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外面还有一群警察时不时的往院子里瞄两眼,毕竟,没人想在这地方惹出乱子来。
山口薰子平静的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不施脂粉的脸上,苍白的好像常年没有见过阳光似的,更让那漆黑的眼眸夜一般的深邃,有些凌乱的短发碎碎的贴在脸颊边,没有血色的嘴唇也是紧紧的抿着。
她的五官虽然美丽,但是那冰冷的气质总让她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真田圣站在她的身后,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怔忡。
即便他不想去看镜子中的那张脸,也不得不说,她实在像极了那个人。
想到这里,阿圣微微苦笑,若是他真的来了,看到自己要娶的女人,怕是也会嘲笑自己吧?
“你可以出去了。”山口薰子冷冷开口了,“别忘了你之前答应了我什么。”
“放心吧。”真田圣淡淡的走上前,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梳妆台上,“我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山口组不会有事,我也不会碰你……哼,就算你要我碰你我也对女人没兴趣。”
他打开盒子,一枚钻戒在黑绒布上闪闪夺目。
“记得带好它,既然是做戏,戏还是要做足了。”
说完,阿圣转身走出了那个房间。
山口家自从山口薰子的父亲被杀之后,就一直一蹶不振,山口组长的死因一直是一个谜,有人说是死于心脏病,但也有传言说是被真田组的杀手暗杀,究竟真相如何,没有人查出来。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山口组长死的时候并没有儿子,现在,随着山口薰子的长大,那些老不死的家伙也必须把吞下去的权力吐出来,至于薰子,她更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也许是因为薰子的身世和自己的有些相似,也许是因为那张令阿圣目不转睛的脸,总之,他是答应了这门婚事。
那双漆黑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深深的戾气。
“真是太像了……”
他情不自禁的喃喃道。
“像什么?”穿着和服的佐藤真司走了过来,他修长而笔挺的身材因为那一身飘逸的衣衫而显得有些消瘦。
“没什么……”阿圣转过头去,很是不悦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Alec因为上次的事情被他打发去了札幌,而现在能在这样的大事中排上用处的,似乎只有真田家的管家——佐藤真司了。
“阿圣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今天你有很多人要见。”
“我知道、我知道。”
阿圣觉得这一切真是像极了教父电影中克里昂家族的样子,而这一次,居然还是自己的婚礼。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年才二十三岁。
“你的日语学的怎么样了?”佐藤真司看着手里的名册,一边皱眉问道,“要我给你找个翻译吗?”
“不必了。”
阿圣咳嗽了一声,开始后悔要不要改口,毕竟,那些叽里呱啦的日语,他最多也只能听懂一些断续的词,大部分都是模模糊糊的。
但是,如果要让这群老头子接受自己,必然不能以一个外来者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就是说,不能听懂,也得听懂。
阿圣扯了扯脖子里的领带,他快速的瞄了一眼佐藤真司身上的和服。
“帮我也弄一件这样的。”
“阿圣少爷你要穿和服?”
佐藤真司脸上的表情就好像真田圣的脑袋上忽然开出了大喇叭花似的。
“……你听不懂英语?”
