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你再不走,他的人能把你碎尸万段,你知道多少人指望着黑崎羽一吃饭吗?”
陆思量低咒了一句,将汽车开上了高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陆思量不知道羽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车内安静的让人难受,便伸出手去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滋滋的乱响,听的陆思量一阵烦躁,他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羽,忽然间有点不爽。
“杀他这么让你难受吗?”
“……”
陆思量恼火的把车停在了路边,他冷冷的看着羽,“你最好给我清醒点,如果想死现在告诉我,也省的我花时间救你。”
急促的刹车让羽的身体晃了晃,他微颤着抓住了陆思量抓着手刹的右手,低低的道,“走吧。”
“……”
晃眼的霓虹灯让羽有些昏昏沉沉,手腕传来的尖锐刺痛好像也不能唤醒自己。
一种内心的崩塌让他觉得好像掉进了什么深渊之中,而且这种坠落感并没有就此停息。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一直开了近一个小时,远离了上海市区陆思量的车在一处旧公寓外面停下,一层楼的建筑,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半年前,我们在这里查获了一批毒品,房子的主人已经被关到到牢里去了。”陆思量瞥了一眼羽软软垂下的手腕,淡淡的道,“我去找点冰块,你先休息一下。”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算计了他?
绝望之后,愤怒占据了他内心所有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的目标会变成了黑崎羽一?为什么陆思量又会在那里?
羽看了一眼站在边上接水的陆警官,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过去,另一只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水龙头还在花花的留着,陆思量看到了羽眼底疯狂的恨意。
“是不是你……”
“是我什么?我指使你去杀他?就算我有这心思,怕你也不会这么听话吧?这显然是你身边的人搞出来的,我怎么会知道!?”
陆思量一把推开了他,羽摇晃着跌坐在了地上,撞到了手腕,一张脸疼的有些惨白。
陆思量原本忿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弯腰将羽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闷声闷气的道,“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羽的呼吸十分急促,他像是发了疯一般的喘息着、挣扎着,陆思量甚至有点按不住他,无奈之下,陆警官掏出了一支针剂,扎进了羽的脖子里。
那漂亮的家伙闷闷的哼了几声,像什么被人折腾惨了的小动物似的,慢慢的失去了意识。
睡会也好,大家都清净。
陆思量摸了一包烟出来,点了半天也没点着,当下烦躁的将打火机和香烟全部按在了桌上。
自己到底是发了哪门子疯把他弄回来?
手机上是林祁非打来的电话,整整七个。
陆思量现在没心情去安抚那个被宠坏的小子,只是拆了手机电池,将SIM卡折断扔掉,将手机放在脚底下踩烂。
大概其他人一时半会是找不到这里来。
陆思量坐在羽的身边,忽然发现自己捡到了一个大麻烦。
——接下去要怎么办?
羽大概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他的手腕已经被包扎处理过,肿起的地方也用冰块敷着。
陆思量就睡在地板上,冷硬的木地板倒是不怎么便宜,但是睡觉总不会很舒服的,身上盖着自己的外套。
“醒了?”陆思量没有睁开眼睛,声音也是冷冷淡淡的,“如果发疯没发够就出去发。”
“……”羽沉默着,他慢慢的坐起来,嘴角扯起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你为什么救我?”
陆思量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倏地一下子站起身,“这种时候说句谢谢才对吧?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家伙。”
发过了脾气,他看了一眼羽,又闷闷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黑崎羽一如果真的死了的话,这个世界上大概是真没有人知道羽的真实身份了,陆思量沉默了一会,看着羽那张清秀而漂亮的脸,渐渐的与儿时记忆中的人重合起来。
陆思量忽然伸出手去,羽下意识的一缩脖子,警觉的退开到了一边。
“……”
陆警官心中忽然有点难受,如果他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怕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也就剩这么一个亲人了。
TBC
☆、Chapter29(补完)
Chapter29
羽看了一眼陆思量推过来的杯面,摇了摇头。
“吃点东西,”陆思量拧起了眉,“没有胃口也吃点。”
“我不想吃。”
“……”陆警官把自己手上的那份也放了下来,他撑着下巴,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现在你觉得现在你不吃东西对状况会有什么帮助?”
“我不饿。”羽嘟哝了一句,陆思量索性也不再劝他,只是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那份。
“你怎么会在那里的?”一边吃面,陆警官含糊的问道,“没几个人知道黑崎羽一在那地方,是谁告诉你的?”
