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圣看着酒杯,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怎样才能让你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呢?
怎样才能让你走到我的面前?
你会看到我变强。
你会知道,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
羽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倒霉。
各种各样的事情纠结到一起,让他很想现在就跳上飞机,离开这个国家。
新的身份、新的生意,这两条都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要弄到钱。
原来的那个账户黑崎羽一一直在看着,自己要想跑就肯定得拿现金办事。
借钱很容易,但是肯借给自己钱的人,怕是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自己逃跑。
现金是好东西。
没办法追查,而且也不用担心被国际刑警盯上,而且,在中国这个普遍人们还会带相当一部分现金在身上的国家,大量使用现金交易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他身上有着一叠厚厚的信用卡,这些卡都是他的假身份办的,无法追查,但是羽却不想冒这个险。
除了现金,别的东西或许也可以抵上一部分的价值。
羽并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美术品可以交易使用,能够换点钱的,大概就只有那个了。
他从窗口看着外面高架上的车流,心事更沉了些。
不到最后关头,他不想把那东西拿出来。
雷蒙德一早就出去了,留在桌上的只有一张字条。
——晚上不回来吃饭。
羽盯着那字条看了一会,然后将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雷蒙德之间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老夫老妻感觉。
幸好,雷蒙德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如果他像阿圣一样,自己迟早要被烦死。
“阿圣……”
羽喃喃着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难辨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自从从黑崎羽一那边出来之后,羽没有去打探阿圣的下落,也没有联系Alec。
倒是艾利耶特打过一个电话来,但也只是含糊的说了些废话而已。
阿圣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他头疼的几乎要发疯,然而,每次输入阿圣的电话号码后,他还是按不下拨通键。
他忽然很害怕见到阿圣。
咔嚓、咔嚓。
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沉默的进行着装弹的工作,枪栓拉动和机械的声响带着奇特的规律。
这声音以往从事能让他平静下来。
上海是不能久待下去了。
国际刑警的介入,还有陆思量的问题让这里几乎是乱作了一团,继续留下去,不但没什么好处,搞不好还会把自己赔进去。
这场较量本来就与他无关。
羽这样告诉自己。
心烦意乱的他将AK扔在了地上,疲倦的倒下,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他试过各种方法来想起过去的事情,但是,年幼时的记忆都好像浆糊一般搅在一起,什么都想不起来。
陆思量。
羽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
以前,黑崎羽一总是告诉他,当一个人无法记起以前的事情时,往往是潜意识让他去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
如果陆思量真的是他的弟弟,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要对他负责什么的?
这个想法让羽嘴角微微抽搐,这恐怕是所有事情中他最不想要做的一件。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一走了之呢?
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做法。
去哪里不是问题,身份花点钱也能弄到,只是现在,他真的忍心就这么走吗?
雷蒙德如同纸条上留下的那样,没有回来吃饭,他深夜才回来,打开灯,脚下空了的玻璃瓶轻轻的滚动了一下,发出咣当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来,那竟然是一瓶伏特加。
沙发的人一脸酒气,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冲他咧着嘴一笑。
“我以为你不喝酒的。”
雷蒙德捡起酒瓶,放在一边。
“偶尔喝一点也不算太坏。”羽喃喃着挑起眉,冲他傻傻的笑了,“怎么了?我不能喝酒?”