“好吧,我会去准备……只是,小心对付山口家的人,他们可能会刁难你。”
“嗯。”阿圣点了点头,他想起什么似的又嘱咐了一句真司,“记得,让山口薰子穿好衣服,我可不想让她那副样子出现在真田组的老头子们的面前。”
权力、金钱、婚姻。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交易。
阿圣不喜欢女人,所以,他也不介意在对方愿意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婚姻来换点什么,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没有去考虑是不是还有一屋子的黑帮老大等着他划分地盘,他直接向着站在人群中拿着酒杯的意大利人走了过去。
真田组并不没有和太多的外国势力有联系,请来雷蒙德却是阿圣特意叮嘱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来寻找羽的下落,却都是毫无用处,唯一可能的就是,羽借用了别人的势力躲藏了起来,而这个别人,多半就是这位相貌英俊的雷蒙德?凡可尼少爷了。
哼,长的没我帅,还是个面瘫。
阿圣扯了扯领口,很是不快的想着。
“真田先生,恭喜你了。”
“谢谢啊,不过,你是一个人来的?好不容易这么一场盛大的婚礼,凡可尼少爷居然都不带个美人来一起参加。”
“哦,我当然带了。”雷蒙德竟然笑了笑,那张冷冰冰的脸仿佛在一瞬间就被化开了,让阿圣看的愈发的不顺眼,“不过他今天说不太舒服,所以就不来了,很可惜,这是不错的party。”
“……”阿圣死死的盯着雷蒙德,直到佐藤真司将他硬是拽走,他才没有上前一拳打歪意大利少爷的鼻子。
可恶。
面瘫有什么好的?
阿圣一阵咬牙切齿。
所以,接下去那些黑帮老大叽里咕噜的用日语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去听,只是说了,佐藤真司会接下去处理所有的事情。
当然,干了蠢事的并不只有真田圣一个人。
咔嚓一声,随着万能钥匙的转动,门锁打开了,羽站在那里,愈发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明明自己的名字就在邀请函上,却还是要偷偷溜进来,只为提前看一眼新娘到底长得有多美。
那个色魔,有送上门的美人还会拒之门外?
羽的脑中此刻完全忽略阿圣对女人全然不感兴趣的问题,只是想要宰了某个笑的没心没肺的混蛋。
从报纸上的照片来看,山口薰子确实很漂亮,但是……但是……
总之,自己要宰了那个混蛋。
羽确定目标之后,撬开了里面的窗户,轻而易举的翻进了屋内。
“你胆子挺大的,不想活了吗?”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羽微微挑起眼眸,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子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我可不想弄伤了你,小姐。”羽淡淡一笑,“放下刀。”
“你以为你是谁?”那个冰冷而清丽的声音再次响起,压着他颈动脉的匕首也似乎用了些力道。
虽然动作挺大胆,但是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看上去就算杀过人,怕对方也是被按着的,多半这就是山口家的女主人山口薰子了。
羽抬头瞄了一眼,在对方还没意识到之前,轻轻夺过了那把匕首,跨进了屋内。
薰子向着门跑了过去,还么跑几步,就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羽抬起踩着她长裙的脚,撩起那碍事的裙子,悠然一笑,“如果我是你,下次要跑的时候,会选择一些比较轻的衣服。”
薰子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是谁?”
“别担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如果你不把我来过的事情告诉你的未来丈夫,那就更好了。”
薰子警觉的看着他,羽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好,当下将刀子扔在一边,淡淡的道,“说什么都随便你吧,我只是想要问你几件事情。”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若以为我没有被人胁迫过就大错特错了。”
“我没想要胁迫你,山口大小姐,”羽微微侧过头,轻轻一笑,“我只是不太明白,你如此憎恨山口组,为什么还要借助真田圣的力量来巩固山口组的实力?”