“本来他也不应该在那里。”
“那里除了他还会有谁?你难道是去杀别人的?”
羽将那张之前的照片扔在了陆思量的桌上,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睛,“有人出了两百万买他的命。”
“两百万?”陆思量愕然道,“这么多?”
杀手和中间人的交易完全建立在匿名的基础上,杀手和委托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对方是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进行下去。
中间人会收取大笔的佣金,但是这样杀手就不用担心雇主会想要杀人灭口之类的事。
也有像一些组织性的刺杀集团,不过他们一般很少接小生意,付的薪水也远远没有自己干活来得多。
羽有点讨厌自己。
他急着要离开上海,所以就没有好好调查一下这笔生意的来源。
从现在看来,不管怎么样这都像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是谁要杀黑崎羽一呢?
想杀他的人应该不少,但是多少人有这个胆子?
羽闭睁开眼睛,他看到陆思量已经点燃了香烟,漫不经心的拨开贴满报纸的窗户。
“你觉得多久会有人找来?”陆警官似乎轻轻的笑了笑,他转身走到羽的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让我看看。”
羽瞥了他一眼,“看什么?”
“你的手。”
“……”羽的手腕这些日子可以说是新伤不断,旧伤不好,现在已经肿起了一圈,看上去十分的可怕。
“别再乱来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废掉。”陆思量轻哼一声,细细的眉毛微微挑起,“你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计后果的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杀?”
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道,“那么你呢?”
陆思量笑了。
这个青年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大男孩,羽这才注意到,他嘴角的地方还有一个酒窝。
“你不恨我。”陆警官嘴角挑的高高的。
“我为什么要恨你。”羽淡淡的道,“你也是杀手,你应该知道,任何一种感情都会影响杀手的情绪,这并不是好事。”
“……”
那你现在苦着脸做什么?
陆思量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内心深处,羽知道自己担心的并不是黑崎羽一的生死,而是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所有的直觉都告诉他是那个人的手笔,但是,羽却还是不想要去面对这一点。
下面怎么做呢?
他茫茫然的想着。
逃跑?
跑是肯定要跑的,但是现在就走吗?
“我有个Safehouse,在缅甸那边,我准备去那里待一阵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来?”陆思量毫不犹豫的开口了。
“我去做什么?”
“你去……”陆警官一时哑然,他讪讪的瞄了一眼羽,“你不想跟我走吗?也许,我们在一起待得久了,你可以想起点什么来。”
过去都只是过去了,羽虽然希望自己能想起来,但是,如果想不起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天大的问题。
“我要去见他。”羽喃喃出声,脸上的表亲愈发不安起来,他马上站了起来,向门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里!?”陆思量连忙按住了门,“现在外面可能有一百号人都在找你,他们每一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现在要出去?你现在应该已经是这里的头号目标了。”
“无论我要逃也好,留下也好,有些话,我一定要问清楚。”羽说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无法改变。
“你要去见谁?”
羽没有回答,他坚定的掰开了陆思量的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思量没有追出门去,他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羽走远。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必须要留下羽的理由。
羽不是他的,他们两个只是有些“可能性”的交集,而且,那家伙已经变成了大麻烦,自己应该离得远远的才是正确的做法。
陆思量很清楚这些。
然而,当他跳上车的时候,却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开车追上了那个穿着单薄外套的身影,然后打开了车门。
“上来吧。”
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
阿圣的心情很不好。
所有的计划都按照他希望的方向走了,但是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
“你找不到他是什么意思?”
底下的人被吓得不敢吭声,在边上的Alec终于忍不住小声插了一句嘴,“老师藏起来的话,他们找不到也……”
阿圣恶狠狠的眼神让他噤了声。
Alec很少看到阿圣这么生气的时候,看样子,似乎是老妈被绑架,老爸跟自己翻脸,这家伙都没怎么发火,倒是找不到羽让他很生气。
果然感情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
“我要你们找到他,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报警还是什么的,我要他在天黑之前出现在我面前,明白吗?还有,意大利佬不管做什么,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被吓得半死的众人被遣散之后,阿圣闭上眼睛,筋疲力尽的躺在了沙发上。
Alec将他的那件黑色羊绒大衣披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面低低的道,“你去睡一会吧,有什么消息我会叫你的。”
阿圣怔怔的看着前方,“他现在大概要恨死我了。”
“……”Alec没有吭声,这反而让阿圣笑出了声。
“怎么了?不安慰安慰我?”那戏谑而苦涩的嗓音让Alec微微的愣了愣,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老板,昔日嬉皮笑脸的少年早已没有了影子,眼底的那点隐忍和残酷触目惊心。
“我没什么好安慰你的。” Alec很快的笑了笑,“只是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阿圣淡淡的笑了,他拍了拍Alec的肩膀,站起身。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灰蒙蒙的一片。
“你要喝一杯吗?”Alec从柜子里拿出了酒,耸耸肩膀,“你今天可以喝一杯庆祝一下。”
“是吗?”阿圣将窗帘拉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不要?”