雷蒙德的眉皱了起来,“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羽扯着嗓子一阵狂吼,“谁要你管我!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意大利黑手党少爷显然也是有脾气的,被羽一吼,当下脸上也没了什么表情,只是松了手,冷冷的道,“回去睡觉。”
羽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伸手勾上了雷蒙德的脖子,懒洋洋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对我这么好,不就是想要睡我吗?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啊。”
雷蒙德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个向来一本正经的家伙此刻却好像撒娇的孩子一样,懒懒的挂在他的身上。
“我把你害的这么惨,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羽凑近了雷蒙德的脸,低低的道,“我害你不得不离开纽约,让你失去了你父亲对你的信任……你应该杀了我才对。”
雷蒙德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柔和了下来,他轻轻的摩挲着羽的脑袋,轻声道,“那并不是你的错。”
“这不值得啊,雷,为了我你搞不好会重蹈覆辙呢,还是离我远些吧……”羽喃喃着,忽然松开手,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
雷蒙德痴痴的看着他,慢慢伸出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侧脸,然后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只是在触碰的一瞬间,羽就抓住了雷蒙德的头发,狠狠的将他按向了自己。
原本只是一个安抚的吻,一瞬间被点燃了,两个人疯狂的纠缠在一起,紧贴着的唇舌翻搅着、狂乱的躯体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羽翻身跨在了雷蒙德的腰上,然后一把扯开了他的领带。
那件衬衫看上去至少值四百美元,羽不客气的将它扯开,扔在了地上。
“唔……”
醉意从一直烧到他的头顶,痛楚也变得淡了,他感觉到雷蒙德的手扶住了他的腰,接下去,快|感让两个人都有些疯狂。
很快,羽就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羽伸手捂住眼睛,郁闷的道,“早上你不给我做早饭,居然还吵醒我。”
雷蒙德已经穿好了衬衣,他领带打好,淡淡的道,“我给你做了早饭,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做好了。”
“……我知道了,请你先把窗帘拉上好吗?我的头痛得厉害。”
羽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宿醉更是让他一阵阵的想吐,脑袋也昏昏沉沉的痛得要命。
雷蒙德挑了挑眉,走到窗边,将阳光挡在了窗帘之后。
“我真是过了这么胡闹的年纪了,”羽捂着头坐起来,“啊,好难受。”
“你喝太多了,我给你留了一点柠檬汁。”
“嗯……”羽摇晃着站起来,走进了客厅。
桌上果然已经放满了美味的饭菜,他心不在焉的坐下来,随手拿起面包,将之塞进嘴里。
“我两天后启程回西西里,你要不要跟我去?”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羽抬起头,笑了,“你觉得我跟你睡了一次,你就吃定我了?”
雷蒙德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我只是觉得上海对你来说,已经有了太多的麻烦,你还是离开会比较好。”
羽在煎饼上浇满了糖浆,然后揉成一团,塞进嘴里,一面含含糊糊的道,“走是一定要走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雷蒙德沉默了。
“怎么了?”羽挑起眉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要说什么就直说好了,没必要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雷蒙德的脸上很平静,“我以为你不喜欢麻烦。”
“没有人喜欢麻烦,雷,我现在只是很担心……”羽放下了叉子,低低的道,“阿圣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雷蒙德笑了,“你觉得他在做什么蠢事?”
“我不知道,那小子最近做事越来越过分了。”羽嘀咕着,抬起头看着雷蒙德,“你是不是做事也这么不动脑子?”
“……”
雷蒙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在对面坐下,吃起了早饭。
羽看着他慢慢的吃着,脸上的表情好像老年人吞咽似的,让人格外没有胃口。
自从他们认识彼此到现在为止,雷蒙德从来没有向他要求过什么,他也并不主动来找他,只有在羽表明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才会现身。
某种意义上说,羽还是很喜欢自己和雷蒙德的这种相处方式。
但是,这也很不公平。
羽拨弄着装着糖浆的瓶子,轻轻的道,“不管怎么说,很快我就会离开上海,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最好快点说。”
雷蒙德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如果我开口,你会给我吗?”
“……”
“那我就不费那个唇舌了。”他拿起餐巾,优雅的擦了擦嘴角,“我还有一些人要见,午饭在冰箱里。”
如果不是昨晚的热情,羽几乎要以为雷蒙德就是一块没有丝毫感情的石头了。
羽在柠檬汁里加了两块冰,然后喝了一口。
酸酸的味道里还带了一点苦涩,天知道那家伙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羽放下杯子,他拿出了手机,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
当他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嘴唇霎时间有些干涩。
“是我……我想见见你。”
……
阿圣站在苏州河的边上,他看到羽向他走过来的时候,随手将烟蒂扔入河中。
他慢悠悠的嚷嚷道,“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四处逛逛而已,有些事情我需要想清楚。”羽的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声音恍恍惚惚的。
“想的怎么样了?”阿圣耸耸肩膀。
“不算很清楚,但是有件事情我想我已经很确定了。”羽的手抓住桥的栏杆,身体向外探去,“我要离开上海。”
阿圣笑了,“我想差不多也是你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我要一个人走,阿圣。”羽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青年,淡淡的道。
“一个人?”阿圣愕然的看着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去处理。”羽的脸上透出一抹疲惫,“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想再参与了。”
TBC
☆、Chapter27
阿圣紧紧的盯着他,“你说你不想参与,是什么意思?”