薰子脸上的表情不变,“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也不算太好,不过,也还算过得去,只是,有一个恋童癖的老爸并不是一件太愉快的事情,是吧?薰子。”
羽轻轻的一笑,或许是什么别的东西在作祟,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也随着一时的意气脱口而出。
她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纤细的手指死死的绞着床单。
“如果山口组四分五裂,你怕是求之不得,为什么要跟阿圣结婚,我想要知道一个真正的原因。”
薰子笑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因为她脸上的笑容而变得妩媚起来,她毫不畏惧的扬起下巴,“你一定就是他口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人。”
羽愣住了。
“真田圣有的时候话多的真是令人讨厌,但是,他说到的三句不离你……”薰子死死的盯着他,“他说你丢下他不管,他说你再也不要他了。”
羽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阿圣竟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自己未来的新娘。
“这么说,你知道他是……”
“我知道他对女人没兴趣,跟他结婚,只是我给他开出来的条件。”
“你要他娶你?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都不会碰我,一想到男人的手在我的身上我都会觉得恶心,而我,如果一直不结婚的话,那些老头子也会把我塞给其他的什么人……与其把山口组双手奉送给他们,我宁愿选一个他们最讨厌的人。”薰子淡淡的道。
“……”
“别担心,我不会想要介入你们之间的,虽然我以为你跟他已经结束了……不过看起来,他既放不下你,你也放不下他。”
“我没有……”
“哼,”薰子冷笑,“你爬进窗户只为看一看他的新娘什么样子,少来跟我开玩笑了,你若不是还对他有感觉,何必要这么费事。我早就告诉他了,如果你去了订婚仪式,或者是婚礼,必然就是你还没有放下他,看来果然如此。”
这一切竟然是薰子的主意。
羽微微苦笑。
果然女人都是不好惹的。
“那么,我走了,山口大小姐,恭喜了。”
羽支支吾吾的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无比郁闷的跳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白痴,被这种愚蠢的东西弄得团团转,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放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他低着头,闷不吭声的走到了停车场,拉开车门,雷蒙德竟然已经坐在里面了。
“怎么了?玩的不开心?”意大利少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怎么……”羽懊丧的叹了口气,“不说了,开车回去。”
“他今天只是订婚,也许……”
“我说了,开车回去!”羽恼火的打断了雷蒙德。
雷蒙德沉默了,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担心。
“你还好吧?”
“你不开车就算了。”羽拉开车门,拉起自己的兜帽,头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了过去。
“等一下。”雷蒙德也跟着走出了车外,他追上去拽住了羽的胳膊,无奈道,“到底是怎么了?从我们离开西西里那天开始,你就这么怪怪的。”
“我怪怪的?”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羽抿了抿嘴唇,淡淡的道,“没有,我们走吧。”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么,等我把车开过来。”
羽远远的眺望着山口家古老的建筑,也许很快,阿圣就会知道点什么,但是……这都不再重要,自己已经决定离开了,离开日本、离开真田组。
他掏出口袋内的手机,在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上显示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号码,以及二十秒的通话记录。
二十秒,任何通讯设备都不足以追踪道其位置,那个男人显然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位置。
羽恍惚的想着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父亲?是你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海风让电话里传来沙沙的声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要杀了真田圣,无论你要如何都可以。”
“你要杀了他,现在你来告诉我?”羽低低的道,“你知道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小羽……如果你想要知道你弟弟的下落,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羽愣住了,“你说什么?”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这短暂的二十秒像是一个单纯的试探,好像也是宣告一个新游戏的开始。
羽是有些心绪不宁的。
“别担心了。”开车过来的雷蒙德打开车门,“上来吧。”
“我担心?我什么时候担心过什么?我在担心谁?”
羽一连串的反问让雷蒙德笑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走吧……你不是想要去泡温泉的吗?”
“……”羽坐上了车,他沉默的看着眼前飞快掠过的景色,“能转道真田家吗?”
“现在那里会有人?所有人都出来参加他们少爷的订婚仪式了。”
“只要去一次就好了,我想……我想跟我妈打一声招呼。”
真田家的老宅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古旧建筑保留着明治维新时期西洋建筑的特色,木质的窗框,雕花的门廊,在栅栏上盛开的蔷薇花。
羽下了车,他仰起头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嘴角勾起了一抹怀念的浅笑。
“知道吗?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雷蒙德沉默着,并没有下车。
“好吧,你在这里等我。”
羽嘟哝了一句,走向了那道门。
真田家的门一向不锁,因为不需要,也用不上。
羽轻轻推开了门,进来的时候,他锁上了门。那熟悉的榉木地板上,透着熟悉的淡淡香味,当年龙介做得难看模型,也还是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真田尤美的照片、龙介的照片、真司的照片……偏偏是没有自己的。
一声很轻的咳嗽声从楼上传来,羽抬起头,碎碎的脚步声中,龙介慢慢走了下来,看到他的时候,险些滑到。
“小心。”羽上前扶住了他,叹气,“哥你就不能当心点。”
“小羽……你怎么会……”龙介满脸的惊讶。
“我还想问你呢,儿子订婚,你这老爸居然不去。”
龙介微微苦笑,“最近身体不怎么好,山口家的那些事,我也很清楚,所以不是很想……”
羽短暂的沉默了一秒,他很快的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好说的,走吧,我扶你上去。”
龙介身材很高,也很消瘦,那苍白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英气十足,更显得沧桑疲惫。
那一瞬间,羽竟觉得龙介有些老了。
龙介的房间还是与记忆中的一样,丝毫没有变过,羽将龙介扶上床,自己却并没有在床边坐下。
“蒂娜还好吧?”