“波本,纯的。”
“……”
阿圣的酒量并不好,他只是很喜欢喝罢了。
Alec的酒量却更差。
这也许时跟他很少喝酒有些关系,毕竟,杀手这种工作他们大多数都是不抽烟不喝酒的,但Alec却为阿圣破了一次例。
然后,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了。
Alec的领带被他缠到了脑袋上,他嘿嘿的笑着,原本有些骄纵的脸上,带着傻兮兮的表情。
“你是中国人吧?”阿圣禁不住想要逗他,“你中文名字叫什么?”
“中文名字?唔……让我想想,是瞿……瞿什么的……”
阿圣笑着仰起头,“瞿子初真的是你的弟弟?”
Alec的脸顿时耷拉了下来,弱弱的嘀咕道,“我们是双胞胎……但是所有人都说他长得比我好看。”
阿圣一听就乐了,“长得比你好看?你是妞吗?
“他也比我有本事,他考上了医学院,钱也比我多……唉,黑崎羽一当初就不喜欢我,嘿嘿,但是老师最喜欢我了。”Alec打了一个酒嗝,一下子瘫坐在了沙发上,懒懒的把脑袋依靠在了阿圣的肩膀上。
阿圣正要调侃他两句,Alec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的脸红红的,看着阿圣的眼神也是一脸认真。
“我叫瞿子风,对了,哈哈,我想起来了。”刚高兴完,Alec又讪讪的瘫坐了下来,郁闷的嘟哝道,“我七岁就离开了自己的老家,现在中文也说不好……某种意义上说,跟你挺像的。”
Alec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阿圣。
“我是出生在美国的好不好,不会说日语很正常啊。”阿圣简直是哭笑不得。
Alec像只被折腾惨了的小猫,一个劲的往阿圣的怀里钻,一面低低的道,“我这辈子,除了老师要我,就是你要我,我弟弟也不理我了……唉,老师多半也不想要我了,我可就剩下你这么一个依靠了。”
阿圣刚要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Alec一把按在了沙发上,狠狠的亲了上去。
……
陆思量取出撬锁工具,手脚麻利的撬开了门,打开之前,他很是无语的看了一眼羽,嘀咕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羽直接绕过他,伸手推开了门,然后看到的就是眼前的景象。
阿圣被Alec按在沙发上,两个人甜甜蜜蜜的接吻。
阿圣正好一把推开Alec,当他转过头看到羽的时候,脸上满是惊喜。
“叔叔,你终于……”
喝的醉醺醺的Alec还是手舞足蹈的乱晃,被阿圣一脚踹翻在地上。
羽沉默着,半晌,才转过头对陆思量说:“出去,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陆思量眉毛一挑,“我开车送你来,你现在要赶我出去?”
“是的。”羽回答的很平静。
陆思量讪讪的抓了抓头,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羽推出去,门也紧贴着他的鼻子被关上了。
房间内,Alec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阿圣并不觉得心虚,只是,羽脸上淡漠的神情让他有点莫名的紧张。
所以,他先开口了。
“你听我解释,这臭小子喝醉了……”
“我不管你平时想要做什么,那不是我要管的,”羽很快的打断了他,“你喜欢怎么样都好。”
阿圣的表情像是凝固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把抓住了羽的手腕,那受伤肿起的地方刺痛着,羽皱起眉,却并没有挣脱。
“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些话的。”羽缓缓的道,“有人设计我去杀黑崎羽一,你知道这件事吗?”