“无论你想要怎么做,阿圣,接下去的事情,是你自己的了,我不会再帮你。”羽的脸上带着隐约的倦怠,“我已经……”
“……”阿圣嗤笑了一声,冷冷的道,“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早就说过了,我只要你站在边上不要多管闲事就行了。”
“的确,”羽微微苦笑,“所以,我会在近期离开这里。”
阿圣盯着他,忽然眼睛一瞬间睁大了,走过去一把扯开了羽的衣领,脖子上密密的吻痕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你做什么?!”羽恼火的抓住了他的手腕,而阿圣的眼睛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那红色的印记。
“这不是黑崎羽一,对吧,”阿圣的声音冷的像冰,“我知道你这几天没有跟他在一起。”
羽沉默了。
“雷蒙德?凡可尼?”阿圣怒极反笑,“你招惹男人的本事还真不小啊,什么时候你也……唔!”
羽忽然一把掐住了阿圣的下巴,阿圣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捏碎了,他看到杀手的眼睛里毫无情感。
那一瞬间,他觉得羽会杀了他。
“轮不到你来告诉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小子,”羽一字字的道,“如果你想要让我跟在你的后面舔你的脚,就走到我的面前来。”
他松开手,转过身去,不想让阿圣看到自己那留恋又不安的眼神,只是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会走到你的前面来!”
他听到阿圣发疯一般的喊声。
“我会变强!我会……”
羽在金沙江路的路口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他很想就这么捂住自己的耳朵,装作再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阿圣,明明之前是不想这么说的,明明他想问他……是不是愿意跟他一起走。
可是,到头来……
羽将手放在脸上,漫不经心的看着高架两边迅速掠过的景色,眼神恍惚。
叮铃铃。
手机忽然响起来,羽却没有心思跟任何人说话,然而,电话一遍又一遍不断的响着,好像他不接电话就不善罢甘休似的。
终于,羽受不了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电话,上面显示的号码是“未知”。
他按下接通键,没好气的一阵吼,“什么事?”
“怎么心情这么不好?”雷蒙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在哪里?为什么是用这个号码?”
“国际刑警和上海警方现在好像在联合做什么事,之前不知道谁在港区炸掉了一匹货物,现在所有的警察都像是惊弓之鸟,我准备最近几天离开上海。”
羽皱了皱眉,“这么急?”
“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来考虑了,如果你要走,我们三天后离开。”
“……”羽沉默的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去想。
他想要离开上海,却不想跟着雷蒙德一起走,但是,如果要自己动身的话,就需要两件东西:假身份,还有钱。
要弄一个新的身份不算太难,但是,要想逃跑的话,没有钱才叫麻烦。
现金羽剩下的已经不多,毕竟从海外过来,如果带太多的现金容易惹人怀疑,旅行支票什么的一样要经过银行账户,一样会被发现。
真是令人讨厌的结果。
羽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草莓汁,喝了一口,然后心烦意乱的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手机的屏幕上,羽看了一眼就坐了起来。
“两百万美元?现金?”
他的脸上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愕然了。
谁的命这么值钱?
如果不是仇家恨到了极点,大概不会出这种价格,但是,羽现在是有点别无选择了。
他看了一遍那条短信下面留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嗨,是我……嗯,告诉他们其他人,EXPECT会接上这趟活。”
……
杀人专家在业界还是很有声望的。
至少吓走其他的竞争者是足够了,出于职业道德,羽并没有去打听到底是谁付了这笔赏金。
要杀的那个人是一名叫做许晏的香港商人,在香港和中国大陆之间从事非法毒品交易,并不是杀手。
为了这笔钱,羽决定违背一次自己的规矩。
对方没有照片,有的只是一条情报。
许晏会在明天下午出席一个会议,这个人做事非常小心,从不出现在媒体前面,身边也会跟着重重保镖。
羽只有一个机会下手,那就是许晏离开会议室,在电梯内待着的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要杀一个人已经很足够了。
手枪在那样守备森严的会场一定是没办法带进去的,任何金属在门口的安检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匕首什么的也是一样,但是,武器并不是只有刀或者枪。
注射器很小,就像一个小的针管,可以装在皮带里面,上面并不是针,而是使用特殊材质制成的推入性注射枪。
剂量很小,但是足以要一个人的性命了。
要想混进会场也是个问题,那个会议必须持有特别的邀请函才行。
出席的都是商界的高层,拥有大笔的资金,甚至在那之后,举办方还筹划了牌局。
这是很有趣的现象,因为在中国大陆,赌博是违法的,而这群有钱人却堂而皇之的在这五星级的酒店里进行着。
酒店的是侍应生都是全职工作,在这样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里,也不会有人雇佣临时工,想要混进去也不太可能。
最让羽头痛的是,这个酒店的安全措施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仅安装了目前最先进的识别系统,在顶层的VIP客户的房间,不仅有指纹识别,语音识别,还有虹膜扫描。
简直是一场噩梦。
就算自己能够想办法弄到指纹、声音,但是到哪里去弄目标的瞳孔?