“她?把我骂了一顿,然后回去了……”龙介微微苦笑,“我不知道阿圣对她说了什么……你跟阿圣是吵架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哦,”龙介淡淡的点了点头,他抬起头正视着羽的眼睛,“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TBC
作者有话要说:看步步惊心虐死了!真是史上最虐啊……
狂哭中~
☆、Chapter32(补完)
“回来参加我侄子的婚礼,不可以吗?”羽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旧相框,淡淡的道。
“阿圣对黑崎羽一下了手,依照你的性格,你绝对不会放任不管。”龙介看着他,眼神像是忽然间冷了许多。
“哥……”
那如同小时候闯了祸时的哀求,龙介当下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不问,只是……你凡事都要小心,我也不想再看到你受什么伤。”
“山口组组长的事情,你告诉过阿圣吗?”
“没有,我想你也是不希望他知道的。”
羽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淡淡的道,“如果他问起,你也不用刻意回避,他现在手里的权力大了,有的时候,做出些什么事情来或许是出人意料的。”
龙介看着他,忽然笑了。
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羽皱起眉,嘀咕道,“你笑什么啊?”
“你以前可是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我忽然间觉得你做事情小心了很多?”
“……”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龙介的被子掖好,低低的道,“你先休息吧,哥。”
真田尤美的墓就在房子后面的大树下面,这是按照真田尤美自己的意愿做的,虽然违反了日本乱七八糟的几条法律,但是,想必也没有人敢到真田家的大宅里来找事做。
羽淡淡的笑了笑,在墓碑前蹲下。
“你老是说我哥做事太心软,当不了大任,现在阿圣倒是挺合你的意吧?”
“……我不是统领真田家的适合人选,这话我早就说过,你看我现在说的多对。”
“……小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人生总是要有得有失,我却总不以为然,现在想想,那时只是因为我还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我也快三十了,大概再过几年也好选个时间退休,那个时候,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见面……不过,总是能再碰上的吧……无论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
羽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他站起身,而身后站的人让他几乎是动弹不得的呆立在了原地。
“父……亲?”
黑崎羽一的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那身黑色的西装与衬衫衬托着他修长的身材。他脸色平静的走到真田尤美的墓碑前,将花放下,好像全然没有注意到羽的存在一般。
他合掌行礼,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回日本。”
羽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为什么我不能回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以前不回来?”黑崎羽一站起身,淡淡的视线扫过他的脸上,“你让我很失望,小羽。”
“……”
“你本来是最优秀的,现在,乱七八糟的感情弄得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个真田圣就让你这样不知所措,你让我怎么能安心的把其他的事交给你。”男人似乎很遗憾的叹了口气,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和平和的微笑,“但是,我还是想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父亲……”羽喃喃了一声,却低下头,微微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当我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时,还会选择站在你那一边吗?”
“你不会站在我这边,”黑崎羽一淡淡的道,“但是,你也不会站在我的对面,这大概就是我和真田圣最大的不同吧。”
黑崎羽一那淡淡的微笑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羽的噩梦。
“……你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但是你却永远都不会选择他。”
当羽离开真田家大宅的时候,雷蒙德正戴着墨镜坐在车内,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了?”
