该是帮派之间的仇杀,刘琦有很多敌人。”
扎克勉强翻弄了一下尸体,缓缓的道,“仇杀不会把你的**割下来塞进你的眼睛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我们有一个不喜欢强|奸|幼女的杀人凶手,没有人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这家人出去旅行了,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况又是晚上。”陆思量向边上的警员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接着道,“不管怎么说,现在刘琦和真田圣都已经死了,我想,和真田组相关的调查也就到此结束了,我们很感谢您的参与,克莱斯顿探员……”
“结束?”扎克笑了,“这才刚刚开始。”
陆思量皱了皱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觉得他会看着真田圣被杀吗?他当然不会,他会去寻找凶手,这样才有机会……”扎克自言自语似的低低的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思量的肩膀,“我要看爆炸现场的调查报告。”
“……”
……
十八个月前。
日本。
温泉什么的还是很不错嘛。
有的时候阿圣一点都不明白羽为什么好死不死的要往加拿大跑。
他的手里拿着之前下楼买的杂志,穿着显然有点小的浴衣,脸上的表情悠然自在的走进房间里。
温泉果然还是享受啊。
他一面感叹一边拉开了日式房间的门,装有地暖的地板上已经铺好了榻榻米,已经钻进被子的羽正撑着脑袋,翻着手边的什么东西。
“你答应了我是来度假的。”阿圣委屈的嘀咕了一句,伸手抱住了羽的脊背,不客气的把脸往他身上蹭。
“所以呢?”杀手悠然的推开了他的脸。
“工作就暂时放放吧。”
“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杀手轻哼一声,将那东西合上,然后扔在了一边。
阿圣却盯着他隐约露出的肩膀有些发愣。
此人显然下面什么都没有穿。
少年埋下头去,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干嘛?睡觉了。”
“你身上很香。”阿圣亲吻着他的肩膀,一面低低的道。
“嗯。”
少年将他的身体反过来,缓慢而轻柔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点点的试探很快激起了更深的欲望,羽微微张开嘴,同时伸手搂住了少年的脖子。
“你还没告诉我……”阿圣微喘着抓住了他的手,低低的道,“那个时候,你吻了我,说要确定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你现在在考虑这个?”羽微微挑眉。
阿圣没有理会他的戏谑,只是淡淡的道,“答应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答应我!”
“我答应你。”
少年叹了口气,无力的道,“你在说谎对不对?”
“那你干嘛要问我?”
“……”
阿圣恼火的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你知道吗?”
杀手的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一向都是这样漫不经心的。
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我知道。”他回答的天经地义。
两个人的浴衣早已被搅得凌乱不堪,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阿圣就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离开这个讨厌又懒惰的大叔了。
“你这张嘴也很贱。”
少年沉默了一会,舌尖轻轻的摩擦着羽的嘴唇,肉体摩擦的声音带着色|情的挑逗意味。
“你总是喜欢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吗?”
“哼。”少年好看的眉毛微微扬起,脸上的冷漠仿佛在瞬间加深了很多。
“你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是废话,还是你只是不喜欢听而已。”
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手却已经向下探去,轻轻扯落了杀手浴衣上的腰带。
“我只是不喜欢你跟我虚情假意的扯淡罢了……啊!”杀手微微仰起脖子,忽然侵入的手指让他难受的扭动起了身体,猫儿似的细碎呻吟从唇齿中轻轻吐出。
“是不是虚情假意,你会知道的。”阿圣愉快的勾起嘴角,然后再次覆上了他的嘴唇。
“我才……不会……啊……”
羽断续的呻吟很快轻了下去。
而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考虑过未来的问题。
现在。
羽一把抓起装着桂圆莲子汤的碗,仰起头将之一饮而尽。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恶心。”付言一脸厌恶的看着他。
“你吃东西的样子让人没胃口。”羽连头都没抬起。
付言没吭声,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扔在了桌上,“这是你的第一份活,别搞砸了。”
羽吱吱的喝干了碗里最后的一滴水,一边伸手将最上面的照片拿了过来,“你应该知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