要先进去,就只有让许晏给自己开门才行了。
羽又看了一遍上面留下的各种资料,其中许晏在几个月前的账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酒吧的发票收据。
说实话,羽很不想再一次踏足这个地方,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
灯红酒绿、舞动的男女,还有那些在厕所里不知道磕着什么药的瘾君子。
少年的哀求却并不是从酒吧里传来的,而是在小巷的外面。
羽从后门出去,垃圾箱的边上,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少年。
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喘息不断的传来,少年带着哭腔的呻吟起起伏伏,带着诱人的意味。
羽的嘴角却有些抽搐,他从钱包里倒出了一枚硬币,在手里抛了抛,又看了一眼边上自动贩卖机。
几个男人正把那个少年操|的热火朝天,冷不防冰冷的矿泉水从天而降,弄得几个人都叫骂起来。
“好了,狂欢时间结束了,大家回去吧。”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扰老子我的好事!”一个男人站起来,一面系裤子一面骂道。
羽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每一个手指关节都按了一遍。
那几个男人鼻青脸肿的逃了,地上的少年咬牙切齿的爬起来,一个劲的吼,“等等啊,你们几个没**的,钱还没付……”
他像是被折腾的有点狠了,两腿一阵发软,身体颤颤的倒在了地上。
羽向他伸出手,却被少年狠狠的瞪了一眼,手也被打了回去,“谁要你来多事?我现在被|操了还没钱,都是你啊……咦,是你。”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付你钱,跟我走吧。”羽将一叠钞票扔在了少年的怀里,“陈杰。”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陈杰兴奋的跳了起来,将裤子拉上(羽很确定他下面没有穿内裤)。
“我很想忘记。”羽嘟哝了一句,然后道,“我有事情要问你。”
“在这里?去我的地方吧。”陈杰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这里多不好。”
“……”
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有了毛病,竟然跟着陈杰回了他的住处。
也许吃软不吃硬是他的毛病之一,如果陈杰闭口不言的话,他可以把这小子打到开口为止。
陈杰住的地方很乱,那种城区里最下层的住宅区,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小床。
羽犹豫了一会,接着道,“你不是和你哥住在一起的吗,你们两个……”
陈杰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包烟,点燃,含含糊糊的道,“我哥被人杀了。”
“哦。”
“就这样?”陈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安慰我两句?”
“我看不出你有多伤心。”羽轻哼一声,将一张照片放在了桌上,“见过这个人吗?”
陈杰将香烟放在边上,拿起照片,跳上床盘腿坐着,“酒吧里客人来来往往那么多,除了几个熟客之外,我可记不住其他的脸,或许**的尺寸我倒会有点印象……”
陈杰嬉皮笑脸的模样让羽皱起眉,他将照片扔在了桌上,淡淡的道,“注意点,如果这个人最近来找你,给我打电话,号码在反面。”
说完,羽站起身,似乎是要走了。
“等等,”陈杰急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媚笑道,“别这样啊,来都来了,不如干点开心的事情怎么样?”
“我没兴趣。”羽将一叠钞票放在了边上,皱眉道,“松手。”
“相信我,很舒服的,”陈杰着急道,“我不要你的钱,而且我也没有病。”
“我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算是有了作用,陈杰泄气的坐了下去。
肮脏的小床散发着一股子霉味,这房子里显然水管在不久前也坏过,墙角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羽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陈杰,淡淡的道,“我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羽不知道这个叫做陈杰的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长了一张少年脸就干起了这些买卖,但显然这生意也赚不了多少钱。
床很小,羽睡觉不喜欢动弹,但是陈杰却显然睡不着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羽看着天花板,淡淡的道,“我是个杀手,给我钱我什么都干。”
陈杰噗嗤一声笑了,“那我们还真算是同行啊。”
“……”
“你怎么想睡我这里的?”