羽没有吭声,他拉开车门走了进去。
雷蒙德也没有说话,只是转动了车钥匙。
车开上高速公路,当羽看到蓝色的大海时,才终于忍不住问了,“我们去哪里?”
“热海……”
羽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喝水。
“热海?为什么我们要去热海?”
“你说你想要泡温泉的。”
“我才没有!就算我说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只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你可以睡一会,到了那里我会叫你。”
“……”
羽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睡过去了,当一辆豪华的保时捷跑车停在温泉旅馆门口时,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引人注目。
“不管之前我又没有告诉你,热海这里的旅馆没那么好订的,现在一定已经住满了。”羽揉了揉眼睛。
“没关系,我之前打了电话,走吧。”
“喂,这里不是西西里,是日本,你又不会说日语,而且还不会……”
意大利少爷停下了脚步,淡淡的道,“你会不就行了?”
“……”
五分钟之后,雷蒙德和他一起站在了房间内。
“为什么没有床?”意大利大少爷脸色平板。
“这里都是和式房间,怎么会有床。”羽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两床被褥,“我们睡地板上。”
雷蒙德的眉头好像皱的更紧了些。
“睡在地板上?”
“是你自己要来泡温泉的,我可没强迫你。”羽将柜子里的和服扔在了地板上,自己则是毫不客气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雷蒙德的眼神柔和了些,他走上前去,轻轻的扣住了羽的下巴,极致温柔的落下一吻。
羽扬着下巴,虽没有避开,但还是看上去有些不快。
“换衣服,不是要泡温泉吗?”
“我们要穿衣服去泡温泉?”雷蒙德呢喃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羽的嘴唇,嘴角则是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你准备裸奔着去那个大浴池?快点换衣服。”
“但是这院子里不就有吗?”
“大浴池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快点,走了。”
雷蒙德显然还想做些别的事,但是他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安静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日式的大浴池总是很安静的,偶尔有几个大叔在喝酒。
雷蒙德轻轻的拿去了羽压在额头上的毛巾。
“怎么了?”羽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慢悠悠地一笑,“还嫌自己在这里不够引人注目啊。”
意大利少爷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几个大叔似乎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雷蒙德似乎笑了笑,然后在羽的身边靠着池壁闭上了眼睛。
这家伙最近的表情好像丰富了不少。
热腾腾的蒸汽弄得羽迷迷糊糊的,好像变成了一年前和阿圣一起去泡温泉时的情景,那时,两个人好像连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每一次都好像偷情似的。
如果阿圣从来没有走上过这条路,如果他还只是一个大学生,是不是他们现在的生活会有所不同?
那样的话,自己一定还是到处找一些简单的工作,阿圣变成华尔街上的大律师,然后……他们之间恐怕也不会有所谓的“然后”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臭小子如果敢移情别恋,他一定要用柯尔特手枪打烂那张脸。
打烂那张脸,然后……然后……
当羽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头晕脑胀,而雷蒙德正坐在他的身边,拿着一把团扇轻轻的扇着。
“你在做什么?”泡温泉泡晕的某人有气无力的道。
“旅馆的老板叫我这么干。”雷蒙德看了看那在他手上显得有些滑稽的小团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哼。”羽轻笑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了?”
“泡温泉泡久了,没事的。”羽将放在头上的冷毛巾拿走,坐起身,“怎么样,日式温泉不错吧?”
“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羽站起身,坐在了庭院前的楼梯上。
吹着冷风的感觉并不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觉得好点了?”
“嗯……”羽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那么,你打算……”
“雷,”他打断了雷蒙德接下去要说的话,“你回西西里去。”
雷蒙德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消失了,他静静的看着羽的背影。
“我该走了。”杀手轻轻的呢喃道。
安静的院子内,仿佛可以听到虫鸣轻响。
“我可能会留在日本一阵子,现在,你如果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有什么要求对我提,现在就说。”羽微微侧过头,淡笑,“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也挺过意不去的,但是……如果你想要我留在你身边,那你还是要点切合实际的东西吧。”
雷蒙德走到他的身边,安静的在楼梯上坐下。
“雷?”