阿圣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想过羽可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问他,也许会来逼他,也许会把手枪压在他脑袋上强迫他说出真相,但是绝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开口问出来。
羽竟似笑了笑,“我还没有查,但是,如果是你做的,我也不想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阿圣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他干涩的嘴唇微微的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吐出的无比艰辛。
“是我。”
房间内很安静,安静的让人想要发疯。
羽的漆黑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痛苦,他坚定的掰开了阿圣的手。
“很好。”他说。“我该走了。”
“走?”阿圣急了,“你要去哪里?”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阿圣,”杀手的眼睛里恢复了那种空洞和漠然,“你已经解决了你最强大的敌人,你现在有着整个日本黑道对你俯首称臣……”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你。”阿圣咬牙道,“但是你也从来注意不到我的存在,现在我变得足够强了,我可以保护你了,你却不要我了?!”
这话让羽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这些。
他不断的告诉阿圣他还太年轻,他还需要成长,当阿圣真正变强的时候,他却又觉得说不出的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阿圣变成什么样的人,一个掌握一切的黑帮老大,还是一个普通人。
那个昔日和他一起躺在一张破旧小床|上的嬉皮笑脸少年,早已不见了。
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昂贵的领带,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隐约的带上了上位者的气质。
不知不觉的,阿圣在慢慢变强,而他们两个人也越走越远。
对于阿圣来说,黑崎羽一应该是他的敌人,他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来除掉自己的对手;而因为羽的缘故,他等待着、犹豫着,一直到现在。
他反而变成了阻挡阿圣脚步的人。
羽从不想变成任何人的累赘,他在世界各地旅行,从不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
也许,现在是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是你的叔叔,阿圣,你应该清楚。”
年轻人的脸上有了一丝怒意,“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又要提那个了吗?你是我的叔叔又怎么样?我不在乎!”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羽紧紧的搂着他,不断地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当他走到了羽的前面时,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因为羽需要的不是第二个黑崎羽一。
阿圣恼火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倒了半天才倒出一支来,点了半天也没点着。
羽沉默了。
他虽然不抽烟,但是口袋里却向来有打火机,此刻,他走过去,一簇火焰慢慢燃起,点燃了香烟。
阿圣看着他,心里那一点复杂也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我们两个以后还能在一起吗?”阿圣低低的问道。
“我不知道。”羽勉强笑了笑,“总还是会再见的吧?”
总还会再见,那是什么时候?
阿圣觉得自己喉咙很干,但是,他却想不出任何一个理由能留下羽。
“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阿圣弱弱的哀求道。
“……”羽垂下头,松开了阿圣的手。
“再见。”
说完之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上海的空气中还是飘散着淡淡的烟味。
这个城市的本身就像是一个冷漠的女人,美丽,但又充满了叛逆。
陆思量的车就停在楼下,他好奇的看着羽,下巴搁在方向盘上,“说完了?”
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去哪里?”
“我已经不能在上海继续待下去了。”羽喃喃着。
“那么你要去哪里?”
羽没有回答。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陆思量抿了抿嘴唇,他看着前方风玻璃上的雨刮前前后后的摇动着,戏谑一笑,“那么,我们还能再见吗?”
再见?也许是会再见的,但是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了。
陆警官忽然撕了一张便签,低头写了一排数字,然后塞进了羽的手里,“好吧,这是一个安全号码,如果你要找我,这个号码可以找到我。”
羽笑了笑,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陆思量也是个杀手。
杀手与杀手之间的道别,向来是不拖泥带水的。
他们没有人知道对方将要去哪里,或许,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羽有的时候觉得,如果阿圣是个杀手,他们之间或许会好些,毕竟,这样一来他们就会知道彼此想要什么。
雨水把他的头发淋得湿透,羽吸了吸鼻子,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你之前说过你要离开上海,可以带我一起走……我想知道,这个邀请现在还有没有效……”
羽合上了电话,他感觉到楼上隐约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可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阳台上却空无一人。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注定的结局。