“我不想回去。”羽的声音很轻。
陈杰转过身,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羽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道,“为什么我要看不起你?”
“我是个婊|子。”陈杰像是满不在乎的笑了,“知道为什么吗?我原来也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有个好朋友……有一次我喝醉了,就亲了他一下,还说我喜欢男人,结果,那个狗娘养的就把这事满世界的说了,弄得我被公司辞退,不得不出来干这个……他娘的,反正也离不了男人了,不如就随他去了吧。”
“你洗过澡了?”羽忽然问道。
“别担心,我都弄干净了。”陈杰撇撇嘴,笑了,“我可不是雏儿。”
“……”
“你喜欢男人,对吧?”少年眼睛亮亮的,笑嘻嘻的,“我看得出来。”
“所以呢?你要说什么?”羽的声音是漫不经心的。
“跟我睡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下面,你又不会吃亏的。”陈杰忽然翻过身,压在了羽的身上,暧昧的一笑,“我保证会很舒服的。”
“下去,不然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的剁下来。”羽淡淡的道。
兔子似的少年顿时有些委屈的爬了下来,在床边怕冷似的缩成了一团。
羽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很无语的将他搂进怀里抱着。
陈杰的身上有一股子很浓重的烟味,他让羽想起在纽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间破旧窄小的公寓里,他搂着另一个少年熟睡的模样。
那好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羽烦躁的松开手,翻身转了过去。
回不去了。
转眼的一瞬间,他们谁都回不去了。
……
Alec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阿圣坐在沙发上,脸色相当的不好看。
“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熄灭了香烟,淡淡的道,“快点说吧,我今天已经很累了。”
“一切都很顺利,这是我想告诉你的,但是……”Alec疑惑的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被甩了,还能怎么样。”阿圣狠狠的熄灭了香烟。
“你被老师甩了?”Alec愕然的看着他,“怎么会?”
“少废话,你要说什么?”
“单子已经发出去了,听中间人说,有人接下了那笔生意。”
“嗯。”
“但是,杀手和雇主之间向来有不见面的规矩,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的确定。”
“没关系,如果不行还有别的办法。”阿圣摸了摸没有胡茬的下巴,“克莱斯顿呢?找到他了?”
Alec摇了摇头,“黑崎羽一好像把他藏起来了,如果要找他,肯定要大动干戈,我不觉得现在再惹出波澜是个好主意。”
“也是。”阿圣淡淡一笑,“我们已经惹出够大的风声了,那个人对我来说很有用处,不要忘记这一点。”
“美国政府不会让他被关在上海,迟早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国去。”Alec想了想,“或许我们也应该在事情没有搞大之前回国。”
阿圣幽幽的道,“现在回去,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可是……”
“别担心,事情不会太麻烦的。”阿圣戏谑一笑,“最多不就是在西|藏扫十年的雪吗?”
Alec挑起眉,“这一点都不好笑。”
阿圣勾了勾嘴角,“为什么我觉得很好笑呢?”
“……”
Alec没有吭声,他在阿圣的边上坐下,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接着上涌的酒意,他迷迷茫茫的望着外面,淡淡的道,“你知道,这么做了之后,我们就没有退路了,黑崎羽一不会放过我们。”
“我知道。”阿圣的声音依旧是悠然的。
“老师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阿圣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倒了一支出来,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
“你觉得他会杀了我吗?”阿圣轻轻的笑了,他叼着烟的嘴唇含含糊糊的动了动。
“当然不会。”Alec倏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怎么会杀你?”
“他今天就差点要杀了我。”阿圣的声音依旧是平淡的,像在讲述今天的天气。
Alec下意识的愣了愣,一簇火苗已经升起。
香烟点燃了。
阿圣的脸上带着点无所谓,他依靠着窗边,漫不经心的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要杀了我。”阿圣轻轻的呢喃着,然后笑了,像是很愉快。
Alec看着阿圣脸上淡淡的微笑,忽然间有点莫名的害怕。
——他忽然觉得,阿圣此刻脸上的笑容,像极了黑崎羽一。
TBC
☆、Chapter28
阿圣不相信那种所谓每个人都有什么命运的鬼话,他要创造自己的命运。
他并不在乎羽会怎么想,他只是不顾一切的想要站到那个人的面前。
毒品、杀人、恐吓。
阿圣已经很确定自己死后一定会下地狱了。
管他呢,如果上帝真的在乎这一切,他根本就不会走到今天的这条路上来。
羽在加拿大的时候,他时常偷偷摸摸的去见他,两个人相隔了几千公里,却好像随时随地都在一起似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分开过。
可现在,阿圣却觉得他们两个已经相隔了好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养成了站在阳台上抽烟的习惯——因为羽不喜欢。
就好像他努力的要变成羽想要看到的那个人一样。
所以,他尽一切努力的变成那个人,到头来,却离羽越来越远了。
相比他,羽却在忙着自己最近接下的这笔生意。
他的计划是:弄到钱,离开;弄不到钱,就跟雷蒙德走。
上海的早晨生活是简单的,几两生煎被放在一个大盘子里,还有一碗豆浆,陈杰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的傻笑道,“怎么,你不喜欢?”