“我帮你只因为我想帮你,虽然现在我能做的不多,但是这一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
“或者,我只是想要你暂时欠着我的情,也许,将来会有什么用处。”
羽笑了,“你现在说话的口气真像你的父亲。”
“也许吧,我是他的儿子,所以,也别太相信我了。”雷蒙德轻轻的拍了拍羽的肩膀,“我很快会回西西里去,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最好现在提。”
羽转过头,静静的看着他,缓慢的俯身吻上了雷蒙德的嘴唇。
感觉到搂住自己肩膀的双手,他更加纵情的加深了这个吻。
雷蒙德跌坐在了台阶上,他伸出手将羽搂紧,情|欲之中的声音仿佛略带沙哑。
“到床|上去?”
羽闷笑,“我们哪里有床啊?”
雷蒙德淡淡的看着他,然后走到了院子内的温泉边上,将怀里的人扔进了水里。
“喂!”
看着身上湿乎乎的和服,羽恼火的瞪着他,“你让我晚上穿什么?”
“你可以什么都不穿。”
雷蒙德低笑着跨入水中,极致温柔的再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唔……”甜腻纠缠的深吻一点一点的将羽的意识淹没,不知道是温泉还是什么别的,体内的温度被迅速的燃起,他紧紧的抓住了雷蒙德的肩膀,带着甜腻味道的喘息也随之脱口而出。
他的衣襟敞开着,那淡粉色的小珠此刻却已经带着艳丽的色泽,雷蒙德低下头,用舌尖轻轻的舔|了|舔。
那湿漉漉的感觉令羽几乎是惊叫了一声,他颤抖着抓住了雷蒙德的头发。
雷蒙德伸手剥下了他的和服,一双胳膊却还留在衣袖内,露|出那苍白的肩膀。
羽微喘着压下了雷蒙德的脑袋,两个人再次吻在了一起。
他并不指望这一切能还雷蒙德的情,但是,这种感觉到底让他好受一些。
异物进入体内的感觉让羽的喘息微响了些,他如同缺氧一般的微微张开嘴,却让雷蒙德的唇舌轻易的侵入了他的口腔,尽情的挑|逗着。
“嗯……啊……唔唔……嗯嗯……”
“有这么舒服吗?”雷蒙德轻轻一笑,他伸手专注的将那湿润的前发撩开。
“少废话……快点……啊!”
抽|动毫无预兆的开始,羽泪水迷蒙的双眼骤然睁大,在体内摩擦着的滚热令他狂乱的抓紧了雷蒙德的肩膀。
那一夜,两个人肆意疯狂了好久。
直到两个人都疲惫不堪,雷蒙德也跟着因为那热水的温度而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板上。
“Ti ho visto, si vuole baciarti.(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要吻你)。”意大利少爷用意大利语轻轻的呢喃着。
“……”羽仰着头,疲惫不堪的微喘着。
“你是我唯一看到过的所谓‘完美’的东西。”
“我从来都不完美,凡可尼少爷。”情事之后,羽有气无力的躺着。
“也许吧,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雷蒙德坐起身,“你要去见真田圣?”
“……当然不会。”
雷蒙德轻轻一笑,“这是你在对我说谎?还是对你自己说谎?”
