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穿着黑崎羽一的衬衫,那衣服显然是大出了一号,长长的,几乎拖到他的膝盖。
“你非要找个理由惹我生气吗?”黑崎羽一微微挑眉,“很可惜,无论你怎么做,结果都不会改变。”
“……”
“那小子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废物。”男人意料之外的开口了,“或许,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在玩这个游戏的话,他会有机会赢也说不定。”
羽很惊讶。
黑崎羽一很少会称赞什么人,而这句话,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赞美了。
阿圣很聪明,他学什么都很快。
无论是怎样的规则,他都很快就弄明白了。
他或许并不是像羽那样长大的,但是他却拥有羽没有的东西。
“你到底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羽忽然间觉得有点疲惫,他和黑崎羽一的种种过去都好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一点一点的,将所有的一切都卷进去,“你不需要我,这个世界上还会有更优秀的杀手,现在我基本上就是一个废物。对你来说,早就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微笑着,然而,就在羽想要追问的时候,门铃声忽然响起。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黑崎羽一,然后站起身走了过去。
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龙介。
TBC
☆、Chapter24
“哥?”羽愣了愣,他下意识的挡在了黑崎羽一的前面。
龙介的脸色十分苍白,这些年他的身体愈发不好,现在看起来几乎是摇摇欲坠。
“小羽。”龙介轻轻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隐约的泛起一阵红晕,“很久没见了。”
羽很快明白了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房间内的男人,诧异的道,“你做了什么?”
黑崎羽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只是淡淡地道,“真田先生,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我都记不起来了。”
“我只是想来跟你谈谈。”
龙介竟然是来找黑崎羽一的。
这个答案让羽感到隐约的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安,他知道龙介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黑崎羽一。
“哥,我们出去说吧……”羽低低的道。
龙介并没有说什么,他固执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黑崎羽一。
“你把我的妻子带去哪里了?”
“你的妻子?我记得你已经离婚了吧,真田先生。”黑崎羽一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但是一样,你绑架了我儿子的母亲……咳咳……”龙介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他微颤着抓紧了门的把手,情绪像是有几分激动。
“真田组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
龙介站在那里,虚弱的。
“抱歉,真田先生,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别的地方要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走了。”
黑崎羽一站起身,很快的一笑,然后从龙介和羽之间走出了房间。
“等等!”龙介刚要追上去,就被羽抓住了手腕。
“你去了又能做什么?”羽盯着龙介单薄的外衣,皱了一下眉,“先进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想把你拖下水,小羽,所以,什么都别问了。”
“你知道这不可能。”
羽嗤笑了一声,固执的将龙介拽进房间,关上了门。
龙介被他拽的跌了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跟我说清楚。”
“我说了……”
“见鬼,你根本不应该离开洛杉矶,医生说你刚刚才好一些,你现在就急着要再次把自己的身体拖垮吗?”
龙介沉默了,他静静的看着羽,半晌,缓缓的道,“我把阿圣的所有事务都卸下来了。”
羽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这是上面一致决定的,我现在已经没有太多权力,何况这件事情,我牵涉太深,也实在不方便干涉。”
羽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然后冷冷的道,“你不觉得这样的决定有欠妥当吗?”
龙介惊讶的抬起头,“你反对我这么做?”
“如果是一年前,我会帮你这么做,只是现在……那小子虽然还没有变成什么大人物,但是身边也有了一些愿意为他做事的人,如果你把他逼得太急,我担心他会釜底抽薪。”羽淡淡的道,“蒂娜的事情,你就算不出面,我也会解决。”
“他会做出什么事?”
羽看着窗外的高楼,低声道,“这件事情怕是很难收场了……”
龙介的心下意识的一紧,“你说什么?”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要离开一阵子。”
“去哪里?”
羽笑了笑,“告诉你的话,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了。”
“……你还真是够彻底的。”龙介低下头,有些失望的嘀咕了一句,接着轻轻的咳嗽起来。
“哎,叫你别东跑西跑的吧。”羽无奈的拍着哥哥的脊背,淡笑道,“别担心,我会把事情都了结了再……”
“不是这样,小羽,”龙介的声音隐约有些发颤,“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帮我。”
“我们是兄弟,这是自然的。”
不知道为什么,龙介觉得羽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
就在他想要出口问的时候,羽打断了他。
“我只是一个杀手,哥,不管你和阿圣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是不一样的。”
“黑崎羽一做事已经过了界限,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龙介低低的道。
“这时候想着复仇可不是时候,要知道,他现在想要杀了阿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羽倒了一杯酒,递给龙介,淡淡的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解决好的。”
龙介疑惑的皱起眉,“这可不像是你说的话,出什么事了吗?你又怎么会在这里的?”