那个时候,他这样想。
(上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上篇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这文写的还是蛮顺的,但是上篇是比较纠结的,下篇会轻松很多。
下一篇的背景是西西里,讲的是意大利黑手党那边的~~
雷蒙德出场就很多啦,但是他老爹不准备让其出现。
下篇会等一阵子再写,稍微酝酿一下~
☆、Chapter30(补完)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露台上,带着咸味的海风带着自由的气息,似乎能够让人的灵魂也随之释放。
喷香的美食,美丽的城市,这里恍如天堂。
人们说,如果不去西西里,就像没有去过意大利,只有在西西里,才能找到意大利的美丽之源。异域的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交织,希腊人、古罗马人、拜占庭人……他们留下的东西铸就了这片土地的美丽。
在一栋豪华的别墅内,一个肤色苍白的亚洲人正在看着报纸,桌上一杯美味的意大利烘焙的Espresso(浓缩咖啡)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旁边却不合时宜的摆着一把9mm Glock 18。
他盯着报纸看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忽然拔出手枪,那华丽的动作一气呵成,完美的让人几乎要惊叹。
他对着墙上的一张照片开了一枪。
那是一张海报大小的相片,像是被特别的放大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年,浅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脸上带着自信满满的微笑。
这是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而此刻,他的脸和下|身却都被某人开枪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只剩下两个诡异的大洞。
他将冒着烟的手枪扔在了桌上,然后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内。
“你把我的墙弄成什么样子了?”雷蒙德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露出那性感的蜜色胸膛,他依靠着门框,一向冰冰冷冷的脸上,有些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说过只要我住的舒服,怎么样都可以。”羽站起身,没好气的道,“别指望我会赔你。”
“我没有这么说。”雷蒙德耸了耸肩膀,他走进来,弯腰捡起了那张报纸,展开,“婚事都见报了,看样子,他这次对待和山下组的联姻很认真啊,而且山下薰子又是个大美人……”
“吵死了!”羽抄起一个枕头就向雷蒙德砸过去,被对方轻轻避开。
离开上海的这几个月里,在报纸上不断出现的,就是日本真田组和山下组的联姻。
真田组的年轻组长真田圣和山下组组长的独生女山下薰子的婚事,一夜间在整个黑道上传的沸沸扬扬。
“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连日语都说不好,一个血统不纯的日本人,想要在那里立足,他也需要山下组的力量。”
“请你闭嘴吧。”
羽烦躁的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天在上海分开,他就没有再联系过阿圣,到达西西里之后的第一个礼拜,这桩婚事便便传到了欧洲。
雷蒙德在床边坐下,温暖的手放在了羽冰冰凉凉的额头上,低低的道,“他结婚你就这么难过?”
羽没有吭声。
当初离开是他的决定,似乎眼下他并没有什么立场来决定阿圣到底跟谁结婚,或者是跟谁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紧紧的搂住了雷蒙德的脖子,忽然翻身,将意大利黑手党的继承人压在了身下。
“怎么了?”雷蒙德失笑着抬起手。
羽没有说话,他胡乱的亲吻着雷蒙德的胸口、脖子,却被对方拽开了脑袋。
“别想要打发我,没把事情说清楚之前,我可没兴趣。”雷蒙德悠悠的扫了他一眼,翻身下|床。
羽则是呈大字躺着,根本连动也不想动。
“要跟我一起去吃饭吗?”
羽并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但是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点什么东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金灿灿的羊排上浇了柠檬汁,美味的海鲜饭,香喷喷的面包上涂满了橄榄油,杯中满满的葡萄酒均是透着诱人。
雷蒙德以优雅的姿态举起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那仿若贵族一般的脸上,带着意大利人特有的气质。
说实话,羽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正常。
雷蒙德的帅气丝毫不输给阿圣,虽然现在暂时失去父亲的信任,但是那也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请见《杀人专家》)。说到生活阅历,雷蒙德虽然和阿圣差不多大,却显然要成熟得多,可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
“……”羽低下头,很是郁闷的开始狂戳自己的羊排。
“不合胃口?”雷蒙德淡淡的道。
“我吃饱了。”
“甜点也不要了?”
“……”
甜点当然是很好的吃的,所以,羽吃完了所有用纯伏特加做成的果冻。
“唔……”
雷蒙德把醉醺醺的人抱进了房间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皱眉道,“难受吗?”
羽傻傻的笑着,然后摇了摇头。
意大利少爷微微垂下头,淡淡的道,“你明明离开了他,但你还是介意……”
羽忽然捂住了雷蒙德的嘴,他一本正经的看着对方,嘿嘿一笑,“别担心,他要是敢跟那个日本婊|子睡,我就把他的**割下来塞进他嘴里。”
“……”
雷蒙德看着羽重重的倒在了床|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床垫似乎也跟着弹了弹。
羽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雷,你说我是不是在逃避啊?”