“我只知道我现在好想睡觉,把被子拽过来。”
羽四肢无力的折腾了半天,才拉起了被子盖在身上,蒙着脑袋开始睡觉。
他对雷蒙德的感觉向来是复杂的,有时还有些莫名的不爽。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欠下了不少这个大少爷的情。
所以,羽在夜里就离开了温泉旅馆。
雷蒙德还在沉沉的睡着,至于杀手大人,虽然腰酸背痛,头脑发晕,却还是翻出了旅馆的围墙。
他在旅馆的外面偷了一辆车,然后开上了高速公路。
东京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着,羽一手撑着下巴,远处的霓虹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一滴雨水落在了前挡风玻璃上,羽打开了雨刷,那东西前前后后的摇晃起来,弄得他有些头晕。
眼前的霓虹仿佛都变成了红色,满目的鲜血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一个年幼的男孩躲在角落里,地上堆砌着的尸体横横竖竖的倒在地上。
又杀人了吗?
是啊,他的记忆总是杀戮,一遍又一遍。
但是意料之外的,那个男孩却哭泣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唤仿佛是在脑海深处响起的,羽忽然睁大眼睛,在蜿蜒的高速公路上前行的汽车却飞一般的撞上了护栏,滚下了公路。
——小雅。
……
成田机场。
在海关的检察署,入境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年轻人,禁不住的皱了皱眉。
“你的名字是……”
“上条雅(Kamijou Miyabi)。”陆警官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笑道,“有什么问题吗,长官。”
对方瞄了他一眼,还是将入境通过的印章敲了上去。
入境官微微一笑,“没有任何问题,欢迎回来,上条先生。”
陆思量吹了一声口哨,他拖着行李箱走过了安检口。
“果然拿着日本的护照就是方便。”陆思量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没想到我还活着,还是没想到我会亲自来接你?”黑崎羽一淡淡的道。
“都有吧,不过,你既然找到了我,要我做什么?”
“这个等会再说,我明天还有婚礼要参加,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真田圣的婚礼,这可是一件大事。”陆思量拖着行李跟在了黑崎羽一的身后,一边慢悠悠的道,“这么说,你的儿子也会参加了。”
黑崎羽一停下脚步,他微微皱起眉,“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去招惹小羽。”
“……”
“如果你想要说什么,不如现在就说,省的我还要换人。”
“Safehouse准备好了?”
“一切都已经就绪。”
陆思量嗤笑道,“看这样子,你和意大利人的合作很顺利啊。”
黑崎羽一淡淡的笑了笑,“雷蒙德?凡可尼少爷是个颇为有前途的年轻人。”
陆思量没有说话,他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内,刚抬起手,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一片,顿时疑惑的瞄了一眼黑崎羽一。
“方向盘呢?”
“……”
TBC
☆、Chapter33
陆思量撑着下巴,嘴里乱七八糟的哼着什么走调的小曲,一面看着车窗外面飞速逝去的景色。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来东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起来。
“你本来应该昨天就到了的。”
“我的身份出了点小问题,你确定用我的真名没问题吗?”
“你以为上条雅是什么很少见的名字?”黑崎羽一淡淡的道。
“……”陆思量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羽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这是否代表着,上条雅这个名字一旦登陆日本,他就会找来?
找来?他为什么要找来?
以前他也是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眼里只有那个白痴一样的日本黑道小混混。
“我告诉过你,不要再随便去见他。”男人的声音是冰冷的,带着点一如既往的漠然。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见他了?”