“没事。”羽说了谎,他很快地一笑,“总之,一切都会没事的。”
他一点都不觉得“没事”。
男人没有回去,他则是花了一晚上的时间调查陆思量的身份。
也许是那声带着哀求的“哥哥”,或许只是……自己怎么都无法想起的过去令羽感到心烦意乱。
龙介帮不上什么忙。
羽很清楚这一点,他甚至知道夺走阿圣手上的权力现在将会带来大问题,但是,现在他却没有什么管闲事的心情。
“怎么了?”男人带着浅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羽闭上眼睛,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羽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没好气的道,“我去洗澡了。”
男人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从什么时候你开始在意这些事情了。”
羽沉默的在床边坐下,他缓缓抬起眼眸,盯着男人的眼睛。
“你告诉过我,杀手和杀人犯是有区别的。”
“我说过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杀人就已经变得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了,也许是羽的内心深处,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什么对与错的问题。
有些人觉得做错了,只是因为他们曾经知道过什么是对的。
内心深处,羽却还是隐约明白,自己到底是何种的存在。
在他还是很小的时候,每天都是那些枯燥乏味的训练,完成之后,羽总是喜欢跑去男人的房间里,看他坐在地下室晦暗的灯光下看书。
男人看的文献和资料大多都是日语或者是英语,羽虽然看得懂,倒也不屑于去看,只是时不时的总想要赖在男人的怀里。
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个孩子罢了,总觉得眼前的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
“父亲,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这句话已经无意识的脱口而出。
“小羽,”男人笑了,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将羽搂进怀里,下巴轻轻的搁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羽,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夺得走。”
“因为我是你从什么别的人手里抢过来的?”
黑崎羽一的手慢慢松开了,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当初是我把你送走的吗?真田尤美根本没有告诉过我她怀孕了,直到她六个月,我才知道……你七个月就早产,出生的那天,我在医院里。”
男人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柔和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这么丑的东西……但是,当我抱起你的时候,你伸手抓住了我的小指,紧紧的抓着,怎么都不放。”
“但是你还是让我走了。”
黑崎羽一叹了口气,“真田尤美的性格你很清楚,她做的决定,又有谁能改变。更何况,她知道我会去找你,所以,她做了所有可能的事情来阻止我。”
“……”
男人的吻慢慢的落在了羽的唇角,他轻轻的呢喃着,“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你,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但是,最终……我还是不得不离开你。”
那细碎的吻带着占有性的意味,一点一点的侵蚀着羽的意识。
“我发誓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所有那些……让我们分开的人。”
羽轻轻的笑了。
他的脸上带着嘲弄。
“你当初离开,也只不过是因为你还不想放弃那时所有的一切……你好像总是想要得到一切。”
在知道黑崎羽一离开的原因后,羽也渐渐的明白了。
男人舍不得的只是那些已经到手的权力。
“这也是你让我想不起过去那些事情的原因吗?”
黑崎羽一淡淡的道,“如果过去的那些记忆真的这么美好,为什么你会想不起来?那些过去……哼,我倒希望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忘记那些烦心的东西。”
“……”
“我会放了那个女人,只是,在那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回忆就像刀子,往往会弄伤自己。
但是,即便想不起来,他还是会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羽有的时候甚至希望自己是个笨蛋,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去做任何事。
但他从新闻里听说了真田组十七名组员在同一天被暗杀的报道之后,还是有种大脑短路的感觉。
黑崎羽一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呆呆的看着报纸上的新闻。
是黑崎羽一做的?还是……
如果是那个男人,这一切未免太过无法解释了,这并不是他的做事方式,否则,他也不会安静耐心的等上这么多年了。
那就只剩下另外一个解释了。
说实话,就算杀了羽,他也不会相信阿圣真的会这样毫不留情的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会是别人?