雷蒙德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脸,漫不经心的道,“在逃避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羽失神的看着上面,他那被汗水湿润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低头专注而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嘴唇,但是并没有深入。
“早点睡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
来到巴勒莫(西西里首府)已经数月,羽的心情一直都是烦躁不堪的。
不仅仅是因为那传遍黑道的婚事,还有黑崎羽一的生死。
没有任何关于那个男人的消息传来,就好像他已经人间蒸发了一般,甚至就连他的那些杀手们也一下子全部没有了音讯。
羽没有心情去接任何工作,但是,他也不敢现在去调查黑崎羽一,毕竟,如果任何人发现有人在查黑崎羽一,这都是极其危险的,毕竟,那个人知道太多关于各方面的秘密了。
在西西里,雷蒙德似乎并没有太多事情要做,他大多数时间都是闲置在凡可尼家族的宅邸内的。至于他的父亲洛伦兹,羽希望至少在他还在西西里的时候,那家伙不要出现。
其实这个想法并不算现实,这里是西西里,到处都是洛伦兹的眼线,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但是迄今为止,却什么都没有做。
这一点让羽有点毛骨悚然。
就算是温暖的阳光和舒缓的海风也不能缓解宿醉的痛苦,次日的早上,羽摇摇晃晃的坐在了早饭的餐桌前,头痛欲裂。
“早就告诉过你,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酒。”雷蒙德的声音慢悠悠的。
“闭嘴!”
羽瞪了他一眼,却被自己的声音弄得耳朵嗡嗡直叫。
“你既然这么介意,那么,你不会跟我去日本参加他的婚礼了?”雷蒙德喝了一口Espresso,声音悠然。
“你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订婚仪式我显然已经赶不及了,但是我的确收到了真田圣本人的邀请函,还有额外多带一人的座位。”
“……”
“你如果不想去,可以留在西西里等我回来。”
“我为什么不去?免费的甜点……而且,我们还可以去泡泡温泉什么的。”
雷蒙德盯着被某人已经戳烂的面包,依旧沉默。
“明明这么在乎,干什么装作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雷蒙德拿起报纸,翻开,慢悠悠的道,“害怕我在意?”
“我知道你不在意。”
雷蒙德抬起眼眸,淡淡的道,“你总是会低估你自己,我也很好奇,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羽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谁说我还要管他的死活,我只是很久没有回日本罢了。”
雷蒙德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的,倒是羽,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反而弄得自己内伤。
“还要咖啡吗?”雷蒙德拿起咖啡壶,英俊而冷漠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喜怒哀乐。
“……”
咖啡是很香的,羽闷声不吭的放了八块方糖在咖啡里,将那一整杯东西搅得黏黏糊糊,看上去怪异极了。
“你知道这是整个地中海最好的咖啡豆吧?”
“对我的喝法有什么不满吗?”
“只是觉得有点浪费罢了。”雷蒙德站起身,走进了屋内,“在这里等一会,我有东西送给你。”
这个人就是如此不冷不热的,对待凡事都是这么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若非他因为自己而被打发回西西里,羽真的要以为他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羽将剩下的面包和点心就着那甜过头的咖啡一并塞入口中,拍了拍手,跟着走了进去。
雷蒙德从卧室内取出了一个颇大的盒子,上面居然还用黑色的丝带扎了一个大蝴蝶结。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的吗?”
“为什么用黑色?”羽微微挑眉。
“红色不适合你,打开吧。”雷蒙德似乎笑了笑。
如果这里面是一件女装,或者是什么按摩棒之类的东西,我就在他脸上开个洞。
羽这么想。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两把黑色的手枪。
“1911式45口径勃朗宁,半自动0.45ACP弹,我帮你特别找人定制的,看看喜欢吗。”雷蒙德说的慢悠悠的,“他们说这一枪可以打飞人的脑子。”
羽轻哼一声,“你想要我在你身上试验一下吗?”
他举起手枪,对着雷蒙德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没有装子弹的手枪发出了一声咔嚓的轻响,雷蒙德却连眼皮也没抬起半点。
“送我这个做什么,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你不记得了?”雷蒙德淡淡的笑了笑。
羽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我们第一次上|床的纪念日?第一次接吻的纪念日?”