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忍不住问,“你怎么能过着这样一种生活,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笑啊?我喜欢吃这个。”陈杰一口气把嘴里的生煎咽了下去,用筷子戳着塑料袋子,“人生就是这样啦,反正一样都要过,为什么不干脆过的开心一点?”
羽看着碗里的豆浆,禁不住苦笑道,“说的也是。”
“你干嘛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陈杰一下子乐了,“-有什么事想不开啊?”
“想开了,只是放不下而已。”
陈杰点了一支烟,慢悠悠的道,“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放不下剪不断的东西多了去了,过了些日子也就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多想的。”
羽自嘲的笑了笑,低头拨弄着塑料袋子。
“那个人是你情人不?”
对于陈杰漫不经心的问题,羽惊讶的抬起头。
“别这么一脸被人算计了的表情,你这样子的我见得多了,”陈杰打了一个饱嗝,懒洋洋的坐下,“被男朋友甩了,然后就来找个伴解闷。”
“我没想来找你。”羽平静的指出。
“哼,我跟你男朋友很像吗?干吗用这么色的眼神看我。”少年把手抱在胸前,一脸坏笑。
羽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个陈杰还真是无敌了。
“没关系啦,我见多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我一向很善解人意的。”
羽皱起眉,好像在认真的考虑是的,他眯起眼睛盯着陈杰看了一会,半天才嘀嘀咕咕的道,“他长得比你帅多了。”
“……”
真田圣应该说来还是很帅的,也许这只是基因的作用。
毕竟,他有一个帅到掉渣的日本老爸,还有一个在好莱坞拍电影的意大利裔美国老妈,想不帅估计也挺难的。
建立在他是个同性恋的基础上,这点好基因还真是浪费了。
“长的帅的人通常没心没肺,”陈杰一脸饱经沧桑的模样,他颇为同情的拍了拍羽的肩膀,“相信我。”
“……”
羽不想讨论这个。
他看着嬉皮笑脸陈杰,忽然心中有点羡慕。
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羽皱了皱眉,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怎么了?”陈杰兀自往嘴里塞着包子,他含含糊糊的问道,又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有人来了。”
急促的敲门声把陈杰吓了一跳,他咽下了口中的包子,然后站起身,拉开了门。
一个脚步摇晃的中年男人一下子挤了进来,猥琐笑着,“小宝贝,可想我了吧。”
陈杰惊呼了一声,本能的向后躲去,却还是被捞了一把腰。
“谁让你过来的?!”陈杰咬牙切齿的将男人向外面推去,“出去!”
“哼,你这小贱货离了男人就不行了吧?”男人一把抓住了陈杰,瞥了一眼坐在房间里的羽,“你这里还有客人?还是……你也长得不错嘛。”
男人好死不死的就向羽抓了过去。
陈杰慌了,他一下子挡在了羽的前面,咬牙道,“你别碰他,他可不是……”
“少废话!”男人一个巴掌向着陈杰抽了过去。
陈杰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等到一如既往的刺痛。
他睁开眼,惊讶的看到羽伸手轻轻抓住了男人挥过来的手掌,淡淡一笑,然后狠狠的向后拧了过去。
男人的杀猪一般的惨叫马上响了起来,陈杰很确定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羽将男人一脚踹到了门外,声音依旧是平淡的,“给我滚。”
男人被吓得酒意醒了大半,转身跌跌撞撞的跑了。
羽关上门,转身看着两眼放光的陈杰,眉头微微的拧了拧,“怎么了?”