龙介?真司?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羽想不出来。
如果是平时,他会很确定的说,动手的人就是真田圣。
可是……他现在无法去相信这一切。
真田组是以家族为主要成员的。
如果动手的人是阿圣,就是说,昔日的那个单纯少年,不眨眼睛的灭掉了自己的整个家族。
忽然间,羽的脊背有些发凉。
他很少有害怕的时候。
他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一头倒在了床|上。
虽然他现在很想去找阿圣问个清楚,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黑崎羽一会留在这里,如果不守信用,男人回来一定是会很生气的。
何况,男人很快就回来了,而且脸色相当的不好看。
“怎么了?”羽很庆幸自己已经处理了报纸,当下慢悠悠的走过去,试探着男人的情绪,“心情不好?”
黑崎羽一很快的就笑了。
那冷酷而恼火的表情马上便消失了,好像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羽的幻觉一样。
“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什么,无所事事。”
“你还是喜欢说谎,或者说是……你不喜欢对我说实话。”
羽沉默了,他很快的道,“有人杀了真田组的长老会。”
“嗯,我知道了。那小子真是已经等不及了。”黑崎羽一站起身,将羽搂住,然后在他的耳边低低的道。
“你很生气?我看得出来,真田组的长老会里面一半都是你的人,现在被他洗平了,剩下的,不是些想要占地为王的,就是支持真田本家的……”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看样子你是被摆了一道啊。”
“你是不是太高兴了一点?”
“我只是很少看到你吃瘪罢了。”羽的手指轻轻的拨弄着大床|上的流苏,“这说明什么?黑崎羽一也不是万能的,是吧……唔……”
几乎是在一瞬间的事情,男人狠狠的掐住了他的喉咙。
羽利用自己重量扭过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如同生死搏杀一般的动作快的几乎让人跟不上,但是谁都没有放弃过丝毫的的缝隙。
当羽将桌边的叉子压在黑崎羽一的喉咙上时,男人低低的笑了。
“你好像已经很习惯用自己的左手了。”
“好像愤怒已经让你变慢了。”羽挑了挑眉,并没有拿开叉子。
“所以呢?你现在要杀了我?小羽。”黑崎羽一漫不经心的道。
“我说过,如果你再动一动真田圣我就杀了你……我希望你记住,我不是在开玩笑。”说完,他微笑着将叉子狠狠的扎入了黑崎羽一的手掌。
……
羽打开门的时候,雷蒙德正穿着一件围裙,站在炉子前面。
“哦,你在开玩笑吧?”羽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你真的在做饭?”
“做饭并不是坏事,你也说过的。”雷蒙德没有回头,“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没去什么地方,四处转转。”
“……”雷蒙德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把锅里的蘑菇和炒饭倒进了盘子里,继续淡淡的道,“你想要吃什么吗?”
“你做了什么?”
“意大利菜。”
“你不用提醒我你是意大利人,雷。”羽心烦意乱的坐在了沙发上。
雷蒙德将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羽皱起眉推了过去。
“我要甜的。”
“我不喜欢甜的。”
“我知道,可是我喜欢。”
羽拉开冰箱,倒了一大杯的草莓汁,猛地喝了一口。
“你说要我给你找一点事情做。”
“嗯。”
“我找到了。”
“是吗?你的动作很快啊。”
“只是我不确定你会喜欢。”雷蒙德擦了擦手,将一张照片扔在了桌上,“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委托这个人。”
羽疑惑的接过了那张照片,上面熟悉的脸孔令他愣住了。
“你认识他?”雷蒙德淡淡的道。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羽将照片揉成一团,没好气的道,“这笔生意是哪里来的?”
“你不也早就知道了吗?”雷蒙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波澜。
“那个臭小子……”羽低低的咒骂了一句,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捂住了脸。
“这个人不符合你的规矩?”
“恰恰相反,他很符合,这才是问题。”羽捂着头,呻吟道,“我不能杀他。”
雷蒙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笑意,“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能杀的人?”
羽沉默的跪下去,捡起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照片,展开,重新放在了桌上。
照片上的年轻人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他也许是我的弟弟。”
杀手轻轻的摸着照片上年轻人的脸,喃喃着开了口。
……
陆思量推了推墨镜,犹豫着敲了敲门。
房间的门没有锁,轻轻的一敲就打开了。
洗手间的水流哗哗的响着,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一把黑色的手枪也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不记得有打电话给你过。”
黑崎羽一一脸阴冷,他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有血不断的渗出来。
“你怎么了?”陆思量愕然的道,“出什么事了?”