“我只是告诉你罢了。”
陆思量不再说话了。
对黑崎羽一他多少还是有些惧怕的,童年一些不太好的回忆让他就像实验室里的老鼠一样条件反射的害怕——不得不说,男人在这方面实在是把他训练得很好。
真田圣无论是运气好,还是真的有什么本事,不得不说,这一次让黑崎羽一吃了不小的亏。
现在和山口薰子的的联姻必然会让真田组获得更大的力量,只是,未免和一个同性恋结婚的薰子小姐有点可怜了。
“我见过山口薰子的照片,”他偷偷的瞄了一眼黑崎羽一,试探着道,“挺漂亮的,而且有点……”
“闭嘴。”
“……”
显然男人的心情相当的坏,一向温文尔雅的气质也消失无踪,看上去好像要把什么人剁成肉酱似的。
权衡生死利弊之后,陆思量决定选择闭嘴。
黑崎羽一把他扔在了一座集体公寓的门口,将一个手机扔了过去。
“我会打电话给你,把手机开着。”
说完,男人摇上车窗,远去。
陆思量拎起自己的行礼,走进了小院子。
这样的便宜公寓在日本并不少见,往往是留学生或者是租不起房子的外国人,陆思量慢吞吞的走进去,一群身材高大的西方人从他身边经过。
真是不错的室友。
陆思量尽可能的忽视那要人命的体味,慢吞吞的拖着行礼走到了门口。
他敲了敲主屋的门,没过一会,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开了门。
“你好。”陆思量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是上条雅,之前,租了你们这里的公寓。”
老太太眯着眼睛,上上下下的对他打量了一番,然后咧着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
五分钟后,陆思量终于走进了那间公寓。
他尽可能的忽略房东太太在自己腰上捏的那一下,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去找黑崎羽一去说说。
房间像是很久没有人住了,他打开窗户,阳光洒落在了地板上,清新的树叶香气让他觉得很舒服。
房间很小,没有床。
厨房也是开放的。
陆思量从柜子里搬出了被褥扔在地上,然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这不是黑崎羽一给他的那个,而是用来联系羽的那个。
——一到这里就给他打电话会不会不太好?他会不会觉得我太饥渴了什么的?或者他以为……
毫无意识的胡思乱想在陆警官的脑子里乱转,他拿着手机,输了几个数字,然后又仰头倒下。
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就算他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也过去了那么久,就算证实了,也不能改变什么了。
而且自己还对他做过那些事……
陆思量懊丧的捂住眼睛。
自己明明是最会哄人的,现在却把事情弄成了这样。
随便吃了一点东西,陆思量倒头睡下,他努力的发挥着自我嫌恶的功能,不知道他睡了多久,朦胧中,手机的铃声把他吵醒了
陆思量一下子跳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Unknown”。
他忐忑不安的按下了接听键。
“Hello?”
“陆思量?”电话里的人声音像是有些疲惫,有些烦躁,但是却让陆警官的心跳瞬间加速了,“半个小时后,六本目站,二号出口。”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陆思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外面黑沉沉的一片,而且还隐约的听到些雨声。
走出公寓,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将他的头发弄得湿乎乎的一片,陆思量拉起兜帽,双手插进口袋里,向着地铁站隐约的灯光跑了过去。
车站早已没有什么人,他站在出口的地方,看着时不时飞驰而过的汽车。
心里的忐忑不安让他并没有注意到靠近自己的那个人,当他转过身的时候,一个硬硬的东西已经抵上了他的腰。
“太不小心了,陆警官。”
那个疲惫的声音让陆思量身体微微绷紧了,在他还没想出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笑着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急忙转过头,才发现刚才抵着自己腰的只是一个手机。
“你受伤了?”
他伸手抱住羽,入手的地方却是一片滑腻。
“我把车开到路外面去了,没事。”
“没事?你需要去医院。”
羽扶着他的胳膊,挪了挪自己的腿,摇头,“我不去。”
“那我带你去找他,你可别吓我。”
羽拽住了他的衣领,微喘道,“不要,别让他知道……”
“……”陆思量环顾四周,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么,我来处理伤口你可别叫。”
公寓里很窄,下雨的时候那股子霉味更是让人受不了,羽赤着上身坐在地上,他的嘴角留下了青紫的痕迹,被折断的手指软软的垂在一边,他安静的坐着,一声不吭。
陆思量咔嚓剪断了牙线,“好了。记得别让伤口碰水。”
背后的那个伤口很麻烦,这么大的面积没伤到血管或者动脉什么的还真是运气好,不过就这么草草的处理也不是好主意。
羽伸手刚碰到一边的衬衫,就被陆思量抓住了手腕。
“告诉你了,别让伤口碰到任何东西,我劝你最好还是去一次医院,这是个天杀的坏主意。”陆警官皱眉道。