那漂亮的男人忽然扑了过来。
“宝贝,你真的好帅啊~”
然后,羽不客气的在陈杰的脸上也赏了一脚。
陈杰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羽其实挺羡慕这家伙的性格,如果自己也可以忘记那一切该有多好。
但事实上,他也确实想不起来过去的一些事情。
陈杰在当天晚上就带回了消息,许晏打了电话来,要了一个男孩去陪他。
羽在路上迷晕了对方,然后换上了衣服。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陈杰担心的看着躺在床|上、失去意识的男孩。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羽很快的换好了衣服,他将一个十分精致的手镯戴在了手腕上,“你要记住的是,你没有见过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陈杰忽然安静了下来,他认真的看着羽,半晌,低低的道,“你要走了?”
“这里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羽将外套穿上,拉上了拉链。
“你觉得你应该去哪里?”陈杰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羽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的拍了拍陈杰的手背,低声道,“我的背包里面,有大约两万美金,我留给你了。别再干这行,陈杰。”
年轻人沉默了,他低低的道,“你知道,有的时候人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羽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杰,然后缓慢而坚定的拿开了他的手,淡淡的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羽并不是第一次去酒店了,他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去过,但是,安检这样严格的酒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酒店的门口不仅有金属感应装置,每一间门内,还有很系统的指纹、虹膜以及声音扫描系统。
甚至连赌场的酒店也不会有这样严格的案件,羽心中愈发觉得好笑,不管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如此繁杂的安全保卫更显得这里面有点问题。
他走到酒店的查询处,输入了房间的号码。
没有人回答,但是羽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酒店的门非常坚固,羽伸手敲了敲,那声音听上去,在木头的里面装有一层金属。
门自动打开了。
这个酒店设计的简直像个堡垒,而且听说似乎非常难以订到房间。
在踏进门内的一瞬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外面,他在羽的身上摸索了一遍,然后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别待得太久。”
我也没想要待很久。
羽沉默的推门走了进去,身上滑滑的那件衬衫弄得他有点痒,房间的地上铺着地毯,踩起来也很舒服。
他的心里大概还是有点好奇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命都会值两百万这个价格。
房间里的灯亮着,似乎主人已经在等着了。
羽在门外调暗了灯光,在那脚步声慢慢的向自己靠近的时候,他一把勒住对方的脖子,将叼在嘴里的注射器狠狠的扎向了对方的脖子。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那个人的速度快的惊人,简直像是专业的水平,在黑暗的房间内,两个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羽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感觉了,一个强大的目标,让他有种陷入生死搏杀中的快|感。
什么时候开始,杀人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种简单的工作,就好像给水果罐头加上盖子一样,毫无乐趣可言。
对方将他的手腕狠狠的反向拧去,针管咣当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羽吃痛之下,禁不住哼了一声,而那人却好像冻住了似的一下子没了反应,索性就着自己的体重狠狠的压了上去。
骨头错开的咔嚓声音让人听得有些发毛,羽还是借此挣脱开了束缚,在记忆中的地方捡起掉落的针管,然后狠狠的扎紧了对方的手臂。
那人摇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手腕上传来的刺痛让羽的眼前一阵发白,他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几秒的时间内,房间里的灯瞬间亮了。
羽向着开关那边的人冲了过去,然而,倒在地上的人却让他瞬间呆住了。
倒在那里的人竟然是黑崎羽一。
男人的脸色发白,完全失去了意识,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
开灯的人是陆思量。
他本来应该在几天前就离开上海的,但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还是令他有些迟疑,所以,他还是想要找这个男人说清楚。
当他走到房间里的时候,发现的就是昏迷的黑崎羽一,以及一脸茫然的羽。
陆思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第一个反应却是如果不赶快走的话,没多久楼下的保镖就会把羽打成筛子。
他伸手拽起了羽的胳膊,却发现那纤细的手腕软软的垂着,竟然像是被人生生的折断了。
“你得离开这里。”
他一边读弄,一边掏出了手帕,迅速的擦去了指纹,而羽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的呆坐在那里。
陆思量匆匆的擦尽了指纹,将羽抱起来,跑出了房间。
从消防楼梯到了底层,他将羽塞进了车内,然后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我在XX路XX弄XX号,我看到有人被袭击了……嗯,是的……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陆思量毫不迟疑的掐断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呆坐着的羽,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羽喃喃着,“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
陆思量皱起眉,一个耳光打在了羽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也没让羽有什么反应,他只是慢慢的转过头,愣愣的看着陆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