“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的,如果没有事情,我希望你离开。”男人扯下了沾血的绷带,扔在了一边,陆思量看到了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把整个手掌捅穿了。
“有人来过了?”
“说话,不然就出去!”黑崎羽一似乎心情很不好。
“……”尽管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时候,但他还是开口了,“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问完给我快点滚。”
陆思量抿了抿嘴唇,慢慢地道,“我的哥哥……在我小的时候,你告诉我他死了……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TBC
☆、Chapter25
黑崎羽一的脸忽然沉了下来,那强烈的杀气令陆思量不由得退了一步,他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是男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甚至和善的笑了笑,淡淡的道,“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你说他死了,但是到最后也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吧?”陆思量急切地道,“有没有可能他还活着呢?”
黑崎羽一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了陆思量的身上,那绷带下似乎正隐约的渗出血迹来。
“你的伤口怎么又裂了?”
男人淡淡的道。
“只是一点小伤罢了……”陆思量随口带过,正在他想要继续追问那个人的下落时,黑崎羽一却已经转身走进了房内。
陆思量很少敢这样和黑崎羽一真的针锋相对什么的,他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做,相比这些几百年前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谁,你应该去做什么。”男人将一叠资料扔在了他的面前。
“……”陆思量没有说话。
黑崎羽一对此的避而不谈让他很快意识到这背后一定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但是,如果男人不想说,再怎么追问一样是没有意义的。
“我要你在明天早上离开上海,去日本。”
陆思量几乎是马上就反问道,“为什么?你说过我只是负责这里,如果我离开,我所有的身份掩护都没有……”
“我已经不需要你留在这里了。”黑崎羽一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了一口——这个固执的男人一直以来都不会喝纯净水以外的饮料。
“但是……”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吗?”黑崎羽一笑了,很危险的那种笑容。
年轻的警官慢慢的低下头去,压抑着嗓音,淡淡的道,“我明白了,我会照做的。”
“很好,”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走了几步,转过头,淡淡的道,“至于那个杀手,我希望你再去找他的麻烦,明白吗?如果你继续这么做,我可以找到别的人来做你的工作。”
陆思量几乎已经很确定那个杀手跟自己有一些什么关系,内心的某种期待在慢慢的膨胀着,这令他在违背黑崎羽一的决定时,几乎没有考虑任何东西。
可是,他却找不到那个杀手。
身为警察,他可以动用身边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来找到任何一个人。
即使是在这个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内。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陆思量感到了某种绝望。
长久以来各种各样的东西麻痹着他的神经,杀人、说谎、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滑稽的是,他记不起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他却记得自己第一次说谎的模样。
那是在一片冰冷的雪地里,一个他已经记不起来名字的城市。
他能记起来的,只有那一片冰冷和绝望。
他看到那个人衣襟上沾满了血,满是冻疮的手肿的像是萝卜,微弱的呼吸很轻,像是随时都会就此消失。
“我们要去哪里?”他终于因为害怕而忍不住开了口。
到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那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一把很短的匕首,刀尖的地方沾着血滴,即便是紧紧的捂着,他还是可以看到那个人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那是两个弹孔,一处刀伤。
但是,他们真的逃出来了。
他看到那个人脸上苍白的微笑,那黑色的眼睛静静的望着自己。
你害怕吗?
他用力的摇了摇头。
那个人笑了笑,然后站起身,瘦弱的身上只穿了一间白色的衬衫,也早已遍布血污,破破烂烂。
那么,接下去,我们要分开走,我会把他们引开。
那个人把背包塞进了他的怀里,然后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轻的仿佛要消失一般。
——我知道,你一个人也会没事的。
那是陆思量第一次说谎,这是一个让他后悔了一辈子的谎言。
因为,那个人没有再次出现过。
他曾经恨过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在那个人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离开。
但是,一切似乎都已经太迟了。
第一次,他很早的就回到了和林祁非同住的公寓里。
那个漂亮的男人正在和几个人谈事情,看到他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人立刻站了起来,似乎很是防备。
青帮毕竟是青帮,不管怎么说也是黑道,就算他们的老大在跟自己睡,估计帮会里的人也不会太喜欢他。
陆思量习惯性的笑了笑,温和的。
虽然他现在心烦意乱的想要杀人,但是那种情绪还是丝毫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也许这是林祁御欣赏他的原因之一,虽然自己按照黑崎羽一的要求当了警察,可是林祁御还是很信任他,将那些甚至没有告诉自己弟弟的秘密也告诉了他。
林家兄弟中,林祁御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而林祁非,最多只是一只小猫罢了。
陆思量舒适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林祁非送走了那些帮会里的人,这才开口道,“你其实可以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家里也不好。”
“我可不像是你,最近总是往外跑。”林祁非皱了皱鼻子,笑嘻嘻的赖在了陆思量的怀里,“今天晚上也出去?”