雷蒙德不知道为什么脸黑了一圈。
“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羽愣住了。
“生日……”他喃喃了一句,然后笑了,“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你怎么知道……”
这是实话,虽然大致知道自己的年龄,但是到底哪一天生的却说不大上来。
“是你父亲告诉我的。”
羽一怔之下,放下了手枪,嘴唇干涩的动了动。
“在我去上海之前,我见过一次黑崎羽一,就顺便问了问。”
“他就这么告诉你了?”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他没有必要骗我。”
羽呆呆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道,“从来……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
“喜欢吗?这是你的生日礼物。”雷蒙德取过手枪,将枪柄倒转,反面,竟然刻着“HANE”的字样。
“真不错,留下名字,到时候杀了人我跑都跑不掉。”羽撇撇嘴,转头的时候恰好迎上雷蒙德的视线,顿时间,他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我很喜欢……谢谢。”
雷蒙德微微一笑,他的手指轻轻的扣住羽的下巴,却并没有吻上去,“喜欢就好。”
礼物。
原来这就是礼物啊。
自己和阿圣都不是喜欢拘泥这种小事的人,所以,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而阿圣也向来对自己哪天生的不感兴趣。
“你说过你的惯用的手枪丢在上海了,你原来用的那把柯尔特我也去找了,没找到合适的……”
羽忽然转过头,“你都喜欢花这么多时间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的吗?”
雷蒙德依旧是那满脸的漠不关心,“如果你不喜欢,还给我也没关系。”
“你都给我了,还想要拿回去?门都没有。”羽嘀咕了一句,将手枪放回盒子里,然后一并搬走。
“你宴会上要穿的西装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挂在你的房间里,别忘了。”
羽停下脚步,将那个大盒子放在了边上,凑近了脑袋,“干嘛对我这么好?”
雷蒙德没有回答,然后站起身,似乎准备要走了。
“等等。”羽漫不经心的嚷嚷了一句。
雷蒙德停下脚步。
“晚上我想吃好吃的,你来做好不好?”
意大利大少爷表情平静,“想吃什么?”
……
除了面瘫这一点之外,雷蒙德几乎是完美的。
在狭窄而古旧的小道上开着车,羽恍恍惚惚的想着,那个人从来不限制他的自由,从来不问他要去做什么,想要做什么,或者是将要去做什么。
但是好像无论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身边。
他伸出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转着方向盘,越想越觉得不爽。
他喜欢在晚上开车去海边,冰冷的海风将他体内的温度全部夺去,手脚也冷得像冰。
那种冰冷的感觉令羽感到平静。
巴勒莫温暖的阳光令他觉得很不真实,那一切的平静和安宁似乎都不曾存在过,如同假的一般让人迷惑。
羽深吸一口气,眺望着海天的尽头,那一片蓝色似乎在夜幕之下也没有了区别。
他不是女人,他和阿圣之间的关系向来简单利落,谁都从来没有要求对方为自己停下什么的。
也许是羽一直清楚——自己注定是个幽灵,而阿圣,却注定是要成为一个领导者。
这就意味着阿圣总有一天一定会娶妻生子,有一个自己的家庭,而那个时候,也到了他们两个该说再见的时候。
羽自嘲的笑了笑,他躺在汽车的引擎盖上,静静的眺望着美丽的地中海。
也许,也许有朝一日,他会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然后作出决定。
阿圣说的没错,之所以昔日的那个少年会变成今日的模样,全部都是他的责任。
他抓着那个懵懂少年一步步走出校园,他看着阿圣的双手因为自己而沾上鲜血……他现在也注定要看着阿圣一步步的走远。
是啊,他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羽自嘲一下,低头看着雷蒙德送的手枪,有些莫名的难受。
回日本又能证明什么?
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过真田家的旧宅了,到现在,就算回去,也只能看着真田圣去结婚,然后离开。
他是个杀手,原本就应该总是在路上,暗杀、审讯……这才是他应该要做的事,而不是想着要和另外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我应该走了。”羽的嘴唇动了动,可是干涩的喉咙里,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谁在说。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他却还是想要再见一次阿圣。
最后一次。
只是最后一次。
他这样告诉自己。
在那之后,他就离开。
安静的、无声无息的离开。
羽深吸一口气,抱紧了胳膊,夜晚的风弄的他有些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并没有把这个号码告诉过雷蒙德以外的人,然而,上面显示的,却并不是雷蒙德的名字。
羽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按下了接通键。
“Hello?”
“小羽。”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这令羽的身体僵住了。
他着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后座的手枪,迟疑着问了一句。
“父亲?”
TBC
☆、Chapter31(补完)
山口家从早上开始,就忙得不成样子。
不管你相不相信,接待一百多个地痞流氓、黑帮老大以及他们的保镖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光是收缴的武器,就放了整整一个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