陆思量轻轻的叹了口气,微笑道,“我想我应该好好陪陪你。”
林祁非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就像一个开心的孩子似的,伸手搂进了陆思量的脖子,然后吻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带着令人沉迷的力量,那双和林祁御相似的眼睛里,也有着一股子妖冶的气质,好像那些画里的妖精仙人一般。
陆思量却不喜欢,他漫不经心的吻着林祁非的嘴唇、脖子,脑子里却想起了那个杀手。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在被自己折磨的时候,脸上那不甘心又倔强的表情让人几乎要热血沸腾。陆思量就是想要弄坏他,想要看着那个人哭泣的模样。
脑子里想太多事情就是不好,等到陆思量回过神来,林祁非已经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林祁非微喘着的仰起头,他的手被陆思量紧紧的抓着,身体上带来的急切渴望令他已经有点难受,喉咙里的呻吟带着诱人的味道。
陆思量耐着性子慢慢的取悦着这个人,尽管他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做这种事的心情,但是,林祁非对他来说还有别的用处。
或许,林祁非还是应该做一只漂亮的小宠物,而不是拿着青帮来当自己的玩具随意摆弄。
疼痛、快|感、呻吟。
林祁非也许一直是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所以,他也一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在欢爱之后,那个漂亮的家伙也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陆思量却是厌恶的拽开了林祁非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然后下了床。
他的烟就放在床头,陆思量倒出一根,点燃。
这些年以来,他学会了要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杀人是他的发泄方法之一,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告诉自己,那个人也许真的已经死了,因为,如果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对自己不理不管这么多年?
陆思量抓住了阳台的边缘,紧紧的握着那铁栏,直到手指开始发白。
可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
一声轻笑在他的背后传来,这令陆思量惊讶的抬起了头——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靠近了自己。
“你是不是天生就喜欢折磨自己?”
陆思量本能的想要回过头去,可是,一声枪栓拉动的声音让他站在了原地。
“别动。”对方冷冷的道。
陆思量的呼吸有点急促,他的大脑被兴奋所充斥,但是,现在他不想因为任何的动静而惊醒林祁非。
“别指望你的小甜心会来救你,我给他打了一针。”
“我并不是希望他来救我……”陆思量将手抱在脑后,缓慢的转过头,笑了,“我只是不希望被打扰罢了。”
羽很是沉默的看着陆思量,忽然抬起手,狠狠的抽了他一个耳光。
陆思量微微睁大眼睛,捂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你笑的那么变态做什么?信不信我把你的**割下来?”
陆思量舔了舔有些松动的牙齿,低低的道,“你是来杀我的?”
“有人付了我钱,所以,我过来动手。”羽淡淡的道,“你也是干这行的,你应该清楚我接下去要做什么吧?”
陆思量微笑道,“如果你来杀我,刚才我站在阳台上的时候你就应该动手,而不是等到现在……显然,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我还是可以现在杀了你。”羽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缓缓的道,“我只是来这里问你几个问题。”
“我也很想确定一下,”陆思量的眼睛里带着希冀,“如果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你应该会记得我的名字,我真正的名字。”
羽沉默的看着他,握着枪的手垂了下去。
“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羽淡淡的道,“所有在被……被我父亲带回去之前的事……所有可能知道我过去的人都已经死了。”
陆思量兴奋的道,“那么,你可能就是我的……”
“我不记得我有这么说过。”就在某只要扑过来的时候,羽不客气的把枪口再次对准了他的脑袋,淡淡的道,“我只是说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我只是……”陆思量竟然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或许……如果我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你能想起一点什么来。”
“……”羽沉默的看着他,忽然一脚将陆思量踹翻在了地上,踩在他的胸口上,“你觉得我是来你家做客的还是什么?”
“我只是……”
“告诉我他的名字。”
“不……”陆思量一阵咳嗽,他摇了摇头,“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
羽的内心很矛盾,如果按照那个男人告诉自己事,他的弟弟年纪应该还很小,也许根本不知道什么领养的问题。
羽放下了枪,然后走进了客厅,坐下。
“我的哥哥……在带我逃走的时候,他的右肩和腰部各中了一弹,大腿上被人刺了一刀,但是……我想在你身上也早已看不出来了吧。”陆思量见过羽那伤痕密布的身体,多年以前的旧伤怕是早已埋藏在其中了。
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他要带你逃走?”
“因为他说,我的未来不应该是那样,”陆思量打开了冰箱,“你要喝点什么吗?”
“甜的就好,什么都可以,”羽一脸嘲笑,“可你还是最终走上了这条路。”
“……”陆思量关上了冰箱的门,他的眼睛里很快的略过了一抹悲伤,接着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他就受了很重的伤……他对我说谎,说他一切都很好,然后,要我们分头行动……他说,这样我们可以逃出去。”他淡淡的笑了笑,“我逃出去了,不管怎么样,他说的没错……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也许是死了。”羽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果汁。
“也许吧,这么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觉得的……”陆思量很快的笑了笑,“但是……看到你的时候,却让我开始怀疑这一点。”
“嗯,看来黑崎羽一很重用你啊。”羽点了点头。
陆思量猛地转过头,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多了一把手枪。
他冷冷的道,“看来套我的话并不难啊,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羽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陆思量扣了一下扳机,才发现里面的弹夹已经空了。
“你以为我会没有注意到你放在冰箱里面的手枪吗?”羽撑着下巴,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现在,坐下。”
陆思量沉默了,他开始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跟自己一样懂得那些伎俩的人,一个职业杀手。
说谎,是杀手的必修课之一。
他们利用各种各样的身份,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谎言之中。
羽并不知道黑崎羽一和陆思量有什么关系,陆思量也不知道羽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这剩下的,就是无尽试探。
“你知道一些事情,你和你的哥哥,如果你们分开了,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可以……”
“你觉得如果有的话,我不会在和你……”陆思量明显的感觉到了杀气,当下咳嗽了一声,含含糊糊的道,“那个时候,我就会知道了。”
“……”羽站起身,将枪口贴紧了他的额头,“所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有我的指纹,干吗不去警局里查查?”
“黑崎羽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改档案,我很确信你的真名的身份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羽很快的笑了笑,“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我现在打爆你的脑袋,自己做决定吧。”
“……”
……
从陆思量那边回去,羽已经是疲惫不堪了。
雷蒙德书房的灯还是亮着,他迟疑了一会,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一切都顺利?”穿着西装的雷蒙德从桌子后面抬起头,皱眉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以为你去找你的弟弟了。”雷蒙德站起身,将桌上的酒递了过去。
“我没有说过他是我的弟弟。”
“那么,他是谁?”
“那是你要帮我查出来的,我找到了一个名字。”羽将纸条递了过去。
雷蒙德拿起来看了看,“这是日语吗?”
“你只要帮我查出来就行了,该死,任务也砸了……我的钱最近用的太厉害,我要找份工作啊。”
羽将桌上的冰啤酒放在了额头上,凉凉的感觉令他很舒服。
“你如果没钱,我可以给你。”雷蒙德拿过了啤酒。
“你是说你养着我?哼,做情妇的下场一般不会太好,所以我还是算了吧。”羽嘀咕着闭上了眼睛。
“……”意大利少爷沉默了片刻,接着缓缓的道,“我不会在上海待上太久,我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会找到一个可以待的地方。”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西西里。”
“我们已经讨论过那个了。”
雷蒙德伸出手去,轻轻的摩挲着他的侧脸,低低的道,“我说过,你可以让我做任何事。”
“……”羽笑了,他抬起头看着羽,像是看着一个固执的孩子,“别为我做太多事情,雷蒙德,也别指望有一天我会回报你什么。”
“我没有要过回报。”雷蒙德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竟然少见的笑了笑,“早点休息吧,你也说了,你已经很累了。”
“……”
看着雷蒙德走进卧室,羽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不爽。
他不知道雷蒙德到底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TBC
☆、Chapter26
“我们已经接管了原来那些老家伙的地盘,那群家伙作鸟兽散的时候速度还真快,现在,那个老不死藤井急着要见你,大概是已经坐不住了吧,”Alec嗤笑了一声,他斜眼看着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阿圣,继续缓缓的道,“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找到蒂娜。”
“唔,继续吧。”阿圣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
“你好像并不惊讶。”
“在我看到黑崎羽一的银行账户被人清空之后就猜到了,那个男人动作很快。”阿圣将酒杯放下,轻轻的一笑,“他大概想要就到此为止吧。”
“他做得很彻底,海外账户、国内的账户,全部都转移了。”Alec坏笑道,“不过,我们这一次也赚得够本了。”
“别忘了我是学法律的,Alec,那家伙想要怎么洗钱我很清楚,”阿圣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太阳穴,他站起身,“我需要一点钱,现金。”
Alec耸耸肩膀,“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但是现金有点麻烦,你需要多少?”
“两百万美元应该足够。”阿圣点了一支烟,眯起眼睛,“作为赏金。”
Alec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陆思量这点钱绝对是太多了,至于黑崎羽一,你付一千万也不会有人接这笔生意,他是杀手头子,你觉得那个人会活得不耐烦……”
Alec忽然明白了,他的话语嘎然而止,只是惊愕的睁大眼睛。
“两百万应该足够了,他会动手的,只要别让他知道这笔钱是谁付的就行了,”阿圣淡淡的道,“当然这笔钱也不能从我们的手上交出去。”
“你知道,他会发现的吧。”
“上海已经给了他各种麻烦了,他不会想要在这里久留,一般来说,他会想办法捞一笔,然后离开。”
Alec轻哼一声,“看上去像是他会做的事情,何况,最近他找到了新的东家。”
一叠照片被扔在了桌上,阿圣皱起眉,随手翻了翻,“他可算不上什么新东家,雷蒙德?凡可尼……该死的意大利佬。”
“他的钱没有你多,他被自己的父亲近乎发配,唯一有的,就是西西里黑手党的支持。”
“这已经足够了。”
Alec叹了口气,“我查过那家伙的账户,他花钱花的很少,除了房租、吃饭之外,几乎从来没有购置过什么奢侈品,但是,似乎西西里有什么大人物很喜欢他。”
“那是马克西?布拉齐,意大利黑手党,西西里的地头蛇,今年八十七岁,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兴趣再加入家族事业,但是只要这个老不死说句话,甚至连洛伦兹也不敢不买他的面子。”
Alec一脸莫名,“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头子也能这么管事?”
“意大利人,他们把家族、荣誉什么的看的一向很重。”阿圣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了一口,“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找雷蒙德,他难道在这里就没有其他的联系人吗?”
Alec耸了耸肩膀,“能够和黑崎羽一抗衡的人不多。”
“还有什么人是他会信任的?”
Alec笑了,“你在开玩笑吧,你觉得他相信雷蒙德?”
阿圣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低低的道,“他只是在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是正确的。”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阿圣的脸上,好像又有了那少年般的迷茫,低低的呢喃道,“他哪怕能相信我一点点。”
“别这么说,老板,他一直很相信你。”
“他只是把我当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长不大的小孩子?
Alec沉默了,他知道阿圣说的没错,在羽的心目中,真田圣永远都只是那个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准备考试的大学生,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昔日的少年已经娴熟的操纵着一切,肆意处决着人命。
Alec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在他看来,也许,阿圣绊倒黑崎羽一只是时间的问题。
毕竟,那个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而阿圣的才刚满二十。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黑崎羽一会放任真田圣继续下去吗?
Alec出神的同时,阿圣已经站起了身,他淡淡的道,“跟你的联络人谈谈,或许他们会有什么消息,我要知道黑崎羽一下面打算做什么。”
“但是……”Alec犹豫道,“他的手上还有你的母亲,是不是要……”
阿圣短暂的沉默了几秒,Alec试图想要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到些许的不安,然而,阿圣接着很快就开口了,“去办吧。”
盛着威士忌的酒杯内,冰块轻轻的来回晃动着,发出让人惬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